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努力壓下心中的震驚，“所有？”

“不，至少屬於你的還是屬於你的，你恨SUN嗎？”

“……恨？不會，我只是好奇你是怎麽知道的。”

“想必郁心和你說過Desiny，我也來自那個地方。”薩威爾挑頭看向海。跳躍的海面折射夕陽，形成粼粼剪影。

“……您想和我說什麽？”

“呵呵，沒什麽。”這話就隔了一層紙，但是我們誰都不想先捅破。他的暗示很明顯了，他要我和他合作。做夢。薩威爾給我的感覺就不是很好，相較於他，我更相信郁心，更準確的說，我相信費葉羅。這種信任我不知從何而生，但我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覺。

接下來我們都保持沈默，空氣裏那種暴虐因子開始跳動。我在平衡快到極端時開口：“要是您沒什麽事，我先回去了。”薩威爾不愧是外交老狐貍，明明恨不得殺我後快，卻還能面帶笑容的交代我小心。

我出了房間，松了一口氣。剛剛轉身，就撞進一個暖暖的懷抱。我驚嚇地從那懷抱中跳開，擡頭看，就見39號緊抿的唇。“對不起——”我剛剛開口就被他無情地打斷，“離他遠點。”我疑惑地：“啊？”“薩威爾。”惜字如金，不過我明白了他的意思。“謝謝，我知道了。”我側身讓他走，但是他停在原地。他一米八幾的身高讓我不得不仰望他，“還有什麽事麽？”“……”“？”“……沒什麽。”然後他像是怕我追根究底，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入夜。

回到宿舍兩個人已經睡下，我輕手輕腳地走過去。“今天晚上有大風暴，我們要小心一點。”13號的聲音響起。“風暴？”剛剛準備躺下，身邊突然伸出一只手拎過我的衣領。“過來。”雖說他讓我直接和他睡一個被窩，但我還是固執地要一個人睡，盡管每天把自己包裹的像個粽子，但……這點自尊心還是要保的……

“啊？！”我驚呼出聲，整個人就落入一暖暖的、馨香的懷抱。39主動拉過我，如此近的距離，我甚至能感受到他身體的僵硬。“幹、幹什麽？”我結巴了，26笑了：“就等你那！”然後有什麽在我的腰上一橫。“什、什麽東西？”“那個啊，是安全繩，防止摔下床。”26解釋道。但是另一個氣息突然出現，我感到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你、你們！”26抱歉地說：“沒辦法忍忍吧。”“你、你們、你們到底把不把我、我當女的？！”舌頭打結了……

不知過了多久。

宿舍裏的紅色警報燈突然亮起，伴著聲聲悠長的警報聲。我從睡夢中驚醒，身邊的兩個人已經一躍而起。“發生什麽事了？”我驚問。“有人襲船。”39扔下簡單的一句話，看來此次襲擊的規模應該是巨大的，否則也不會亮警報。26閉了會兒眼，又突然把眼一睜，面色大變地吼：“不好，船底有大量的不明物體！”26說完立刻沖了出去。“船下？！”39皺皺眉頭，往身上再加了幾把匕首。

我急急忙忙地用涼水潑了把臉，然後往手槍裏上上子彈，也跟著沖出房間。走廊裏幾個人和我一樣剛剛出門，每個人都匆忙地跑向甲板，但是很有秩序。我不知道自己安排在哪裏，氣喘籲籲地跑上甲板。欄桿前已經有幾排人在射擊了。交火？！和誰？我瞇著眼看向對面。濃稠的黑夜裏勾勒出一只海輪的模糊邊廓，對面的燈已經滅掉了，只有我們這邊還亮著燈，而對面閃現密集的十字光芒。“快把燈滅掉！”有人喊了句，之後就有人滅了燈。

風暴，已經開始。

風大了起來，我極力穩住身體向甲板中央走去。現在槍聲稀疏了，畢竟在這惡劣的天氣下，在這漆黑的環境下，誰也不敢先輕舉妄動。這樣的僵持是不能持續的，薩威爾的聲音從甲板的一端傳來，“下錨，先穩住船體！”我極力的辨識著，看見有人把什麽東西扔了下去，但扔下去之後並沒有立刻聽到落水聲，而是什麽被劃破的聲音，接著是有力的擊水聲和落水聲。水下，有什麽東西。

我閉上眼，腦海裏勾勒出一張磁力網。磁力網上十幾處凹凸，並且在不斷的移動。精細，精細，再精細一點，凹凸逐漸變大再變大。有頭，有尾，有背脊，還有背鰭……再清楚不過了，是、是鯊魚！

