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開始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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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項鏈

新政府近日在籌備一個所謂的和平大會,76號也忙得不可開交。76號情報處和特高課負責著各個人員的安全。明樓也沒閑著,給報社寫了篇關於新政府的稿子,他與明誠也希望借著這次和平大會破壞汪曼春的“釣魚計劃”。

和平大會召開前舉行了一場宴會,汪曼春知道這不過只是日本人拉攏中國高層的手段,卻礙於汪芙蕖和南田洋子不得不盛裝出席。

汪曼春早早地便到了宴會現場準備,正當她在房間裏等待宴會開場時,明誠敲門走了進來,手上還拿著一個精致的紅色方形禮盒。明誠走到汪曼春面前,將禮盒打開,遞給汪曼春,說:“汪小姐,這是先生送您的。”

珍貴的珍珠項鏈映入汪曼春眼簾,顆顆珍珠圓潤飽滿,反射出好看的色澤,卻看得汪曼春心中苦澀不已:自己從來是不喜歡珍珠翡翠之類的。從前和師哥偷偷溜出來逛街時,總和師哥抱怨,嫌珍珠翡翠什麽的太老氣。明樓從前不懂,還問汪曼春為什麽這麽覺得,汪曼春還記得自己當時的答案是“因為珍珠的光澤太軟了”。明樓還好笑,又問汪曼春:“為什麽這樣就老氣了?”那時的明樓的眼中似有一整個夜空,布滿了發光的小星星,那時的汪曼春答不上來,沈醉在明樓的目光裏。而現在,汪曼春懂了,明樓卻遺忘了。

汪曼春心想:是師哥忘記了……還是……?

明誠見汪曼春不說話,便問:“怎麽了?汪小姐不喜歡嗎?”

汪曼春收回心緒,揚起一抹驚喜,說:“不是。這麽貴重的禮物,不合適吧。”

明誠見汪曼春沒有表現出不滿,松了一口氣,說:“先生說過,再華麗的飾品,襯您也不為過。”

汪曼春聽是臺面上的漂亮話,暗暗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卻還是裝出一副高興的樣子,說:“那我就收下了。”說罷,便合上禮品盒。

“汪小姐不試一試嗎?”明誠問。

“不了,師哥的眼光應該是不會錯的。”汪曼春故意說道,並示意明誠把禮物放在桌子上。汪曼春本打算問問明誠師哥在國外的生活如何,但在看見那條珍珠項鏈時,汪曼春便打消了這個念頭,只是對著鏡子檢查自己的妝容。

“曼春。”明樓推開門,走了進來。

汪曼春沒有回頭,通過鏡子,汪曼春看到明誠對著明樓在自己的脖子上指了指,便知道自己的猜測沒錯。

明樓看見明誠的手勢,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說:“你先出去吧。”

“是。”明誠答,離開了房間,順便關上了門。

明樓靠近汪曼春,從身後輕輕攬住汪曼春,說:“今天你真美。怎麽沒戴我送你的項鏈?”

“還要謝謝師哥,你送的鉆石項鏈我很喜歡。”

“怎麽沒戴上?”明樓沒有異議,問道。

“已經搭配了項鏈,再戴不是麻煩嗎?”汪曼春緩緩轉身,自然地逃離出明樓的懷抱,看著明樓淺淺地笑著。

“也是,那下次,下次一定要帶給我看看。”明樓說。

汪曼春不語,淺笑著望著他。

“怎麽了?”明樓關切地問,輕輕抓住汪曼春的手。

汪曼春依舊不語,輕輕掙開,走到沙發上坐下,拿起桌上的一杯紅酒,看著杯中的紅酒,輕輕搖晃著酒杯。明樓有些疑惑地皺起眉,走到汪曼春身邊坐下,剛想開口,卻被汪曼春打斷。

“師哥回來了啊。”

“我都回來這麽久了,怎麽今兒才想起來……”

“師哥還記得你走的時候我說了什麽嗎?”

“曼春,你喝多了。”

“師哥還記得嗎?”汪曼春將目光轉至明樓身上,呆呆地望著明樓,緊緊地盯著明樓的雙眸。

明樓安慰似地摟了摟汪曼春的肩膀,見汪曼春追問,轉過頭,想了想,說:“記得。你說‘不再見了’。”

“那師哥……為什麽還要回來?”汪曼春問道,眼中似乎已有水波。

“曼春,你醉了。”

“師哥,你……”汪曼春仰頭,喝下那一杯紅酒,“師哥,我沒醉,這還是我今晚喝的第一杯酒呢。”汪曼春又為明樓斟了一杯酒,遞向明樓,向明樓身上靠去,問:“師哥,效忠於誰呢?”

