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珠、瑛哥和琇郎擁進內室，見到傅晚晴已醒均極歡喜。曉露便問三人道：“李宮人和俞宮人呢？還在門外嗎？”珠珠道：“已經走了。”曉露奇道：“走了？到哪兒去了？”瑛哥道：“適才二位宮人見自家們三個出來曾詢問廿三姐的情形，自家們說廿三姐情形嚴重尚未醒轉，二人便有些不好意思，又見自家們守在門口防著她們進去更是臉上訕訕的，對看了一眼便自行離開了，想是心覺愧疚回房反省去了。”曉露聽了道：“若果真恁地，還算她們有一絲憐憫之心。”趙氏雙眉緊鎖，道：“依我看她們不是心覺愧疚，而是擔心當今丞相家的嫡女、皇後的義女當真因纏足出了甚事自己也脫不了幹系，所以有些手足無措、不敢面對罷了。”迎霜冷笑道：“不錯，她們既能親手將廿三姐折磨到這步田地，又會有甚的憐憫之心？就算……就算是忽然良心發現了，有了一點人之常情，也不會因此便停止給廿三姐纏足，她們不能，也不敢。”

傅晚晴於迎霜之言聽得清楚，卻莞爾一笑，道：“且莫討論她們兩個了，我有點渴了，迎霜你把方才那碗蜂蜜水端過來我喝完了罷。大家都坐下等著。阿母你也找地方坐下，不用總扶著我了，我可以自己坐了。”迎霜和田氏應了，一個將玉碗遞給她，一個將隱囊給她墊好靠著，餘人則各自找杌子掇到床前。傅晚晴靠坐在比她們高一個高度的床上看著這一幕產生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仿佛自己忽然成了個開堂說法的大法師，底下都是前來聽講的小信女，不禁以袖掩口，撲哧一笑。

田氏嘆氣道：“廿三姐！這都甚時候了，你還笑得出來。”傅晚晴微笑道：“便是這個時候才要苦中作樂啊，畢竟我哭也無用不是麽？”妍奴笑道：“廿三姐說得是，何況現在也並非沒有樂事啊，十八哥能聽從廿三姐之言沒有立即去找相公不是已經很難得了嗎？嗯，只是不知他還能想出甚兩全其美的法子來，既能顧全相公，又可使廿三姐脫離困境。”傅晚晴微垂雙眸，輕輕地道：“我也不知道，不過十八哥他一向不乏奇思妙想，希望此次也不要例外才好……畢竟這是我唯一的轉機了。”她這句話是無意中說出，眾人聽了亦多不以為意，唯迎霜看了她一眼。

傅予宸回來得很快。他面帶喜色奔到床前，對傅晚晴道：“晚晴，自家們有辦法了！你看！”急急從袖中抽出一束紙卷展開。傅晚晴忙打起精神仔細觀瞧，眾人亦圍攏過來欲看個究竟，一看之下，不禁皆是又驚又喜。曉露首先拍手歡喜道：“難為十八哥怎生想來！廿三姐，你有救了！”迎霜、妍奴、田氏、趙氏等也喜道：“端的是個好法子！”傅晚晴則懷有三分疑慮，躊躇道：“十八哥，你確定這樣使得嗎？萬一被發現了豈非欺瞞之罪？”傅予宸連聲道：“使得，一定使得！晚晴，你的腳本來就比同齡的女孩子小一些，所以這個法子對你一定使得！”傅晚晴考慮片刻，接著問道：“便算此法可行，但李氏和俞氏二人是絕不會幫著我欺騙皇後的，那可又怎麽辦呢？”傅予宸冷笑幾聲，道：“這個我也想過了，正所謂非常之時需用非常手段，事到如今，只好一不做二不休——”他伸直手掌在眼前飛快地比了個手勢，瞬間帶起一陣涼風。

珠珠嚇得尖叫一聲，道：“十八哥，難道……難道你是想……”目光中露出恐懼之意。傅予宸變掌為指，一點她額頭，無奈道：“你這小妮子想甚的呢！以為我要殺人滅口嗎？莫說我不會這麽做，就算我真的除掉了她二人，皇後也可再派人來，我又除得了幾個？沒點兒腦子！”珠珠一吐舌頭。迎霜便問：“那十八哥您的意思是——”傅予宸道：“我是說要對她二人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誘之以利、脅之以威。”珠珠小聲道：“那您只管比劃甚的嘛。”傅予宸道：“嗨！這四者中的‘脅之以威’即是以威勢脅迫，既是脅迫，沒有點狠勁兒怎麽能成呢！”珠珠嘟起了嘴。傅晚晴忙道：“行了行了，十八哥，珠珠是個小女孩，凡事似懂非懂之間，你和她鬥甚的嘴，還是說正事罷。”傅予宸一笑。

傅晚晴道：“依我看，對此二人‘動之以情’和‘曉之以理’多半無用，重點還是要落在‘誘之以利’和‘脅之以威’這兩方面，情、理或可為輔。而如何‘誘’、怎生‘脅’，自家們須得好生商議一下，以確保能夠一次成功。”迎霜、曉露、妍奴、田氏等齊道：“正是這話。”傅予宸道：“好！”低頭思索片刻，道：“這李氏和俞氏，雖然我只與她們交談了寥寥數語，但已瞧出二人的性子執拗得很，尤其是那李氏，恐不是個肯輕易妥協之人。說不得，自家們只好使一使她們最忌諱的招數了。”妍奴便問道：“那她們最忌諱甚的呢？”傅予宸又是沈默片刻，然後道：“我也不知道。”瑛哥奇道：“你不知道？那——”傅予宸道：“我倒是進大內走過幾回過場，卻從未久待，故於深宮內苑之隱秘、上位女子之心術哪有過來人知曉得透徹？”瑛哥尤未明白，道：“過來人？是指廿三姐嗎？”傅予宸不答，轉頭看向身後一人。傅晚晴、迎霜、曉露、妍奴和田氏因已明曉他話中之意，遂也看向那人。珠珠、瑛哥和琇郎不明所以但自然而然地順著她們的目光也看向那人。於是，眾人便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聚在了趙氏身上。

……

這一晚，傅晚晴室中燭火直燃到夜半方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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