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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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膽敢冒犯烏光堡的人,你做好死的準備了嗎?”祝嬰心握著刀,朝著床邊坐著的少年走過去,冷聲問。

祝嬰心性子說一不二,並且最是記仇。祝辭心是她尊敬的兄長,又因她而失去雙手,她心中愧疚未消,薩比爾又自己撞上槍口,祝嬰心不會輕易放過他的。高娃閉上眼睛,不忍心看。

想要攔祝嬰心的祝辭心被祝浮心拉住,祝嬰心化身修羅,一步一步,都仿佛踏著血,看得人膽顫心驚。她本來就是連烏光堡浴血的勇士都承認的女子,年紀小小時,她便獨身一人從狼群中活下來,這樣的女子,又豈是普通的少年,膽敢直視的。

罕古麗嚇得快要暈厥,薩比爾瑟瑟發抖,祝嬰心面無表情舉起刀,一個人影突然站到祝嬰心面前,張開雙臂攔住她的去路。

“薩比爾沖撞三王子,有錯在先,六王子已經教訓過他了,我想,他已經記住教訓了,還請翁主不要再追究了,放他一條生路吧。”

祝嬰心擡眼看著擋在她面前的金發少年,她哼笑一聲,“你也想死嗎?”

“不想。”阿裏木如實說:“我只是從一個最客觀的角度,向上位者提出微薄的建議罷了。我敢提這個建議,是相信翁主有聽取好聯系的胸懷,有明辨是非的智慧。”

屋中幾人看向阿裏木,祝浮心喝道:“區區一個奴……”

祝辭心打斷祝浮心,輕輕一笑,對祝嬰心說:“六妹,看來你此程獲益匪淺。”

祝嬰心刀搭在阿裏木脖子上,她說:“不必為我戴高帽,我不會因為你的三言兩語就放過他。”

“如果翁主怒氣不消,不如拿我出氣,我甘願承受,他已是重傷,承受不了翁主雪上加霜。”阿裏木閉上眼睛,大有要殺要刮悉聽尊便之意。

“……”祝嬰心不知在想什麽,收了刀,說:“好,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不懲罰他,但是,由你去勸說他,讓他對我哥哥道歉。”

她將刀貼在身後,背過身去,不看他,只等結果。

阿裏木道了聲謝,他回過身去,看著薩比爾,不等他說話,薩比爾便冷嘲熱諷起來:“用不著你在這裏假惺惺,我是不會道歉的,想都別想了,做夢去吧!要殺我就殺吧,正好送我去找姆媽阿帕達達!”

“哥哥……”罕古麗小聲地喚道。

阿裏木微微側頭,向屋中的人請求道:“可以先請各位出去一下嗎,我一定會讓薩比爾向三王子道歉的。”

其他幾人看向祝嬰心,她靜了片刻,擡腳走出去。祝浮心有些意外,他看了看祝嬰心,又看了看阿裏木,想要問阿裏木給祝嬰心灌了什麽迷魂湯,卻被祝辭心拐了出去。

罕古麗躊躇著,下不定決心,阿裏木溫聲道:“罕古麗,請你也出去等一等,好嗎?”

“罕古麗,不要出去!”薩比爾看著妹妹喊道。

阿裏木向她微微一笑,要她放心。罕古麗點點頭,退出去,將門拉關上。

“你想要幹什麽,你打死我我也不會對那個人道歉的。”薩比爾警惕著阿裏木的動作。

阿裏木回頭來看他,他深吸一口氣,說:“對你,對罕古麗,我很抱歉。”

“……不要以為你道歉就能夠把過去的事一筆勾銷,姆媽,阿帕,達達,還有村子裏的那些人,全都是因為你所以丟了性命,我永遠永遠永遠都不會原諒你的!”

“我沒有乞求你們的原諒。”阿裏木說:“但你不應該因為對我的恨意,而傷害別人,翁主,三王子,六王子,高娃,他們的身世與你,並無不同。家園被毀,父母喪命,背井離鄉,兄妹之間相互扶持,甚至游走在最危險的地方,只期有朝一日,能夠回到故鄉。”

薩比爾一楞,阿裏木的話觸及他的心,眼淚在眼中打轉,他仰起頭,狠狠咽下到口邊的哽咽,將所有眼淚流回去。

“你大可盡情恨我,但請你對三王子道歉。”阿裏木向薩比爾低下頭,“為了以後,能夠斬殺我,請先讓自己活下來。”

薩比爾攥緊床單,他擡頭抹去眼淚,慢慢站起來,朝門外走去。

*****

祝嬰心下令收拾東西,要求隨時能夠出發離開,人們都在清掃,顯得十分忙碌。

祝嬰心從祝茫屋中走出,站在庭院中,聽到鷹嘯,她擡頭一看,碧藍的天空與麒麟原不盡相同,此時的麒麟原,應該陰雲密布,開始飛起雪來了吧。

這個時候是狩獵結束的時節,大軍從圍場帶著獵物回到烏光堡,浩浩蕩蕩的馬隊走過繁華的大街,穿過兩重城門,回到宮中。少年們匯集起來,偷偷溜出宮門,在城中游玩,在大雪將整座城市染成白色時,所有人都在心中祈禱,希望明年草場更加豐茂,希望牛羊更加肥壯。

她閉上眼睛,聆聽秋風蕭瑟,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報!”傳令官從小門小跑進來。

祝嬰心背過身去,問:“出什麽事了?”

