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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以爾使命為吾之使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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璀璨煙火,五顏六色彩花,照亮銀杏坡,隨後一道火龍在沈沈幕空閃過,轟隆一聲響,散開映紅了半邊天,整個王都府隨之而增色,眾人皆感嘆拍手讚好,戰亂之時難得大家能展露笑顏。

頭上一片熱鬧,地下的我和趙晴冉一派沈寂,她望著我許久未吭聲,我難得有耐心先等她,等她開口。

終於她先動了口,“你進城的目的是我吧?”

我言簡意賅道,“對!”

“早聽他說過你詭計多端,我本不以為然,現看來是我低估你了。”

“類似的話我聽多了,久而久之便自動歸為讚許了。”

“如你所願,我們聯手。”

“與其說聯手不如說是交換,你助我破城,我助你將消息傳出。”對趙晴冉我無法百分百信任,有六王爺的前車之鑒,我決定和她僅是互相利用的關系,就算她下一刻背叛,我也不至於配上自個。

“好,一言為定。”上空又是一輪煙火,視線忽明,正好對應她的嫣然一笑,“你在找他們的糧倉吧?”

雙方對戰,最為重要就是糧草,阿雄暗查幾日,皆沒有探到他們糧倉所在,這也是為何我要與趙晴冉交換的原因。我緘默,她又道,“枉你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糧倉是他最緊張之處,自然會派大批人馬把守。”

我回味著她的話,恍然道,“城樓!他竟然將糧倉移到了城樓!”

“不錯,你苦苦找尋的糧就在城樓。”

不得不佩服洪滿星,敢兵行險著,在城樓上存糧,轉念一想,這是何其聰明之舉,他知曉我在城中,糧在別處他必然得派重兵把守,一來暴露糧倉所在位置,二來分散了士兵減弱了守城,倘若將糧移到城樓,這兩個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我向她身後的阿雄打眼色,阿雄點點頭,立馬去安排,進城的不光我們二人,還有一支十幾人的精英小分隊,他們混入百姓中,待我們信號一出便會集結,既然曉得糧在哪,他們也該有所行動了,畢竟破城刻不容緩。

趙晴冉躊躇半響後道,“我,還有一個請求!”

我不明望著她,她說道,“念在你與洪滿星之前的交情上,攻占城後能不能放他一馬?”

事到如今,趙晴冉依然心系他,哪怕知曉他騙她,早知道會對他動情,當初又何必害他呢。“不行,我曾站在嫣彤墓前許諾,害她的一個都不放過!嫣彤有多慘,無需我描述你該聽說了。”

“那日回來後我細細想了想,他變得如此全是我們造成的,他很可憐,你要替嫣彤報仇就找我吧,放了他。”

“曾經是受害者,不代表成為加害者時能被原諒,他要報仇無可厚非,為何要對不相幹的人下手呢,我問過他,他比誰都清楚被人陷害的滋味,該明白這種滋味有多難受,何必要明知故犯,你知道他是如何回答我的嗎?”

趙晴冉定定看我,我續道,“他回答,你不陷害人人就會陷害你,如果這是世間定律我寧肯做陷害人的那方。但凡他有一點點懺悔之意,我可以放他,可是他沒有,反而認為這是天經地義,他根本無藥可救,拉不回了,我放過他,等於放虎歸山,助紂為虐。”

說完該說的,我不再多留,往坡下而去,回到藏身的閣樓。

到了半夜,外面猛然有女人淒慘叫喊之聲,驚得我睜開眼,從床上坐起,王都府內怎會有人叫得如此慘烈,像是受了酷刑一般。這聲音又持續一陣,似乎沒有停下的征兆,外面的事我理應放任,但哀嚎之音聲聲入耳,心隨之而顫動,實在太揪心了,遲疑許久,我掀開雲被,披上黑色鬥篷,尋聲而去。

離聲越近,我的心就越寒,身子不由瑟瑟發抖,這裏分明是趙晴冉住的院子,假如發出慘叫的是她,放眼王都府能傷害她的就只有洪滿星了。

到了院子外邊,空無一人,連護衛都撤走了,顯然是被勒令不準靠近,冷冰冰地一片,徒有風雪無情。

尚知自己進去是螳臂當車,轉身走了幾步,裏面又是一聲嚎叫,終停下,曾幾何時我也懷著孩子,真的無法袖手旁觀,遂一股腦熱,不管不顧地沖進院子裏。

洪滿星正一手抓著趙晴冉的頭發,趙晴冉被拖在寒冷徹骨的地上淒嚎,頭發淩亂,臉上紅腫得可怕,即使這樣了洪滿星依舊沒有放過他,腳狠狠地才在她肚子上,嘴裏罵罵咧咧,“讓你給她通風報信,讓你壞我好事!”

