“你為什麽要殺了她……”我不敢置信地呢喃出聲。回答我的只是一室寂靜。時間仿佛要靜止，但是我很有耐心地在等她解釋。

我不清楚過了多久，也不知道身後陳靜的眼逐漸合上，再也見不到一絲光亮。我只知道我看著落在杏臉上的陽光一點一點地退去，直到……那張臉完全籠罩在陰影之中。我猛地轉過身撲上去狠狠抓住她的衣領，憤怒地嘶吼：“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麽，啊？！你殺了她！你殺了你自己的親生女兒！”

她似乎沒有了力氣，面對我的質問只是軟綿綿地擡眼看了我一眼，爾後垂下了眼簾，不言語。看到她這樣我怒火沖天，毫不憐惜地用力搖晃著她，力圖將她身上的詭異感驅走。“你他媽有點反應，別跟個死人一樣！你為什麽要殺了她？！為什麽，他媽回答我！”

但是，她只是隨著我的搖晃搖動，沒有要睜開眼的意思。“你什麽意思？！說話啊！啞巴了？！”

整個屋子裏只有我歇斯裏地的咆哮。

我丟開死屍一般的陳靜，無力地站了起來。冷靜，冷靜，千萬不要這個時候變身，不要，不要……我死死地壓住開始變得灼熱的肩膀，力圖挽救。可是我的意識仿佛被外力拉扯，就快要離體……在這時候一聲獸吼，拉回了我所有的理智。

我擡頭看過去，就見到剛剛還死氣沈沈的陳靜在地上難受的翻滾，那模樣像極了一條受傷瀕死的蛇。

我看著她在難受的翻滾之中漸漸變身。先是雙腿，腿上堅硬的鱗片攪碎了褲子，露出了那雙長滿了金色鱗片的扭曲的腿。然後是上身，她的上身同雙腿一樣一節一節拉長，拉長到對於人類是不可思議的長度，伴隨著還有骨節拉伸的“哢噠哢噠”聲，在這死寂的房間裏顯得十分突兀而令人牙酸。最後是臉。那妖嬈的金色鱗片覆蓋了她的眼角處，如果不是那詭異的身體這樣看上去只是如同化了個彩妝。

我本能地感覺到一股危險的氣息，這危險的源頭來自於這條前不久還是人類的“蛇”。遵從本能我緩緩向後退去。地上的“蛇”漸漸停下了拍打和獸吼，她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像是死了一般，如果忽略肩膀處略微的起伏的話。

我緩緩從手中掏出槍上膛，槍在我手中輕輕發出“哢嗒”一聲。然而就是這輕微的聲音讓陳靜一下子擡起頭看向我這個方向。金黃色的豎瞳隱藏著嗜血兇殘的味道。她沒有立刻發出攻擊。

我停滯在原地不動，只是和她對視。

就這樣我們對視了一會兒，她轉過頭去看向杏的屍體。“！”她想幹什麽？！她扭曲著身體慢慢向杏那邊蹭過去，同時吐著信子。粘稠的涎水從嘴角溢出，在下巴上留下印跡，流到下巴尖上滴落在地上。我驚悚地看著失去理智的陳靜緩緩爬向那個小小的身體，大腦像死機了一樣不能運轉，呼吸也像被人死死扼住了一樣。

我看著她在杏小小的身子旁邊停下，壓下那柔韌度非常高的腰身貼在了上面，而從我這個角度恰好能夠看見她眼珠轉動之間折射出的詭異的光芒。我腦海之中不受控制地浮出一個想法。

她要吃了杏！

在我想到這的時候，她伸出了蛇信子在杏的臉上舔舐著，鼻翼不斷聳動，似乎在辨認味道。就在這時仿佛是解開了某種禁制，我終於能夠動彈了，顫抖著動了動舌頭，大吼一聲“住手！”希望能夠挽回陳靜的理智，然而沒有用。她沒有停下來，甚至連擡一眼看我的動作都沒有。她張開嘴巴露出長長的獠牙。

我擡手對著陳靜的身體放了一槍。

由於沒有消音器，在聽到那巨大的響聲時她已經以快於人類反應速度的速度一個挺身躲了開去。我暗道一聲不好，既然她能夠躲過這一槍，那就意味著我手中的槍對她完全沒有威脅作用。本能的，我再次向她放了幾槍。在她忙於閃躲的時候，轉身就往門邊跑。但在我打開門的那一瞬，我的腳踝一涼。

隨後有什麽東西用力一絞，死死地鎖住我的腳後往後用力拉去。一個不穩我差點向前撲倒，下意識地抓住了門框。“混蛋！”我情急之下恨恨罵了一句，轉身看也沒看就放了一槍，只聽見一聲痛苦的咆哮，我腳踝上的力道沒了。我趁機向門外跑，沒等我成功踏出另一只腳我後頸一陣涼風襲來。“啊——”尖叫聲就這樣生生地被扼在喉嚨，我被向後大力一甩！

“咣當咣當——”一陣淩亂的聲響。此時意識已經糊成一片，剛剛由於窒息還沒有緩過來的大腦更是眩暈眼前空白，胃裏翻江倒海，我扒住身邊不知什麽東西幹嘔不止。幹嘔未成，又是什麽東西往我身體上重重一壓，這下子我估計不死也得去半條命，五臟六腑像是被人牙膏一樣擠壓，身下密密麻麻傳來尖銳的痛覺，隨後喉嚨冒出一股甜腥。