還沒，等我喊出來，已經有人大吼：“水下有鯊魚群！”接著是一連串的緊急號令，聽聲音像是26號，我憑著磁場的敏覺向26號走去。風好像更大了一些，船身搖晃的更加厲害，我跌跌撞撞地走到一邊。

又一個浪頭打過來，船身明顯傾斜了一下，我撞上欄桿。眼見旁邊一個身影從欄桿上翻了下去，我迅速伸出手，胡亂抓住了那個人的手。“啊啊啊啊啊！”那個人十分害怕，並狠狠地抓住我的手腕，而且還不斷的尖叫著。“求你，求你！不要放手，不要放手！”那個人哀嚎著，我吃力地回答：“別怕……我不會放手……”那個人聽了我的話好像平靜了下來，但力道依舊不減。突然感到有什麽冰涼的東西落在我的脖頸上，接著有更多。我擡頭看向黑暗的天空，下雨了。

該死，下雨了！我漸漸感到脫力，心中默念：“珞特格絲，求求你，幫幫忙！”之後身上仿佛有了力量，稍微用力，那個人被我拉了上來。她攀住欄桿爬上甲板，接著癱軟在地，我喘了口氣，突然聽見身後“咣”一聲。仿佛有什麽撞到欄桿上。

我立刻轉頭看，扣在欄桿上的是鐵索的抓頭！鐵索發出輕微的晃動聲，好像有人沿著鐵索攀過來。“發什麽呆呢！”26號的聲音傳來，他下一秒已經沖到了我的身邊舉槍沖對面開了一槍。鐵索劇烈地抖動了一下，只聽見一聲哀嚎，鐵索上面有一個黑影落進了像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撕心裂肺的聲音在幾個浪頭下終於消失幹凈，26號按下耳朵上的通訊器和那邊說了幾句話，具體的我沒聽清，只聽見大概是商量炸藥的分量。“26，你們要幹什麽？！”光線不好，我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速戰速決，我和39，炸船。”他的語氣平靜。

什麽……

39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到了這裏，背上背著一只背包。他交給我一把狙擊槍，然後低聲交代我的任務：“槍的射程是300米，我們從這裏過去，如果有人過來，開槍射擊，懂？”我點點頭，又搖搖頭：“你們……”“不用擔心，密語是北極星。炸船後離沈船我們有約有三分鐘的時間逃生，如果三分鐘後沒有回來，斬斷鐵索。”他轉過身就要攀上鐵索跟上26，鬼使神差地，我上前一步拉住39的衣袖。他轉頭看我，“平安……要平安回來……”我說，同時一股酸意爬上鼻頭。39什麽也沒說，只是淡漠地掙脫我的拉扯轉身奔赴可怕的黑暗。

我跌跌撞撞的奔過去，扶著欄。為什麽，這麽危險的任務為什麽是你們執行？

我掃視四周，有人擡擔架擔傷員，有人依舊在射擊，為什麽只有你們，其他人呢？其他人都去幹什麽了？！“我們只有100多個人。”剛剛被我救上來的人開口說道，“射擊、醫生、維修者已經占據了五十人多，掌船、供能就占據了十幾人，你覺得能幫上人的還有多少個？”她站起來說：“別想了，做好自己的事吧。”

我醒悟過來，看向對面，期待北極星的出現。

白色的光芒，三秒長一次，一秒短一次，像是眼睛在眨一下。北極星，是能為人指明方向的小小明燈。對SUN，這意味著生。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突然鐵索晃動了兩下向下垂去，是兩艘船的距離在靠近？不，不是，為什麽像是墜入了黑暗？我祈禱著，丟下槍去拉鐵索。一米，兩米……濕漉漉的頭發擋住了我的視線，眼眶中卻突然溢滿了淚水。不，不！有人斬斷了它，這不是真的……

下意識的動作加快，我瀕臨瘋狂地向上拉著鐵索，直到空蕩蕩的索頭出現在我的視野中。與此同時，對面發出一陣耀眼的光芒，接著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氣浪掀起一陣巨浪，船身傾斜了一下，我用腳勾住向一側滑去的槍，借助傾斜的趨勢，立在欄桿上，舉起槍向在光亮中露出背脊的鯊魚群開槍。

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這身體不受我控制了嗎？可是為什麽我還有意識，還能感覺到淋下的雨，還有眼角的濕潤？不過我能挽回我的過錯的方式只有這樣了吧。是我沒有看好，是我的錯。

