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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回 馬上好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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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航妹妹,這位‘火鳳凰’,交給你來帶著?”

“阿牛哥哥,我……我騎術本就不精,怕制不住她,被她逃了……”

“那,翎兒,你來帶著?算了……你武功跟她差不多,又是大傷初愈,怕也制不住……”

“阿牛,你到底怎麽了?表情怎麽怪怪的?”

“唔,沒什麽……”

一路向東,奔襲數十裏,漸漸地離龍家寨遠了,沿途中又遇到一撥自稱來自地虎寨的匪賊,正欲攔截,可他們見到龍環兒,竟是不敢阻攔,立刻讓開道路,足見龍環兒“雌霸湘西”倒真不是吹牛。此去黃庭觀,前方依舊山巒重重,不知藏著多少兇險,方韜雖然藝高人膽大,也不敢就這麽放了龍環兒,愈發堅定了脫離山區再放人的念頭。

只是,有一件難以啟齒的尷尬事兒正在悄然發生。

“你這混蛋!”龍環兒雖然不敢動彈,卻依然以極低的聲音,咬牙切齒地嘟囔著。

“真是對不住……你且……且忍一會兒吧!”方韜同樣以極低的聲音道著歉。

一個孔武強壯的男人,竟向一個被他挾持的妙齡少女道歉,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只是這其中緣由,實不足與外人道也……

龍環兒的後背緊貼著方韜的胸腹,雖說隔著厚厚的衣袍,方韜也能隱約感覺到一絲光潔滑膩;更為要命的是,龍環兒常年習武騎射,臀部結實而富有彈性,兩人合乘一騎,下身緊貼,那種渾圓飽滿的觸感,莫說方韜這般未及弱冠的熱血少年,便是七旬老翁,怕是也煩躁難當了;而龍環兒雖還是處子之身,然而身處山寨,跟那些粗蠻漢子混跡已久,耳濡目染之下,自然知曉那杵在自己臀後的硬物是什麽東西。

兩個人都已臊得面紅耳赤,所幸一個膚色黝黑,一個膚色紅艷,單從面色來看,倒也沒什麽異常,只是兩個人的表情,都不免窘迫萬分,被史念翎看出來一些端倪。方韜怎麽好意思讓自己的妻子知道這種尷尬事,急忙打馬虎眼,能糊弄一會兒是一會兒。

可惜史念翎不比何星航那般懵懂,她識過雲雨,又為人母,豈會看不出來方韜的尷尬?想怒,怒不起來;想笑,又不好意思,於是轉向何星航:“星航妹妹,武當派雖然以內家太極見長,可暗器功夫也是不容小視,芙蓉金針更是武林一絕,你跟隨蕭老前輩習武走江湖,可曾跟他學得兩手?”

何星航點頭道:“也學得一些皮毛。”

史念翎有了主意,便招呼道:“龍姑娘!你踩不到馬鐙,實在是太過辛苦,我跟你換一下坐騎吧!”她此前雖然惱恨龍環兒出言無狀,甚至差點抽了那俏麗女匪一個耳光以作懲戒,不過看到現在這種情形,她心中的怨憤卻是已煙消雲散了。

龍環兒巴不得早些換馬呢!聽到史念翎這般說,也不管身後的劫持者是什麽反應,便立刻答道:“好好好!多謝夫人了!”

三匹馬同時勒住腳步,方韜如遇大赦,趕緊把龍環兒放下馬來,史念翎笑盈盈地躍下馬背,卻暗暗地對何星航道:“星航妹妹,咱們要盡快趕回黃庭觀,一路艱險,這‘火鳳凰’還不能輕易放歸。你留著點兒心,她若想逃跑,就給她幾針,讓她吃些皮肉苦頭!”

龍環兒並不愚笨,方才史念翎跟何星航討論芙蓉金針之時,她已明了史念翎的心思,便不敢妄動,老老實實地換乘,繼續跟著方韜三人前進;史念翎攀上棗紅馬,坐到方韜懷裏,玉指輕動,悄悄在方韜的肋下掐了一把:“好你個阿牛,剛才索要坐騎的時候不多要兩匹,是不是又打什麽壞心眼了!兩人一騎的時候好欺負人家小姑娘對不對?”

方韜痛得齜牙咧嘴,卻只能無可奈何地告饒:“我的好翎兒,這種事是能控制得住的嗎?剛才我不是要讓星航妹妹帶著‘火鳳凰’嗎?可她拒絕了,我也沒法子啊!”

史念翎嘻嘻一笑,瞇起眼睛,低沈的語氣中透著一點帶著嬌嗔的威脅:“現在換成我了,你可得悠著點!趕緊給我收回去!”

方韜傻眼了:“收回去?呃……翎兒,要不然你還是殺了我算了!”

……

是夜,凜風蕭蕭,星空寥寥,一座破敗的山神廟前,三匹馬拴在樹上,正悠閑地啃著地上的枯草;廟內的火堆旁,史念翎與何星航就像兩只小貓似的,緊緊地摟在一起,共同蓋著一條薄絮被,靜靜地睡著;方韜懷抱墨劍,盤膝坐著,正閉目假寐。本是躺在角落裏的龍環兒見這三人都沒啥動靜,早已起了不安分的小心思,便悄沒聲息地站起來,貼著墻壁,躡手躡腳地往廟門外走。

“我不捆你,並不是我對你信任!而是你根本逃不出我的掌心!”龍環兒剛剛把一只腳踏出山神廟,方韜渾厚低沈的嗓音已在她身後響起,“回去好好躺著!明日若是順利,我們便可抵達沅江,那時便離了湘西,匪患大減,我自會放你回去!”

