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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軍府之亂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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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要軍府之亂平後,蕭黯返回番禺。岑徐等人已擬好了遞往臺城的請判罰蘭杜謀反之罪的上書。然而蕭黯只心緒不寧,遲遲難以落印,只覺杜潛與蘭霆鎮等人聲尤在耳。他將自己閉關於內院中殿,只望心內全安之時便是上書臺城之時。正強自凝神,聚精會神寫經時,忽聽室外有喧囂聲,聲音逾來逾大,終破門而入。

蕭黯看到蘭珍珠美麗的眼睛此時正帶著火焰盯視著蕭黯。蕭黯請蘭珍珠進入室內,命內侍等退出,。

蘭珍珠直問:“您為什麽躲我?”

“我不是躲你,我是躲所有人。我想一個人安寧些。”

“您殺光我的親人,卻還想要心靈安寧?”

“如果你的親人殺了我,他們會不會安寧?”

“他們只是反臺城,沒想殺你。你才是想殺他們?”

“你不是說任何人都不能擋我的集權心志嗎?”

蘭珍珠不敢置信的看著蕭黯,淚水終於落下來。

她哭道:“我真的沒想到你竟如此心狠。你早就等著用這句話來回答我。我的無心護夫君之語卻終害了我的親人。”

蕭黯自毀失言,心亂如麻道:“抱歉,我不想傷害你,我不知他們會謀反。國法高懸,如今我能怎麽辦?”

蘭珍珠哭道:“你說謊!你早就知道他們謀反。你等著他們謀反,等著他們一步步走入歧途,直到已成事實,你就可名正言順的懲罰他們。”

蕭黯更加愧疚,只承認道:“是,我是知道,可我不相信。我親去軍府,就是想證實他們不會反。可他們還是反了。不管我知不知,想不想,他們都已經是打定主意要謀反,我能怎麽辦?珍珠,我沒辦法逃避家國責任。你卻可以。你可以像南朝所有淑女一樣,出嫁從夫,忘了父族的恩怨。做個相夫教子的婦人,不可以嗎?”

“你說什麽?我外祖父、父親、兄長都成了你的刀下鬼,我還要強顏歡笑做你的侍妾。我蘭珍珠就算是個無見識的弱女人,也還知道什麽是禮儀廉恥,什麽是國仇家恨。我真是錯看了你,你和你祖父一樣都是自私負義之輩。”蘭珍珠美麗的面容因憤怒而有了幾分猙獰。

“住口!”蘭珍珠終於激起了蕭黯的怒氣。

“我說錯了嗎?我祖父少年起就追隨你祖父,他崇拜他的皇帝,忠誠於他的主君,兢兢業業為他治理嶺南。結果呢?卻被一個蕭家後生毒死,七竅流血的橫死在這金符府。我叔祖父與父親沾血上書要求懲罰兇手,可皇帝卻只罰他抄寫佛說阿彌陀經三遍,連爵位都未奪。我祖父為蕭梁戎馬一生,命卻只值三遍佛經。你們蕭家對得起我們蘭家嗎?蕭衍對得起我祖父嗎?”

蕭黯怒道:“你放肆!你怎敢直呼皇祖父名諱!”

蘭珍珠淚眼看蕭黯道:“我是直呼皇帝名諱,您只要下令王府主官,我就會以大逆之罪喪命。死前我還是要說,你蕭家對不起我蘭家,你蕭黯對不起我蘭珍珠。我一片真心對你,你卻對我處處疏遠設防。我把家族命運、一身一心都交給你,你卻殺光我的親人,冷落孤立我。我知道我沒有霜徵夫人柔順體貼,因為我從來沒有把你當成主君,我把你當成我的丈夫。當日,你曾經上書臺城要娶我為妻,雖然天意弄人,最後我只做成你的侍妾。可我心裏記得你這份情意。我願意把你當作我終身的依靠,願意輔佐你興邦治家,甚至願意為你而死。如果我早知父兄謀反,我會為保護你而阻攔他們;如果我父兄謀反得成,我會為保護你而與他們決裂。如今說這些已是無稽。可我真不甘心啊,我一定要說出來,不說出來我對不起自己的心。不說出來,你不會知道我的心。不說出來,你就不會知道你為什麽對不起我。”蘭珍珠淚如雨下。

