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1章 是聚也是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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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衛的士兵用長槍指著我,大聲問道,“來者何人!”

“是我。”我將鬥篷的帽子取下,抖了抖細雪,柔聲道。

“茗兒姑娘。”那人識得茗兒,楞了楞詫異道,“您怎麽來這了?”

我一秒入戲,兩眼汪汪看著他,“能帶我見你們頭麽?”

顯然我這楚楚可憐的模樣讓小兵心神大亂,呆了片刻才道,“好,您在此候著,我去通傳頭。”說完急急忙忙地往營地裏走,多的質問都沒有。

其他士兵好奇的視線紛紛掃來,我故作可憐地嘆息,一副十分悲痛的模樣。

一炷香的時間,一個臉上有刀疤的人出了來,“茗兒姑娘,你怎不陪在公子身邊跑這來了?”

刀疤頭語氣關切,似乎他們是相識的。

我努力擠了擠眼中的淚,咬著唇道,“我,我是負氣跑出來的。”

刀疤頭兒皺眉道,“公子待你一向不薄,你怎負氣出逃啊!”

我絞了絞手中的絲絹,“是那女人欺人太甚,我才一氣之下走的。”說著就開始裝拭淚,小聲抽泣起來。

眼淚雖是水,卻能漫過硬漢的心防,侵入其中輕而易舉博取同情,一個姿色不錯的姑娘在大家面前委屈地梨花帶雨,這些人又不是和他們主子一樣,久經花叢,見我哭得如此壓抑,一個個變得束手無策,連忙小心翼翼將我請進營地的火堆裏取暖。

坐在裏面又流了許久淚,算了算時間七王爺取到了鹽,才開始止住淚。

今夜流的淚比我這兩年流的都要多啊,差點沒缺水分到虛脫,看來扮柔弱也不是相像中那麽簡單啊!

他們的頭見我情緒穩定了些,說道,“茗兒姑娘,您到說說是怎麽回事,一直哭我們沒法安慰你啊!何況這裏是營地,您在這有些不合適啊!”

我揉了揉鼻子,“我是走投無路才來這的,你不會趕我走吧?”說完眼眨巴眨巴望他。

他為難地沒有立即回答,我又硬逼出兩滴淚,“既然讓大哥你難做,茗兒走就是!”說完要走,旁邊的士兵攔著我,勸說他們的頭道,“天那麽黑,趕茗兒姑娘走不合適吧!”

刀疤頭兒瞪他一眼,“我們有任務在身,豈可私自留外人。”

“茗兒姑娘怎是外人,頭你忘了,上次我們沒完成任務公子要處罰我們,是茗兒姑娘求的情。”一人提醒刀疤頭道。

難怪他們對我關心備至,原來是有緣由的,真是瞎貓碰見死老鼠,我冒充茗兒是正確的,接下來我說的話才能引起他們的關懷,分散他們的註意力。

刀疤頭兒斥他,“我沒忘,只是這次任務再出差錯,大家全玩完!”

其他人幫腔道,“只是讓茗兒姑娘待這,誤不了大事的。”

“就是,茗兒姑娘對我們有恩,留她在這沒什麽嘛。”

他們正你一言我一語地替我說話,我通情達理道,“多謝各位大哥的好意,茗兒銘記於心,是我的到來讓大夥犯難,我走便是,反正我僅是個侍婢,就算死在山裏也不礙事的。”我對他們鞠躬致謝,然後走了出去,走了幾步,刀疤頭兒終於松口道,“茫茫山路,夜黑路滑的,你就暫且留這吧。”

背對他們的我露出得意之笑,隨即可憐兮兮轉頭,“你們願意收留我?”

刀疤頭兒點頭,“但您總得告訴我們發生了何事吧,方才你說的那女人是誰?”

我邊走回火堆旁邊擦淚痕,坐下後酸楚道,“還能有誰,當然是公子心中掛念之人。”

右邊一人猜測,“吳姑娘?”

我微微頷首,那人又道,“聽說她僅用幾個月時間便將舞樂坊打造為盛都第一樓,可見非常強悍,哪有茗兒姑娘您溫婉體貼,將公子服侍得妥當,我看她比不上您十分之一。”

丫丫的,姐姐那是有本事,再說強悍有什麽不好,至少不會讓別人欺負!讓無需服侍別人!我暗自腹誹他不懂欣賞。

左邊之人附和,“對嘛,女人還是賢淑的好,公子只是一時迷惑,過不了幾日就發覺誰好了。”

“她贏就贏在先認識公子,若你先認識公子,現在哪還有她什麽事啊!”

