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開始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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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地砸到地上,怒斥道:“蠢貨!一群蠢貨!我還指望你們做什麽!出發之前都告訴我計劃無懈可擊。現在一出事,什麽都不知道!你們能不能做一些有用的事情?不要逼著我罵臟話!”

幾個下屬支支吾吾地解釋,可明樓的火氣那是這麽容易消去的。很快火氣又轉到明誠身上。

“阿誠呢?”明樓問。

“明秘書長去海關總署了。”

“這個時候去什麽海關?”

“是76號梁先生昨天出貨遇到一些麻煩,他去處理了。”

“他倒是會去給梁仲春獻殷勤。特高課傳過來什麽消息了沒有?”

“特高課那邊還在核對上車的日本高官的名單。南京那邊的名單已經出來了。日方和76號處於一級戒備,已經開始調查櫻花號上的可疑分子。”

“現在的第一要務,要搞清楚櫻花號專列上死難者的詳細名單,要安撫日本人的憤怒情緒。要馬上布置南京政府死難官員家屬的撫恤工作。匯總了所有的情報後,立刻向我報告!”明樓說。明樓又指了指門,說:“你們出去。”

幾個手下立刻合上本子,匆忙離開了明樓的辦公室。

而南田洋子這邊,汪曼春被南田洋子叫到辦公室。

“曼春,這次櫻花號專列上的乘客,無一生還。”

“無一生還?”

“是。上面已經下命令要徹查這件事,希望76號全力配合我徹查櫻花號列車事件。”

“76號一定全力配合南田課長工作。”

“我現在任命你為76號處長,協助特高課工作。”

“是。但是,南田課長,抗日分子要謀劃這麽大一場爆炸事件,想必已經想好退路,我們一時半會兒有可能查不出絲毫有效線索。而南田課長也會被上方訓斥。”

“你想怎麽辦?”

“我們當務之急是轉移上方的註意力。而櫻花號專列的調查也不能放棄,但我們只能秘密進行。”

“秘密進行?這樣大的調查怎麽秘密進行?”

“上海的抗日分子是有範圍的,我們今後抓到的抗日分子就會有可能是這場事件的知情者。”

“那又應該讓誰成為我們對軍方的交代。”

“老師還記得我們上次抓到的那幾個抗日分子嗎?”

“你是說衣鋪的那幾個?”

“是。”

“很好,曼春。那這件事我會盡快報上去,你那邊做好準備。”

“是。”

“那你先出去吧。”

“是。”

汪曼春推開門,離開了特高課南田洋子的辦公室,回到76號,自然也是叫下屬來訓斥了一頓。雖然心底還在為行動的成功感到高興,但表面上還是要做出一副憤怒的樣子,而自己被任命為76號處長的消息也不脛而走。

梁仲春自然也是到汪曼春的辦公室商量櫻花號專列被炸事件的後續調查工作。才關上門,梁仲春一改剛才的憂心忡忡,轉而嬉皮笑臉,說道:“恭喜汪處長新官上任啊。”

“做戲也不做全套點,你就不擔心被人發現?”汪曼春說。

“見汪處長現在還能安然自若地在這裏批改文件,我還有什麽怕的呢?”

“你以為我和你一樣嗎?”

梁仲春語塞。

“叫你過來,是叫你把上次讓你審問的那幾個人提出來。”

“提出來?”

“怎麽?有疑問?”

“不是都叫去審了嗎,現在為什麽還要提出來?”

“有用。你不用多問。還有,處理一下他們的口供。”

“處理口供?怎麽處理?”

“處理成這次我們要的。”

“這次?你的意思是?萬一那些日本人要提審他們呢?”

“你既然能問出口供,這個還怕處理不了?”汪曼春反問道。

“明白明白。”梁仲春說道。

“你在吳淞口的那批貨怎麽樣了?”

