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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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淑兒面上不動聲色，指著白徽久說：“不是我。這位才是真正的白家大小姐呀。”
白徽久有些不情願，但還是任由她瞎編。
在外人面前還是要有一個和平的假象，回家還有大把的時間收拾她。
劉武在白家當差已有十多年了，但從沒有見過大小姐。
他只知道大小姐獨闖江湖，經歷了多少風風雨雨，殺人無數。又傳說她長得像個男人一樣，迷倒了萬千少女。
真的大小姐到底是什麽模樣，除了老爺夫人誰也不知道。
正半信半疑之時，方淑兒又添了幾記猛料：“白姑娘對小女有恩，故小女對白姑娘以身相許。對於如此英勇善良的白姑娘之事，小女是如數家珍。”她仔細想了想，“姑娘說話極有威懾力、姑娘一頓有一個半人的飯量、姑娘還燒得一手好菜、姑娘還嫉惡如仇。哦，對了，姑娘第一個會使的武器是棍子。”說完，眨著亮晶晶的眼睛崇拜的看著白徽久，“是吧？白姑娘。”
“白姑娘”不敵方淑兒崇拜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
那廂劉武有些躊躇，不知道該不該繼續下去。他著實是被方淑兒那左一句“姑娘”，右一句“姑娘”給繞蒙了。而且，他也依稀記得，傳言似乎就是這樣的。
不得不感嘆人心涼薄，劉武為了保住這多年以來取得的地位，放棄了之前的打算。
“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了。”劉武笑呵呵的賠罪道：“小姐，真是對不起，劉武這廂有禮了。”說著便行了個大禮。
方淑兒擺手：“沒關系、沒關系。我們這是可以走了吧？”
劉武困惑：“碰到了也是有緣，大小姐不進來坐坐？”
“不了不了，我們還要去劫富濟貧行走江湖呢。”說著也似模似樣的學著昨天的女俠行以一禮，說：“我們江湖再見！”
劉武只能看著沒說過話的“大小姐”漸行漸遠，順便又給白一悅打上了“高冷”的標簽。
客棧裏——
白徽久好奇的問，“你不會和白家大小姐也認識吧？”
“沒有啊，”方淑兒笑得天真無邪，“她天天忙著行走江湖，我們怎麽會認識呢？”
“那你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啊。”他更好奇了。
“可能是因為……她和我的另一個朋友很像吧。”
白徽久也只能呵呵一笑，覺得她又瞎貓撞到死耗子了。
“那那個老婦又是怎麽回事？”
她也疑惑起來，“那個老嫗……與死了的劉氏長得一模一樣。”她想了想，又補充道：“也不能說一模一樣，誒呀，我也不知道，劉氏死的樣子不能說是好看，她的臉不知因為上不來氣還是中毒太深，那臉紫的跟曼陀羅一樣，根本認不出是誰。”
白徽久也驚訝的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問：“那你是怎麽知道劉氏長得什麽樣子的？”
“呵呵，”她像獻寶一樣的說，“屋子裏的墻上有她年輕時的畫像，按照署名來看，我覺得是她丈夫之前所畫。”
正當她與白徽久大眼瞪小眼之時，突覺胸口一陣劇痛襲來。
兇手大約已經浮出水面，但死者是誰卻不知。
那老嫗定是與那萬兩紋銀密切相關，而在白家當總管的劉武就是幫兇。
方淑兒只想捉拿兇手歸案，為父報仇，並不在意什麽人證、物證、殺人動機、死者身份。可司邶卻不一樣，這是他當官以來破的第一個案子，一定要弄的漂漂亮亮。他允諾方淑兒，三天之內一定給她一個完美的答覆。
