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布滿衡山之時，靈空至練功場找到清塵，向她稟道：“師叔！昨晚咱們散布出去的斥候在山北一百裏之外發現了一隊騎兵正在宿營，約有三千餘人，應該是趙彥濱率領的騎兵到了！如果他們按照正常的速度開拔行軍，今日晚間便會抵達這裏！”

清塵看了看日頭：“今日晚間，正是婚禮正熱鬧的時候，趙彥濱還真會挑時間！”

靈空道：“師叔，小徒有一事不明——咱們知曉趙彥濱的陰謀是因為高姑娘棄暗投明，但是還是有人前來偷襲師父，這說明趙彥濱安插在武林中的內奸絕不僅有高姑娘一人，此刻他應該已經獲悉我們早有準備，為何還要冒險前來？”

清塵道：“咱們黃庭觀與武當派向來交好，住持師姐也曾與聞掌門等武當高手切磋武藝。算起來，我與趙彥濱已經結識二十多年了，那時我才十幾歲，他也才剛及弱冠，看上去是何等的謹小慎微，溫良謙恭，似乎什麽能可以忍受，我還覺得他是個懦弱之人，難成大器，可住持師姐卻說此人頗有城府，若無名師指引，極有可能誤入歧途，但若是不入歧途，前途將不可限量！沒想到二十多年過去，他終究還是應了師姐的擔心，走入歧途了！

“似他這樣處心積慮，為了權力不擇手段的人，一旦暴露了本性，便會跟原本表現出來的形象大相徑庭，現在的他，不會再像二十年前那樣恭順，而會變得張狂跋扈，無所顧忌。那內奸必然已將黃庭觀中的情形說與他聽，如今觀中沒有師姐壓陣，星航姑娘尚未歸來，就算咱們設下千重陷阱，他自恃武力無敵，又有火器之利，也一定要來闖上一闖！”

靈空道：“師叔說的是，而且我們並不知道他還安插了多少內奸呢！”

清塵道：“所以我們切不可大意！靈空，你去看看阿牛他們準備得如何了。”

……

在春燕曾經住過的廂房裏，幾個小姑娘正手忙腳亂地為“新娘”梳妝打扮著，方韜跟史念翎在一旁看著，盡管知道大戰在即，臉上也不禁露出一分笑意。

因為那“新娘”，是英俊少年蘭叢茂所扮的，他那原本象牙白的肌膚添了幾分可愛的紅潤，兩道劍眉被重新修過，少了三分銳氣，多出些許柔媚，如星鬥一般閃亮的眼眸也顯得又大了幾分，兩片薄薄的嘴唇被塗成嬌艷的玫紅，高挑瘦削的身體套進了大紅的霞帔之中，還塞進了兩大團棉布，讓胸部鼓隆起來。

“方師兄，你們別笑啦！”蘭叢茂生怕被那幾個手法毫不嫻熟的師姐妹搞花了臉，只得老老實實地端坐著，不過唇彩已經塗畢，所以他還是能發聲抗議的。

史念翎笑道：“別說，叢茂這麽一裝扮，還真稱得上是絕世驚艷、傾城傾國，比那呂川可要順眼多了！阿牛啊，你可千萬別真把他當作女孩子，入洞房時把持不住……”

方韜急忙捂住史念翎的嘴巴：“亂說什麽呢！待會兒蘭師弟該生氣了！”

蘭叢茂的臉紅得都快滴出血來，也不知是臊的還是氣的，恨聲道：“為了大業，我忍了！可是要是星航姐姐回來看到我這個樣子，不笑死我才怪！”

史念翎甩開方韜的手，對蘭叢茂說：“那你可得好好表現，這一次多殺幾個滿清韃子，星航定會對你青眼有加的！”

正說笑著，靈空走了進來，方韜站起施禮：“師父，您來了？”

靈空點頭示意，然後看了看艷若桃花的蘭叢茂，不禁莞爾：“真沒想到叢茂裝扮起來，竟也如此嬌美！”

蘭叢茂赧然，靈空適時地“饒”了他，轉問方韜：“阿牛，準備得如何了？”

方韜道：“都已安排妥當了，詳細的計劃都已通報給各門各派，丐幫誘敵、少林阻擊、武當設伏，其他門派則接受這三家大派的統籌安排，不過因為他們中間每一個人都有內奸之嫌，所以他們負責的都是外圍，徒兒又將觀裏的人分為幾組，散布到集賢峰各處，一來負責安排戰局不利時帶著大家夥兒，二來要揪出那個打傷太師父的人來！”

靈空道：“嗯，如此甚好！阿牛你曾在緬甸征戰沙場，這排兵布陣事宜我們皆不如你。到時候你不必註重什麽大小尊卑，自清塵師叔以下，黃庭觀中所有的人，你盡可驅使！”