“托汪處長的福,都解決了。”

“你要謝的不是我,是明秘書長。”汪曼春說,“你先出去吧。”

“哦,好。”梁仲春說著,離開了汪曼春的辦公室。

☆、十八.失親

櫻花號專列爆炸事件終於還是在膽顫心驚中過去了。南田洋子除了被責令加強安保工作還有幾句指責,也沒有受到太大處罰。倒是市政府辦公廳的人員在明樓的盛怒之下過得小心翼翼。

年節將至,76號在櫻花號專列爆炸的忙碌的調查工作之後也迎來了短暫的清閑時期。也許是經歷了櫻花號列車的調查工作的忙碌,年節的安保工作也沒能吊起76號人員的工作熱情。汪曼春也沒有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打算,畢竟也在76號待這麽久了,也無需敲山震虎,殺雞儆猴。想來t特務委員會的工作也不清閑,汪曼春已經有一個星期沒有見過明樓了。梁仲春忙著自家生意,把手上幾個犯人扔給汪曼春審問。

除夕夜,人人都在溫暖的家裏團圓。早已知道汪芙蕖今天晚上有應酬,汪曼春也懶得回去過除夕夜,省得還要勞煩於叔他們再費心思準備晚餐,況且自己在家他們拘束,倒不如自己待在76號,他們也好安心過個年,卻沒成想,偏偏有人不讓她安心過年。

汪曼春看著手上幾個犯人的名單和口供,皺起眉,悄悄罵了一句:"孬種!"把名單扔給今晚值班的朱徽茵,說:"你安排下。"

朱徽茵才到汪曼春的辦公室,便拿到這個名單,說:"是。"又看汪曼春仍然低頭批改文件,便問道:"汪處長,不回家過年嗎?"

汪曼春頭也不擡地說:"回去也是一個人過,還讓幾個仆人忙裏忙外的,倒不如不回去,也讓他們過個好年。你呢,怎麽主動留在76號值班?"

"我家裏人都去外地過年了。"朱徽茵說道。

"哦。那你先去忙吧。"

"是。"

朱徽茵推門,離開了汪曼春的辦公室。處理了大部分的文件,汪曼春把手中的筆隨手一扔,揉了揉額角,支起一只手撐著頭,閉上眼休息了一會兒,又站起身,從保險櫃裏拿出那本<<西印度毀滅述略>>,走到沙發邊坐下。心想:劉瑞麟給我書,為什麽偏偏給這一本?明樓看到這本書為什麽反應那麽大?汪曼春輕輕翻開那本書,就著燈光,細細地閱讀。

不知道過了多久,桌上的電話響了。汪曼春放下手中的書,走到辦公桌旁,接起電話,說:"76號處長汪曼春。"

"偵聽組組長朱徽茵。汪處長,明樓明長官要見您。"

"讓他進來。"

汪曼春放下電話,不一會兒,明樓便推門進來了。

"師哥,你怎麽來了?"

"來看看你。"

"怎麽想起今天來看我?"汪曼春問。

"今天是除夕嘛。知道你除夕夜不回家,特地讓阿誠在樂圃閬茶樓定了座位,點了草頭圈子、紅燒肉,濃油赤醬,都是你喜歡的。"明樓說道。

"謝謝師哥。那你先等我一下,我換件衣服,總不能穿成這樣去吃年夜飯吧。"汪曼春指了指自己身上的76號制服,說道。說著,便把明樓推出辦公室。正要關上門,明樓湊近了,笑著說:"怎麽?害怕我看啊。"

汪曼春笑了笑,嗔道:"別鬧。"說著關上門,準備換衣服。才脫了外套,汪曼春便接到一個電話,說是汪芙蕖在飯店裏被抗日分子槍殺了。汪曼春聽到這個消息,如被雷擊,失去力氣,任憑電話聽筒重重地掉了下去。

叔父被抗日分子槍殺了?為什麽?憑什麽?我只剩這一個親人了,你們也要趕盡殺絕嗎?我叔父對祖國忠心耿耿,為什麽要殺了他?他不是漢奸,為什麽要殺了他?為什麽?為什麽要殺了他?為什麽不殺了我?為什麽?

汪曼春想至此,快速掏出□□,拉開保險,對準自己的腦袋。明樓似乎感覺到些什麽,一下沖了進來,奪去汪曼春手中的槍,抱住汪曼春。汪曼春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氣,癱倒在明樓的身上,瞳孔失去焦距,喃喃道:為什麽?為什麽不殺了我?為什麽?我叔父不是漢奸,他對祖國忠心耿耿啊。為什麽要殺了他?為什麽?

後面幾句明樓沒有聽清楚,湊近了想要聽清楚汪曼春說了什麽,但汪曼春只是喃喃道:"為什麽?為什麽?"