這天夜裏，第一美女吳尤飛身進了方淑兒的房間，聘聘婷婷的倚在窗邊。
只見她一綹如絲緞般的長發隨風飛舞，如遠山的黛眉，一雙眼睛顧盼生輝，小巧的瓊鼻，桃腮含羞，巴掌大的鵝蛋臉上膚若凝脂，如酥似雪；體態輕盈，凹凸有致，聘婷裊裊，無比美艷。
“恭喜你啊，終於要破這個案子了。”她一張口，吐氣如蘭。
“同喜同喜，你也功不可沒。”方淑兒卻沒有想象中的高興。
吳尤有點猶豫的說，“那個死在劉氏家裏的女人確實是中毒身亡沒錯，”她直直看向方淑兒，眸如秋水，“但方伯父真的是暴病身亡。”
說完，她看著一聲不吭的方淑兒，“我知道你能挺過來，無論是只有自己，還是有他。”接著，深深地嘆了口氣，又向窗外飛身離開。
若是被人殺害，她還可以為父報仇，真的是報病而亡，她又該找誰呢？
她突然覺得十分無力。
方淑兒安安靜靜的坐在椅子上，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的白徽久走了過來，揉了揉她的頭，說：“對啊，你還有我啊。”
她還是低著頭。
白徽久蹲下身，自下而上看著方淑兒，“沒關系，你還有我呢。”
一滴眼淚掉在了他的唇上，他略微一抿，竟是沒有味道的。
“要是真的在這個時候遇見你就好了。”她很小聲的說。
“你就是遇見我了啊，想什麽呢，傻瓜。”他眼神清澈，像是倒映了外面的星辰。
“白徽久，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啊？”她問。
“因為你是我未過門的妻子啊。”他答。
“那我又為什麽是你未過門的妻子呢？”她又問。
“因為……你來見我第一面的時候，我就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你。”
方淑兒再次覺得胸口劇痛，隨即不動聲色的把手背到了身後。
“嗯，我應該也見過你。”
案子很快就破了。
司邶得意非常。
死者身份並沒有找到，只能說是一個和劉氏長得很像，身材相似的婦人。
劉氏帶著老婦歸家，那老婦中毒之後，飯碗摔到了地上，被那只狗吃了，狗與老婦同時死亡。
這麽一來，也毀滅了毒物證據。
劉氏扮成乞丐企圖掩人耳目，混跡在公府大堂周圍，查看敵情。
雖說那紋銀本就是她的，但她殺了一人的犯罪事實不可否認，更何況文銀來路不清不楚。
當被問及為何不遠走他鄉時，她說：“我相公的墳在這裏，我的家也在這裏，我離不開，更何況，相公唯一留下的畫跡被我這個老糊塗落在了家裏。”
當日程立生感趕到劉氏家中時，天色早已昏暗，經初步判斷婦人已死後，便慌裏慌張的報了案。
也難怪他沒發現異常，把人毒成這樣，恐怕連她的親生兒子都看不出來吧。
劉氏因想要獨吞財產，便設計了這起自導別人演的謀殺案，想令程立生將貪婪的目光轉移到它處。這不失為一個好計謀，即便官府認出是兇殺，程立生一定是第一嫌疑對象，沒認出也沒關系，只要程立生認為劉氏已死，並由那紙條去尋找兇手，不管結果如何，之後的事情也與她無關，而她的獨子也一樣清清白白——誰會懷疑遠在白家的劉武呢？
奈何，她的兒子卻不好好配合。
說到這裏，不得不令人唏噓。劉氏已經是半條腿邁進棺材的人了，哪至於為這些身外之物如此折騰？能得到好處的也就只有他的獨生兒子了。
想必，他是知道這一切計劃的。
可是劉武卻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輕易的放走了白徽久一行人，使他的老母親鋃鐺入獄，雖說，即便是他用盡全力也不能抓到白徽久，更何況他被方淑兒一兩句唬人的話就嚇回去了呢。
當日，方淑兒拿的那個簪子，是已死的老劉頭當初搶的最好的東西，劉氏一直將它當做寶貝。