“權利。”明樓似在向誰發誓般地說。

“師哥可比以前貪心了。”汪曼春說。

“那你呢?”明樓問道。

“我?我效忠於什麽呢?我也不知道,就好像隔著一層霧,才散去又漸濃。”汪曼春坐直身子,整了一下衣服,幽幽道。

“散去?”

門外突然響起一聲巨響,明樓準備掏出□□,卻被汪曼春按住,汪曼春從沙發底下迅速抽出一把□□對準門外。卻看見一個男童穿著小西裝,手裏拿著一個破了的氣球。明誠匆匆趕來,帶走了那個孩子。汪曼春看那男孩穿得並不簡單,猜測是梁處長的兒子。不屑地笑了笑,說:“梁仲春也真是狠的下心,要是擦槍走火,他這個獨子也沒了。我聽說,南田課長對阿誠很欣賞。”

明樓聽了這話,自然也明白了是怎麽回事,也不再多問。一片寂靜,汪曼春聽到隔壁人員走出,門關上的聲音,又說:“師哥,這次也就算了,下次,可要記得隔墻有耳。”

說罷,便走出房間,走入會場。

明樓也離開房間,明誠正等在門口。

“怎麽回事?”明樓問。

“梁處長的孩子不小心弄破了氣球。”

“隔壁是誰?”

“隔壁?剛才梁仲春從那裏走出來。”

“南田洋子呢?”

“剛才一直在吧臺那裏。”

“下次註意點。”

“是。”

汪曼春獨自坐在吧臺喝悶酒,看明樓正被汪芙蕖拉著認識日本高官,笑了笑,一口喝下杯中的酒,將酒杯重重放在吧臺上,站起身,婀娜多姿地走向明樓。汪曼春挽住明樓的手,用撒嬌的口吻說:“師哥,才一會兒不見,就找不著人了,陪我喝一杯去。”

明樓和身邊的汪芙蕖和山本打了個招呼,也任汪曼春挽著離開了。明樓見明誠站在不遠處,就說:“阿誠。”

“先生。”

“你應該去請南田課長跳支舞以示感謝。”明樓故作不快。

“謝什麽?”

“知遇之恩啊。”明誠聽了,看向汪曼春,顯得有些遲疑。

“叫你去跳舞,又不是叫你去跳樓。”明樓說。

“去跳舞。”明樓命令道。

“是。”

明誠看似萬般不願地走向南田洋子,邀請她跳一支舞。汪曼春看著明誠的身影,滿意地勾起嘴角,她大概可以猜到明誠要和南田洋子說些什麽,汪曼春心想:這次,師哥可是算差一步了。這次的“釣魚計劃”,是自己一手策劃出來借機殺死叛變者,而明樓卻低估了自己的地位了。

汪曼春見南田洋子皺起眉頭,似乎在思考些什麽,便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達成,說:“我看,阿誠是如魚得水了。”

明樓摘下眼鏡,說:“能被人利用,證明他還有價值。至於是不是如魚得水,那就要看我的心情。”

“明長官。”有一個服務生遞給明樓一份文件,明樓看了看,說:“我知道。阿誠!”

明誠和南田洋子說了一聲,便走到明樓身邊,一起離開了。看著明樓離開的身影,汪曼春一口飲下杯中的酒,走向南田洋子,說:“老師,今天可還滿意?”

“你今天做的不錯。但明誠只是答應我這一次合作。”

“有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老師不必灰心。”汪曼春說道。

“關於釣魚計劃……”

“我猜猜,阿誠是不是勸你終止釣魚計劃?”

“你猜的不錯,那你是怎麽想的?”南田洋子問。

“我同意暫停釣魚計劃。”

“暫停?”

