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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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陸道一抵達玄霄城的消息,祝嬰心讓人加快手腳,短短時日,便將平翰城的赤風館搬空,以她帶領的千人精銳軍為先頭部隊,先向東部瀚海行進。

此行以水路為主,祝嬰心坐在船上,心想一年前她也是這麽進入陽紆的,還以為南郡便是最終的目的地,看來是她想得太過美好。

但祝嬰心想,這會兒也總比去年強一點,去年她狼狽逃離陽紆,前路茫茫,後路沒有,算憑破釜沈舟的氣勢,鋌而走險,好在她運氣不差,又有祝蒼祝茫先至南郡為她打底。

祝嬰心站在甲板上,看著越來越開闊的水面,水鳥掠過微起漣漪的河水,黑鷹站在船頭,突然興起俯沖下來,追著那群水鳥撲翅飛起。

祝嬰心輕笑,在麒麟原,草原可以屬於任何人,但只有天空,永遠屬於鷹。無論身在何方,只要是那片蔚藍的天,對鷹來說,都是故園。因此,它可以無拘無束地翺翔。

如果這片大地屬於她,那她是否也不用四處逃亡,無論深處何方,都一樣坦然?

祝嬰心腦中靈光一現,她望著粼粼水面,忽然笑了起來。

“翁主,”阿裏木在身後喚道:“三王子找您。”

祝嬰心頭也不會,她平靜地問道:“阿裏木,你認為,成為龍聖武帝那樣的英雄,好,還是不好呢?”

“……會很累。”阿裏木回答說。

“你還真是誠實。”祝嬰心回身,往船艙走去:“不過總有人,不會覺得累,只會認為那是天職。”

“翁主想要成為天命之人嗎?”

“你認為我能成為天命之人嗎?”祝嬰心走過少年面前時,腳步一頓,扭頭來看他,眼神沒有任何迷茫。

阿裏木一怔,“……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未到結局,誰都說不準。”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嗎?”祝嬰心歪頭一笑,搖了搖頭,沒有說什麽,走下船艙去找祝辭心。

阿裏木略一思索,自己說的話並沒有什麽問題,祝嬰心應該不會多想。

但是祝嬰心的話對他來說,就不同了。像龍聖武帝那樣,成為天命之人嗎?

也許聽起來有些荒謬,但誰說不可以呢?如果是祝嬰心……

艙中房間內,祝辭心正低頭觀摩西海的地圖,祝嬰心在他對面坐下來,看了他一會兒,聽祝辭心說:“小妹,去西海以後,你準備怎麽做呢?”

祝嬰心正色道:“在無虞書院時,與我同屋的,是西海的郡主蕭萇碧。她雖借口是到無虞書院求學,但是初次見面時,她便認來我,所以我不認為她只是單純為求學而來。她離開時,也篤定我會去西海一般,還與我說,到西海後可以去尋她,西海與我們不沖突。”

“除此之外,你應該還擬有其他的路吧。”祝辭心說:“在南郡的教訓應該吃夠了,決不能只指望某個勢力或者某個人。”

祝嬰心點頭,“除了西海王族,還有一個勢力,我認為也可以拉攏——西海晏家——晏家與南郡因晏陌無故亡故結有不解之怨,以此為突破口,打通與晏家的關系,這是我目前設想的第二條路。”

“還有第三個選擇?”祝辭心聽出她未盡的話語,不禁挑眉。

“嗯。”祝嬰心說:“關於西海,三哥你知道多少?”

“我在書中看到過,西海多行商,與東陸往來十分密切。由於商業發達,導致賦稅也比其他地方更高,所以在貧富的差距上,也比其他四域更加明顯。而且每年的澇災,也夠嗆。”

祝嬰心向外喊道:“阿裏木,你在外面嗎?”

金發少年應聲走進來,祝辭心道:“他雖然是東陸人的特征,但他應該很小的時候就被帶到東部了吧,能記住西海的情況嗎?”

祝嬰心搖頭,她說:“阿裏木,你剛才聽到三哥說的情況了吧,你有何想法?”

祝辭心有些許意外,雖說祝嬰心並不是不聽勸誡的人,但大多事情她總是心裏有數,並且大多時候,她的推測是正確的,所以很多時候是她自己拿定主意,而不許他們商量,這是她第一次向年齡相仿的人問對方意見。

祝辭心擡眼打量阿裏木,這個少年一定有什麽特別之處,他與祝嬰心之間一定發生過什麽,祝嬰心相信他,並且肯定他。

“天災、人禍,人心動搖。商業繁榮,貧富懸殊,兩種極端,或自視過高,或卑微渺小,這表示,只要抓住底層人的心性,稍微煽動,就可以得到一只力量。就像無虞書院的陸先生那樣。”阿裏木說道。

祝嬰心笑了起來,她看向祝辭心,“三哥,你認為呢?”