劉武是老太留的後手，她認為，萬一事情暴露，還有她的兒子為她斷後。可她想錯了，在她兒子的心裏，母親費盡心力謀劃的大事遠沒有他的肥差重要。
可憐了這個一心念著丈夫、為了兒子的老太婆身陷囹圄。
因劉氏的全部認罪，兒子得以脫身。但不知道遠在何方的白家大小姐修書一封，革了劉武的大總管之位，而那紋銀萬兩，皆已如數充公。
白徽久正好說歹說的騙方淑兒同他一起回京，可方淑兒卻推脫說自己的身子不適。
他有些擔心，確實，這幾天她的身體都不大好。
是該回京請個禦醫給她看看了，莫不是和她父親一樣的病？他十分擔心。
想罷，便又死乞白賴的要帶她回去。
司邶笑著進來，說：“喲，白大公子。終於有人能治服你了。”
白徽久就笑笑不說話。
司邶又說，“方姑娘，你別去什麽京城了，你留在這裏，我照顧你啊。”
白徽久很怕方淑兒真的留在這兒不走，就問：“淑兒，你可是把自己賣給我了，”他看著她，“你跟我走好嗎？”
方淑兒誰也沒有答應，只是問道：“縣太爺，你案子辦完了？”
司邶不再吊兒郎當，正色道：“已經擬好了官文，我來這兒是來告訴你，劉氏說要見你。”
大牢昏暗潮濕，劉氏佝僂著腰斜臥在稻草上。
牢門打開，方淑兒走了進來。
“你還真來了，也好，我也沒什麽遺憾了。”劉氏笑道。
白徽久對於司邶將他丟在牢外一事極為不平，但淑兒都讓他等著了，他再有什麽怨言也只能往肚子裏咽——誰讓自己現在是求人的那一方呢？
其實這也挺好的，在外面賞月也不錯啊。
但是那老太婆也太奇怪了，有什麽秘密非要和淑兒說呢？他也不用擔心，有司邶在，誰也傷不了淑兒。
劉氏看著方淑兒，“其實你和當初的我很像的。我當初也是一樣的年輕漂亮，你有那位公子，我也有我相公。”她笑，“第一次看見你們是在縣衙門口，我那時真的以為是看到了當初的自己。”
方淑兒憐憫的看著她，怪不得一直看她那麽眼熟，當初王婆身邊那個乞丐原來就是她。
“哈，瞧我這腦子，我都忘記了。”她動彈一下，找了一個舒服的位置，繼續說：“二十年前，我們夫妻二人在江湖上的名號是‘奪魂使者’，唯一和你們的不同，就是我是白衣服，他是黑衣服。”
“好巧啊。”方淑兒說。
“是啊。其實我的年紀也不大，若是沒有落入這步田地，我們興許還能做對忘年交。”她整理了一下自己亂糟糟的頭發，“當年，我也是叱咤風雲吶，哪能想到之後的日子，不但武功盡失，還失去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方淑兒靜默。
“你一定要好好珍惜你們這段時光啊，別像我一樣，追悔莫及。我能看出來他很喜歡你，那你喜歡他嗎？”
“我啊……我只是想，這世上如果真的有丞相公子白徽久和方家小姐方淑兒就好了。”
劉氏似乎並不關心方淑兒是什麽意思，乞求道：“以後我沒法去看他了，姑娘，你可以每年代我給他上一柱香嗎？”
她笑，“好啊，如果可以的話。”
甫一轉身，突然胸口劇痛。她跌倒在地，直不起身。
司邶大叫，“方淑兒！”
等他跑到方淑兒身邊時，她的整個胳膊都消失不見了。他嚇得滿頭大汗，“你堅持一下，我馬上去徽久和大夫。”
“不用了，來不及了。”她拉住司邶，“之前我還在藏呢，看來這回是藏不住了。”
“徽久！白徽久！”
“其實，我真的不想走。”
“白徽久！你死哪去了？”
“我很想跟他一起去京城的，但我撐不到那時候了……”她已經看不見自己的下半身了。
“白徽久！你快點過來！”司邶滿頭大汗，急得快哭了。
“如果這是真的，那方淑兒一定是愛著白徽久的……”
等白徽久趕到的時候，方淑兒已經不見了。
牢房裏只有孱弱的老婦，和大驚失色的司邶，那個他要帶回去的姑娘，不見了。
已經不見了。
今天有月亮。
很圓的月亮。