明樓扶起汪曼春,走到沙發上,給汪曼春倒了杯水,想要餵汪曼春喝下,汪曼春一下推開水杯,卻不想摔到地上,明樓也好脾氣,抱著汪曼春,輕輕拍著汪曼春的背,汪曼春靠在明樓的懷裏,小聲啜泣著。

''師哥,我想回家。''汪曼春用略到哭腔得嗓音說道。

''好。師哥送你回家。''

''嗯。''

明樓想要抱起汪曼春,汪曼春卻推開明樓伸出的手,自己站了起來。明樓扶著汪曼春上了車。在車上,汪曼春一言不發,只是怔怔地望向窗外。車輛一路行駛至汪公館,一路上,車內都是靜悄悄的。到了汪公館,汪曼春沒有和明樓打招呼,等車輛停穩後,便徑自下了車。才走進汪公館,於叔便走上前,略帶擔憂地問:"大小姐,老爺他?''

''叔父,被抗日分子槍殺了。''汪曼春想要平靜地說出這句話,可聲音還是抑制不住地顫抖著,跌跌撞撞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間。汪曼春經過汪芙蕖的書房,似乎想起了什麽,逃也似地回了自己的房間。汪曼春狠狠地關上房門,跌坐在床上,還未從巨大的悲傷中清醒過來,卻又想起那天晚上自己聽到的內容,心想:難不成叔父早已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和於叔談話?叔父既然知道自己要被刺殺,為什麽不加以防備?除非叔父早已準備好了?叔父和於叔都不是漢奸,而是抗日救國的英雄,那這次行動有什麽目的?汪曼春第一次對自己所從事的事業感到恐懼。可是抗日救國的信仰告訴她,她不能退,她只要退了,死間計劃也就失敗了,那麽沈清河曾受過的也全都付諸東流。

時間就在汪曼春的思考中一分一秒地過去,漸漸的,夜深了。汪曼春簡單地梳洗一番之後,又出了門。汪曼春沒有讓人備車,一個人在寂靜的街上走著,慢慢悠悠的身影被路燈拉得長長的,卻無法連接起她和遠方的故人。除夕夜,人們都在溫暖的家裏吃年夜飯,而汪曼春卻在這個團圓的日子裏失去了唯一的親人。夜色那麽濃,濃得汪曼春快要喘不過氣來。誰家放的煙花一下子點亮了夜空,卻又轉瞬即逝。

汪曼春又來到了那戶人家,那戶種著許多梅花的人家。那時的花苞現在大都已盛開,一朵朵,一簇簇,一支支,淺淺的香氣在浮動著。望著那一簇清高,汪曼春不由得想起軍校裏那個筆直的身影,不知道他現在過得怎麽樣。

"這栗子怎麽賣?''一個女聲響起。

汪曼春轉過身,走近那個聲音。果不其然,看到一個熟悉的人。那個人似乎也感受到汪曼春的目光,擡起頭,見是汪曼春,便對她笑了笑,算是打了個招呼。

''你好。''汪曼春說。

''你好。''那個人說。

''你怎麽不回去過年?''汪曼春問。

''馬上就回去了。你怎麽在這裏啊?''那人回答。

''我隨便逛逛。''汪曼春說。

''好吧。我叫程錦雲。你呢?''

''你不用知道。''汪曼春說。

程錦雲見汪曼春不願意說,也不再多問。

''老板這栗子怎麽賣?''程錦雲問。

“一塊二一斤。”

“那給我來半斤。”

“小姐,這半斤也要六角的,要不您買一斤,我就收您一塊錢。”那個小攤販說。

“就來一斤。”汪曼春拿出一塊錢遞給那個小販,說道。

“謝謝。”程錦雲說。

“沒關系。”汪曼春說。

“我們倆還真是有緣。”一個男聲響起。

汪曼春和程錦雲齊齊轉過身,便看到戴著個帽子的明臺。

“曼春姐?”明臺說。

“明臺。”

“曼春?明臺?”程錦雲說。

“曼春姐,這除夕夜你不回去。”明臺問。

汪曼春仔細嗅了嗅,在明臺身上聞到血腥味,皺起眉,似乎想起些什麽,但又很快壓下這種想法,說:“你呢?不回去過年,不怕你那個大姐罵你?”

