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2章 是聚也是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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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紗的月光灑下,雪地中那一行腳印顯得格外刺目,我靜靜盯著那行他留下的一串腳印,想追又不能追,躊躇不已之時身後有動靜,我緩緩轉身,耳朵帶著十幾人匆匆而來。

見到是我,他眉頭幾乎挨在一起,“王爺呢?”

我洩氣道,“他走了。”

耳朵緊張追問,“走去哪了?”

“農鵬將炸藥運上北面欲在你們過印山北面之時炸雪峰,我與王爺在炸藥上動了手腳,豈料農鵬帶人朝北峰上去,他便去引開他們?”我把事情大致訴說了一遍,聽完我的話,耳朵的眉頭連了起來,暴跳如雷道,“王爺獨自去?”

我點頭,他怪責我道,“你怎麽能讓王爺一人前去,農鵬帶了上千人,王爺自個如何應付,你讓他去簡直就是要他去送死!你怎麽不攔著王爺呢?”

心裏本來就亂糟糟,矛盾得很,他怪我我氣不打一處來,反問,“我怎麽攔?你告訴我怎麽攔!我是武功高強還是手握重兵,他去意已決,我擋得了嗎?何況,不去吸引農鵬的註意,明日後寬闊的瀝江江面上便會漂浮著你們五萬大軍的屍體,我有什麽理由阻止他!”

耳朵悲憤道,“難道就眼睜睜看著王爺去送死?”

我緘默,明知他去會九死一生,仍選擇視而不見?一想到他會從世上消失我便再不能忍受,“不,我們不能袖手旁觀,我們得與他並肩作戰!”

我改變了主意,他死了,一切全沒了意義,哪怕是萬分之一的機會兩人活著脫身,我也得試上一試!“走,現在追他,來得及!”

即使死在印山,我亦不會後悔,因為沒有遺憾,與其帶著思念幻想缺憾獨活,我寧可與他共赴黃泉。

耳朵讚同我的想法,我們沿著他留下的足跡往前追去。

追了半個時辰,前方有打鬥聲,想來是雙方交手,一行人較快腳步,耳朵他們更是拔出了劍,劍嚶嚶作響,隨時準備立馬加入打鬥中。

離得越近,血腥味越濃烈,我揪著心,害怕這腥味裏有他的,不由地跑了起來,我一跑大家齊齊邁開步子,飛速奔馳著。

方才他們是顧及我才沒有跑,眼下臨近七王爺,他們不再顧及放開腳步奮力疾奔,先我一步抵達戰場,待我到達那裏,他們以七王爺為圓心相護,奮力廝殺包圍著的士兵。

七王爺處於中心,得到片刻喘息,身上的墨綠衣衫完好,確認他無恙我稍稍安心,還好,我們趕來了,否則憑他之力,豈能對付得了如此多鑠軍。

耳朵他們是受過訓練的精英,能以一敵十,地上鑠軍的屍體堆得有他們膝蓋那麽高,鑠軍依舊不見少,一層士兵倒下,另一隊士兵補上,鑠軍並不著急馬上拿下他們,是要用人海戰術拖累他們,消耗耳朵他們的體力,整個雪地全是鏗鏘兵刃相交、士兵怒喊之聲。

農鵬騎在馬上,在五十米之外漠然地觀望這場廝殺,寒風雖凍卻不及他此時目光冷冽,周身戾氣,雪愈紅氣愈盛。

農鵬胸有成竹地候著他們耗盡體力,躲在旁邊林中無能為力的我萬分焦急,心越急越是頭腦空白,無力看著他們浴血奮戰著。

一個時辰過去,漸漸地,耳朵他們開始體力不濟,胳膊大腿逐漸有了刀痕,甚至有人與鑠軍一起倒了下去,他們的人慢慢地變少。

不行,我必須做些什麽,否則他們遲早會死!

擒賊先擒王,我需劫持農鵬,盡管大部分的士兵正對付七王爺他們,農鵬身邊依舊有十幾個士兵護著,我根本無法靠近他,我用力咬著手背,牙齒深深陷入肉裏,留下牙印。

正一籌莫展之時,猛然憶起在準備用在寧濤身上的記憶混亂的藥時,我多留了個心眼,還帶了強效的迷魂散,現在看來不得不感慨我的高瞻遠矚,這迷魂散眼下能派上用場了。

我用白色絲絹將藥粉包住系在他們旁邊山坡的樹枝上,待北風一吹,便會將絲絹上的結吹落,裏面的粉就會隨風吹到他們那邊,眼下我瞧瞧躲在離他們最近的樹幹後,等著助我們一臂之力的北風!