但她卻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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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徽久有些不情願，但還是任由她瞎編。
在外人面前還是要有一個和平的假象，回家還有大把的時間收拾她。
劉武在白家當差已有十多年了，但從沒有見過大小姐。
他只知道大小姐獨闖江湖，經歷了多少風風雨雨，殺人無數。又傳說她長得像個男人一樣，迷倒了萬千少女。
真的大小姐到底是什麽模樣，除了老爺夫人誰也不知道。
正半信半疑之時，方淑兒又添了幾記猛料：“白姑娘對小女有恩，故小女對白姑娘以身相許。對於如此英勇善良的白姑娘之事，小女是如數家珍。”她仔細想了想，“姑娘說話極有威懾力、姑娘一頓有一個半人的飯量、姑娘還燒得一手好菜、姑娘還嫉惡如仇。哦，對了，姑娘第一個會使的武器是棍子。”說完，眨著亮晶晶的眼睛崇拜的看著白徽久，“是吧？白姑娘。”
“白姑娘”不敵方淑兒崇拜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
那廂劉武有些躊躇，不知道該不該繼續下去。他著實是被方淑兒那左一句“姑娘”，右一句“姑娘”給繞蒙了。而且，他也依稀記得，傳言似乎就是這樣的。
不得不感嘆人心涼薄，劉武為了保住這多年以來取得的地位，放棄了之前的打算。
“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了。”劉武笑呵呵的賠罪道：“小姐，真是對不起，劉武這廂有禮了。”說著便行了個大禮。
方淑兒擺手：“沒關系、沒關系。我們這是可以走了吧？”
劉武困惑：“碰到了也是有緣，大小姐不進來坐坐？”
“不了不了，我們還要去劫富濟貧行走江湖呢。”說著也似模似樣的學著昨天的女俠行以一禮，說：“我們江湖再見！”
劉武只能看著沒說過話的“大小姐”漸行漸遠，順便又給白一悅打上了“高冷”的標簽。
客棧裏——
白徽久好奇的問，“你不會和白家大小姐也認識吧？”
“沒有啊，”方淑兒笑得天真無邪，“她天天忙著行走江湖，我們怎麽會認識呢？”
“那你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啊。”他更好奇了。
“可能是因為……她和我的另一個朋友很像吧。”
白徽久也只能呵呵一笑，覺得她又瞎貓撞到死耗子了。
“那那個老婦又是怎麽回事？”
她也疑惑起來，“那個老嫗……與死了的劉氏長得一模一樣。”她想了想，又補充道：“也不能說一模一樣，誒呀，我也不知道，劉氏死的樣子不能說是好看，她的臉不知因為上不來氣還是中毒太深，那臉紫的跟曼陀羅一樣，根本認不出是誰。”
白徽久也驚訝的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問：“那你是怎麽知道劉氏長得什麽樣子的？”
“呵呵，”她像獻寶一樣的說，“屋子裏的墻上有她年輕時的畫像，按照署名來看，我覺得是她丈夫之前所畫。”
正當她與白徽久大眼瞪小眼之時，突覺胸口一陣劇痛襲來。
兇手大約已經浮出水面，但死者是誰卻不知。
那老嫗定是與那萬兩紋銀密切相關，而在白家當總管的劉武就是幫兇。
方淑兒只想捉拿兇手歸案，為父報仇，並不在意什麽人證、物證、殺人動機、死者身份。可司邶卻不一樣，這是他當官以來破的第一個案子，一定要弄的漂漂亮亮。他允諾方淑兒，三天之內一定給她一個完美的答覆。
這天夜裏，第一美女吳尤飛身進了方淑兒的房間，聘聘婷婷的倚在窗邊。
