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能在這裏遇見你，阿姨。”我微笑著打著招呼。女人抱著杏，沖我點點頭，但她看上去並沒有要敘舊的意思。“阿姨，你怎麽了？是有什麽急事嗎？”女人臉僵硬了一下，連連搖頭：“不，我沒事，不用擔心。”“是嗎……”我覺得很奇怪，她的表情真的很奇怪。

“你……真的沒有事嗎？”我猶豫了下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你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好……”等等，我終於知道哪裏不對了，一年了，杏不可能還是那個時時刻刻都賴在大人懷裏的小女孩了，她這樣待在媽媽的懷裏顯然不正常！

我猛然上前一步，女人猝不及防，於是杏那張看起來發燒燒的通紅的臉就撞入了我的眼中。“阿姨，你幹什麽？！杏她發燒了，你怎麽能說沒有事？！”女人咬了咬下唇，突然緊繃著的臉一下子松懈下來。

“我叫陳靜。”杏的媽媽介紹自己說，“我們，是同類。”我睜大眼。

我覺得周身都猶如泡在冰水裏，“阿姨……你在說什麽……不要胡說……”“回我家，我們可以談談。”

陳靜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從內衣兜裏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根煙來，點著塞進嘴間猛吸了一口。我覺得我的大腦思維完全不能運轉了，我只是木木地看著她緩緩吐出一口繚繞縹緲的煙霧，在煙霧中那煙頭發出一閃一閃的紅光。在快要抽完整根煙的時候她往後仰，露出她那脆弱的脖頸，“你‘覺醒’了吧？”我機械地擡起頭看著她。

“杏她也是。”陳靜的聲音再一次出現在我的耳邊，“就在前段時間。”我仍然沒有回過神，只是機械地聽著，像是在機械地進食卻始終不知飽腹與否。“呵，果然麽，抑制劑也沒有作用了呢……”我聽著陳靜一個人絮絮叨叨。

“從我們從實驗室逃出來的時候我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原本以為我帶著的那些抑制劑好歹能夠堅持個六年……”

“可我忘記了人體是多麽一個覆雜的東西……”

“杏的身體……居然對那抑制劑產生了抗性！”

“抗性！居然產生了抗性！唔……抗性你懂麽……就是長時間用一種藥物藥物的作用效果越來越差……”

陳靜丟下煙痛苦地捂住臉，“可是，可是該來的還是要來！為什麽，為什麽我們都要變成這麽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原來……是這樣……

“現在……沒有辦法了麽？”我張開口，聲音幹澀暗啞。陳靜猛的搖頭，像一頭困獸般嘶吼：“沒用了，什麽都沒有用了，除非，除非……”我看著她移開手露出的眼睛裏的狂熱，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襲上心頭。“除非什麽？”“除非，除非還有抑制劑，除非，除非她死！對，對死了就好，死了就好——”“啪！”

她怔怔地看著我，一臉茫然，我甩了甩手，冷聲道：“冷靜點，你是她媽媽，難道你還想親手殺了你的女兒麽？！”陳靜的表情一下子消失了，這讓我心中有些忐忑，我不知道她現在在想什麽，我只能祈禱她不要再多想。

“她要保持這個狀態多久？”我問道。陳靜機械地搖搖頭：“不知道。”聲音裏帶著嘶吼過的沙啞。我皺了皺眉，猶豫著要不要通知SUN，因為SUN中實驗品還挺多的，他們應該有抑制劑……等等，他們沒有！如果他們有的話為什麽不給我用？！這件事不能告訴SUN，她們得保護起來，可是這樣下去杏遲早會醒來，也不知道到時候她還能不能保持理智。我這樣想著，突然回憶起那天在巷子裏的經歷，那時候的感覺，好像就是這具身體不再受自己控制，更可惡的是我的意識還不會消失，能夠旁觀到自己的醜態。這感覺我再也不想經歷一次！還有沒有辦法，我不甘心，這麽可愛的孩子怎麽能變成那怪物！

一定有辦法的……一定……一定……辦法辦法……啊，我自己不就是個鮮活的例子麽！如果從第一次有了變化開始叫做“覺醒”，我並沒有時時刻刻都是怪物，反而怪物出現次數和時間都極少，我之前做過猜測，怪物出現極有可能是和情緒有關，如果能夠控制好情緒，說不定……