“這位吳姑娘絕不是個安分的主,將盛都舞樂坊搞出名堂不止,還在昭州城開分部,太鬧騰了,女人如果和她一樣,世道就亂了。”

“說得對!女人天生就該待在男人身後,洗衣做飯,生兒女,拋頭露面多傷風化!”

事實證明,男人八卦起來絕不輸女人,我僅僅拋出了一句話,他們就喋喋不休道出如此一大推,按照這樣勢頭下去他們能議論到明早上。

難得刀疤頭兒沒被他們帶入八卦漩渦裏,保持清醒的頭腦,“那茗兒姑娘您是怎麽出來的?”

為了大局,我不得不詆毀自己的名聲,“她見不得我與她長得一樣,遂要毀了我的臉。”

眾人駭然倒吸一口氣,左邊的人心直口快道,“竟然有如此狠毒的女人!”

右邊的人小聲補充道,“哎哎哎,聽說了沒有,之前死的寧濤是個大官,就是她弄死的!”

“嘖嘖嘖,果真心狠手辣,與心地善良的茗兒姑娘比,差了一大截啊!”

他們左邊一個狠毒,右邊一個惡女人,罵得我抑郁了,若非為大局,我能以一對十全懟回去,不是我口才好,換了誰挨罵,都能激發潛力的!可惜只能心裏默默嘆氣。

“那不是,與茗兒姑娘您長得一樣是她的福氣。”

“最叫茗兒傷心的是,公子默認此事!”言罷又演一陣哭戲,這次是真的沒有淚了啊,我不得不掩面以免讓他們瞧見生疑惑。

我的話一出,連刀疤頭都詫然,不可置信道,“不會吧,公子平日對茗兒姑娘您最好,怎會容忍此事?”

我傷感抽泣,“其實大家心裏清楚,茗兒不過是替代品。”

刀疤頭兒見不得我失落的樣子,寬慰道,“話雖如此,但公子對茗兒姑娘您的恩寵,大家有目共睹,公子對吳姑娘興許是圖鮮,以後會念及姑娘您的好。”

不愧是農鵬的人啊,這樣了還替主子說話,也對,對於主人他們是絕對服從的,我繼續抽噎“茗兒謹記自兒侍婢的身份,哪裏比得上吳姑娘,今夜是茗兒腦子發熱才會鬥膽出走,來的路上夜風早已吹醒茗兒,公子是主子,無論他做什麽都是對的,茗兒不該逃出的。”茗兒性格柔順,道這些才正常。

“茗兒姑娘能想通是最好!今夜姑且在這裏歇息,明早我派兩名士兵送你回去。”刀疤也是想我盡快回去免得生事端,這一提他忙接話道。

我順從點點頭,建議道,“若大哥不嫌麻煩,能否現在就送我回去,明早沒人侍奉公子起床,我怕公子更加不會原諒茗兒了。”我們說道了大半個時辰,想來七王爺已經辦妥了事情,他們留我在營地過夜,我反而難脫身,倒不如順水推舟讓他派人送我走,這樣便不露痕跡地出營地了。