等了一炷香的時間,上天似乎聽到了我的祈求,風漸起,刮起我耳鬢旁的一絲發,向著農鵬他們吹去,我用袖子掩著閉嘴,目不轉睛地盯著農鵬他們,生怕錯過上前的最佳時機。

在最外面的士兵砰然一聲倒下,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就在此時我悄然靠近,一個士兵眼尖發現了我,他剛開嘴大叫,自個也倒下了,路過他旁邊時,他以張口之勢躺在地上,那口足以塞入個雞蛋。

農鵬一心要七王爺死,則無旁騖看著前方,渾然不覺他身邊之人接二連三倒下,那迷魂散強勁,連他身下強壯的高馬亦不能幸免,悶聲四肢跪在了地上,農鵬才驚覺身邊的變化,待要動作之時,我將匕首架在了他頸上。

他是騎於馬上比較高,似乎沒有吸入迷魂散,神情清明,一雙桃花眼半瞇定在我身上,我說道,“讓他們住手!”

他極其有自信道,“我若不答應呢,你會殺了我?”

我篤定回,“為了他,我會!”

他勾起一邊唇角,並不以為然,堅信我僅是做做樣子,手上的勁加大,血湧出他的皮膚,順著刀刃流了出來,直到溫熱的液體流下,我用行動來證明我所言非虛,他眸色微變,如不認識我一樣望著我。

我決然道,“我說過,我會!”

為了我愛之人,即便是他我也絕不留情,何況他要七王爺死!他眼中的亮一點點熄滅,垂下眼簾,深吸氣後大喊,“統統給我住手!”

廝殺中的人登時停下,紛紛調轉過頭,愕然我劫持了農鵬。

我吩咐農鵬道,“讓他們退開!”

農鵬有些不情願,卻清楚我的決然,按照我的意思喊,“沒聽到嗎?統統給我讓開!”

他的令一出,鑠軍服從地退到兩旁,待他們散開,我才得以看到中間的七王爺他們,原本的十幾人,現今竟只剩四人,四人身上皆有大大小小的傷口,衣衫血跡斑駁,若我再晚出手恐怕他們性命堪憂。

七王爺如墨的眼珠凝視著我,嘴抿得緊緊地,毫無喜悅之意,我又一次任性沒聽他的話,他應該氣惱我吧,顧不得他是否生氣,我朝農鵬道,“讓他們把兵器放下!”

沒有打鬥聲的雪地是靜悄悄地,我的話他們也能聽見,農鵬打了手勢,鑠軍齊齊把兵器仍在腳下,而後他嗤笑,“別做無畏的抗爭了,整個印山全是我的人,你覺得單憑你們幾個能安然無恙離開嗎?”

“沒試過怎麽知道不行。”

我的話在他眼裏乃無稽之談,農鵬懶洋洋地說道,“他的大軍全在瀝江上,你們拿什麽與我抗衡?”

我適宜地提醒他,“別忘了,你在我們手上!”

“我僅是你們的護身符,卻不是你們的救命稻草,挾持我不足以讓你們離開印山。”農鵬一語中的,他只是能讓我們安全,卻不會放我們走,即使我們威脅他,他不從,我們亦拿他沒撤。

“印山景致好,與農公子一起留下欣賞山中美景倒也不錯。”我與農鵬交談間,七王爺他們近到了身前,他雖受了傷,依舊氣宇軒昂,風輕雲淡道。

農鵬眸光轉向他,“哦,既然王爺有興致,農某可以作陪,反正我手下無人敢覬覦我的位子,王爺就不一樣了,寧濤死後,他的部下可是要為他們的寧主帥報仇呢,現在正朝這印山而來,等他們到了,即使我放了你們,你們終究難逃一死!”

聽聞寧濤手下正往這裏趕,我擔憂地望著七王爺,正如農鵬所言,他們來了,即使從農鵬他們手裏逃脫,也會死在那些反軍手中。

“本王生死老天說都不算,農公子就更沒這個資格定論。”七王爺沈聲霸氣回道。

農鵬眉梢揚起,“好,我倒要瞧瞧你如何自己說了算!”