“‘魚’還是要釣的,只是如今和平大會召開在即,為確保上海在此期間沒有‘槍聲’,我同意先暫停釣魚計劃。既然明誠先生已經提出這個想法,為了安穩住他,方便以後的合作,我們還是先妥協為好。”

“嗯,那就照你說的去辦。”南田洋子說。

“老師,宴會愉快。”汪曼春給南田洋子敬了一杯酒。

“宴會愉快。”南田洋子說道。

☆、十一.交鋒

汪曼春正在辦公室裏整理文件,準備做一份關於和平大會與會人員的安全問題的報告給南田洋子,卻接到一個電話,是梁仲春那兒打來的電話,說是梁仲春請汪處長去他辦公室敘一敘。汪曼春看梁仲春要玩什麽把戲,就欣然答應了,將手邊的材料鎖進櫃子裏,去往梁仲春的辦公室。

汪曼春敲了敲門,聽到裏面說了一聲:“請進”便推開門走了進去,坐在梁仲春對面的椅子上。

“關於停止釣魚計劃,我和南田課長的想法是一致的。”梁仲春說道。

汪曼春暗笑梁仲春的自以為是,真當自己被南田洋子冷落,但還是做出一副很氣憤的樣子看著梁仲春。

感覺到汪曼春的目光,梁仲春不由得有些驕傲起來了,說:“嚴格來說,我才是你的頂頭上司。但是汪處長,你每次行動都是目中無人。”

“你說過能者多勞。”汪曼春反擊道。

“知道這次停止釣魚行動是誰的建議嗎?”

“是誰?”汪曼春故作不知地追問道。

“一個你瞧不上的人。亂世之中,任何人都有可能成事,千萬不要瞧不起你身邊看不上的小人物。”說罷,梁仲春又從抽屜拿出幾份報紙,遞給汪曼春,說道:“上個月,日本軍部派遣到上海經濟司任要職的原田熊二在香港遇刺。同日,明樓正經香港,抵達上海。”

“梁處長想告訴我什麽?”

“我是想說,這事只是巧合嗎?”

“你是說是明樓殺了原田熊二?”

“你以為呢?”梁仲春反問道。又說道:“原田死了,對誰最有好處?原田熊二可是日本方面欽定的新政府經濟司負責人,他要是還活著,明樓還會如此受到各方器重嗎?”

“你怎麽確定是明樓殺了他?”

“我不確定。汪處長,你看明樓身邊跟著的是什麽人啊?那個身手矯捷,來去無蹤的阿誠,身邊帶著這麽一個人,可不是什麽學者風範啊。”

“我這個師哥,是越來越覆雜了。”汪曼春說。

“是越來越有趣了。設個套,試一試。”梁仲春說。

“你不是試過了嗎,怎麽?還想再利用我?”汪曼春問道。

“你又不是第一次被人利用,關鍵是,明樓又不像個情報販子,更像個中間人。”梁仲春說道。

汪曼春掏出身上的槍,重重拍在桌子上,說道:“你說,誰被利用?”

“我還是那句話,改改你的態度,或許還有男人能愛你。”

“聽說偵聽處這兩天偵聽到一個電臺,好像是梁處長的電臺。梁處長,你這罪名可不小啊。”

“我那是商業電臺。”梁仲春一下軟了語氣,解釋道。

“我管你是什麽電臺,都有抗日嫌疑。”汪曼春說道,“怎麽,梁處長這架勢是想要我把偵聽結果上交到南田課長那去?”

“不不不,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梁仲春說道。

汪曼春站起身,理理衣服,說道:“梁處長要知道‘識時務者為俊傑’啊。”

“當然當然。”梁仲春說道。

“梁處長身上的脂粉氣是愈發重了。百樂門的小百靈鳥可還喜歡,家裏的糟糠之妻可還滿意,別貪多嚼不爛,遲早要選一個,這要鬧起來,指不定誰就摔下去了呢。”汪曼春又說道。

“你什麽意思?”梁仲春問道。

“生逢亂世,咱們是沒指望了,能保一個是一個吧。你還是盡快做決定,安排好他們吧。”汪曼春說道。

“你要我做什麽?”

