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0章 背水一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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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空靈的鐘聲在寂靜山林中徹響,薄煙緩緩由寺內裊裊升起,翻空白鳥兩兩掠過,融於藍天,一切如畫境般美好,叫人不忍打破。

我立在雲泥寺門口躊躇,換了別人我早沖到他面前,細數羅列王者的種種好處,怎麽也要連哄帶騙、生拉硬拽讓他做王,可這人是淡薄名利的實華,我便止在了寺外,徘徊不前。

“吳施主,您是來找主持師兄的麽?”恰好路過的實果見到我,詢問道。

“嗯。”

實果環顧四周見沒人,走出來小聲道,“主持師兄吩咐我們,這幾日若有人尋他,就說他不在。”

我好笑回道,“他特地叮囑你們這樣打發人,你怎原話告訴我了?”

實果撓撓頭,窘迫道,“我想來人是吳施主,師兄是願意見的吧。”

你師兄如今最怕見的人正是我,心裏暗暗補充,二十多年來實華活在青天白日下,現在我們要把他拽入暗無天日的權力漩渦中心,任何人都會卻步。從前敲木魚送佛經,往後與人爾虞我詐,明爭暗鬥,你死我活,確是難為他了。

一旦坐上了王位,之前善良而溫厚的實華會不覆存在了吧,三哥就是前車之鑒。以前有平襄王、二王爺替他擺平障礙,三哥可以坦蕩,甚至願意讓七王爺到昭州,如今已經陰狠得用計誘六王爺上鉤,不顧血緣親情將其殺害,他不再是原來的他了,實華若做上了王位,也是會便成這樣的吧,我何其忍心呢,王位之事暫時擱淺,待我們完全奪下通州再另行打算吧。

“吳施主,您要見麽?師兄在白雲殿誦經呢。”實果真是太可愛了,透露實華的所在,我搖了搖頭,“不見了,就當我白跑一趟。”

實果不解為何我又不去了,迷惑地望著我,我摸了摸他的光頭,“近來如何?上次給你送的厚棉衣可喜歡?”

實果點頭,眼睛亮晶晶地,“嗯,不錯,我穿得很好,其實一件便足矣,其他的我分於師弟了,多謝吳施主。”

實果與我投緣,我把他當弟弟照顧,十分豪氣道,“日後缺什麽直接與我說,別客氣啊!”

“實果不缺什麽的,吳施主別破費了,再多要,主持師兄該訓斥我了。”

提到訓斥,他嘴撅得老高,恐怕平日沒少讓實華訓,我摟著他細小的肩膀,逗他道,,“咱悄悄地,不讓他知道。”

實果擺頭,慌忙道,“那怎麽能成,他是師兄啊,怎麽會不知曉。”

他笑臉糾結得快成麻花了,超級萌,我忍不住笑起來,不明我為何突然笑,他滿臉慌張看我,正要再逗逗他,一個士兵從身後冒出打斷我們,“吳姑娘,先生請你速速回府。”

“出什麽事了?”

“屬下不知,遲先生只是派小人前來請姑娘回去。”

我出來前後不過一個時辰,先生就讓人來尋,能如此心急火燎找我回去,應該是通州之事。

事態緊急我連忙遂與士兵一道下山,返回王都府。

進到書房之時,木鼓和遲先生都在,兩人臉上皆陰沈得可怕,我蹙眉問道,“怎麽了?”

遲先生沈重道,“皇上調了五萬大軍前往莫拉城。”

我們的人在莫拉城外待了十日,一直攻不下,此時若三哥派兵前往,屆時攻克莫拉城就更難了。攻不下莫拉城,便無法抵禦三哥的反撲。芳華城、寒冰城以及莫拉城,呈三角三個點構成通州,芳華城近昭州,莫拉城臨陽城地,寒冰城則靠庫拉,取得芳華,為了防止三哥重奪通州,我們必須要拿下莫拉,讓莫拉與芳華成一線,共同抵抗三哥,而通州真正核心腹地是寒冰城,只有拿下寒冰城,我們才能打開南北貿易之路,可以說寒冰城才我們的終極目標。

若五萬大軍趕到,我們的人還沒拿下莫拉,之後要全面占領通州無疑難上加難,甚至可以說會失敗,一旦失敗,打不通南北貿易之路,昭州會陷入萬劫不覆的境地,無法在大陸上立足了。

我朝木鼓道,“地圖。”

木鼓麻利找出通州地圖,攤開在紅木長桌上,食指在羊皮圖上輕輕劃過,定在一處山谷道,“這裏是哪?”