我最見不得男人對女人施暴,“住手!你瘋了,她是你的妻子!”我忍不住沖了出去,一把推開洪滿星。

洪滿星踉蹌退了幾步,先是一驚,而後不壞好意看我,“我說呢你又不能上天遁地,怎麽就消失在昭州城內,原來躲進了王都府內!”

我連忙跪坐在地上,將趙晴冉扶起來,讓她靠在我肩膀。

她手捂著肚子,疼得大口喘氣,額頭直冒冷汗,她此時的樣子與我那夜極為相似,我咆哮喊道,“洪滿星,你簡直不是人!她懷著你的孩子,你怎麽能這麽對她!”

洪滿星那發福的臉不屑一顧道,“相比她對我的傷害,這只不過是九牛一毛!”

“那孩子呢,TA是無辜的,你怎麽能忍心傷害TA!她痛成這樣,趕快叫大夫啊!”

“我就是要她痛不欲生,整整兩年了,我忍她很久了!”洪滿星漠然地站在一旁,無動於衷道,“趙晴冉,你真以為我會蠢得被你害了一次,還會再喜歡你?像你這種肆意踐踏我真心的人,我怎麽可能會愛你,假的,這些年對你好全部是假的,為的就是現在,讓你的主子慘死在皇上手中,你在我面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震驚他的話,難以置信道,“皇上殺了六王爺?”

“六王爺和她一樣笨,以為曾經帶給別人的傷害別人會既往不咎,可笑之極,他背叛了皇上,皇上當然不會放過他!非但不會放過他,連他那母妃梅太妃皇上都會一並處置!”

料到三哥會對六王爺下手,料不到他會毫不猶豫,記得那時我綁了六王爺,他說過他不會殺三哥,因為他們是親兄弟,調轉身份後,三哥義無反顧除掉六王爺,我猜六王爺會卸下防備與三哥合作,是覺得三哥依舊是原來寬厚仁心的三哥吧,六王爺居然與我一樣天真。

懷裏的趙晴冉聽聞六王爺之噩耗,面色如死灰般,眉頭攪到一塊,捂著肚子,疼叫得更厲害。

我憤恨道,“即使你恨她,那她肚子裏的孩子總沒錯吧,你就不能暫時饒過她嗎?”

洪滿星輕蔑道,“她陷害我,留在我身邊打探情報之時可沒有繞過我,我為何要留情,而且,那孩子留著她的血,我怎麽會容得下!”

“虎毒不食子,你連自己的孩子都不放過,委實喪心病狂!我就不信,你與她相處多日,沒有一絲一毫的情分?”

“沒有,一丁點都沒有。”

我還要據理力爭保孩子,趙晴冉拉著我的手,眼神示意我別再勸,她哀莫大於心死,淚痕風幹,她已然對洪滿星絕望了。冷汗打濕她的頭發,發絲服貼在她耳旁,猶如從水裏打撈出來一樣,唇都發白了,狼狽而淒涼極了,萬般不忍看著她。

“瞧不出你有副菩薩心腸,無力自顧也來管別人死活。你這賤人聯手她一起來害我,毀了我的糧,今日我要你死得在我手上!”說完他面目猙獰地上前欲打我,我可不是趙晴冉由他欺負,手不自覺放在腰間匕首上,他敢打我,我便要他見血。

一步一步靠近,匕首蠢蠢欲出鞘,“不要,她是餘冰冰!”趙晴冉虛弱地喊道,我們皆是一楞。

我沒料到她會道出我的身份,洪滿星沒料到我是餘冰冰,他呆呆望著我,不可思議看我,“你是冰冰!”

我瞪著他既沒認也沒否認,他眨了眨眼,目光在我臉上打轉,驚呼,“你真的是餘冰冰?”

承認又能如何,他早沒人性,我不信他知曉我是餘冰冰後會手下留情,“怎麽,你不是要打我麽,怎麽不打了?”

他訕笑,“你是冰冰,我怎麽可能打你。”說完竟退後兩步,此舉令我倍感意外。

“冰冰,你說你也是,既然活著怎麽不告訴我呢,若知道你是冰冰,之前我絕不會與你處處作對。”

他的轉變沒讓我卸下防備,反而提高警覺,“是麽?”

“當然,咱們可是至交,我害誰都不會害你的。”

我冷笑道,“即使我派人詆毀你的糧?”

提到糧,他臉色沈了幾分,“你可知你這樣做會誤了我大事的。”

“我知道,你投靠了皇上,想守住城,等他來取嗎?”

“果然是你,什麽事都能從蛛絲馬跡裏找出痕跡,若知道你還活著,皇上一定和我一樣高興。”

“未必吧,我可是會阻撓你們計劃的人,難道不是千方百計要殺我嗎?”

“冰冰,你怎麽說話夾槍帶棍地,以前尚不知是你才下手,知道是你,我哪裏會對付你。”

我反問,“不是我就能殘酷地對待了麽?像剛才一樣,狠狠踩踏有肌膚之親的女人,企圖殺掉自己的孩兒。”

“因為她我遭受過什麽,經歷過什麽,別人不清楚,不理解我,無所謂,你親眼所見,難道你也不理解嗎?”