“很簡單,乖乖聽話辦事,好處不會少了你的。要是有二心,亂葬崗少不了你。”汪曼春說著,推門離開了梁仲春的辦公室。

汪曼春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急忙走到櫃子前,打開櫃子,查看材料是否丟失,檢查無誤後,坐到自己的辦公椅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想:師哥,看來你還瞞著我好多事呢。不急,咱們慢慢玩,看來你和我是一樣的。

汪芙蕖舉辦了一場宴會,汪曼春得知明鏡已經回來,便精心準備著這場宴會,還讓人扣下了明鏡在吳淞口的那兩箱醫用貨物,就等著明鏡來砸場子。汪曼春刻意盛裝出席,穿著一身紅色旗袍,襯得她膚色雪白,再加上烈焰紅唇,76號情報處處長的霸氣一露無遺。

汪曼春獨自坐在沙發椅上喝酒,明樓和幾個商人聊著些大談著上海經濟。或許是看汪曼春一個人太過無聊,明樓結束討論,走到汪曼春身邊坐下,問:“你今天很奇怪。你不是最討厭這種聚會嗎?”

“你想聽真話?”汪曼春說。

“嗯。”

“我在等,等一場好戲。”

“什麽好戲?”明樓湊近了問。

汪芙蕖看到這一幕,便調笑道:“明樓,你們倆聊什麽有趣的事呢?可惜啊,當年要不是你大姐反對,那你們兩個早就……”

“早就怎樣啊?當年要不是我反對,汪家大小姐現在已經是明家大少奶奶了,對嗎?”明鏡的聲音打斷了汪芙蕖的話,明鏡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身旁還有沒能攔住她的阿誠。明樓一下站了起來,走到明鏡身前,恭敬地喊了一聲:“大姐。”汪曼春滿意地勾起嘴角:好戲開場了。

“你還知道有我這個大姐。”明鏡說道。

“哎呀,大侄女呀,火氣不要這麽旺嘛,畢竟時過境遷了,有什麽事咱們坐下來好好說嘛。來,請坐。”汪芙蕖從中調解道。

“汪董事長,不對,新任南京政府財政司汪副司長,我是專程過來跟您請安的。”明鏡說。

“不敢當,不敢當。”

“順帶跟您說一聲,您不要三天兩頭地叫人拿著企劃書、合約書來敲我的門,您可別忘了,我父親死的時候,留有家訓,我明家三世不與你汪家結盟結親結友鄰。還有,您可以無視從前的罪惡,這件事您忘了,我可沒忘。”

“大姐。”明樓喚道。

“不準打斷我的話。”明鏡怒斥。又說道:“我提醒你們一句,千萬不要打我們明家人的主意,我明鏡十七歲接管明家,多少次死裏求生活過來的,我什麽都不怕。你們南京政府,隨隨便便就給我扣上一頂帽子,說我是紅色資本家。好啊,想整垮我,吞掉明氏集團,你們拿證據出來,別像跳梁小醜一樣,給我寄子彈!”

汪曼春心想:這不像是叔父的手筆,自己更是沒有做過,難不成是日本人註意到了,這也不太可能啊,究竟會是誰註意到了明鏡的身份?

又問明樓道:“你回上海多久了?”

“一個多……”明鏡扇了明樓一個耳光。

汪曼春看是該自己出來說兩句了,不然好戲就散場了,便說道:“你憑什麽打人。”

“我在管教自己的親弟弟,礙著你汪大小姐什麽事,你是我們明家的什麽人啊?”明鏡說道。

“您要管教您的親弟弟,回家管教去,來我們汪家的場子幹嘛呀?我可記得我們沒有邀請您明家大小姐來吧。這就是你們明家的家教麽?真是讓人不敢恭維。”

“汪大小姐,我想給你一個忠告,過去的事情,你還是忘了的好。你只不過是我家明樓翻閱過的一本書而已,當然,也許他興趣來了,會重新再翻一遍,但是,我向你保證,只要我明鏡活著,你這本書永遠不會落在他的床頭!”

“書嘛,自然可以看完就扔,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是愛書之人,一心一意說來也難,可我這本書,您弟弟翻或不翻,好像不由您決定吧。哦,抱歉,我忘了,您可是明家的一家之主,自然是說了算的,可這裏是汪家,你說了也是不算的吧。明大小姐想來也是聰明之人,應該懂我的意思吧。”汪曼春諷刺道。

明樓聽到汪曼春暗諷自己懦弱、三心二意,臉上也不太好看。

汪曼春又走近明鏡,道:“明董事長吳淞口的那兩箱貨可真是棘手,給您指條明路,明個來76號找我,恭候您大駕。”

明鏡一下收斂起剛才張狂,看著汪曼春不語,只覺得這麽多年來,汪曼春不容小覷,那媚人的紅妝只覺得讓人生畏,好像在隱藏些什麽。

“明董事長,慢走,不送。”

明鏡楞楞地離開了會場,明樓則是一臉深意的看著汪曼春。

☆、十二.試探

因為和明鏡約了要在76號見面,所以汪曼春今天很早地就到了76號。到76號時,明鏡還沒有過來,倒是梁仲春等在76號門口,見她來了,便向她走來。汪曼春皺了皺眉,見梁仲春想要說些什麽,便說道:“到辦公室裏再說。”

梁仲春見此情景,也識趣地跟在汪曼春身後進了76號。才關上辦公室的門,梁仲春便問道:“那份要槍決的抗日分子的名單為什麽被你壓了下來?”