剛剛真是差點“病急亂投醫”了，如果我一時糊塗找了SUN，等待這孩子的就是和怪物分不開的日子了，好在關鍵時刻我清醒冷靜下來了。

不過，陳靜好像完全不知道這件事，在她眼中“覺醒”就意味著喪失理智變成怪物。

我沈吟著問出口：“你‘覺醒’過沒？”陳靜擡眼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不悲不喜，黯淡無光，看得我心裏一跳。“沒有。”她的聲音平淡，好像剛剛那個發狂失控的人不是她，而是另一個“陳靜”。我覺得心中隱隱不安，於是開口詢問：“你有沒有事？我覺得你很不對勁。”“……”她好似沒有聽見我的話，而是站起身走到房門外，我不知所措，大聲叫住她：“陳靜，你幹什麽去？”陳靜木偶般地轉過頭擡手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前：“噓，小聲點，杏她還在睡覺，我只是出去買個菜，等她醒了就可以馬上吃飯了。”

這不對勁，陳靜轉變地太快了，快到不正常！

我猛然站起來快步追上她，我得看著她，萬一她做出什麽事來可就不好了！

然而她好像是接受了這個事實，也好像忘記了她的絕望，在超市挑選菜的時候眼裏又有了光彩。見到這樣的她我不由得心中微微放松，為了確認一下我旁敲側擊道：“陳靜阿姨，杏還有救的，我‘覺醒’了這麽多天還能像之前一樣正常生活，不用再擔心杏了。”

她聽了我的話腳步一頓停下來偏頭看我，“我發現了，就以我自己來說，我‘覺醒’了是沒錯，可我發現我不會總是是‘怪物’，相反，只有很少的時候才會變成怪物。”陳靜聽到這裏兩眼之中爆發出一陣光亮，我感覺到手臂上傳來陣痛，低頭看過去卻發現是陳靜的手。“你別激動，先聽我說。”

她點了點頭，嘴唇似乎發抖的厲害，即使這樣我還是看到她在很努力地平靜心情，等她神色漸漸平靜下來她低啞著聲音問：“是不是有辦法不變成怪物？”我鄭重地點頭道：“我發現每次怪物出現都和我的情緒波動有關，所以你最好想辦法讓杏一直保持平和的心態，不要讓她有太大的情緒波動，說不定……說不定變不回去也可以一直這樣下去！”

這對她來說是個極大的好消息，因為這樣意味著她和她的女兒可以像個平常人家好好過活了。

她眼眸深處壓抑著濃濃的喜悅，盡管極力克制，她還是興奮地呢喃自語：“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我終於敢放下心中的大石了，暗暗地舒了口氣，我面帶笑容地走上前去，“剛剛是我不對，我情緒太激動了，差點就沒有想起來這回事。現在好了，只要找個沒有人認識你們的地方，沒有Desiny的地方平平淡淡地生活，一切就沒有問題了。”

陳靜眼眶一紅，似乎就要哭出來，不過她也記起這裏還是公共場合，到底沒有敢失態。她只好用感激和欣慰的目光向我表示感謝。我點了點頭，柔聲說：“陳靜阿姨，我和你一起買菜吧。”陳靜欣喜地點頭：“對對對，買菜，買菜，等會兒杏醒過來要肚子餓的。”

後來杏醒過來的時候果然沒有事，只是眼力變得異常的好，這讓我忍不住去猜想她變身以後是什麽東西。不過現在可不是要滿足自己的好奇心的時候，我可是一點都不希望滿足自己，最好永遠不會有那麽一天。

然而，意外還是發生了。就在我給她們買好機票的那天早上，杏死了。

我怔在那裏，目瞪口呆地看著屋裏淩亂的一切，感覺像是五雷轟頂，連手裏滿滿的購物袋掉了都沒有發現。

陳靜癱軟在角落裏，那雙前日見到還滿載希望的眸子裏此刻只剩下滿滿的死灰寂然，空洞麻木地看著她面前的虛空，她手裏還無意識地緊緊攥著一把染血的匕首。在她身體不遠處躺著杏小小的身體，還有一攤血跡。

我感到腿猶如灌了鉛一樣沈重，但盡管如此我還是一步一步挪到了杏的身體前。

蛇女。

是蛇女。

杏雙眼沒有閉上，我看過去的時候正對上一雙黯淡的金色的豎瞳。蛇一樣的眸。

她的眼睜得極大，似乎連眼眶都要撕裂。被撐的圓潤的眼角處再也不是光滑的皮膚，而是詭異的黑色“花紋”。那“花紋”密密麻麻的延伸到整個側臉，然後是脖子，然後延伸進了衣領之中。我不敢想象那衣服下是怎樣的一幅場景。看的時間久了才發現，那“花紋”其實是堅硬的、閃現著冷血光澤的鱗片！

蛇女。

是蛇。

可是發生了什麽事，讓本來情況很穩定的杏突然變身，還讓應該冷靜地處理這事的陳靜失去冷靜殺了自己的女兒？！

－－－－－－題外話－－－－－－

呀，軍訓終於結束了。啦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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