繼續爭辯毫無意義,眼下救人要緊,“如果你想我理解你,馬上找大夫,再遲就來不及了!”

洪滿星俯視著我,默了一陣,“好,你說找大夫就找大夫。”隨後他拂袖而去,到外面去叫人。

“堅持住,大夫很快就來了。”我掏出絲絹給她擦汗,鼓勵她給她希望。

趙晴冉輕輕搖了搖頭,手擡了起來,指了指腰間,我意會地伸手摸向她腰,掏出一方手帕,上面繡著紅梅盛開,朵朵飽滿,幾乎占滿整個帕子,興許是什麽人留給她,她才這樣緊張吧,我要將帕子塞到她手上,她擺手,微弱道,“這個你留著,以後能用得上。”

一塊帕子能起什麽作用,我暗想卻沒問出口,便依言收下。她的身體哆嗦得厲害,我忙解開鬥篷披在她身上,由後抱著她取暖,試圖讓她暖和些,“再堅持一會,大夫馬上就來了!堅持住,為了孩子,堅持住!”

趙晴冉未說話,手緊緊抓著我胳膊,仿佛抓著就能攝取力量,不被疼痛帶走,感受到她的恐懼,我安撫道,“不怕啊,很快的,大夫能救回來的,咱不怕!讓大夫用最好的藥,肯定能救回來的!”

我嘴裏說著,其實心裏完全沒底,洪滿星盡管答應了未必會遵循,假如不去找大夫,隨時大小一塊保不住,我猶豫該不該自個去時,洪滿星帶著大夫回來,大夫見到趙晴冉的樣子有些吃驚,但不敢詢問,只是說道,“外面寒氣重,快抱回屋裏吧。”

我正要抱起她,洪滿星壓著我肩膀,自己一把抱起趙晴冉往屋裏去,大夫連忙跟進去,方才趙晴冉壓著我的腿,待麻意散去我能站立要進去,讓正出來的洪滿星攔住推我出來。

我瞪著他道,“我要進去看她?”

“有大夫在不用你,現在你跟我走!”

我謹慎看他,“去哪?”

“你毀了糧,不出明日遲先生和木鼓便能破城而入,今夜我們得撤離!”

原來是見形勢不對,棄城而逃,“要走你走,我不走!”

“你留在這幹嘛?七王爺已死,反軍往這裏攻,待皇上收了陽城重整軍隊,就會拿下昭州,你留下毫無意義,跟我走,我們回到皇上身邊。”

洪滿星的話解開心中三哥到底選陽城還是昭州的疑問,他是要先拿下難度相對大的陽城,然後再收覆昭州,如此一來,我們尚有喘息的餘地。

我拒絕道,“不,我要留這,等他回來!”

洪滿星嘆息,然後慢慢強調道,“他死了!”

“他沒有死,只是受傷在某個地方養傷!”和當初的我一樣,沒有屍體,我絕對不相信他死了。

“冰冰,清醒點,他中了利箭,讓厚雪覆蓋,怎麽可能生還!你別自己騙自己了。”

我執拗喊道,“他活著,他活著!你別亂說,他沒有死,我要在這等他,要走你自己走!”

“冰冰,反軍以你為目標,只有跟我到皇上身邊我們才保護得了你,你留下遲能未必護得了你!”

“我能自己保護得了自己,無需你們費心。”

“冰冰!”洪滿星要再勸我,剛好他的手下風風火火趕來,“大人,敵軍夜襲我們,我們必須馬上走,再晚就來不及了!”

“好,即刻啟程。”他說完轉向我,我決然偏過頭,他失落地欷歔,欲言又止地望著我。

“大人,必須離開了!”那人催促道,洪滿星只得放棄勸我,隨著他匆匆往外。我無力阻攔他的離去,何況裏面趙晴冉生死未蔔,只能暫且放過洪滿星。

我轉身進屋,大夫撩紗簾從裏間出來,見我後微微搖頭,哀傷道“節哀順變。”

詫異得捂住嘴,“大的也沒保住?”

大夫再度擺頭,感慨道,“那麽瘦弱的身子骨哪裏經得起如此摧殘,慘無人道啊。”唉聲嘆氣說完,越過我出去。

趙晴冉本可以抽身的,在我告知洪滿星早就知曉她身份之時,她選擇留,是想賭一把,賭那年緊隨在她身後愛慕她的少年,對她是有情的,她怎料到少年的愛慕轉為了恨,恨不得她死,恨不得他們的孩子死,她輸得一敗塗地,輸得精光。

一陣習習陰風,紗簾攏動,朱雀銅吊燈忽明忽暗,終是滅了,白煙消散,像從不存於世。又一個相識之人香消玉殞,終歸是條人命,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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