“我說過,乖乖聽話辦事。既然你想知道為什麽,那我就告訴你,那份名單有問題。”汪曼春不緊不慢地坐到辦公椅上說道。

“什麽問題?”梁仲春追問道。

“抗日分子的槍決名單裏大部分是中統的人,我記得沒錯的話,你就是中統轉變過來的吧。”

“那又怎樣?他們抗日的罪名可是實打實的。”

“好,那名單45個人裏還有一個14歲的賣花的小姑娘,罪名是破壞犯罪現場,擾亂治安?你不覺得可笑嗎?梁仲春,你做事用點腦子好不好?我師哥新官上任三把火,再加上他那讀書人的破性子,只這一條你都要成為他殺的那只雞。”

“那你說怎麽辦吧。”

“名單我壓下來了,下次有事就只管聽著,忍著。還有,你手下的人這幾天看緊點,別又給我惹事。名單再去排查一下。”

“知道了。”

“哦,對了,明誠這幾天可能會來找你。”

“找我?他是明樓的秘書,找我幹嘛?”

“你別忘了我說過的話,其他隨便。他給的好處,要拿就拿著。”

“是。”

“你先回去吧。”

“是。”

汪曼春抽出文件夾中的那份抗日名單,靜靜地看著,心想:該讓誰去做,才能把人留下?忽然汪曼春想到一個人,拿起桌上的聽筒,撥了個號,說:“讓朱徽茵來我辦公室。”

汪曼春心想:明樓的人,自然是會把該留的人留下來,自己又何苦在這上面浪費時間?

“偵聽組組長朱徽茵。”

“進來。你幫我做一件事。”汪曼春說。

“什麽事?”

汪曼春遞過去一張名單,手指關節輕輕叩著桌面,說:“這上面的人,我要你幫我去查清楚誰該殺誰該活。”

“汪處長,我……我只是偵聽組的組長,這……”

“我說過,你來76號,是做事,是幫我汪曼春做事。記住了。”

“是。”朱徽茵想了想,回答道。

“去吧。”

“是。”

汪曼春有些疲倦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支起一只手靠著頭,等著明鏡來76號。想到明樓昨晚可能被明鏡又罰跪小祠堂,汪曼春不由得笑出聲,心想:我這個師哥啊,天不怕地不怕,就是在小祠堂裏規規矩矩的。

桌上的電話響了,汪曼春接起電話,聽道:“汪處長,門口有一個女人說要見你,說是明家大小姐明鏡。”

“帶她過來。”

“是。”

汪曼春將手中的文件隨手扔在桌上,等著明鏡上來。片刻,敲門聲響起。

“進來。”

一個隨從開了門,明鏡走了進來。

“你先出去。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許靠近,我和這位明董事長敘敘舊。”

“是。”

“汪處長好大的氣派。”明鏡說。

“比起明董事長硬闖汪家的場子的氣派還差多了。”汪曼春倒了兩杯茶,端給明鏡一杯,說道:“坐吧。”

明鏡也毫不客氣地在沙發上坐下,說道:“日本人的茶我可喝不起。”

“你這話可說差了,您那弟弟可喝的喜歡得很呢。”汪曼春說道。見明鏡不快,心中暗爽,又說道:“你就不怕這麽說,被直接拉到76號的牢房裏去?”

“我明鏡有什麽好怕的。倒是你,殺了那麽多人,也不怕他們來找你?”

“我又有什麽好怕的,只怕他們不來呢。”汪曼春回道。

“瘋子,怪不得連自己的男朋友都下得去手。”

“喲,明董事長還知道這事兒啊,看來你也並非孤陋寡聞。我汪曼春做事,一向狠辣,有話就直說吧,你在吳淞口的那兩箱貨,我看過,都是些醫療用品。不知明董事長要這些做什麽呢?”