我嘔出的血液溫熱，和皮膚上緊貼著的冰冷形成對比，讓我不由得背脊發涼。

我要……死了吧？

這次真的逃不過了吧……

想到這裏我放棄了掙紮。

黏膩的冰涼的舌頭緩緩劃過我的臉頰，是由於獵物被困而有足夠的耐心的緩慢。我心中苦笑。都說人在封閉某些感官的同時另外一些感官就會變得非常靈敏，現在我是真真正正地體會到了那被放大了無數倍的感覺……

冰冷的、尖銳的獠牙緩緩劃破我的頸側的皮膚，深入，註射進毒液，抽出，然後是滿意的舔舐。等待，獵物的死亡。

毒液迅速在血液中流動，那種麻痹感逐漸出現。但是我還是能夠感覺到身上壓著的人身體顫抖了一下，很快的消失了。我好像聽見打鬥的聲音以及憤怒的獸吼。

幻覺……嗎……

不，不是幻覺，不是……

我用力睜開眼，看見一個模糊的背影，盡管模糊，我還是認了出來。“夜……”唇齒間逸出那極度親密的稱呼，沒有猶豫，沒有遲疑。

我看著他將陳靜踩在腳下，看著他拔出靴側的匕首，看著他毫無感情地將匕首狠狠捅進陳靜的胸口，看著他用力拔出匕首又再次狠狠紮下。我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他來了。

屋子裏沒有了聲音。

我咬了一下舌頭，痛感讓我清醒了些，可以看清面前的場景了。

靴子踏地的聲音逐漸靠近，我努力擡頭看過去，對上一對很漂亮的黑色的眸子，其中一閃而過的心疼像是一道閃電劃過腦海。不，我不要死，不要！但就在這當口，毒液發作了。

我的意識陣陣恍惚。

渾渾噩噩之間，我被輕輕抱起安放到一個溫暖的令人迷醉沈淪的懷抱中。嘴唇被什麽粗糙溫暖的東西劃過，隨後換成了柔軟的但同樣溫暖的帶著鐵銹味的東西。溫暖劃過我的唇縫，我下意識地微微張開唇，頓時唇齒之間滿滿是炙熱的滿含血腥味的液體。他在餵我血喝麽……柔軟的東西撤去，頸側被濕潤的帶著消毒水味道的東西擦過，後又貼上熟悉的柔軟。一陣酥麻。

完全失去意識之前我模模糊糊地記住了那眼前柔順的黑色發絲和隱藏在黑色頭發下的耳朵……

手腳一會兒冰涼一會兒燥熱，身體像是一會兒被人推搡一會兒被人托起又放下……

“我在等你……”

“寶寶，總有一天所有的一切你都會知道，那時我就會回到你的身邊，我們母女就再也不會分開……”

“我等你，寶寶也要等等媽媽……”

“很快……”

很快……很快……

1997年。

每天看著同樣的景色，就算是偶爾地能夠進入溫室花園也滿足不了我想看更多的欲望。

我不記得從幾歲開始就這樣了。

每天要在那盛滿綠色液體的容器裏待上四五個小時，然後回到那毫無生機的臥室睡覺，偶爾也會在那容器裏過夜。每隔六天，我和其他房間的夥伴們會獲得一次去溫室花園的許可，可以脫離那枯燥的生活一整天，享受陽光的撫摸和與那些鮮活多彩的生命接觸的愉悅感。如果不是Heaven和媽媽，我想我會這麽溫順地帶上這麽一輩子也有可能。

和那些孩子們相處的時候，明明我和他們年齡一樣大，3歲，很小，可我總是覺得我應該會比他們更加年長一些。但是這樣的心性並沒有妨礙我和其他孩子愉快地相處，反而帶著他們玩耍毫無壓力。

我在一堆孩子中認識了叫做伽笛莎的女孩，我們成為了很好的朋友，再後來，我們認識了新來的葉珊。那時，葉珊看起來比我們大很多，對我和和我年齡一樣的伽笛莎來說是大姐姐一樣的存在，實際上那時她應該有10歲。

10歲，是個有些成熟的年齡了，也是個能夠用單純犯錯的年齡了。

就算我覺得我再大，也抵不過是5歲的心智。

那之後，Heaven出現在我的身邊。

Heaven出現的那天是可以去溫室花園的日子，伽笛莎和葉珊不知去向，我百無聊賴地躺在草地上隔著玻璃看著湛藍湛藍的天空。身邊有微風，有花的清香，還有——一個人輕輕的腳步聲。

我睜開眼看過去，在看到來人的那一剎那我覺得四周的空氣都在歡呼。“媽媽？！”我又驚又喜地從草地上爬起來向那個潔白的柔弱的身影撲過去。

來人笑著張開懷抱接我入懷。“小羅，想媽媽了沒有？”來人用鼻尖在我的臉上親昵地蹭了蹭。那張在夢裏永遠看不清的臉第一次清楚地出現在我的視線中。

－－－－－－題外話－－－－－－

最近網不知道怎麽了，進瀟湘書院總是打不開，直到今天才有好轉，親們不要棄文啊！QAQ

國家有些多，豆豆被繞暈了QAQ，不得已只好重新定義一下。本文中只有三個國家，A國——故事起始國；B國——SUN所在地；C國——Desiny所在地；京都——張家；東歌——Desiny基地所在地；柏芝——龍火以及神秘女孩所在地；古藍堡——SUN基地所在地。

回憶開始loading……Y（^_^）Y我想再有個二十章第一卷就可以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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