龍環兒沒好氣地扭過頭:“罷罷罷!今天我是惹著真神了!想我龍環兒縱橫湘西十幾年,李家闖軍、大明官軍、滿清韃子都奈何不了我,沒想到今日陰溝翻船,被你這麽個小毛孩子制得服服帖帖!行,什麽都依著你!阿牛,阿牛,真是一頭蠻牛!”

方韜聽得好笑:“你看上去也就十六、七歲,還縱橫湘西十幾年?難不成你剛斷奶便上馬殺敵了?吹牛也要有個限度吧!”龍環兒鳳眼翻白:“十六、七歲?我就那麽顯嫩麽?我可是乙醜年生人,比你整整大了十歲呢!”

聽了龍環兒的話,方韜當真是楞了一下,面前這個容顏還帶著點稚嫩的女匪,實際年齡居然已經有二十七歲了麽?老天爺真是不公平,她二十七歲長得跟十七的似的,我十七歲長得跟二十七的似的,一來一回就是二十年的差距啊!

“龍姑娘真是駐顏有方啊!”方韜讚道,“相較之下,我就長得有些著急了。”說到這裏,方韜沒來由地響起了瀠雲山莊的那位懵懵懂懂的春燕姑娘,心中不由一顫,“記得數月之前還有個人說我又老又醜,真真氣煞個人。龍姑娘的駐顏之術可否賜教一二?”

龍環兒稚美的臉蛋兒現出一絲夾雜著羞澀的傷感:“哪裏有什麽駐顏之術?不過遇人不淑而已,不提也罷!你可是說好了,到達沅江便放我回去,可得言而有信!”

方韜見龍環兒不願多言,也不去自討沒趣,便道:“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若食言,豈不是汙了晉王和黃庭觀的名頭!龍姑娘早些歇著,明日還得趕路。”

晉王?黃庭觀?龍環兒咂摸著這兩個名稱,突然,她腦中閃過一線清明,暗忖道:“怪不得那兩個女子都稱這人為‘阿牛’,原來他就是那個出身黃庭,無視倫理綱常,與自家師叔陷入畸戀,又濫開殺戒,犯了數起滅門大案,惹動整個江湖,乃至身敗名裂,被終生囚於衡山之中的方阿牛!他又自稱曾投身晉王與緬軍作戰,再看他身手,想必他便是那個縱橫滇黔,威名赫赫的少俠方韜。真沒想到這方阿牛和方韜竟是同一個人!難道說黃庭觀將他囚禁只是個幌子,他不過是改了個名字,卻依舊是自由身?還有,他叫其中一個女子為‘翎兒’,難道那女子便是她的師叔史念翎?他們竟已結為夫妻!莫非他竟劫了史念翎出觀下山?天哪!這小子也忒大膽了,看他此行路線,定是去黃庭觀無疑!他竟還敢回去?!”

“想什麽呢?龍姑娘,是不是還在打什麽逃走的主意?”方韜的聲音及時響起,把龍環兒飄得越來越遠的思緒扯了回來。明明滅滅的火光之中,方韜一雙眸子炯炯有神,緊盯著龍環兒的臉,倒把這個看似剛滿二八,實則三九年華的女山匪盯得手足無措,目光游移。

“看……什麽看……我就算想逃,又哪裏逃得掉?”龍環兒結結巴巴地辯解著。

“沒想逃就好!”方韜盤膝坐好,再次閉上了眼睛。龍環兒縮回角落,卻完全沒有睡意,腦子裏亂哄哄的,竟不由自主地想起白天在馬背上顛簸時發生的那件尷尬事兒,一想到自己與方韜二人背腹緊貼,被那桿硬邦邦的“大槍”杵在臀上,臉上就一陣陣地發燙,雙股間竟生出一種酥酥麻麻的輕微感覺。

龍環兒暗暗地啐了一口,暗罵道:“龍環兒啊龍環兒!你怎能這般下賤?”

輾轉反側,難以入眠,龍環兒輕嘆一聲:“唉!這篝火太熱了,這位少俠,我想出去透透氣,你若是放心不下,盡可以一起出來。”說罷,她徑自起身,擡步出了山神廟,方韜見她神色有異,也未出言阻止,便也跟著走了出去。

“少俠,你可是姓方?”龍環兒走到棗紅馬身邊,撫摸著它身上熾如火炭的紅毛,棗紅馬垂下頸子,用臉摩擦著龍環兒的玉手以作回應。方韜眼看著這一人一馬的親昵舉動,還有龍環兒臉上浮現出的那種溫潤柔美的表情,心中的防備稍稍地卸下,答道:“是!”

龍環兒嘆道:“原來你便是那個無視禮教大防的方阿牛,你還真是大膽呢!擅自逃出黃庭觀已是大罪,你又劫走了自家師叔,這已是欺師滅祖之舉。你怎的還要回去,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啊?”方韜聽得一頭霧水,他怎麽也不會想到龍環兒居然把自己當成了一個反出師門,還順道劫持了美貌師叔的惡徒孽障,不禁啞然失笑,“你想到哪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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