“我們明家家大業大,產業多,要這兩箱貨也不稀奇吧。”

“明董事長也不用在這兒跟我繞彎子,看在您弟弟明樓的面子上,我讓您今天過來,要是您不合作,我也沒辦法了。”汪曼春頓了頓,又說道:“明董事長做事還是長點心吧。兩箱醫用的貨物在同一個港口,也說不過去吧,您帶個半箱說是家裏用的倒也說得過去,這兩箱一起來是不是做得過了。下次還是分批帶進來吧,上海沒您想的那麽簡單。”

“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您要再不懂,我也就愛莫能助了。有些話點到為止。”汪曼春笑道。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張紙遞給明鏡,說道:“這是批文。我會和上面說一聲,下次您給您的兩個弟弟簽就好了。”

明鏡接過批文,說道:“你不要以為幫我一次就能抹去你叔父做過的事情。”

汪曼春笑了笑,說:“那些事情,抹不掉就放那兒。我去費那勞什子心幹嘛?明董事長行事還是穩妥些好。您的一位故人托我向您問好。”

“誰?”

“那個你等到失望的人,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明鏡怔怔地看向汪曼春,不語。

“大姐。”明樓推門走了進來。

“大姐您沒事吧?”明樓問道。

“我能有什麽事啊?”明鏡很快掩飾好自己剛才的失態,回答道。

“汪處長。”剛才的那個隨從走了進來,向汪曼春認錯。

“我剛才說什麽來著?”汪曼春問那個日本兵。

“您說沒有您的吩咐,不許讓任何人靠近。”那個隨從回答道。

“那現在都有人沖進來了,你也沒攔住嗎?”

“明長官他……”

“這裏是76號情報處我汪曼春的辦公室!”

“是。”

汪曼春走到辦公桌前,拿起聽筒,撥號,說:“情報處處長汪曼春,接行動處。滾過來收拾你的人!”汪曼春放下電話,看也不看明樓一眼,對明鏡說道:“既然東西都拿到了,你就可以走了。”

明鏡聽罷,將那張批文折好放進包裏,推開門離開,便看見梁仲春手下童虎跌跌撞撞走了進來,對汪曼春一陣點頭哈腰。

“把人帶走。”汪曼春對童虎說道。

“是是是。”童虎說道,很快把人給帶走了。

明樓示意明誠先出去,走到汪曼春身邊,搭上汪曼春的肩膀,說:“曼春,這次是師哥做得不對。師哥跟你道歉,好嗎?”

汪曼春撥開明樓的手,說道:“明長官還是去工作吧,卑職還有事要忙。”

明樓又說道:“曼春,是師哥錯了,別生師哥氣了,好不好?”

“明長官想多了。卑職還要去出任務,先走了。”汪曼春答道。

汪曼春拿起沙發上的外套,便往外走,也不顧明樓獨自留在她的辦公室裏,試探明樓是否會看她特意扔在桌上的文件。

明樓對汪曼春的行徑感到詫異,走到她的辦公桌前,看到一份“櫻花號”列車的文件,粗粗掃了幾眼,記了個大致,便從汪曼春的辦公室走了出來。

“阿誠,走吧。”

“是。”

回到明樓自己的辦公室裏,明誠關上門,明樓便問道:“你有沒有覺得汪曼春有些奇怪。”

“有一點。”

“說說看。”

“總讓我覺得好像一切她都預料到並準備好了的,比如上次汪芙蕖的宴會,還有這次……”

“我也有這種感覺,好像是從和平大會之前的那場宴會開始的。”

“那場宴會?對了,汪曼春沒有帶那條以您的名義送出去的珍珠項鏈。”

“珍珠項鏈?”明樓問道。

“是,我親自挑的珍珠項鏈。”明誠解釋道。

“怪不得。好,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忙吧,梁仲春那邊你再跟緊點。”

“嗯。”

☆、無題

明誠出去後,明樓獨自呆在辦公室裏,思索著汪曼春的反常行為:那天送的是一條珍珠項鏈,而汪曼春當時問自己的確實鉆石項鏈,原來那時汪曼春就在試探他。而那聲巨響又是怎麽回事?梁仲春的兒子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裏?汪曼春為什麽不讓我掏槍?對了,離開前隔壁有人關門的聲音,隔壁的房間裏不是南田洋子,那就是梁仲春。看來自己是小看了梁仲春了。那汪曼春呢?她是提前知道的,還是自己發現的?她為什麽要幫自己瞞過梁仲春?汪曼春究竟還知道些什麽?