方韜道：“徒兒此刻正有一個任務，需要一個武功高強，又膽大心細之人去做，目前來看，全觀上下只有太師叔和師父可以勝任此事。太師叔晚間需住持徒兒婚禮，所以這個任務，徒兒就鬥膽請師父去做了！”

……

雖然趙彥濱很有可能已經知道這個所謂的“婚禮”是一個陷阱，但方韜還是決定按照原定計劃，讓婚禮如期舉行，就算身邊的“新娘”並不是春燕，就算自己很有可能在這場戰鬥中死去，但他仍然要告訴天下人：他要迎娶春燕，是真心實意的，絕非只是利用！

由於春燕是以平妻的身份嫁給方韜，平妻這種說法雖並不為官方律法所認可，地位也不能跟正妻相提並論，過門次日仍需向正妻敬茶，但是清玄師太有言在先，要為春燕風光大辦，所以這次仍然行拜天地之禮，這雖然已有些悖於禮法，但賓客們都知道這是為了清除武林禍害而設下的權宜之計，所以並無一人表示異議。

蘭叢茂蒙著紅蓋頭，路都快不會走了，方韜小聲道：“自然一點！”同時朝著賓客坐席上掃了一圈，果然，少了一個人！

決戰的時間，應該已經到了吧！方韜看著那個空缺，牽著蘭叢茂走到行李的蒲團前，壓低聲音對坐在長輩之位上的清塵說道：“太師叔，做好準備！”

清塵也看到了那個空缺，雖然流露出一絲夾雜著惋惜的憎恨，但她還是迅速應道：“知道了，我已將你師父還有翎兒都安排過去了，趙彥濱和那個內奸敗類，都跑不了！”

“一拜天地！”婚禮司儀高喊道。

方韜和蘭叢茂跪在蒲團之上，正要把頭磕下，忽聽得山下“劈裏啪啦”地傳來一陣鞭炮一般的清脆槍響！

“清兵動手了！”所有人都閃過了這個念頭，方韜閃電般直起身子，如同一道紅色旋風一般，沖出喜堂，蘭叢茂也掀掉了紅蓋頭，緊隨其後，眾人一見“新娘”竟是個男孩子，不免驚駭，清塵拍拍手，朗聲道：“今日要有一番惡戰，因此事急從權，望諸位海涵。現在請諸位跟隨我觀中弟子，盡快趕到各處撤離點，以免被清兵包圍！”

……

方韜沖出喜堂之後，直奔白龍潭而去，在潭邊一處茂密的樹林裏，以武當派為首的數個門派正隱藏在那裏，準備伏擊攻殺過來的清兵。

然而，本應寂靜無聲的樹林裏，此刻竟是人聲鼎沸，喧鬧無比，夾雜著兵刃相擊的聲音，在即將落山的夕陽斜照之下，刀光劍影來回閃爍，間或還有幾縷紅色的血光，方韜心中大急，一邊狂奔，一邊扯掉身上的新郎紅袍，現出一身青色貼身勁裝，隨後又從背後拔出墨劍，迅速殺入樹林。

林間的伏兵們早已離開了自己應該待著的伏擊位置，圍成一圈卻又隱隱分為兩撥，一撥是武當派的弟子，而另一撥則是唐門、青城等門派，人群中間，三個人影激戰正酣，方韜越眾而出，加入戰團，右手揮墨劍連挑兩下，蕩開三人兵器，順勢用左手攬住其中一人纖腰，迅速退後兩步，同時縱聲喝道：“師父請退至一旁，此賊由我應付！”

剩下二人中的的那位道姑正是靈空，她見方韜趕來，立刻退到唐門等派前面，道：“阿牛來得正好，此人雖有傷在身，卻仍不易對付！”方韜也放下了懷中璧人——她便是史念翎——隨後跨前一步，寒聲道：“聞掌門，你隱藏得可真夠深吶！”

唐門門主唐玉沖坐在一旁樹下，神情頹廢，面色蠟黃，幾個唐門弟子正在為他推血過宮，更有甚者破口大罵：“聞天風你這卑鄙小人，為何偷襲我家門主！”當即便有武當弟子回敬：“唐門小兒，嘴巴放幹凈點！”

聞天風手持長劍立於原地，憤然道：“此番與清兵交戰，黃庭觀已明確安排設伏一事由武當派為主，唐玉沖不聽我令，我出手教訓他一下，如何能說是偷襲？方阿牛，我倒要問問你們黃庭觀是何意，為何要對我下手？！”

方韜冷冷一笑，驀地欺身過去，墨劍閃回，直刺聞天風胸口！聞天風又驚又怒，急退兩步，喝道：“方阿牛，你……”話音未落，他身上的道袍已被劃開一個大口子，現出一大片精壯白皙的胸膛，心窩正中，赫然有一個深紫色的手掌印！

方韜左手戟指那個掌印：“你傷了清玄太師父，還問我們為何要對你下手嗎？聞‘掌門’？聞內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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