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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回 天山冰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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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滿清大軍的三面圍攻下,李定國縱是天神下凡般勇武強悍,也只能敗陣而逃。

待逃到安全的高處,望著那十三匹驚慌失措、四下奔逃以至於踏死無數南明士卒的戰象,聽著手下兵將瀕死的慘呼,聞著戰旗被焚燒的焦味,李定國悲從中來,重重一拳擂在馬鞍之上,怒罵道:“無膽鼠輩,壞我大事!鄭成功,爾何德何能,竟稱國姓!”

侍官勸道:“殿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咱們回了雲南,重整旗鼓,再圖大業!”

李定國苦笑道:“這二十萬大軍,追隨本王久矣,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兵,今番卻全軍盡歿,就算日後重整兵馬,也不過是些烏合之眾,我們又如何光覆大明朝?也罷,天命如此,我等都盡力而為吧!”

次年正月,李定國殘部全部撤回滇、桂,廣東全境再度落入清軍之手。

……

“令尊讓我去找李定國,難道說……”方韜一邊小心地端詳著手裏的翡翠指環,一邊說道,“他明裏歸順滿清,實際上卻一直在暗中謀劃,以圖光覆大明?”

祖澧帆道:“先前我並不在意,如今細細想來,家父確有反清覆明之意。當年家祖大壽公便是大明重臣,若非袁崇煥被冤殺,洪承疇兵敗投降,以至於家祖孤立無援、走投無路,恐怕他也會誓死抗清。家父為人極孝,定是深受家祖影響,才會和李定國暗中聯系。

“而且……”祖澧帆頓了頓,眼中突然淚水盈眶,“他讓我嫁給沈員外之子,恐怕並非貪圖沈家之財,而是受了脅迫所致。家父一向疼我愛我,若沈家知曉他暗通南明,再用我的性命相要挾,他便只能妥協了。”

達吾裏江驚道:“若當真如此,岳父他豈不是很危險?”

方韜憤然道:“早知如此,當初我就該一劍刺死沈員外那老賊!”

祖澧帆卻微笑起來:“方少俠無須自責,如今我已脫困,家父心中再無掛礙。沈員外那老賊,決然不是家父對手!若他當真敢對家父不利,定會死無葬身之地!”

……

事實正如祖澧帆所料,三人在客棧盤桓兩日之後,便有消息傳來——沈員外打造軍器,豢養私兵,已觸犯謀逆大罪,被湖廣總督祖澤遠緝拿歸案,判斬立決,並株連其九族,此刻沈員外已人頭落地,沈府上下皆被剿殺,其萬貫家財亦被充公。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方韜等三人正在客棧吃早飯,他對祖澧帆道:“令尊果然厲害。不過一天時間,便要了沈員外的人頭。只是我有些奇怪,既然沈員外根本不是令尊的對手,令尊為何還妥協於他,迫你出嫁?”

祖澧帆笑道:“沈家在武昌城中耳目眾多,又豢養私兵,實力絕不容小覷。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家父定是不想讓我有一絲一毫的性命之憂,所以不便與沈家翻臉,亦無法避開沈家耳目將我偷偷送走,只好用聯姻來換取我的平安。若我沒有料錯,家父怕是早盼著有方少俠這般的英雄從天而降呢!”

方韜赧然,指指一旁的達吾裏江:“祖小姐,這才是你的英雄吶!”

……

方韜要去陽泉與莫鐵鑫、單忌患相見,而巧合的是,達吾裏江也要到陽泉與駝隊會合,三人便一路結伴,繼續北上,大約半個月後,他們便趕到了陽泉。

一進陽泉地界,方韜他們便望見了單忌患。

忌患先生依然是那副邋遢的打扮——灰布長衫外披著一件綴著補丁的黑色皮襖,腰間斜挎著一個酒葫蘆,辮子上沾著枯黃的草枝——正坐在路邊茶肆裏,與一個回疆漢子一邊喝大碗茶,一邊談笑風生。

達吾裏江道:“咦,那不是德乎多爾嗎!”

方韜道:“德乎多爾?那是什麽?”達吾裏江解釋道:“德乎多爾在我們哈薩克語裏是大夫的意思,那位便是我們駝隊裏的大夫,每次行商時若有人患病,經他醫治定是手到病除。”方韜道:“他是大夫,怪不得跟忌患先生打得火熱,原來是同道中人。”

單忌患與德乎多爾言談甚歡,根本未曾發現方韜三人,方韜只得走過去招呼了一聲,單忌患似乎是不滿被人打斷談話,眼皮一翻便要發作,一看是方韜,微微一楞之後,頓時喜上眉梢:“阿牛兄弟,你可回來了!”

