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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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淑是被砸清醒的。

她躺在床上,床頭書架上擺在最上面的書不知怎麽掉了下來。她輕輕挪開胸口上的書,揉了一揉。

好家夥,任何一本《生理學》、《生物化學》、《微生物學》都夠她吐血的,但她該慶幸那本《牛津英漢雙解詞典》沒掉下來,要不然她真該一命嗚呼了。

好在沒吵醒其他人,她想,但又忍不住吐槽:這麽大的動靜都沒醒,一個個睡的和豬一樣。

她看了一眼手機,12:43了。

已經瞎想了一個多小時了,應該睡覺了。但是腦袋最近怎麽一點也不受自己的控制?自己都在瞎合計什麽啊,越來越離譜了。

她輕聲開門去上廁所。

白徽久醒來的時候,滿頭大汗,忍不住微微發抖。

還在玩游戲的司邶問,“你怎麽了?是做噩夢了?”

他醒了醒神,叫道:“司邶?”

“嗯?”

“……沒事。”

他呆呆的坐了一會兒,起身穿衣說,“我出去打個電話。”

“你這大半夜的給誰打電話啊?這都快淩晨一點了餵!”司邶小聲勸阻。

白徽久沒理他,快步走出去。

方淑沒想到上個廁所的功夫,全寢室的人都醒了。

哦,不。除了白一悅還睡得香甜。

吳尤低聲抱怨,“老娘還要睡美容覺呢啊啊啊啊啊啊啊……”

“梳子看看你手機,有人給你打電話了。”白歡提醒她。

方淑覺得很抱歉,說:“不好意思啊,我記得我把手機調成靜音了啊。”

“你沒調成靜音還好,”吳尤坐起身,以一種無比幽怨的目光看著她,“因為你沒接到電話,他給我們所有人都打了電話……”

“我睡覺之前沒摘耳機啊我靠,嚇死我了我靠。”白歡撫著胸口。

她拿起手機,餘光看見大悅子的手機一閃一閃的閃著藍光。

大悅子夢囈:“打啊……上……吃老娘一拳……”

方淑再次閃身出來,看見手機上“a白徽久白舅舅小白”一連串的字。

她正當她猶豫該不該打回去的時候,白徽久又打過來了。

方淑哆哆嗦嗦的接:“餵……”

原諒她除了這個字,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回答她的只是沈重的喘息聲。

良久,她想問,你怎麽了?但正在嘴邊的話卻不知為何怯於說出口。她有些畏懼接下來的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是我。”他說,聲音有些沙啞。

“嗯。”她答。

“你剛剛上廁所去了?”

“啊?是啊。”

“怎麽這麽久?我等了好長時間。”前一句是抱怨,後一句卻帶著絲撒嬌的味道。

“不好意思啊,我以後不會了……”她都有些替他委屈了。她以後不去上廁所了,不會在大半夜的時候上廁所,更不會在他打電話的大半夜上廁所了。

“這還差不多,對不起啊,打擾她們了,我實在是有點急。”

被他這麽一說,她才想起正事,“你找我有事兒?”

“也沒什麽事兒,就是想看看你在幹什麽。”他明顯有些支支吾吾。

方淑滿腹疑惑,又有些莫名奇妙,於是繼續追問:“那你又怎麽會有我們全寢室人的手機號啊?”

“啊……”這下換成他呆住了,“就是、就是我向你們班長要的啊。”

“他這麽容易就給你了?”

“嗯……當官的嘛,編造點借口還是很容易的。”

方淑很想翻白眼。雖然專業不同,但是由於方淑的專業和臨床關系密切,導員都是那幾個,私下同是班長難免有些聯系。但班長就這樣把其他人出賣了,方淑還是有些不爽。

白徽久又說,“天色不早了,快點睡覺,不要瞎想。”

天色確實不早了,再過一段時間太陽都升起來了。可這一通連環奪命call明顯不同尋常,任誰都不會不瞎想好嗎?雖然方淑很想問清楚,但耐不住白公子行動力超強,說完自己的總結詞便掛斷了電話。

這個突發狀況又是讓人驚,有時讓人喜,她不知道自己該擺出什麽樣的表情來。

一定是很高興的吧,喜歡的人給她打電話了呢。

回到寢室,吳尤半瞇著眼睛強忍著不睡,說:“好久啊,你們都聊了些什麽。”她轉身,小半個身子都探了出來,“那個男的到底是誰啊,這麽火急火燎的找你?”