蕭黯心內大震,終於伸手去碰觸蘭珍珠顫抖的雙肩。蘭珍珠經他碰觸,卻仿佛被蜇傷般,閃避一旁。蕭黯終下定決心用力去擁抱她,蘭珍珠像個歇斯底裏的孩子般死命捶打撕咬蕭黯,蕭黯只拼命去擁抱她。

待蘭珍珠終於筋疲力盡的癱倒在蕭黯的懷裏,口中仍囈語般哭訴:“你還我父親、還我兄長、還我外祖父。你放過他們吧,求求你。你放過他們,我從此做你的女奴。你放過他們吧。”

蕭黯懷抱著蘭珍珠顫抖的身體,終於下了決心,他扶起蘭珍珠,鄭重道:“我答應你。只要你的親人寫悔過書,我向臺城上表請免其死罪。”

蘭珍珠雙眼紅腫,只眼眸忽然亮了,她問:“蘭氏家族其他人呢?我叔祖父,我叔父,我弟弟們呢?”

蕭黯道:“只要無證據證明他們直接參與謀反,就不誅連。”

蘭珍珠又可憐的問道:“那我呢?”

蕭黯柔聲道:“你還是你,我是你的夫君。我會盡力保護你,保護你的家人,除非我力不從心。若真有力不從心之時,求你不要恨我。

蘭珍珠忙用手掩著蕭黯的嘴,“不要說,你不會力不從心,你是我的夫君,我的蓋世英雄。”

蘭珍珠慢慢的伏在蕭黯的懷裏,柔聲道:“您送我回宣薇臺,好不好。”

蕭黯點頭答應。

蕭黯與蘭珍珠回到宣薇臺不久,霜徵臺內侍主官就來報說,霜徵夫人腹痛難忍,已宣醫師看視,但恐不輿。蕭黯掛念,便辭別蘭珍珠,前往霜徵臺看視。蘭珍珠眼看蕭黯驚慌而去,嘴角露出一絲淒涼冷笑。

霜徵夫人剛入夜就感腹痛,因怕蕭黯擔心,便不許主官請報主殿或宣薇臺。到了夜半,腹痛劇烈難忍,下身竟有血跡流出,這才宣太醫進殿看視。然蕭黯來霜徵臺看視時,霜徵夫人不想讓蕭黯添煩亂,反而強顏忍耐,含笑安慰蕭黯。醫師看視完畢,又待霜徵夫人進完藥,方退去別室。霜徵夫人見內室再無外人,方擔心的問蕭黯:“郡王,您是不是有很多煩惱事。”

蕭黯搖頭道:“我無事,你莫掛念我。安心調養身體,我明日再來看你。”

霜徵夫人輕輕抱住蕭黯的腰身,仿佛那是她唯一依靠生存的參天大樹,柔聲說:“郡王,您是最慈悲的主君,您只要聽從自己的心所做的事就一定對的。你是世界上最應快活的人吶。”

蕭黯請撫著她的手,苦笑自語道:“我只要聽從自己的心,所做的就一定是對的嗎?”

霜徵夫人仰望著他,認真的點頭。蕭黯突然想起什麽,臉上浮現出自我解嘲的笑容,霜徵夫人不解的看著他。蕭黯回身扶她慢慢躺好,又囑咐幾句,方回前殿。

兩日後,當劉釋之再次提請蕭黯應上表臺城,請罰反賊事時。蕭黯便對眾臣道,自己已上表臺城為蘭杜求情赦免。此話一出,近臣變色,州府嘩然。蕭黯卻對自己這次逆眾而行毫無悔意。廣州官使帶著蕭黯的上表從番禺急速趕往京中,這一次,臺城的回覆也出人意料的快速。臺城的絳衣使者很快攜旨到番禺。聖旨嚴厲斥責蕭黯所犯數罪,其一無君無法,包庇反賊;其二,違禮逾制,寵封奴女。嚴命其斬賊首於市,從眾量刑懲處。同時,命其賜死奴女。此旨幾乎將廣州在這次平叛中所立的功勞剝奪幹凈,上表所陳所有平叛部將嘉獎全部駁回。