對不起，我沒能盡到自己的責任，你們要活著回來啊！

光芒漸漸消逝。雖然是短短的五秒，但我覺得像是過了幾分鐘。身子一沈，我又穩穩當當地站在甲板上。海輪上已經火光沖天，發出灼人的熱浪，借著火光可以看到海面上的情況。船身裂開了巨大的口子，向一側傾斜，海水灌進去，海輪漸漸下沈。水泥板裂開的聲音撞擊著我的耳膜，提醒我該進行下一步行動了。但我卻眼睜睜的看著旁邊的人，斬斷了剩下的鐵索。

我幾乎是熱血沖上頭頂。雨漸漸大了起來，海上起了一層稀薄的海霧，空氣裏摻雜著化學成分燃燒的味道。在斷裂聲與雨聲裏，我的聲音實在是太微弱：“你們幹什麽？！26、39他們還在上面！”沒有人回答。他們幾乎是不約而同地看向對面。我無力地攀上欄桿，“你們……不要死……”

“求求你們，活著回來啊！”

“是我的錯……”

“你們不要死……”眼淚，止不住地落下。

“哭？哭有個屁用！”旁邊的人惡狠狠地說了句，哭？對啊，哭有什麽用！我摘下面具，環顧一下四周，已經有幾個人拉好繩索準備救援。我站起來冒雨走到一個救生員的身邊，“你……”他話還沒說完，已經被我狠狠撞開。“你幹什麽？！”“北極星。”我說完攀上欄桿，閉眼跳了下去。

“你瘋了！快，有人……”他的聲音遠去。幾秒的失重後，我墜入了海中。我在水下拔出匕首沖自己的肩膀狠狠紮了下去，從傷口散開來的血腥味蔓延在四周，使這海水的黑色更加濃稠。我浮在水面上，看見海輪的船桅幾乎全部沒入了海裏。我深吸一口氣，一頭紮了下去，火光在水裏幾近熄滅，什麽都看不見，只感覺得到磁力網上的幾處凹凸向這邊游過來。但是在它們過來之後，離我將近一米近時，鯊魚就落荒而逃。

沒錯，和我料想的一樣，我的血可以讓附近的水溫達到100攝氏度。我讓自己下沈著，突然覺得前方出現了一點亮光，然後光路擴張開來，刺眼奪目，我下意識地用手擋住眼睛，只模糊地看見兩個影子從光中破出。我想起腰間的防水手電，慌忙打開。三秒長一次，一秒短一次，那邊的黑影就沖我游過來。是他們，他們沒死！

他們跟著我浮到水面上，我深吸一口氣，大吼：“快，快上去！”然後39的聲音傳來：“那幾個照明彈還撐得了一段時間。”26朝我游過來，游到半途停住。“不對啊，這水怎麽這麽燙？”“別管那麽多了，先忍忍！”我喊道。26聽見我的聲音“啊”了一聲，接著拖著39號向船那邊游過去。船上面垂下來幾條繩索，26掏出手電。三秒長一次，一秒短一次。

我等他們離開了水面才向那邊靠攏，身後緊隨著幾尾鯊魚，它們卻不敢靠近。“13快抓住我的手！”26伸出手。我回答：“不，你們先上去，鯊魚不敢吃我。”26怔了怔，然後轉頭向上面爬去。我爬上另一條繩索，伸手拔下肩上的匕首在海水中撥了幾下再插回刀鞘，刀柄微微發燙。

“這……是什麽？”26的聲音傳來。我笑了笑：“你們幫我保密。”他們向上爬去，我向上伸出手，只覺得眼前一陣發白，連自己的手都看不見了，力氣仿佛被抽空了，手一松，身體直向下墜去。肩膀上突然有人加了力道，我的身子一頓，接著我被拎到一個軟軟的、溫熱的物體上，是個人。“抱緊我。”那個人說。好熟悉啊。一時間我竟聽不出來是26號還是39號，我提起手，用手臂纏住他的脖子，為了不讓他窒息難受，我將下巴擱在了他的脖頸間。那個人微微喘了口氣，帶著我向上爬去。

“對……對不起……我沒能看好。”

“你們不要生氣，好不好……”

“我的血會燃燒……不要說出去好不好……”

“我不想被當成怪物……”

“對不起……”

“閉嘴！”那個人說道。

－－－－－－題外話－－－－－－

下一章小劇場。猜猜，39號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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