“哦,就是那個英語班的白徽久。”

“啊哈?”她的聲音大了一些。

“噓……”方淑示意她小聲,並說:“以後再說,先睡吧。”

“等等,你是把我們全寢室人的手機號都給他了嗎?他確實對你有意思吧?是的吧!”

方淑義正言辭,“洩露個人隱私這件事顯然不是我做的,號碼是班長給的。”

這時候確實應該找個人來轉移戰火,班長,是方淑對不起你。

但這戰火,也在吳尤知道班長出賣了全班人的聯系方式後,莫名其妙的熄滅了。

當方淑頂著一顆神志不清的腦袋走在去食堂的路上的時候,意外的看到白徽久站在那裏。

很明顯,不是在欣賞初升的太陽——他站在樹蔭裏背對著朝陽;不是在等待食堂擁擠的人群散去再享受大餐——他手裏提著早飯;也不是腿酸了歇一歇緩一緩——他的表情毫無痛苦,還帶著幾絲安詳欣慰?

綜上所述,白徽久貌似在等人。

“我在等你,方淑。”白徽久說。

有眼色的吳尤領著寢室小分隊溜了,獨留方淑一人紅了臉。

方淑看著他手裏的豆漿包子,很有情商的說,“啊?可是我還沒吃早飯吶。”眼神無辜,表情誠摯,演技直逼奧斯卡影後。

果然,白徽久彎著嘴角,擡高了自己的手,晃了晃包裝袋,“我買的太多了,你沒吃飯真的太好了,幫我吃點吧。”

可能是北方的秋季,天氣漸冷的原因,高等學府的莘莘學子的智商呈直線下滑。這一點在白徽久、方淑二人的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等在食堂路上的男生裝作不知道另一人吃沒吃飯,而沒吃飯的那個女生看著另一人手中的美食竟然直咽口水。

哎,真丟人。

她將吸管插入一次性杯子中,大口的吸了一口豆漿。

熱乎乎的,像她此時的甜甜的心,彌漫著濃濃的豆香。口中是大豆香,心中卻長滿了相思紅豆。這頓早飯一定廢了他好多的心思。

她感動的鼻酸。

白徽久:“其實這幾天,我一直夢見你。”

“哦,那你昨天,不,是今天淩晨那副樣子,是夢見我吃你啦?”她調笑。

“我確實是做噩夢了,”他眼眸清澈的看著她,微鎖眉頭,“真的很嚇人。”

“呵呵。”她幹笑,想替自己正名,“也許我和你夢中的那個我不一樣呢。”

他閉上眼睛,說:“是啊,也許不一樣呢。”可是白徽久真的愛上那個方淑兒了。

後半句他沒有說,她也不知道。

方淑悄悄的捏緊了一次性紙杯外包裝的袋子,小心翼翼的說:“生理老師不是說了嗎?每人每晚在快眼動睡眠期會做四五個夢呢,夢裏的事情,你也不必過於介懷。”她咬了一下嘴唇,突然綻放一個燦爛的笑容,想結束這個話題,便說:“啊哈,大二終於沒有晚自習了啊。”

“嗯,真好。”

“是挺好的,但晚上我卻覺得沒什麽事兒幹了。”言外之意就是,約我約我快約我。

白徽久似乎很開心,也微笑的說:“你還閑不下來啊。”

她的臉上飄上兩酡紅,“你晚上有事兒嗎?”約我約我快約我啊。

“我晚上倒是有事兒。我一個朋友要來我們學校看看。”他說。

“哦。”她暗中翻了個白眼,明明氣氛融洽,兩人的關系又這麽的美好,這個回答明顯把她那顆膨脹的心紮了個口子。

“是嗎?組團來嗎。”她強笑。

“只有一個,是以前的一個女同學。”