“我馬上就回去了。”明臺說。

“行吧。那你趕快回去,或許還能趕上年夜飯。”汪曼春說。

“好嘞。那小的就先回去了。”明臺說著,便離開了。

“你們認識?”程錦雲問。

“嗯。”

“他是軍統的。”

“哦,軍統的?”汪曼春問。

“嗯。”

“行,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汪曼春說。

“嗯,好。”

汪曼春轉身慢慢地走著,心想:這明家還真不簡單。明鏡是紅色資本家,明臺是軍統特工,那明樓和明誠呢?

而明臺和汪曼春告別之後,迅速地回家,卻在想著汪曼春的身份:汪曼春表面上是漢奸,但程錦雲是□□,她們兩個認識,那麽汪曼春會不會也是□□?

明臺回到家之後,正好趕上年夜飯。吃過飯後,大姐先上樓去休息了。明臺趁大姐不在,故作漫不經心地嘟囔了一句:“大過年的,曼春姐也不回家,在大街上溜達什麽呢?”

明樓果然聽見了,問道:“你說誰?”

“曼春姐啊。我回來的時候還碰到她了。”

明樓又追問道:“在哪裏?”

“就在那個那條街,有戶人家種了很多很多梅花的地方。”

“梅花?我知道了。我出去一下。大姐要問起,就說我去工作了。”

“知道啦。”明臺說。

明樓來之前,汪曼春還見到了一個人——於曼麗。

汪曼春正站在墻下,便聽到極輕的腳步聲。正想等著那人有什麽動作,卻發現她站在自己身後,沒有任何動作,轉過身,見是於曼麗,便說:“你來了。”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於曼麗走到汪曼春身邊,兩人一起望著那樹梅花。

“你害怕嗎?”於曼麗輕聲問。

“怕什麽?”

“死亡。”

“那不是早就註定了嗎?”

“早就註定了。是啊,早就註定了。”於曼麗嘆了一口氣。

“怎麽,遇到什麽人讓你舍不得了?”

“沒什麽。”

見於曼麗不願多說,汪曼春也不多問。

“你還好嗎?”於曼麗問。

“還好。”

“我以為,你會很痛苦。”

“確實。但是,總是要有人犧牲的。”

“他,還好嗎?”於曼麗又問。

“他?哦,早不知道去哪逍遙快活了。”汪曼春說。

“他要知道你這麽說他,沒準明天就拎個行李回來了。”於曼麗打趣道。

“戰場上,哪有那麽容易。”

“也是。你,後悔過嗎?”

“沒有。”

“真好。”於曼麗說。

“走吧,搭夥過年吧。”汪曼春說。

“好啊。”

聽到車輛的聲音,於曼麗說:“算了,我先去你家吧。你可能還要待一會兒了。”

“行吧,你和於叔說一聲,他會給你安排房間。”

“知道了。”

於曼麗才走,明樓便來了。汪曼春還來不及轉身,肩上便多了一件外套,擡頭看向明樓,猝不及防地闖進了那一眼的溫柔。

“師哥。”

明樓有多久沒有聽到汪曼春跟自己撒嬌了,明樓自己都忘了。

“怎麽出來也不多帶件衣服?”明樓問。

“不冷。”汪曼春還是忍不住躲進明樓的懷抱裏。

明樓也不訓她,只是牽起汪曼春早已冰冷的小手,給她暖手,把汪曼春又往自己身上靠了靠。指尖觸到的冰涼讓明樓有些心疼:她本該是就這樣躲在自己懷裏無憂無慮地生活的。

“師哥,陪我走走吧。”

“好。”

明樓半摟著汪曼春沿著那條路慢慢地走著,走著。明樓不由得升起一個想法,一個從前他就一直在想的。他以為,他會和汪曼春在一起一輩子,多一分不多,少一秒不少。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明樓回到家後,只剩明臺還沒睡。