方韜笑道:“一別近兩月時光,忌患先生看上去倒富態不少!”

單忌患道:“莫幫主可是仗義得緊,以前我是吃了上頓沒下頓,可如今我是餐餐不缺酒肉,怎能不胖?對了,我得給你介紹一下!”他指著那回疆漢子道,“這位是吐爾遜,回疆人都尊稱他為神醫德乎多爾,你體內玄毒,怕是要靠他了!”吐爾遜起身,微笑致意,方韜還禮之後將單忌患拉到一邊,驚異道:“忌患先生,您說我的玄毒要靠吐爾遜先生醫治,莫不成這位德乎多爾的醫術比您還要高明?!”

單忌患笑道:“那倒不是,只是有一味良藥,生在回疆,又不便運輸,所以就得勞煩吐爾遜幫助了,我已跟吐爾遜先生商定,由他帶著咱倆共赴回疆,采藥治病。那個……吐爾遜先生,你所說的那味藥叫什麽來著?”

吐爾遜用半生不熟的漢話道:“冰——蓮——花!”

……

是夜,莫鐵鑫和方韜相對而坐,守著一只香氣撲鼻的烤羊,開懷暢飲。

聽方韜講述這數十天的經歷,莫鐵鑫不勝唏噓,道:“真想不到兄弟竟經歷這許多變故,所幸有驚無險。”

方韜道:“也全賴清玄太師父護持,否則我怕是再見不到大哥了。”

莫鐵鑫道:“我年少時,也曾聽先師大讚清玄師太,稱她是世間罕有的英雄人物,聽兄弟一說,當真是愈加欽佩!經過黃庭觀這一戰,想必那蒙面惡人再不能肆意妄為,呂川那廝也不敢再尋你跟弟妹的麻煩了!只是那蒙面惡人功力甚強,又老謀深算,如今再收得呂川、何嘯雲這兩個奸賊,遲早是大禍患!”

方韜道:“先不去管他,大哥,你走南闖北,見多識廣,可知道回疆的冰蓮花?”

莫鐵鑫道:“依稀有過耳聞,據說這冰蓮花長於天山南麓,是天山雪蓮的變種,數百年才會有那麽一株,每株只長一季,對醫治毒傷有奇效。兄弟為何問起此物?”

方韜道:“我初返信陽時,曾蒙忌患先生引見,結識了來自回疆的神醫德乎多爾——吐爾遜,他說按照時間推算,天山上已長出了冰蓮花,這種數百年才有一季的奇花或許可以治好我體內的玄毒。不過因為冰蓮花極難運輸,所以我得隨他去一趟回疆,忌患先生說他亦會同往,恐怕,你我兄弟二人又得分離了。”

莫鐵鑫端起酒碗,笑道:“只要兄弟你能痊愈,分離又怕什麽,以後相聚的機會多得是!來,先幹了這碗酒!不管以後,今夜咱們得一醉方休!”

兄弟二人飲了熱酒,扯下羊肉大快朵頤,這一夜,風雖寒,人心卻暖。

……

在陽泉住了兩日,方韜和單忌患一起隨著回疆駝隊向西去了,不過他們兩個漢人卻並非駝隊的焦點,達吾裏江和祖澧帆才是真正引人矚目的。駝隊裏的回疆漢子們開著善意的玩笑,簇擁著他們,單忌患跟在駝隊後面,看著他們幸福的背影,對身旁的方韜說道:“方老弟,看看這對璧人,再想想你跟史女俠,唉,真讓老單我艷羨啊!”

方韜道:“那你咋不娶一個回來?忌患先生也不是我說你,你精通醫術,又這麽有名氣,若是不這麽邋遢,自有女子傾心,何愁不能成家立業?”

單忌患撫掌大笑:“方老弟的誇獎,老單心領了,只是為了娶妻便改了自己的性子,未免不爽!就這麽孑然一身,倒也不錯!”

莫鐵鑫站在陽泉城西門,望著駝隊漸行漸遠的影子,聽著方韜和單忌患的談笑,心頭突然泛起一陣漣漪,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女子的面龐。過了片刻,他似乎下定了決心,回頭對黃旸道:“黃旸兄弟,祝融焱那廝被我打傷,音信全無,想必近期不會再犯,方兄弟與忌患先生也已西去回疆,我是時候回信陽了!這陽泉分舵的大小事務,就交給你了!”

黃旸深知莫鐵鑫脾氣,此刻不宜挽留,便抱拳道:“幫主放心回去便是,我定不負重托!”

莫鐵鑫與黃旸帶來的丐幫弟兄一一辭別,跨上馬背,也不入城,朝著南面荒草連天的曠野,絕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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