噗噗噗——

她聽見那顆心洩了氣,並以這噴氣為動力飛到了天邊,還炫耀似的在她面前轉了幾個圈。

什麽女同學啊?長得好不好看,身材好不好,白徽久對她又是什麽感情呢?方淑忍不住瞎想。

喜歡一個人的滋味是什麽,她這幾天是深有體會。喜歡他,就是不舍得和別人說,就是為了一點小事胡思亂想,就是恨不得他眼裏的過去現在將來只有自己一個異性。

喜歡,真的是一種讓人焦躁瘋狂的事情。

她的焦躁與瘋狂已經持續一段時間了,而且有望持續下去。原來她的膽子也不算小,為什麽到了這兒就是一個慫包了呢?

當天還黑著的時候,吳尤曾問她:他確實對你有意思吧?

她沒答,她也想知道。

什麽樣的女生呢?這個問題並沒有長時間困擾她,因為她看見了。

那是一個很漂亮的女孩,雖然她並沒有怎麽看清,但她就是這麽覺得。

吳尤坐在椅子上,努努嘴示意方淑,“那個女生明顯不是我們學校的。”

“為什麽啊?”白一悅捧著碗往嘴裏扒拉著飯。

“我們學校課業這麽忙,起床後連頭都沒時間梳,哪有時間打扮得這麽漂亮啊。”

這一點大家都深以為然。

白一悅咽下一口地三鮮,伸長脖子看了看,“看起來那姑娘不錯啊。”

吳尤白了她一眼,“胡說什麽,那妖艷賤貨哪有我們家小梳子可愛秀氣啊。”她懟了懟方淑的胳膊,問:“明明他剛剛還對你獻殷勤,這姑娘又是從哪蹦出來的?”

方淑身板頹了下來,“可能是石頭縫裏吧。”隨即又隱藏下自己的小傷心,打趣的說,“沒關系,我可以等下家呀。”如果那個女孩對她很重要的話……“我也不是很喜歡他。”其實我是非常非常喜歡他。

吳尤似乎松了一口氣,隨即笑得有些張狂:“我的天哪,參觀到我們這個窮酸食堂也是沒誰了。我們這個破學校如果教學再差一點的話就真的一無是處了,他也好意思帶同學來參觀……昨天,不,是今天淩晨還形勢大好,誰能想到現在就……”

白一悅疑惑的看來看去,看到任何人都沒有解釋的意思,她便把問題拋到了腦後。嗯,一切等吃完飯再說。

“呵呵,呵呵。”方淑幹笑,看著二人走出門口。

吳尤從自己的餐盤裏夾出一大塊鍋包肉,放進方淑的碗裏,口齒不清:“來,梳子,多補補,”她咽下嘴裏的飯,繼續說,“等你胸再大點找一個更優秀的駙馬。”

方淑按了按太陽穴暴起的青筋,並狠狠的吃掉了那塊肉。

椅子動了一下,身後的餐桌來了人。

一個嬌滴滴的聲音說,“我剛剛看見他了,和一個女孩子一起。”

另一個聲音粗獷了一點,但明顯帶著沮喪,“我知道,那是她的高中同學,好像姓宋。”

“天啊,如果他要是知道你把他調查的那麽明白,他會不會被嚇到……”

“那有什麽,他到現在都還不認得我……喜歡他這麽長的時間了,我卻只和他說過一次話。”

方淑偷偷回頭看後面的女孩。面對著她的方向的是一個短發的女孩,臉上帶著明顯的不高興,而另一個女孩紮著馬尾,身材瘦小。

短發女孩繼續控訴,“唯一的那次搭話還愛答不理的,呵呵……”她拉開書包的拉鏈,拿出兩張面巾紙擤了擤鼻涕,“該死的白徽久。”

方淑一瞬間感同身受同情無比,靜靜的聽著馬尾女孩的安慰之詞。

最後卻也只餘扼腕嘆息。

等到白一悅吃飽喝足後,那兩人也就餐完畢。為了表示自己的難過,方淑把走在前邊,忘記拉上書包拉鏈的短發女孩的書包……拉開的更大一點。

哎,同情這種事,還是讓白徽久的正牌女友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 餓,好餓,想吃鍋包肉地三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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