只見她一綹如絲緞般的長發隨風飛舞，如遠山的黛眉，一雙眼睛顧盼生輝，小巧的瓊鼻，桃腮含羞，巴掌大的鵝蛋臉上膚若凝脂，如酥似雪；體態輕盈，凹凸有致，聘婷裊裊，無比美艷。
“恭喜你啊，終於要破這個案子了。”她一張口，吐氣如蘭。
“同喜同喜，你也功不可沒。”方淑兒卻沒有想象中的高興。
吳尤有點猶豫的說，“那個死在劉氏家裏的女人確實是中毒身亡沒錯，”她直直看向方淑兒，眸如秋水，“但方伯父真的是暴病身亡。”
說完，她看著一聲不吭的方淑兒，“我知道你能挺過來，無論是只有自己，還是有他。”接著，深深地嘆了口氣，又向窗外飛身離開。
若是被人殺害，她還可以為父報仇，真的是報病而亡，她又該找誰呢？
她突然覺得十分無力。
方淑兒安安靜靜的坐在椅子上，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的白徽久走了過來，揉了揉她的頭，說：“對啊，你還有我啊。”
她還是低著頭。
白徽久蹲下身，自下而上看著方淑兒，“沒關系，你還有我呢。”
一滴眼淚掉在了他的唇上，他略微一抿，竟是沒有味道的。
“要是真的在這個時候遇見你就好了。”她很小聲的說。
“你就是遇見我了啊，想什麽呢，傻瓜。”他眼神清澈，像是倒映了外面的星辰。
“白徽久，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啊？”她問。
“因為你是我未過門的妻子啊。”他答。
“那我又為什麽是你未過門的妻子呢？”她又問。
“因為……你來見我第一面的時候，我就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你。”
方淑兒再次覺得胸口劇痛，隨即不動聲色的把手背到了身後。
“嗯，我應該也見過你。”
案子很快就破了。
司邶得意非常。
死者身份並沒有找到，只能說是一個和劉氏長得很像，身材相似的婦人。
劉氏帶著老婦歸家，那老婦中毒之後，飯碗摔到了地上，被那只狗吃了，狗與老婦同時死亡。
這麽一來，也毀滅了毒物證據。
劉氏扮成乞丐企圖掩人耳目，混跡在公府大堂周圍，查看敵情。
雖說那紋銀本就是她的，但她殺了一人的犯罪事實不可否認，更何況文銀來路不清不楚。
當被問及為何不遠走他鄉時，她說：“我相公的墳在這裏，我的家也在這裏，我離不開，更何況，相公唯一留下的畫跡被我這個老糊塗落在了家裏。”
當日程立生感趕到劉氏家中時，天色早已昏暗，經初步判斷婦人已死後，便慌裏慌張的報了案。
也難怪他沒發現異常，把人毒成這樣，恐怕連她的親生兒子都看不出來吧。
劉氏因想要獨吞財產，便設計了這起自導別人演的謀殺案，想令程立生將貪婪的目光轉移到它處。這不失為一個好計謀，即便官府認出是兇殺，程立生一定是第一嫌疑對象，沒認出也沒關系，只要程立生認為劉氏已死，並由那紙條去尋找兇手，不管結果如何，之後的事情也與她無關，而她的獨子也一樣清清白白——誰會懷疑遠在白家的劉武呢？
奈何，她的兒子卻不好好配合。
說到這裏，不得不令人唏噓。劉氏已經是半條腿邁進棺材的人了，哪至於為這些身外之物如此折騰？能得到好處的也就只有他的獨生兒子了。
想必，他是知道這一切計劃的。
可是劉武卻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輕易的放走了白徽久一行人，使他的老母親鋃鐺入獄，雖說，即便是他用盡全力也不能抓到白徽久，更何況他被方淑兒一兩句唬人的話就嚇回去了呢。
當日，方淑兒拿的那個簪子，是已死的老劉頭當初搶的最好的東西，劉氏一直將它當做寶貝。
劉武是老太留的後手，她認為，萬一事情暴露，還有她的兒子為她斷後。可她想錯了，在她兒子的心裏，母親費盡心力謀劃的大事遠沒有他的肥差重要。