”喲,大哥,我還以為你不回來呢。“

”沒有啊。我哪敢。倒是我還看見一小姑娘。“

”看見一小姑娘。你敢看別的小姑娘,我告訴曼春姐去。那小姑娘長得好看嗎?“

”好看。“

”嘖嘖嘖,我明天就告訴曼春姐去。“

”那你要我怎麽說。“

”你要說,誰都沒有曼春好看。“

”哦~那小姑娘穿著件,大衣,頭發盤起來,白白凈凈的,是挺好看的。“

”你說誰?在哪看見的?“

”就你看見曼春的那個地方啊。“

”大哥,我出去一趟。“明臺沖了出去。

大哥:在這家裏,我還是說了算的。

第二天,明臺就去了76號,向汪處長狀告了明樓的惡性。

汪處表示:我不是你大嫂。日月木樓愛看誰跟她沒有半毛錢關系。

對此,在門外偷聽的日月木樓先生表示:他有些腿軟,打算去買戒指。

☆、十九.解救

隨著汪芙蕖的死亡,這個冬天裏汪公館的歡笑聲也淡去。汪曼春正在忙活著汪芙蕖的喪事。於曼麗看著汪曼春一天天因忙碌而日漸消瘦的身形,只覺得內疚和心疼,畢竟汪芙蕖是死在她和明臺的手上的。

追悼會總算是召開了,這幾天明樓也來汪公館幫忙,於曼麗因為身份特殊的原因只能待在房間裏。來參加追悼會的大多是汪芙蕖在世時生意有往來的一些政客商人,也有些是汪曼春76號的下屬。又因著汪曼春前陣子在櫻花號專列爆炸事件中不但沒遭到責怪,而且還升為76號的處長,來追悼會的人也有一些是來專程來巴結汪曼春的。

父母去世後,汪曼春由叔父撫養,這次自然是為他披麻戴孝。汪曼春跪坐在叔父的遺像前,看著黑白照片裏叔父慈祥的笑臉,汪曼春的心裏不由的劃過一抹苦澀:這次,好像真的只有自己一個人了。沒關系,喪鐘既然敲響了,那下次也不會有這麽孤單的自己了吧。

汪曼春已經是兩天沒合過眼了,還要應付官場上的那些人,從前在軍校的高強度訓練沒有讓汪曼春倒下,而這次,汪曼春真的覺得累了。

和於叔說了一聲,汪曼春慢慢走到樓上房間裏休息。回到房間裏,汪曼春卻是怎樣也睡不著,略躺了一會兒就又起來了。才出了房門,汪曼春站在二樓往下看一樓,衣香鬢影,明明是喪事,卻像是他們的名利場。明樓則在其中如魚得水。

不知怎的,看到明樓帶著他那副金絲眼鏡游走在眾人之間,汪曼春只覺得難受極了。他本該是一身書卷氣的大學教授,游走於各國學者之間,而不是游走於這個名利場。

追悼會總算是過去了,但因為汪曼春已經好幾天沒有休息了,南田洋子也就給汪曼春放了幾天假,讓她好好休息一下。

汪曼春正好趁這個空檔好好理了理近期發生的事情:曼麗和明臺是軍統特工,也是生死搭檔。程錦雲、黎叔是□□的地下組織。明樓明誠身份不明,但明樓有可能是□□。明鏡是紅色資本家,但沒有實行任務。

過了幾天,汪曼春在客廳裏看書,她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麽,拿起桌上的電話聽筒,撥了一個號碼,說:“南田課長,我是曼春。”

“曼春?有什麽事嗎?”

“我申請啟用孤狼。”

“孤狼。好。”

經過簡短的對話之後,汪曼春放下聽筒,眸色漸濃。

“於叔。”

“大小姐。”

“家裏的仆人,散出去一些吧。”

“是。”

“於叔,你年紀也大了,到時候去支些錢,回家養老去吧。”

“老奴走了,誰來照顧小姐您啊。”

“我沒事。在日本待那麽多年,現在照顧自己還不會嗎?於叔你畢竟年紀大了,還是回家養老去吧。您是叔父從小一起長大的,也算是曼春的長輩。叔父走了,曼春又要忙著工作的事,怕無法照顧到您。”

“小姐。”

“做我們這行業的,難免不安全。於叔你安全,我也就放心了。”

“好吧。大小姐,那老奴就先回去了。”

“嗯。”

等到汪曼春回到76號恢覆工作的時候就已經是一個星期之後的事了。才來到76號,梁仲春的壞消息就來了。

朱徽茵一見到汪曼春來了76號,就急匆匆地來到汪曼春的辦公室。

“汪處長。”

“有什麽事嗎?”汪曼春問。

“梁處長那裏……出了點狀況。”朱徽茵說。

“梁仲春?他又出什麽事了?”

