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武當眾弟子頓時大嘩，七嘴八舌地指責斥罵起方韜來，就在這時，突然有一個身材瘦高的漢子排眾出來，一聲長嘯：“都給我閉嘴！”

方韜識得此人，他便是曾經相應莫鐵鑫號召，前往雲南相助晉王李定國的謝嘯波，當年南明軍隊強渡錫箔江，正是此人立下的頭功。謝嘯波喝止了吵嚷不休的武當眾人，隨後問道：“方少俠，你說鄙派掌門是打傷清玄師太的兇手，還是趙彥濱安插的內奸，可有憑據？”

方少俠道：“聞天風胸口上的掌印，乃是我太師父獨門絕技——七絕地坤掌所留，這套掌法曾使太師父在年輕時威震江湖，罕逢敵手，但是這套掌法太過兇猛狠辣，中招者非死即殘，所以太師父到了中年之後便棄之不用，新創了更重仁慈的靈鹿劍法傳世。這幾日因為要應對趙彥濱帶來的武林豪傑，太師父便重拾此功，還指點了我幾招！”

謝嘯波道：“除了這掌印，還有其他證據嗎？”

方韜自懷中取出一個布包，攤開來看，裏面是一點翠玉的碎屑，謝嘯波納罕道：“這點碎玉能說明什麽？”方韜答道：“這點碎玉，是內子在照料清玄太師父時，從她的指甲縫中找到的，聞天風，我記得你左手上常戴著一枚碧玉指環，據說乃是武當派除真武劍之外的另外一個鎮山之寶，你可敢亮出來讓大家看看！”

聞天風臉色劇變，他下意識地想要擡手去看左手上的碧玉指環，卻又趕緊放了下來，但是這個小動作如何瞞得住其他人，謝嘯波驚駭莫名：“掌門，你……你……”

聞天風突然仰天大笑，直笑得林間鳥飛獸驚：“千慮一失啊！想不到那老道姑還有點本事，毫無防備下中了我一記重掌，竟還能留下這麽兩個要命的證據！”

眾人大嘩，幾個唐門弟子憤憤不平地想要沖上去群毆聞天風，而武當弟子們也沒了幫掌門說話的底氣，一個個垂頭喪氣的。方韜卻擡手止住激憤的人群，道：“諸位，趙彥濱已開始攻山，他手下有火槍營，負責阻擊的兄弟們抵擋不了多久！此時此刻，決不能因為聞天風這個內奸壞了和氣！謝師兄，武當派從現在開始由你統率！各位兄弟請切記，此戰關乎我們中華武林的生死存亡，決不可大意！”

謝嘯波穩住心神，答道：“多謝方少俠指點，但是聞掌……聞天風該如何處置？”

就在這時，聞天風突然發一聲喊，揮動長劍，猛地向那幾個正為唐玉沖治傷的唐門弟子沖殺過去，唐門眾人驚惶之下，陣型大亂，竟被聞天風砍翻兩人，奪路而出！方韜望著他的背影，冷笑道：“死到臨頭，還做困獸之鬥！不過趙彥濱若無此人相助，其陰謀已破滅一半！師父，你帶眾人按原定計劃行動，我要親自把聞天風生擒回來！”

……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如離弦之箭，在漸漸被夜色籠罩起來的集賢峰中飛奔，聞天風畢竟有傷在身，漸漸地被方韜追近，他心中驚惶失措，一邊繼續逃命，一邊不斷地向身後甩出芙蓉金針。

方韜手中墨劍翻飛，將射來的芙蓉金針盡數磕飛，隨後猛地往前揮出一記青龍掌，聞天風聽得背後勁風呼嘯，心知不妙，急忙偏轉身體躲閃，掌風擦著他肩膀過去，在他胳膊上犁出了好幾道口子。聞天風吃痛，速度又慢了幾分，方韜趁此機會，已追到不足丈遠。

聞天風見事不諧，橫下一條心來，突然剎住腳步，轉身挺劍直刺方韜面門，這一下如穿雲刺日，直令鬼哭神嚎，然而方韜卻比他更快！聞天風只覺眼前一陣玄光閃過，墨劍已圈住他的手腕，只一挑，腕上血光迸現，長劍頹然落地！

聞天風的武功本就稍遜於方韜，加之被清玄師太一掌震上了臟腑經脈，因此被方韜一招制住，他失卻了兵器，又眼見得方韜面寒如冰，步步逼近，一股涼氣早沿著脊梁骨直沖他的腦門，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幾個寒戰，膝下一軟，竟跪在了方韜面前：“方少俠饒命！方少俠饒命啊！”

方韜臉上現出鄙夷之色：“聞天風，就你這熊樣，也配做武當派的掌門？”嗖的一聲，墨劍已抵住了聞天風的脖頸，“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

聞天風的眼珠子飛快地轉著，說不出的卑劣猥瑣，哪裏還有半點身為武當掌門的風範？須臾之間，他已換上一副諂媚的表情：“方少俠，你若是留我性命，我願當著天下人的面把趙彥濱的所有謀劃公諸於眾，包括他在三十年前是如何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設計害死陸川奎、構陷蕭千鶴，再將我扶上武當派掌門之位……”