可憐了這個一心念著丈夫、為了兒子的老太婆身陷囹圄。
因劉氏的全部認罪，兒子得以脫身。但不知道遠在何方的白家大小姐修書一封，革了劉武的大總管之位，而那紋銀萬兩，皆已如數充公。
白徽久正好說歹說的騙方淑兒同他一起回京，可方淑兒卻推脫說自己的身子不適。
他有些擔心，確實，這幾天她的身體都不大好。
是該回京請個禦醫給她看看了，莫不是和她父親一樣的病？他十分擔心。
想罷，便又死乞白賴的要帶她回去。
司邶笑著進來，說：“喲，白大公子。終於有人能治服你了。”
白徽久就笑笑不說話。
司邶又說，“方姑娘，你別去什麽京城了，你留在這裏，我照顧你啊。”
白徽久很怕方淑兒真的留在這兒不走，就問：“淑兒，你可是把自己賣給我了，”他看著她，“你跟我走好嗎？”
方淑兒誰也沒有答應，只是問道：“縣太爺，你案子辦完了？”
司邶不再吊兒郎當，正色道：“已經擬好了官文，我來這兒是來告訴你，劉氏說要見你。”
大牢昏暗潮濕，劉氏佝僂著腰斜臥在稻草上。
牢門打開，方淑兒走了進來。
“你還真來了，也好，我也沒什麽遺憾了。”劉氏笑道。
白徽久對於司邶將他丟在牢外一事極為不平，但淑兒都讓他等著了，他再有什麽怨言也只能往肚子裏咽——誰讓自己現在是求人的那一方呢？
其實這也挺好的，在外面賞月也不錯啊。
但是那老太婆也太奇怪了，有什麽秘密非要和淑兒說呢？他也不用擔心，有司邶在，誰也傷不了淑兒。
劉氏看著方淑兒，“其實你和當初的我很像的。我當初也是一樣的年輕漂亮，你有那位公子，我也有我相公。”她笑，“第一次看見你們是在縣衙門口，我那時真的以為是看到了當初的自己。”
方淑兒憐憫的看著她，怪不得一直看她那麽眼熟，當初王婆身邊那個乞丐原來就是她。
“哈，瞧我這腦子，我都忘記了。”她動彈一下，找了一個舒服的位置，繼續說：“二十年前，我們夫妻二人在江湖上的名號是‘奪魂使者’，唯一和你們的不同，就是我是白衣服，他是黑衣服。”
“好巧啊。”方淑兒說。
“是啊。其實我的年紀也不大，若是沒有落入這步田地，我們興許還能做對忘年交。”她整理了一下自己亂糟糟的頭發，“當年，我也是叱咤風雲吶，哪能想到之後的日子，不但武功盡失，還失去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方淑兒靜默。
“你一定要好好珍惜你們這段時光啊，別像我一樣，追悔莫及。我能看出來他很喜歡你，那你喜歡他嗎？”
“我啊……我只是想，這世上如果真的有丞相公子白徽久和方家小姐方淑兒就好了。”
劉氏似乎並不關心方淑兒是什麽意思，乞求道：“以後我沒法去看他了，姑娘，你可以每年代我給他上一柱香嗎？”
她笑，“好啊，如果可以的話。”
甫一轉身，突然胸口劇痛。她跌倒在地，直不起身。
司邶大叫，“方淑兒！”
等他跑到方淑兒身邊時，她的整個胳膊都消失不見了。他嚇得滿頭大汗，“你堅持一下，我馬上去徽久和大夫。”
“不用了，來不及了。”她拉住司邶，“之前我還在藏呢，看來這回是藏不住了。”
“徽久！白徽久！”
“其實，我真的不想走。”
“白徽久！你死哪去了？”
“我很想跟他一起去京城的，但我撐不到那時候了……”她已經看不見自己的下半身了。
“白徽久！你快點過來！”司邶滿頭大汗，急得快哭了。
“如果這是真的，那方淑兒一定是愛著白徽久的……”
等白徽久趕到的時候，方淑兒已經不見了。
牢房裏只有孱弱的老婦，和大驚失色的司邶，那個他要帶回去的姑娘，不見了。
已經不見了。
今天有月亮。
很圓的月亮。
但她卻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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