這些問題縈繞在明樓的心頭,久久無法散去。現下最重要的是確認還有誰在懷疑他的身份或者說誰已經知道他的身份了。明樓心想:汪曼春沒有表面上那麽簡單,看來只能從梁仲春那裏下手,要讓阿誠動作快一些了。

次日,汪曼春剛到76號時,梁仲春便在門口候著呢。

“有事嗎?”汪曼春問。

“我知道平時少接觸,但現在出大事了。”梁仲春說道。

“能出什麽事?到我辦公室裏說。”汪曼春說道,卻也加快了步伐。

梁仲春跟著汪曼春到了她的辦公室。

“出什麽事了?”汪曼春問。

“我手下前個發現有人販賣炸藥,懷疑是抗日分子,就在蘇州一家古玩店交貨,昨個兒在那家店前頭埋伏著,你猜猜我抓到誰了?”

“誰?”

“明樓的大姐明鏡,你說我這可怎麽辦啊,我兄弟還發現其他幾個人,但那幾個人給逃了。”

“事情報上去沒?”

“沒呢,昨個兒才出的行動,哪有那功夫?”梁仲春說。

“這件事你不用去管了,把明鏡請到我這來,說是敘舊,那幾個人,你知道怎麽處理吧。”汪曼春說。

“你這是要把這事兒給瞞下來?”梁仲春問道。

“不然呢?等明樓來訓你?”汪曼春說道。

“不至於吧?”梁仲春說道。

“明家的那幾個兄弟都是護姐寶。”汪曼春說道。

“誒,我馬上去做。汪處長,我多問一句,你不會是還對明樓餘情未了吧。那上次不會只是因為釣魚計劃報覆他吧?”

“看在我們都是一條船上的人了,我就告訴你,別的事情不要多問。釣魚計劃被暫停那事,你以為靠你和明誠的幾句話就行了,南田課長沒那麽蠢,這世道,你以為辦個事就那麽容易,說說話跳跳舞就可以了。別忘了,我是南田課長的學生。你覺得她信你會比信我多嗎?”汪曼春不屑地說道。

“你什麽意思?”梁仲春睜大了雙眼看著汪曼春。

汪曼春看著他眼中的驚訝,滿意地勾起嘴角,說道:“你說呢?”

“這一切,都是你安排好了的?”梁仲春說道。

汪曼春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有些不屑地看著梁仲春後知後覺。梁仲春意識到這一點,不由得感到一股涼意,心想:汪曼春這個女人就是個變態,她到底還有什麽是我們不知道的。看來阿誠那邊必須推了,不然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還有什麽疑問嗎?”汪曼春涼颼颼地問。

“沒有沒有。我先出去了,先出去了。”梁仲春說道。

汪曼春點點頭,不再多說。隨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開看,心裏卻想著:明鏡去拿炸藥?那明樓在小祠堂裏應該把該說的都說了吧,那麽櫻花號列車也就不用去擔心了。師哥,你若有一天也能這麽相信我與我坦誠相見就好了。汪曼春嘆了口氣,便聽到敲門聲。

“汪處長,人我給您帶來了。”梁仲春壓低嗓子說道。

“進來吧。”汪曼春說道,就聽到開門關門的聲音,但汪曼春始終沒有擡起頭,只是翻看著手上的文件,不時地做些批註。單憑聲音判斷,明鏡應該是進門後就坐在沙發上。良久,辦公室裏就只有書頁翻動和鋼筆劃過紙面的聲音,終於明鏡忍不住了。

“你要我來到底是幹什麽?”明鏡問道。

“你應該很清楚你為什麽回來76號。”這是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我當然清楚。要不是你們這些人誣陷,我怎麽會在這。”明鏡說道。

“在我面前你就不用裝了,反正你也裝不像,我也懶得去相信你的話,乖乖坐在這等你弟我師哥來接你回去吧。”汪曼春依舊頭也不擡地說道。

明鏡見汪曼春說到如此,也不好再多說,只是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等著明樓過來接她。

而這邊,梁仲春和汪曼春說過了這件事之後,依照汪曼春的吩咐把這件事透露給明誠。明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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