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匹夫奪志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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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什麽動靜?”楚心好奇地從櫃臺後面探出頭,朝著樓上瞅了瞅。

樓上的動靜似乎也吸引了楚心之外的人,大廳裏不知什麽時候變得安靜下來,一個個都側耳聆聽,在這種落針可聞的地步下,隱約倒也能聽出文姑娘的聲音。

文琦向來是個鬼機靈,眼珠子轉了轉,裝出一副什麽都懂的樣子朝楚心主仆解釋道:“兩口子吵架,小打小鬧。”其實他也是胡猜,認識蘭絮這麽久,他還從未見過這兩人吵架的樣子。

“我上去瞧瞧。”文琦秉著湊熱鬧要趁早的心思,一步跨兩階地飛奔上樓,竟也能做到輕盈無聲。

楚心與岳茵對視了一眼,有些不知所雲,有心也想上去看看,想著若是真的鬧起來了,怎麽也要從中幫著調節一下,可是這邊仔細聽起來,又沒有那般的吵吵鬧鬧的聲音,便打算先再看看情況。

不多時,文姑娘灰著臉從二樓走了下來,身邊跟著的文琦就像變了個人似得,一舉一動都顯得謹小慎微,待送著文姑娘去了後邊休息,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來櫃臺將事情說給了楚心二人。

原來文琦上到二樓的時候,正好聽到了文姑娘的那句你我二人生死不見,驚訝於不知發生了什麽,小心翼翼地站在邊上又一聲不吭地聽了半晌,才逐漸搞清楚事情始末。

“鬧僵了?這哪裏是小打小鬧?”岳茵大聲叫了出來,文琦和楚心趕緊一起捂住她的嘴巴。

“蘭絮人呢?”楚心發現蘭絮並沒有一同跟下來。

“在樓上發呆……”文琦想起剛才看到的蘭絮,模樣仿佛瞬間憔悴了不少,雙眼空洞地癱坐著。兩人平時的關系畢竟還是要好,發生了這檔子,難免要替蘭絮打抱不平:“我姐她是不是有點過分,太小題大做了。”

“怎麽是小題大做。”楚心拍了拍文琦的腦袋,換上一副語重心長的口吻,“三軍或可奪帥,匹夫不可奪志,對於你們男兒,志氣比什麽都重要。”

文琦心有不服,嘴裏可可可了好幾聲,卻又實在沒法繼續說出些什麽。

“不知道他這次肯不肯好好反省一下。”楚心心裏還是比較期待看到蘭絮正經起來的樣子。

自從那次匪徒襲府後她便多少掂出了蘭絮的斤兩,別的暫且不提,那身手起碼也是有些造化的。思前想來,蘭絮這個人,絕對沒有平日裏表現的那麽簡單才是。

“依你看,蘭大人和文姐姐和好的可能有幾成?”楚心又問。

文琦耷拉著腦袋,嘆了口氣:“我姐這人死要面子,別看平時挺賢惠,其實暴躁的很……依我看啊,還不到一成。”

楚心點點頭,視線飄過去,二樓的樓梯上,蘭絮與源希終於走了下來。蘭絮無精打采的模樣看了的確讓人心疼,下到一樓也沒和誰打招呼,傻呆呆地走出門外消失了蹤影。

源希拖著沈重的步子走到櫃臺前,付下食錢,楚心擔心地問了下源希的身體狀況,源希便露出令人放松的笑臉搖搖頭,表示自己不打緊。

“文姑娘那邊……”源希欲言又止。

“怕也不太好過,只是此時不太好再去打攪。”楚心還是能看出來的,怎麽說這兩人也都在這些年的相處中投入了感情,文姑娘又怎麽會不難受。

源希惋惜地搖了搖頭,心中有些責怪自己這一次的到來毀了蘭絮苦心經營的這段感情。

“源大人怎麽回去?”楚心忽然問。

“唔,來時乘了王府的馬車。”

“那我送大人一程吧。”楚心不由分說地取來披風穿好,源希本想謝絕,楚心卻說他身子太差,莫再出個三長兩短。

臨走前楚心好生囑咐文琦照顧好文姑娘,又怕他一個男孩子會照顧不周,於是索性將岳茵也留了下來,兩人一人打理酒樓,一人照顧文姑娘,這才算稍微安心了些。

出了酒樓王府的車夫早已等在馬車上,蘭絮已經不見蹤影,按源希的猜想,恐怕是想獨自靜一靜。

“是不是出了什麽事?”上了馬車,楚心終於問出了心中的疑惑。她很好奇源希為什麽會拖著一個帶病的身子著急忙慌地來尋蘭絮,有什麽事回了王府不也同樣可以說清麽?