此旨令蕭黯如墜深淵,他滿腹疑問,甚至想闖入紫陽宮去問問皇祖父。然而,最終,他只能無奈無力的拖延著聖旨的執行。

廣州入秋了,秋雨連綿,然暑燥不減。臺城的皇使在番禺已駐三日了,蕭黯既不見皇使,也不履行聖旨。他只終日自閉於永年殿,誰也不見。午後,外殿內侍主官又來報說有州官請見。岑孫吳等人連日來數次請見,都被蕭黯拒之門外。此次仍不例外,蕭黯更命內侍官傳令,不要再來通傳,今日他誰也不見。那內侍官只得遵命離開,在殿外廊遇晉南王親隨主官河鼓,說了幾句話。河鼓再進內殿對晉南王道:“主簿李纓已自晨就在外殿請見,郡王是否見上一見。”蕭黯沈默,片刻後,終命有請。

李纓剛邁進金符宮前殿,就覺一股陰冷之氣撲面而來,直讓他打了個寒噤。金符宮果真是四季如冰窖,連墻隙中都冒著寒氣。等走過門廳,走進正殿,卻覺裏堂昏暗。今日天陰,門窗又緊閉,是故午後不久,廳堂就已昏暗。

李纓見偌大的廳堂中只有一盞昏黃的黃銅獸腳燈,其上燈火明滅搖曳。孤燈單幾旁,一個削瘦的身影圍著綿披席地而坐讀書。李纓微一駐足,終舉步向前走去。蕭黯眼看著書卷,卻知道李纓已走到他的面前。良久無聲,蕭黯終擡眼看向李纓,李纓這才略施一禮,不等他命便已落座於他對面,同樣席地而坐。

李纓雙眉微挑,雙眼清澈平靜的看著蕭黯。蕭黯也看著他,兩人都不開口。

終還是蕭黯妥協,先開口問:“你也是來責我的?”

李纓微笑道:“郡王,我只是來與您清談。”

“談什麽?”

“天文地理,野史雜文,百家九流,您想談什麽就談什麽。”

“我什麽都不想說。”

“那我給您講個故事。”

“嗯?好。”

“話說周後秦前,分立諸國中有一越國,國君越王有一近臣公央最懂揣測王意,無一次失算,甚得寵信。這一日,越王召見公央,道,昨日宮中一株鐵樹開花了。公央馬上笑說這是喜兆呀,恭喜國君。越國君卻嘆氣說,這鐵樹讓寡人想起幼時被罰跪齒板於樹下,膝痛如鐵針釘入。公央馬上又說,那國君何不命人將這鐵樹連根拔起。越國君又說,這鐵樹乃是父王親手所種,看見鐵樹就想起父王。公央自悔失言,忙補救說,國君仁孝感懷,可將鐵樹錦布纏身。此時越國君又道,想父王暴戾,數番無端重罰於我,如今我為人父,更覺氣憤難平。公央便再無話可說。”

李纓講完,蕭黯搖頭笑道:“可憐,可憐公央,可憐鐵樹。”

李纓笑道:“岑先生現在正冥思苦想猜您的心思呢,您是不是也在猜皇帝的心思呢?”

蕭黯的心思又被拉回了煩惱的現實,便蹙眉道:“聖上向來慈悲寬厚,我不知為什麽,這一次如此嚴苛。”

李纓故作驚奇道:“郡王何出此言,應是恰恰相反啊。我大梁建朝以來,歷次謀反者主犯重要從犯都是遞往京城,施以棄市之刑。唯獨此次,臺城竟授權給州府執行,分明是授權恩典。”

蕭黯竟一時無法反駁,便又道:“那為何又下旨斥責我?又命我將賊首斬於市?”

“那要先問您,為何要上表保謀反者了?”

“蘭氏謀反是事出有因,而且他們都有悔意,何必定要人頭落地,親族俱滅。”

“也就是說,您是因為您的慈悲不忍之心而上表?”李纓繼續道:“您想要施展自己的慈悲與善意,您救他們,心裏覺得暢快?所以,實質上,您是為了私心私欲而罔顧國法。”

蕭黯看著李纓慢悠悠的將一個如此大的罪名扣到了自己的頭上,而自己卻一時不知如何反駁,良久才含氣道:“連救人都變成了私欲,那世間還有慈悲道義之事嗎?”