刀疤頭兒沈思點點頭,“趁公子未察覺送你回去是更好。”他同意了我的建議,派了兩人護送我回山莊,我們才離開營地一裏,七王爺便從後便現身,殺了他們。

雖然殺人有罪,但我們一旦暴露,死的就不是兩個人了,只能下狠手,將他們處理之後我們從北面下山。

兩人還來不及慶祝毀掉炸藥的成功,途中遠遠見到一行人舉著火炬在夜裏趕路,他們直直向北,宛如一把燙紅了的長劍,逼近我們喉間。

敢在印山明目張膽走動的,除了農鵬不會有第二人。他帶著大批人馬去往的方向是北面,他大概猜到我們會鋌而走險留在印山,想方設法毀炸藥遂才追來搜捕。

若到了北面上的營地,問起刀疤頭兒有無異常,刀疤頭兒提起茗兒到過,我們的計劃便泡湯了,太陽未升起,裏面的雪尚未融化成水,他們連夜把雪弄出,我們的努力便功虧一簣了。

我和七王爺相視一眼,誰都沒有勇氣先開口,擺在我們面前的只有一條路,擾亂他們向北邊之行。

要想農鵬上鉤,餌必須夠分量,“我,”“你,”我們同時開口,卻又同時打住,他凝望著我,大概猜想得出我想說什麽,他雙手置於我肩膀上,鄭重道,“你聽我說,我負責牽引他們,你留在這等耳朵他們。昨日我未當場識破茗兒,心急你有難自個來的,他們發覺我不在定然會在山中搜尋,沿途我標了暗號,他們會找來的,你等他們來帶你下山,回昭州!”

我搖頭,“不!我去引開他們,你等耳朵他們,你身負重責絕不能有閃失,即便農鵬擒住了我,我暫時不會有危險的,待你回到昭州重整旗鼓,記得來救我!”

他不同意道,“農鵬此時找我更勝過你,抓住你他依舊不會罷休,只有我現身,他才無暇顧及北面的炸藥是否損壞。”

“倘若你落入他手裏,他絕不會讓你活的!我們才剛剛相認,我不想你有事!”農鵬的脾氣我了解,真碰上,必要他的命,我怎能讓他白白送死!

他摸著我的頭,心疼道,“既然剛相認,我豈會讓你再回到他手上?你是我的人,他對你想入非非,你再栽在他手裏,我會瘋的,比殺了我還難受。”

“至少我們都活著啊!況且我有辦法保護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人活著總有相逢的一日,我不怕等,怕空等。

“別自欺欺人了,你把他留在沼澤裏,他對你不會如以前那般縱容,會變得無盡索取,你是我的妻,沒有一個夫君會用妻子送入別人手裏以換取茍活。”

“那我和你一起去,我們說好的,同生共死!”

“不,你得活下去,完成我沒有完成的使命,你既是我的人,我若不在,你替我活下去,挑在肩上的擔子你得接過。”

我拼命擺頭,真的淚珠滾燙地滑落臉頰,任性道,“不要什麽使命、擔子,我只要和你一起,你死我絕不獨活!”

他手輕輕捧著我臉龐,強迫我直視他,“冰冰,你聽我說,你得幫我,否則我無顏面對列祖列宗,愧對所有跟隨我覆國而死去的烈士,為了使命我們犧牲太多太多,我只有你可以托付,我只有你能托付。”

水氣模糊了眼,我一個勁搖頭,明明約定要兩人回昭州的,怎能說話不算話呢!他將我按入他寬廣的胸膛,“別哭了,你一哭我會心軟的。”

我抱著他的腰,雙手扣得死死地,哽咽道,“讓我和你一起!”

他心疼道,“因為我你遭受的非難已經足夠了,我絕不能讓你再陷入困境,我身手好,興許能脫身,你在反而連累我。”

對方人多勢眾,武功再高也是無濟於事,他不過是安慰我罷了,他吻了吻我的發頂,“他們是人多,印山林密又廣,卻未必能殺我,方才和你說的那些是以防萬一。”

我口詞不清哭喊,“不要以防萬一,要萬無一失!”

“我答應你,竭力保命,你也要答應我,我若沒回去,完成我的使命。”

他的語氣滿是懇求,我怎忍心再拒絕,良久後我從他懷中揚起頭,“好,我會以你的使命為使命,守護你守護的東西,只是你得活著,歸來!”

他欣慰地撫摸我的頭,又一次摟我入懷,用無言作為臨別語。

望著他獨孤而單薄的背影,我立馬後悔了,提起裙子要追去,他像是感應到我的行動回首,而後輕輕擺頭,以眼神示意我停下,我不由止了步,咬著唇望他。

月照在雪地反射出光,映得他棱廓分明,眉眼如畫,我多害怕這是最後一眼,恨極了自己,沒能早點放下一切義無反顧和他相認,白白浪費了以前的時光。

見我不再往前,他決然回正頭,大步流星地離去,我大聲喊道,“你要回來,別忘了我等著你!”他漸行漸遠,最後隱到了黑暗裏,我仍然癡癡望著,嘴裏灌進風重覆呢喃,“答應了我的,你千萬要回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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