正說著，忽聽得白龍潭邊上傳來了喊殺和慘叫聲，夾雜著陣陣爆豆一樣的槍響，由遠及近，愈發的響亮。方韜心頭不禁一緊：難道這麽多武林高手挾地利之勢也抵擋不住清兵的攻擊？看來不廢掉清兵的火槍隊，實難取勝！想到這裏，他也懶得再聽聞天風啰嗦，上前一步，連點聞天風幾處大穴，使其再也無法動彈：“既如此，我便留你一條狗命，待我破了清兵的火槍隊，自然會讓你在群豪面前跟趙彥濱對峙！”說罷，他抓著聞天風的腰帶，就如同提著一條死狗一般將那偌大的身軀拎了起來，腳步卻依舊如風，朝著白龍潭奔去。

……

方韜提著聞天風趕到白龍潭時，廝殺聲已經遠離，甚至已越過了黃庭觀，直向集賢峰頂而去，沿途留下了層層屍首，此時天色已經全黑，方韜借著暗淡的星光，一邊狂奔，一邊粗略計算著，死去的武林高手與清兵的比例大致為二比三，不知有多少高手在身負重傷的情形下依然堅持奮戰，直至與清兵同歸於盡。

突然間，方韜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具屍體——那是一個身材瘦小的老和尚，整個左臂已經沒了，看他肩部的損傷，竟是被密集的槍彈直接轟碎了胳膊，他的右手形同龍爪，生生地扼在一個清兵的喉部，使得那清兵的喉骨斷裂，整個脖子都扭曲成一個怪異的角度！方韜停下腳步，看清了老和尚的容貌，心中不禁愈發緊張，因為這老和尚正是少林派的永真大師，可以說除了清塵師太之外，他的武功是黃庭觀一方之中最高的，此刻竟也已死於非命！

又奔了片刻，方韜終於發現了一個還有一絲氣息的武當派道人，他正隱藏在黑暗的樹影下，斷斷續續地呼吸著，如果不是方韜聽力極佳，還真發現不了。

“道兄，你們怎麽都退到集賢峰來了？事先不是說好，若戰事不利，一定要殺出集賢峰，退往衡山深處，再借用七十二峰地形與清兵周旋的嗎？”方韜來到那道人面前，先給他輸了一道真氣，幫他暫時封住了傷口，然後急切地問道。

那人緩過勁來，喘息著：“清兵……清兵早就看破了咱們的計劃，他們出動的三千精騎之中，火槍兵竟多達五百人，他們堵死了我們的突圍路線，把我們一路往峰頂逼！方少俠，貴觀的清塵師太還有鄙派的謝師兄都已受了重傷，無法再主持大局，你再不趕過去，恐怕我們所有人都得死在集賢峰頂！”

方韜知道此時決不能留下來照顧這個傷員，便道：“那只好委屈道兄，先待在這裏了！”隨後，他再次提起聞天風，繼續朝峰頂趕去。

“聞天風，趙彥濱安插在武當的奸細，不止你一人吧！從你知道作戰計劃到你下手偷襲我太師父，相隔不足兩個時辰，這麽點時間你是絕不可能親自下山向趙彥濱告密的！先老實告訴我吧，你所知道的其他內奸都有誰？”方韜事先並未點聞天風的啞穴，所以便直接發問。

聞天風不敢不答：“並……並無其他內奸，這種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我與趙彥濱之間，向來都用信鴿聯絡！”

方韜冷哼一聲：“怪不得！”緊接著便拍了聞天風的啞穴，“既然你能出賣趙彥濱，那就未必不能出賣其他人，為了防止你給清兵通風報信，只好讓你暫時做一會兒啞巴了！”

……

東面的天上，終於隱隱地現出了一小塊魚肚白，夜幕即將退去……

集賢峰頂，有一塊天然的石嶂，就像一幕大屏風，經歷了一整夜的艱苦惡戰之後，殘存的武林群豪已經盡數退到峰頂，他們僅剩下百餘人，且個個帶傷，只能或坐或躺地待在石嶂之前，而趙彥濱手下的清兵尚有一千四百餘人，火槍兵也有二百餘人，他們縱馬上山，將峰頂團團圍住，二百餘火槍兵高擎火槍，對準了石嶂前的武林群豪。

趙彥濱騎著一匹高頭大馬，腰胯長劍，手握拂塵，越眾而出，在他右首，是身被明盔亮甲的鰲拜，在這二人後面，則是呂川、何嘯雲等八仙。

“尊者，此番將這幫江湖蠻子一網打盡，您可謂厥功至偉啊！”鰲拜於馬上沖著趙彥濱拱手施禮。趙彥濱笑道：“哪裏，都是大人指揮得力，大人才是首功之臣！將來大人壓倒索尼，位列輔政大臣之首，莫忘了提攜貧道！”話雖如此說，眼神中卻有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清塵師太左臂上中了一刀，被靈空和史念翎左右護持著，盤膝坐在石嶂正下方，聽到鰲拜和趙彥濱二人的對話，不禁破口唾罵：“無恥小人！你們不會得逞的！”

鰲拜循聲望來，接著逐漸亮堂起來的晨光，他看清了清塵的臉，臉上頓時現出幾分扭曲：“原來是你！尊者，今日我要親手炮制這賤道姑，您可得把她的命留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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