李纓笑道:“據說有,若無所住而救世人便是,這種人被稱為菩薩。菩薩不常有。慈悲和道義本來就是兩回事。對您來說,慈悲是任性的,道義卻未必。若二者選其一,您選哪一個?”

蕭黯委屈道:“我在你眼裏,就是一個偽君子嗎?”

李纓忙道:“非也,是您自己總想做聖人,我便只好以聖人標準來看您。若您只是想做個普通王公,您早已是王公中的高尚者。”

蕭黯又低落道:“那你定也覺得我是一個偽聖人。”

“是不是偽聖人您自己評判。我只問您幾個問題。謀反者以兵火之事亂一方百姓安居,殺無辜將士,是不是國之禍害?天下反者若屠我南朝城池,殺我將士後,都有悔意,您會不會都為之求情?天下反者眾多,為何您替蘭氏求情,是否因為他們是您的舊屬,是您的姻親?您以慈悲上表請赦時,心內可否有滿足自喜之感?”

蕭黯仍掉薄綿披,猛然起身。李纓擡首看他,神情坦蕩,亦帶一絲狡黠。

蕭黯直問他面上:“你說我是偽聖人?我為了私心而妄顧國法,皇帝的聖旨都罵得對?”

李纓仍不知死活的糾正道:“我並未說皇帝的聖旨都是對的。皇帝老了,有些事難免糊塗。不過這一次,他確實對了,或者是他的身邊人讓他對了。”

蕭黯伸手指著李纓的鼻子,想要斥責他,卻語塞。

李纓慢慢站了起來,神色也恢覆了嚴肅,他只道:“晉南王當日為何留我?我治政不如子瞻,權謀不如岑先生,軍事不如盧奕陳昌,理財不如李聿澤,執法不如劉釋之。我何德何能留仕廣州?因我能解您心結,能救您脫離苦海。是也不是?”

蕭黯瞪視著李纓說不出話來。

李纓繼續道:“晉南王,當日蕭推鴆殺蘭欽,皇帝包辟蕭推,是皇帝違法理失道義。今日,蘭氏因爭權而謀反,您因私情而保他們,是您違法理失道義。蘭氏不罰,南朝五十年來因叛亂而死的百姓,因平叛而死的將士死不瞑目。若今日蘭氏得赦,其後謀反者將層出不窮,國法三十六卷將成空談。晉南王,您知梁國法,抗旨不尊是不赦死罪,但是您就算真的抗旨不遵,皇帝最後仍會赦免您,因為您是他的孫子。皇帝可以為了私愛而妄顧國法,為了近親而妄顧蒼生,您打算效仿他,並甚於他嗎?”

蕭黯心內的執念支柱終於倒塌了,這數日來的困居也竟同時崩塌了。

他頹然的坐下,低聲道:“我已知你意,我將遵旨行事。”

李纓也坐下,聲音緩和下來:“郡王,您如今只能盡快監斬杜潛與蘭氏父子。隨反有爵有職者要同判死罪。蘭杜首籍,連同隨反者判罪書,以及您的省罪書,要同時遞往臺城,此事才算完結。”

蕭黯皺眉急道:“你不要說出這等殺戮之言。我明日自會與岑劉等人相商。”

李纓道:“我已向岑先生允諾,今日必勸您遵旨行事。還有一事,我也不得不說。”

蕭黯無奈等他下文。

“郡王,請您下令處死羅州蘭裕,康州杜澄。這兩處已集結了人馬,只因蘭杜迅速被平,不及出兵而已。”

蕭黯滿面痛苦道:“他們只是蘭杜親族,並未真的起兵,何必誅連?”

李纓道:“如果說您殺杜潛等人是為了皇帝與社稷,那麽您殺隨眾就是為了您自己。蘭儲反的是皇帝,皇帝授權您斬殺他們,您殺了他們之後,蘭氏宗族反的就是您。您想在嶺南,抑或南朝軍政中留下仇敵嗎?蘭、杜宗族不倒,廣州豪強永遠不會真心臣服。莫說三年,就是五年、八年,您也不過如新喻侯一樣,是廣州一個過客。如蕭氏大多數公侯一樣,是個庸庸碌碌的空頭主君而已。您想做個過客和虛名者嗎?”