先生解釋道,“芽兒谷,因形狀狹長如豆芽而得名,此谷僅兩丈道窄,雖是堵截的最佳地方,但兩旁是陡峭的山石,並無樹木,人無法藏匿其中,偷襲不了他們。老夫計劃在山谷口設立埋伏,讓他們無法穿過,為康全勝拖延時日,而後再派兵增援他,務必在五萬大軍趕到之前拿下莫拉城。”

我婆娑著下巴,“先生打算拍多少人堵截,多少人增援呢?”

“三萬大軍堵截,兩萬大軍增援。”

“如此一來,昭州豈不是空了?”

遲先生頷首,“不錯,那邊形勢緊急,唯有兵形險棋。”

我分析道,“農鵬的十萬人馬依舊在寧州,若是得到昭州空虛的消息,難保不會來襲。雖然我們有寧州水壩的鑰匙,但抽出五萬大軍的昭州等於敞開城門,千載難逢的機會,即使賠上寧州,農鵬還是會選擇奪取昭州的。”

農鵬近乎瘋狂,以我對他的了解,倘若五萬大軍真的離開昭州,他一定會來,這是毋庸置疑的。

“老夫也知此舉有多冒險,可是冰冰,若我們無法占領通州,後果是什麽,你我心知肚明,到時昭州必易主,這些年苦心建立的所有我們會毀於一旦。”

如今進退維谷,我們是沒有退路,我讚同行險路,卻不能行死路,昭州是我們的根,決不能落入農鵬等人手中。

我堅持道,“昭州不能空,必須駐兵守衛。”

木鼓反問,“那通州呢?”

我思索片刻,“派兩千人去堵五萬人,派一萬人支援康全勝。”

木鼓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看我,“你開玩笑吧?如此怎會成?”

我瞪他一眼,他識趣閉嘴,臉上質疑不褪,我解釋道,“芽兒谷兩旁是山崖陡峭,上面應該積了不少厚雪吧。”

遲先生雙眼放光,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老夫怎麽沒想到用這招。”

在印山,農鵬欲炸毀雪峰埋葬我們,我們可以如法炮制,用這個辦法對付那五萬大軍,能活埋他們最好,即使無法活埋,也堵住了芽兒谷,芽兒谷是到達莫拉城的必經之路,雪覆蓋山谷,他們的人清理道路恐怕也需要好幾日,這樣我們便能不用人,用物來拖延他們。

遲先生的眉頭剛舒展又緊聚,“炸藥呢?我們何處找到它。”

“普陀山,向他們買。”

先生遲疑道,“他們會賣於我們?”

我篤定道,“他們連糧草都賣了,不差這炸藥。我們已經是同一戰線了,現在馬上派人去,應該趕得及在五萬人趕到芽兒谷前布置妥當。”

“如此甚好!”

木鼓沒反應過來,發蒙看我們,“啊,什麽辦法啊?”

我和遲先生嫌棄看他一眼,時間緊迫懶得與他解釋,接著商量,“康全勝的七萬大軍,有一萬在芳華,我們再派去一萬,五萬大軍去寒冰城,留兩萬守莫拉夠嗎?”

我接話道,“寒冰城比莫拉更難攻,用五萬已經十分勉強,若再少怕是拿不下。”

遲先生說道,“此次皇上是派勇峰帶這五萬大軍,近一年來但凡他帶人打的仗,全無敗績,他已然被磨成了一把皇上身邊最鋒利的刀。”

我接話,“以區區兩萬人守莫拉,守城的將領必定得隨機應變,否則完成不了任務。”我們同時望向木鼓,皆嘆息搖頭,木鼓回瞪我們,“你們為何這幅表情?”

遲先生無奈道,“木鼓啊,你何時能獨當一面啊!”

木鼓癟嘴,“我現在不行嗎?”