“這?”朱徽茵有些遲疑。

“你把他叫過來。”

“是。”

看著朱徽茵離開辦公室,汪曼春有些疲憊地揉了揉額角。明明是剛回來工作,卻因為梁仲春的破事又感到心力交瘁。朱徽茵是明樓那邊的人,這次這件事跟我匯報,說明明誠也不好處理這事,就丟給她了。

“進來。”聽到敲門聲,汪曼春猜是梁仲春,沒好氣地說道。

“汪處長回來啦。”梁仲春走了進來,說道。

“我再不回來,梁處長您可要怎麽辦啊?”汪曼春冷冷地說道。

“汪處長都知道了啦?”

“我要在不知道,南田課長可就知道了。”

“汪處長,這次真的求您幫幫我了。阿誠兄弟這次也不幫我了。”

“廢話。阿誠要真打算幫你,朱徽茵會把這個消息透露給我嗎?”

“現在76號就您能壓下消息來了。”

“我可以幫你,但我從來就不是做慈善的,這一點,你應該很清楚吧。”

“可以,四六開。你四我六。”

“我原以為你只是走私點鴉片膏之類的,原來你還走私軍火!三七開,你三我七。”

“三七開!你這是要我的命啊。我就掙這麽點錢,你一下就給我三七開。”

“怎麽?梁處長不同意。”

“行行行。你幫我過了這一關,你說什麽都行。”

“行,我可以把消息壓下來。但是,我還有一個條件。”

“還有條件?”

“我跟你四六開。我六,你四。”

“又成了四六開,好好好。”

“還有,那些軍火,去到哪,我必須知道。”

“軍火?行行行。那汪處長,就這麽說定了。”

“行。”

見梁仲春沒有要走的意思,汪曼春又說道:“怎麽?還有事嗎?”

“既然這麽麻煩汪處長了,我也應該回報汪處長一下。”

“喲,梁處長難不成還有什麽好消息要告訴我?”

“那是當然。我手下童虎抓了一個抗日分子。”

“童虎?你那二太太的弟弟?”

“是是是。”

“抓到誰啦?”

“抓到誰不重要,但會有人來救她,我們可以借機挖出更多的抗日分子。”

“行動處的人長腦子啦,多新鮮。你就確定會有人來救她?”

“你是沒看到那個人,一個斯斯文文的小姑娘。肯定會有人來救。”

“你以為抗日分子都跟你一樣啊。行了,你先出去吧。我還有事。”

“汪處長真是大忙人啊,忙什麽事啊。”

“忙你的事。”

“好好好,那我就先走了。”

好不容易打發走梁仲春,汪曼春愈發覺得自己累了。其實梁仲春走私軍火這件事汪曼春很早就知道了,不然就憑走私的那些鴉片膏,梁仲春能像現在這樣過的那麽舒心嗎。自己當初決定幫梁仲春也正是看中了他走私軍火的這單生意,而這次梁仲春所謂的危機,也不過是汪曼春故意放出來的消息,為的就是吃他手上的軍火,然後轉至□□。但是梁仲春帶來的另一個消息引起了汪曼春的註意:抗日分子被抓了,還要引蛇出洞。是誰被抓了?上海的地下組織不計其數,所以這次是誰被抓汪曼春也不確定。一個斯斯文文的小姑娘?於曼麗在自己家裏,這幾天沒什麽行動,難不成是程錦雲?她,應該沒有那麽蠢吧?

76號還有南田洋子那邊還有很多事情要忙,汪曼春也就先把這件事放了放,低頭開始處理76號的文件。雖然在自己請假期間,76號的事務由梁仲春代為處理,但汪曼春對梁仲春的能力還是持懷疑態度。還有個明誠在旁邊,汪曼春也不敢掉以輕心,所以把這些文件又重新再看一遍,以防萬一。

等到夜色又籠上,燈紅酒綠的夜上海快要開始時,汪曼春終於處理好76號的繁瑣事務,準備回去。想著還要問一問是不是軍統的人被抓了,汪曼春拒絕了明樓共進晚餐的邀請,快速回了家。才回到家,見於曼麗不在一樓大廳裏,汪曼春有些著急。

“曼麗。曼麗。”汪曼春叫道。

“誒。在呢。”

“你在哪兒呢?”

“我在廚房呢。”

“哦,你在這兒我就放心了。”

“怎麽啦?”於曼麗從廚房裏出來。

“76號抓了個抗日分子,還是女的。說是要引蛇出洞,今晚行動。”

“引蛇出洞?幸好你今晚回來了。明臺還說今晚要去救人。”

“救人?誰被抓了?”