七王爺向耳朵使了個眼色,耳朵繞到我們身後,接過我的匕首,由他來挾持農鵬,我恢覆了自由,不管旁邊尚有人在,碎步小跑紮進七王爺懷裏,摟著他的腰,生怕他會消失一般。

聽到他砰砰有力地心跳,才確信他活著,並且在我身邊,懸著的心方能落地。

七王爺強壯的臂膀回報著我,盡管無言,我能感受他的心和我一致,他也是不想與我再分開了。

良久後他不舍地拉開我的手,將我耳鬢垂下的發絲挽於耳後,目光柔情,我回視一笑,裂開嘴,“我知道有個地方看日出不錯!”

“果然還是你了解我!”他牽著我的手,肆無忌憚地在前面走,耳朵劫持農鵬在身後跟著。

無論如何,我們得拖延至天明,太陽出來才能將那些摻和了鹽的雪融化,炸藥才能無效,我們的辛苦才不會白費!

有了農鵬作保,我們安然在山中肆意串行,雖然後邊仍然跟著他的人,反正是甩不掉,索性大大方方地走。

待到北面雪峰該炸毀的時辰,印山一派祥和,雪落無聲,偶爾寒鴉而過,農鵬察覺有些不對勁,我給他去送水之時他問道,“你們到過北峰?”

“不錯!”

農鵬不可置信道,“你們僅兩人怎麽可能動手腳?”

“你利用茗兒和我長著同一張臉去騙七王爺,我也會利用這點去騙他們。”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他怎麽也料不到我會來這招。

農鵬氣急敗壞罵道,“那群廢物!”

“別怪他們無能,是對手過於強悍!不是一個階層,如何抵抗?”

農鵬冷眼看著我,“不過是保住了他的五萬大軍,竟讓你覺得你們贏了?別忘了,這裏是印山。”他說完,臉上掛著詭異地笑,我正尋思他為何發笑之時,“小心!”身後一股猛力將我摟緊懷中,一只箭落到剛才我站的地方,再回神,看著農鵬的人胸中插著一根利箭,悶地一聲倒下。

鏗鏗鏘幾聲,耳朵和另一名護衛攔下旁邊射來的箭,耳朵大喊,“王爺,有埋伏,快走!”

七王爺拉著我,快速地往林子深處去,我們自顧不暇,哪裏還能再去挾制農鵬,況且旁邊是射手,必定嚴密保護著農鵬,此時誰靠近他,必死無疑。

七王爺將我護在身前,左閃右避,在箭雨中夾縫殘喘,旁邊不斷有箭穿過,耳朵和僅剩的護衛跌後,奔跑中我回頭,看到盧長遠帶著大堆人馬正朝我們追來。

是我們太大意了,竟然會沒覺察他們的靠近,沒有了農鵬,他們毫無顧慮地放箭,最後我們跑到一處山窄道,窄道僅容一人過,七王爺怕我受傷,讓我走在前面,眼見馬上要出窄道,七王爺放開了我的手,我不明地回頭望著他。

“冰冰,你先走,我隨後就來!”

“不,要走一起走!”

“你要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麽!”

我搖頭,不,不要!心揪著說不出話來,他笑了笑,“沿著這裏直走,會有一大片沼澤,你知曉過沼澤的方法,過了沼澤你便能逃出他們的包圍,再下去是瀝江,你就能於遲先生會合!”

“你呢,你怎麽辦?”

“你只管往前,不要回頭,更不要回來!”

我咬著唇,拼命擺頭,“耳朵他們在後面,我們一起走!”

“耳朵他們剛出林子就死了,沒有什麽他們了!”

我這才發現,身後空空地,耳朵他們沒有跟來,就只剩我倆了。

”你一個人無法阻擋他們的!與其這樣不如我們一起死!“

”冰冰,你真的要我無顏面對父皇母後嗎?“七王爺幽幽看著我,我垂下頭,”乖,快走!“

在他心裏我與責任一樣重要,他無法丟舍任何一樣,只能犧牲自己,換取所謂的兩全,我比任何人了解他,我不能再任性了,我必須按照他說的去做。

猛然狠心地轉身,咬牙向前,風聲呼呼,臉上涼涼一片,我也分不清是雪還是淚。

我往前跑著,大喊著,”要活著啊!我等你!我會等你,多久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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