我丟了一記白眼給他,長籲口氣,“我去吧,撥一萬人給我,待會連夜趕往莫拉。”遲先生年事已高,莫拉風沙大,環境惡劣,不宜他去,此時我們身邊沒有可用的將領,只能趕鴨子上架,硬著頭皮我去莫拉。

我們就此達成一致,簡單收拾行裝,我帶著阿雄以及一萬人騎馬出城。傍晚夕陽斜照,將大道染成淡金色,這片帶有悲涼的餘暉中,一人立於路中,風緊貼他薄衣,神色凜然。

我們在他幾丈外勒馬,他凝視著我,我故作輕松道,“實華師傅是知道我要走,為我送行嗎?”

“我與你們一道去。”

我楞住,回神後道,“你想清楚了?若沒有不必強求,這些我們來做就好。”

實華正色道,“你一女子尚能挺身而出,假如我置身之外,豈不枉為人?”

我隨意道,“無妨啊,反正我們手上早已占滿了鮮血,你不一樣。”

“這本是我該走的路,怎能讓你一人肩負,也是時候我回到我本來的位置了。”實華的眸光堅定無比,熠熠閃爍,他想通了,願意接受命運,順天而行。

“阿雄,給他匹馬。”

“是!”阿雄弄了匹棕色高頭大馬,實華利落翻身上馬,腿一夾催馬直前,策馬先行,我輕勒韁繩緊隨他後面。

群馬奔騰踩破月影,一行人飛馳於寬廣的大道上,直到後半夜抵達芳華城我們才稍作停息,需讓馬兒休息吃飽,如此我們才能繼續上路。

安頓好士兵,我和實華回房的路上,行雲有影月含羞,恰如我和他始終保持緘默,最後我打破寂靜道,“沒想到你會來?”

實華如實道,“我本下定決心袖手旁觀的。”

他避而不見早意料到他有此決定,好奇他為何改變了主意,遂問道,“怎麽又來了?”

“實果告訴我你去過雲泥寺,但是沒有要求見我。”

實果是個藏不住事的主啊,我點點頭。

他又道,“你去雲泥寺不就是想勸我麽?到了門前為何放棄了。”

我想了想,說道,“理由大概與七王爺沒找你一樣吧。”

實華不染塵氣如蓮般幹凈,我們早在泥濘的塵世中摸爬滾打,滿身汙垢,反而希望他遠離這汙臟的一切。

“正因如此,我才會現身。我無法一直裝聾作啞,心安理得躲在你們背後,那樣的平靜是你們犧牲自己換取,我又怎能真的平靜。”

我嘆息道,“也不知他會不會怪我,將你卷入進來。”

實華淡淡道,“你相信麽,我從未跟他說過一句話。”

兩人好歹是親兄弟,居然沒說過話!我有些傻眼,“一句都沒有?”

“恩,我七歲父皇去世,我便到了雲泥寺,第一次見皇兄是在太後的壽宴上,我們清楚對方是誰,卻相對無言。我知道,皇兄是想保護我,我一直等著,等有一天他會來找我,直到他占了昭州,依舊沒有來,沒有與我說只言片語。”

實華的話中流露出失落,更多的是哀傷,七王爺是他唯一的至親,兩人卻未曾交談過,如今七王爺生死未蔔,或許他再沒有可以叫一聲皇兄的機會了。

七王爺簡直太能忍了,即便是扮成風餘在修山,在我印象裏也沒有與實華師傅說過話,我感喟道,“這是他獨有的方式,愛一個人從不說,在背後默默地傻乎乎做。”正如那片銀杏坡,若不是木鼓提起,我恐怕永遠都不知曉他的心意,對月空感慨,“被他愛很幸運,同樣被他愛很窩火。”

實話輕笑,“對,你形容很貼切。”

“是吧?他就是腹黑,任何事憋心裏,這點你千萬別學他啊!你要敢學他,我啊跟你沒完!”我舉起拳頭,做威脅他的樣子,實話笑而不語,相比較剛才,凝重的神色減輕不少,他其實是在意七王爺的,才埋怨他沒有認自己,錯失互訴親情的機會。

感受到實華眉間無盡的惋惜,我堅定道,“他會回來的!所以你不必抱憾,只要守著昭州,能等到他的歸來。”

實華看著我,知道我並非安慰他,重重點頭,“對,他會回來,平安歸來。”

翌日,我們快馬加鞭,沒有再歇息,一鼓作氣趕到莫拉城前,與康全勝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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