“……理論上來說,是這樣,但是實際上來說,恐怕不是那麽好實現。”祝辭心道:“也許分析下來,情況很像南郡曾經發生的那樣,但是細想一下,也不盡然。魏旭民心盡失,拜風城城主情況有所不同,西海王族的威嚴任存。成為南郡支柱的陸歸一身後的陸家從以前就是南郡一股不可忽視的勢力,更何況陸歸一在當年對南郡災民的付出,陸歸一的地位,有天時地利的加成,我們恐怕很難覆制這種成就。”

阿裏木道:“三王子,翁主,請恕我直言。”

“你說。”祝嬰心應允。

“翁主未必要覆制陸先生的成就,翁主要的不是西海,而是整個西陸的話,西海只是一個起點,盡可能從小積累起來,像沙丘一樣,風將沙子一層一層堆上去,慢慢堆高。”

“滾雪球。”祝嬰心找了一個熟悉的比喻。

“西海雖然有長年累月積累下來的弊病,但是不可否認的是,相比其他地方而言,西海王族餘威依然還籠罩著所有人,並且各大家族利益與王族掛鉤。如果觸動了西海各大家族和王族的利益,驚動了他們,對翁主來說,並非利處,所以翁主在西海只能選擇慢慢往下紮根,等到誰都不能動搖的地步。”

“這要花多少年才能做得到?”祝辭心皺眉。

“最穩最快也要三四十年吧。”阿裏木回答說:“運氣好一點的話,也要十幾二十年。”

祝辭心一臉你在開什麽玩笑的表情,祝嬰心低頭笑出聲來,祝辭心問道:“小妹,你笑什麽?”

祝嬰心豎起一根手指,“如果一年,就可以做到呢?”

“一年?”阿裏木搖頭,說:“做不到,急功近利可能會被急火吞噬的。”

祝嬰心笑了笑,“就一年,我會做到的。”

“小妹,你想怎麽做?”

“一年,一個月,就能發生很多事情,陸道一能在那麽短的時間裏拿下北域,擊敗八部聯軍,如果一年裏我們無法在西海立住腳,到時候我們將面臨什麽樣的境況。三哥,你難道沒有預感到嗎?”祝嬰心盯著桌上的地圖,說:“陸道一不會讓任何人有喘氣的時間的,我們其實沒有多少時間了,如果不加快腳步,陸道一就要來了。”

“陸……道一……”阿裏木突然說:“陸道一對上靖安督府,也許並沒有那麽容易。”

“哦?”祝嬰心彎曲手肘,支著腦袋看向阿裏木:“說起來,你曾是靖安督府的奴隸,對靖安督府很熟悉吧,你知道些什麽,竟然讓君平微親自殺你?”

阿裏木垂眸,不知在想什麽,祝嬰心和祝辭心耐性極好地等待著他開口說話,良久以後,兩人才聽到他的聲音,“靖安督府雖然不是毫無破綻,但是破綻也不是那麽好找的,尤其東部地形對他們有利的情況下,就算知道他們的七寸,也很難對付他們。”

“北域也差不多如此。”祝嬰心說:“結果怎麽樣,還是被攻破了。東部的政治結構與北域十分相似,一府十四國,如果陸道一也以挑撥內亂的方式對付靖安督府,結果與北域是一樣的。”

“也?”祝辭心瞳孔一縮,“小妹,你的意思是五大部落圍攻烏光堡並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在背後挑撥?”

“如果沒有猜錯,應該就是這樣了。”祝嬰心說:“由於五部攻打烏光堡太過突然,所以我沒有細想,但是在陸道一出兵打八部的時候,我以赤風館的名義,向他遞交了八部弱點的消息,而他采用了。只能說明,他對八部是了解的,他知道那份消息是真。反觀淩度,因為太過謹慎,沒有采用那份消息,從而被八部切斷在草原腹地,從而戰敗。”

“所以你根據這個推斷五部攻打烏光堡,有陸道一從中作梗?”

“嗯。”祝嬰心又說:“這麽說不太嚴謹,讓我確定的是苻雲舒。我初到昭虞城,苻雲舒的態度,似乎對我經過昭虞城,在他預料之中,他又幫我們的人馬進入中原,可見他是知道北域的事的。當我知道他在陸道一身邊安插得有心腹後,我便猜測,也許他的消息,是從太平宮傳出去。”

“……陸道一!”祝辭心咬牙切齒念著那個名字,原來他們家破人亡,還有人在幕後指使。

“好了,從今往後,要好好記得,我們面對的,是一個不得了的敵人。”祝嬰心道:“都提心吊膽地為下一步做準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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