“探子來消息,陸道一駕臨南郡。”

“什麽!”祝嬰心訝然道:“他怎麽會那麽快?”

一支千人軍隊護送攝政王陸道一進入南郡,一路南向,直奔玄霄城,金色龍旗的標志飄揚秋風中,無人敢攔。

一支黑鷹率先到達玄霄城,將消息傳到玄霄城,芝蘭街赤風館中派出三人,分別前往無虞書院、璇霄丹臺、五柳巷通知,讓他們做好準備。

長泰五年深秋,玄霄城。

一名其貌不揚的男子在一名宦官的攙扶下,走下馬車,一身紫色魚浪衣袍的男子立在小揚河畔,擡眼眺望撒滿秋光的對岸。

一只大船泊在碼頭,兩名身穿白色深衣的男子從船上走下,邀那名紫袍男子上船。

男子登上船,他沒有進船艙,而是立在船頭,望著大船破浪向前,向無虞書院的方向而去。遠遠看到沐浴在和煦秋光中的建築,山川晴好,幾只水鳥從檐頂飛過,一派悠然,好像無論經歷過什麽,這裏總是如同固定一般,永恒不變。

從船上下去,一扇扇大門被拉開,一眼看進去,卻不見人影,無聲落寞,倒與記憶中的地方無二,當年他離開陸家是,這裏就是這麽沈靜,沒有半點人氣。那會兒南郡未遭受洪水,陸家沒有與璇霄丹臺作對,是全盛時期,來此求學的人極多,但他還是覺得,這裏很乏味,很孤寂。

如今回來,依然沒有變化。

“陸先生身體不便,不能遠迎。”接男子的書院弟子沈聲道。

那名男子擡手,道:“於情於理,都應該是我去拜見才對。”

那名弟子微微彎腰,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從大門往前走,繞過影壁,穿過天監門,擡頭可見無憂臺和晗光閣。從長廊往上走,過無憂臺與晗光閣,穿過一片森森幽竹林,有紫煙閣,也有陸歸一的禪房。

“前面是紫煙閣,非書院弟子,不可往前,你們都在這裏等著吧。”男子道。

他對這裏無比熟悉,那兩名弟子有些意外初次到此的人怎會知曉那麽多。那名男子已獨自往陸歸一禪房走去,他扶著護欄走上臺階,手指碰到一處凹凸不平,他停下來,挪開手看去,那裏深深刻著陸道一三個字。

“以後這裏會是我的地方!”年少童言無忌如此宣誓道。

結果他早早離開這裏,以腳步丈量西陸的土地,數十年未歸,南郡不幸受災,對陸家來說又何曾不是災難,一切能贈送給災民的,全部贈送,連同這裏,也曾擠滿災民,盡心盡力,最終陸家只剩下幾人,只有一個空殼的書院,也全部壓到陸歸一身上。

陸歸一的事,他知道得雖多,但久違的重逢,不知他尊敬的兄長,會說什麽呢?

陸道一敲了敲門,屋中響起來一串腳步聲,門隨後拉開,淡淡的藥香從開門人身上撲面而來,陸道一看了一眼,便猜測此人是無虞書院的大夫江雲影。

江雲影看了看門外的人,漠然道:“進來吧,陸先生等待多時了。”

陸道一跨進屋中,屋裏陳設簡陋,比過去更甚,甚至桌子之類的東西都沒有,興許是陸歸一不在此物待客之故。

穿過花罩,進耳房去,過屏風後,見一張架子床,深藍色床帳拉起來,一人靜靜躺在床上。陸道一想起來他聽到的消息,陸歸一於紫煙閣中看書時,一名殺手闖入閣中,刺殺陸歸一。

雖然得知這個消息前,他已經在前往南郡的路上,並非他來南郡的原因,但聽到這個消息,加快速度也是真。

他在床側坐下來,看著臉色蒼白的人,他的面容與此人相仿,然而興許操勞過多,陸歸一看起來太過蒼老,連白發也有了。

“是道一回來了嗎?”陸歸一感覺到床側陷下去,他有氣無力地問話,緩緩睜開眼睛。

陸道一看到他如同覆上厚厚白霜的眼睛,一怔。陸歸一擡手去找陸道一,被一雙手握住,他緊緊一握,便知道那是陸道一的手。

陸道一抓著陸歸一的手,沈聲問:“兄長,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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