源希皺著眉頭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安將軍那邊也病了……咳,北平現在沒了了事的人,我本打算讓師兄幫幫忙……唉,不想變成這樣。”

“安將軍也病了?我怎麽沒聽說……”說到一半楚心楞了下,旋即點點頭,“是了,這種事沒辦法公開,本來就是特殊時節,這事傳開的話,北平也要出亂子了。”

“正是這樣……不過就算這事不聲張,再過不久,咳,北平也會出亂子的。”源希以袖掩唇沙著嗓子咳了一陣,“現在我還能稍微幫上些忙,卻不知還能拖著這個身體撐多久……如今師兄也不能指望了,當我也倒下之後,整個北平的運作將隨之癱瘓,不到我與安成二人之一回緩……不會停止。”

一直在旁邊細心聆聽的楚心陷入了沈默,事情的嚴重性已經遠超出了她想象,本想著如果哪裏用得到自己,也願意為之出些力,現在看來卻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清風樓與北平王府離得並不遠,源希是因為帶病之軀才選擇乘著馬車,於是也沒要的多久,馬車已經停在王府的大門前。

楚心攙著源希下了馬車,源希身體抱恙,即使強迫著自己用最快的速度走路,依然顯得像是烏龜一樣慢吞吞的。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以往每次路過的王府美景,現在看起來都顯得有些荒涼,一路人煙稀稀,仿佛沒有生靈的氣息。

路過魚塘,穿過回廊,不多時,那座透著書香氣的書閣出現在了眼前。與以往不同的,在書閣的門前,趴著一只肥嘟嘟的黑貓。

“它叫胖仙,這陣子一直粘著我。”源希笑了笑。楚心看著肥嘟嘟的胖仙心生憐愛,蹲下身子,也不知從哪裏變出一根枯草,饒有興趣地逗著胖仙。

楚心笑起來的樣子美極了,源希不得不承認這一點,他強迫自己從楚心的臉上移開視線,打開鎖,走進了書閣裏面。

自己出去的這段時間不知道有沒有人來找過,案臺上處理的文件有些雜亂,是北平每天需要處理的大大小小各種事情,大到軍隊每日軍糧的發放與訓練日程,小到百姓之間的一些摩擦糾紛。

這些事情本來都是由鎮守北平的安成來處理的,可是如今安成病倒神志模糊,不得已之下,才拜托了源希幫著處理。

雖然軍隊裏的一些事情安成的副將也會幫著打理,可是關系到軍糧之類牽扯到政治的事情,便不能經其手操辦。

其實太平的時候,很多事並不都需要安成來做,可是現在大大小小的官員幾乎都上了前線,北平城留守的官員有能耐的信不過,信得過的沒能耐,才造成現在這樣窘迫的局面。

正發呆間,楚心抱著肥肥的胖仙從後邊走了過來,一搭眼便註意到了桌上的公文,覆又仔細瞧了瞧上邊寫了一些什麽,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奇怪。

“源大人平時就處理這個?”好半天楚心才擠出一句話。

“嗯,雖有些難度,處理的多了,也會得心應手一些。”

“這個有難度?”楚心反問。

源希一楞,轉回身與楚心視線相接,楚心也楞了。也不知兩人維持著這個姿勢過了多久,源希才試探著詢問:“你懂這個?”

楚心放下了一直被她勒到喘不過氣的胖仙,繞過源希來到案前,拿起公文看了看,然後放下,又拿起新的公文看了看,又放下,如此反覆,直到將桌上的公文看了大半。

“軍餉和難民口糧的發放有固定的體系,每日每月都有定量,發放不難,怕的是有人從中抽成,所以不如安排三人協作放糧,互相監督,一人貪汙三人受罰,若是舉報,屬實則有嘉獎,問題便不大。”楚心說完,又拿起一卷公文,“這個更好辦,李老伯說王屠夫賣他的肉缺斤少兩,那為什麽王屠夫只給他一人賣的肉缺斤少兩?如果不是兩人積了仇怨,就是李老伯肆意誣陷,回頭讓人調查一下,再順便檢查王屠夫的秤,事情也就能得以解決,呵,這種事他們私下裏協商解決就是,何必要告到將軍府去。啊,還有這個……源大人?你怎麽了?”

楚心拿著一卷卷公文侃侃而談,回過神的時候,才發現原本病怏怏的源希整個人楞在原地,睜大著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自己。也不怪他如此吃驚,這一桌的公務他固然也可以解決,他之所以如此吃驚,只是因為楚心這般信手拈來的隨意。

“怎、怎麽了麽?”楚心被盯的有些不自在,連忙檢查起自己身上有沒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你怎會處理這些?”驚訝間,楚心連自己感冒的狀態都忘卻了七八。

“唔,我娘親教我的。”

源希聽了險些栽個跟頭,心想你娘親不教你針織女紅琴棋書畫,你娘親教你怎麽執政?

忽得一怔,一個大膽的想法直沖心頭,緊接著一顫。

若從開始,她便是被當做王儲來培養的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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