“如果集權之路是用無辜者的鮮血鋪就,我寧願做個徒有虛名的過客。”

“他們是無辜者嗎?他們是謀反未遂的豪強!真正的無辜者是廣州六郡,嶺南九州,南朝五十三州的百姓。您以為您做個虛名主君,就可以以慈悲者的形象在青史留名了嗎。不,您只是身邊人的慈悲者,是對萬民的冷血者。您當日為私情而未追究李渠之罪,便是對李氏的慈悲,對南疆沒為奴籍的民眾殘忍。今日你又因私情不忍追究蘭氏宗族部曲,依然是對萬民殘忍。”

蕭黯痛苦道:“你為什麽如此逼迫我?你不理解我的心念嗎?”

李纓神色黯淡了下來,聲音也低沈了下來:“是您的心意與志願難以兩全。如今南朝國富地廣,民盛兵強,看似轟轟烈烈,然而其內已是危機四伏。皇帝如今健在,尚有餘威,可維系著四方平衡。可是皇帝已八十餘歲高齡,萬一到了仙去那一日,皇太子有能力統禦各州,降伏東西兩魏嗎。您知道岳陽王如何恨皇太子,皇帝在世尚不遮掩,死後還誰能降伏。您王叔荊州刺史廬陵王年初暴亡,皇子暴亡此等驚天大事,為何禁省草草了事。因深查下去便涉及荊州門閥與豪強大族,再深究下去,湘東王脫不了幹系。皇帝在時,皇子的命都護不了,那麽皇帝駕去,南朝將會怎樣?晉南王,您如今不能降伏廣州豪強,廣州豪強就會反制您。您這樣心懷仁慈的主君不強大,南朝百姓就再無人護佑。求您為了蒼生百姓,為社稷江山,為了您身邊這些輔臣近友,取大慈悲舍小不忍。”李纓說完俯首一拜。

蕭黯一時沈默,良久,才開口道:“蘭儲叔父已是六十高齡,應法外赦免。蘭儲諸子,除蘭霆鎮、蘭霆鈞不能赦外,還有三個幼子都還年幼,不應誅連。”

李纓苦笑道:“南梁國法,平民犯大罪,宗族連坐。有爵有職者犯罪,不予誅連。臣想說的已說完,一切請郡王定奪。”言畢,便施禮請辭。

蕭黯張了張口,終不知說什麽。眼看著李纓已將退出,終鼓足勇氣問道:“我讓你失望了嗎?”

李纓聽言駐足,擡首道:“我最終還是來責您的,您失望了嗎?”語畢,微微一笑,走出大殿。

蕭黯坐著呆思半晌,終一躍而起,高喊河鼓。

嶺南軍政重臣廣州督軍蘭儲、廣州別駕杜潛,暗聯交州刺史楊瞟舉兵謀反不成。杜潛父子與蘭儲父子被斬於番禺街市,棄屍於街。蘭杜宗族部曲未直接隨反者均被赦免。交州刺史楊瞟因嫌被拘後,自殺於獄中。嶺南又一次謀反被撲滅。此次平叛為期甚短,投入兵力甚少,臺城甚至沒有於邸報公示天下。臺城越想對此次事件輕描淡寫越顯示此事件不尋常。蕭梁治下五十年太平,雖有局部暴亂起,然而,只有在這一年是一州刺史謀反。這不得不讓人回想起五十年前的亂世。只有亂世,反者才不僅僅是暴民,而是封疆大吏。

平叛後,交廣軍政發生了諸多連鎖變化。首先是臺城毫無懸念的任命了曲江侯蕭勃出任交州刺史。又任交州督尉陳霸先出任西江督護,兼領高要太守。原廣州軍府參軍盧奕出任北江督護。徐子瞻出任王府長史,兼領首郡太守。

此次叛亂罪臣楊氏、蘭氏、杜氏均以失敗告終。然而,能在嶺南經歷兩百年戰亂而一再掌權的交廣大族不是那麽容易一敗塗地的,他們仍有東山再起的資本。杜氏子弟傑出者北上荊襄投奔湘東王蕭繹,後重掌軍職。蘭氏叔祖蘭裕帶著侄孫北上嶺表,後賴江州刺史當陽公蕭大心舉薦,重獲衡州郴郡太守要職。兵家有勝敗,卻沒有永遠的勝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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