“還不那個□□的那個女的。”

“上次櫻花號專列爆炸的那個?”

“嗯。”

“你讓明臺別去了,有埋伏。”

“嗯,好。”

“做了什麽啦?我好餓。”

“再過會兒就好了,準備吃飯吧。”

“那我先去洗個澡。”

“嗯。”

☆、番外

“明臺,今晚的行動必須取消。”於曼麗說。

“為什麽?我們必須救她。”明臺說。

“那我們又憑什麽救她?”

“她是抗日分子,和我們是一樣的。”

“那你又怎麽知道那不是個埋伏?”

“埋伏?”

“你怎麽知道的?”郭騎雲說。

“你們不用知道。”

“誰告訴你的?”明臺問。

“我不能說。”於曼麗說。

“是……毒蛾嗎?”郭騎雲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於曼麗一下沈寂下來,又說了句:“總之,我們不能去。”

“真的是她?她來了?她在幫我們?”郭騎雲問道。

於曼麗沒有理會郭騎雲,只是怔怔地看著明臺。

“那程錦雲怎麽辦?”

“會有人去救她的。”

“誰?”

“我不能說。”於曼麗有些無奈。

“我信你。”明臺註視著於曼麗,說道。

“我先回去了。”

“你這幾天住在哪兒?”郭騎雲突然問道。

“我自有去處。”於曼麗說。

“你們倆一起,也好。”郭騎雲說道。

“毒蛾,是誰?”明臺問。

“我先走了。”於曼麗匆匆離開了。

郭騎雲有些懊悔自己的粗心大意,不敢註視明臺,只好含糊其辭,說道:“你到時候就知道了。”

“是……汪曼春嗎?”

無人回答。

☆、二十.梅花

於曼麗回到家的時候,汪曼春正坐在沙發上端著一杯紅酒慢慢地搖著。

“都說清楚了?”汪曼春問。

“說清楚了。”於曼麗說著,走到汪曼春身邊坐下,拿起桌上的一個高腳杯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紅酒。

汪曼春淺淺抿了一口紅酒,把酒杯放到桌上,問道:“人在哪?”

“月色酒吧,今晚八點。”

“還有誰可以用的上的?”

“他們那裏似乎還有個叫黎叔的,我讓明臺去聯系了。”

“行。”

“給。”

“什麽東西。”

“這是聯系的信物。”

“喲,還拿個戒指,怪不得你不讓明臺去。”汪曼春接過那枚戒指,戴在自己的無名指上,欣賞地看了看自己的纖纖玉指,又說:“這戒指呢,好看是好看,也太華麗吧,看來就只有我能壓住這種華貴吧。”

“行行行,你最好了,你戴什麽都好看。”於曼麗說道。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您的好友傲嬌小公舉汪曼春上線。

“是是是。”於曼麗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汪曼春站了起來,回了自己的房間,拿著一把鑰匙,又下了樓。

“給。”汪曼春脫下手上的戒指,和那把鑰匙一起給了於曼麗,又說道:“我的身份不適合出現在那裏,所以還是要你去。”

“可以。”

“早點回來。別多管閑事。”

“知道了。”

於曼麗接過那兩樣東西,轉身離開了汪公館,前往月色酒吧。汪曼春坐到沙發上,拿起那杯還未喝完的紅酒,仰頭一飲而盡:明臺,她為你出生入死,你要是做了不該做的事,不要怪我狠心了。

隨後,汪曼春也上樓換了件衣服,出門了。前段時間讓於叔在走之前幫自己移植了些梅花,只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可以開花。汪曼春有雇人打理汪公館的花草,只是這梅花樹,是別人碰不得的。親手打理好梅花樹之後,汪曼春又來到那戶人家。只是悄悄地站在墻外,仰頭看著那幾枝斜出來的梅花。

明樓在市政府辦公廳加班,這幾天事務比較繁忙,明樓已經很多天沒見到汪曼春了。這天晚上,明樓從市政府辦公廳回家,因著很多天沒見到汪曼春,所以讓司機往汪公館那邊繞一下,便看到那個身影獨自屹立在刺骨的寒風裏。明樓忽然覺得鼻頭一酸:自己不在的那些年,她就是這麽度過的嗎?明樓讓司機停了車,自己則是推門下了車,走進那個身影。

汪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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