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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回 受刑黃庭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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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下是出身武當麽?”清玄望著那蒙面客,“方才那招‘梯雲縱’,當真厲害!”蒙面客道:“清玄師太果然厲害,只憑我落地的動作,就能看出我的師承!”清玄笑道:“貧道好歹也活了六十多年,這點眼力還是有的!不知閣下造訪鄙觀,有何見教?!”

蒙面客一指方阿牛:“自然是為了這武林禍害!”

方阿牛怒道:“你們口口聲聲說我是武林禍害,好,今天我就禍害一次讓你們看看!”說罷,他拔下背上墨劍,直刺蒙面客,蒙面客喝了一聲:“來得好!”呂川拔下長劍,向空中一拋,蒙面客抄劍在手,迎向方阿牛,二人鬥作一處,雙劍並舉,一個迅若流星,一個快如閃電,迸出點點火光,激起星星烈焰。

方阿牛與蒙面客激戰,一旁的易棣等人早已看得心驚肉跳,這二人的劍法,幾乎已脫離了他們的認知範疇,一個迅捷靈動,一個詭異飄忽,偌大的庭院,竟被漫天劍氣占據得滿滿當當,姬步躬等功力低微的人,已覺得呼吸有些凝滯。

鬥過百招之後,方阿牛感到一陣微弱的胸悶,握劍的右手也有些酸痛,他內力不深,全靠天罡北鬥劍法和墨劍之鋒利與蒙面客對抗,可蒙面客卻依然氣定神閑,他的劍招雖不及天罡北鬥劍之高明,內功卻甚是精深,已是占了上風,史念翎見方阿牛已現敗象,心內早已是急如火焚,身體搖晃了幾下,幾乎要昏倒在賀飏懷中。

“二位,罷手吧!”清玄旁觀多時,見方阿牛頹勢漸顯,一抖拂塵,一道綿力湧入戰團,只聽“叮當”一聲,兩柄劍已被分開,方阿牛已是面色蠟黃,汗出如漿,長呼一口氣,單膝跪下,以劍駐地,身體劇烈地抖動著,史念翎再也顧不得許多,撲上前去,將方阿牛緊緊攬在懷中,雙眸中早已是淚如雨下。

“清玄師太,您這是要存心護短麽?”蒙面客退開幾步,冷笑道。

清玄道:“閣下武功之高,堪稱天下無雙,又何必跟一個小輩生死相搏呢?看在貧道薄面上,高擡貴手罷!”

蒙面客指著方阿牛:“可這小子所做的事情,卻令人神共憤,除之而後快啊!清玄師太,方才您攙扶史念翎之時,可曾感覺到她脈搏有異?”

清玄面色微變,道:“閣下何必如此苦苦相逼?得饒人處且饒人罷!”

蒙面客道:“哼,我偏不饒!方阿牛殺人這事並無確鑿證據,暫且不提。但是史念翎腹中,卻早已有了方阿牛的孽種!清玄師太,今日若不除掉方阿牛這敗壞人倫的惡徒,就算我不追究,怕是在場的諸位武林同道,怕是也不會答應吧!”

清塵聽了此言,只覺五雷轟頂,她瞪著史念翎:“念翎,他說的是真的?”

史念翎原本打算只將懷孕之事告訴清玄一人,清玄淡泊隨性,宅心仁厚,又是住持,是黃庭觀中唯一能幫助她的人。但此時此刻,她心知已經隱瞞不住,只好點點頭,清塵原本便對史念翎先拒婚於呂川,再為方阿牛出走而不滿,聽到史念翎懷孕之事更是勃然大怒,她上前拉起史念翎,重重一耳光抽了上去,將史念翎打倒在地。清玄皺眉喝道:“師妹,不可!”正要上前阻止,忽見方阿牛身形驟起,墨劍輝光閃爍,劍鋒已指向清塵喉間,清塵劍法本不及方阿牛,盛怒之下又猝不及防,瞬間便被方阿牛逼住!方才與蒙面客激戰百餘招,方阿牛早已精疲力竭,眼神微微失焦,身體已是搖搖欲倒,但他此刻卻依舊巍巍然如同泰山,劍指清塵,沈聲喝道:“不管你是誰,我不準你傷害翎兒!”

清塵怒極反笑:“好啊!你自創了天下無雙的劍法,便不將我放在眼裏了!來啊,殺了我!反正你已殺了那麽多人,還在乎多我一個嗎?!”

清玄道:“師妹,你亂說什麽?”蒙面客卻在一旁煽風點火:“大家都看到了吧,這就是方阿牛的本來面目,殘忍暴戾,貪戀女色,他的武功越高,對武林的危害便越大!”易棣等人也鼓噪起來:“對,殺了他!殺了他!”

史念翎從地上爬起來,抹掉眼淚,站到了方阿牛身後,輕輕扶住方阿牛搖晃的身體,毫不退縮地直視著所有的人。清塵瞪大了眼睛,她從史念翎朦朧的淚眼中,看到了一絲磐石般的堅毅,突然間,她仿佛又看到了十五年前,在那八十餘萬無辜百姓鮮血染就的揚州城頭上,懸垂著的史可法夫婦的首級,那兩雙不肯閉合的眼睛裏,有著同樣的堅毅!

清玄突然高呼一聲:“都住口罷!”易棣等人只覺喉頭一滯,再也說不出話來。隨後,清玄望向蒙面客:“閣下步步緊逼,看來今日我若不懲罰方阿牛,你是絕不罷休了!”蒙面客冷哼一聲,再不說話,清玄環顧四周,朗聲道:“諸位聽好,今日之事,貧道自會給你們一個交代,但若想讓方阿牛死,那是萬萬不能!若想殺方阿牛,除非世上再無黃庭觀!”

此言一出,當真石破天驚,易棣等人面面相覷,卻再無一人敢開口說話。清玄先走到邢正面前:“今日之事,還多謝道友仗義執言!”邢正急忙還禮:“晚輩不敢!”

隨後,清玄來到方阿牛身邊,握住他持劍的右手,將一股精深的內力註入他經脈之中,方阿牛眼神漸漸清明,呼吸也平覆下來,清玄松開手,凝視方阿牛眼睛:“阿牛,今日我要廢了你武功,將你永生囚禁於衡山之中,你可有異議?”

史念翎驚叫道:“師伯,不……”方阿牛卻沒讓她再說下去,苦笑道:“太師父既如此說了,阿牛豈敢不從?還望太師父照顧好翎兒,阿牛就算是死,也再無遺憾了!”說罷,他將墨劍交到清玄手上,走到空地之中,向著北方跪下,拜了三拜,喃喃道:“大哥、三妹、四弟,今生怕是不能再相見了,若有緣的話,來生做親兄弟吧!還有徐援大哥,婕筌格格,答應你們的事,我也要食言了,對不住了!”

清玄看著方阿牛的背影,又將墨劍遞到史念翎手上:“念翎,廢掉阿牛武功的事,就由你親自動手吧!挑了他的手筋腳筋,也算了斷這份孽緣!”

史念翎驚詫地望著清玄,拼命地搖著頭,蒙面客突然冷哼一聲,揚了揚手,帶著呂川與何嘯雲頭也不回地走掉了,待那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山門外之後,史念翎突然聽到了清玄的聲音,虛無縹緲,似是天邊而來:“念翎,待會兒施劍時向上稍提三分,可避開阿牛手腳要害,這樣阿牛的武功便不會被廢了。”

史念翎心頭一驚,急忙看向清玄,清玄卻沒事人一般,面色如水般沈靜,史念翎突然意識到這是武林中的一項絕學——“傳音入密”,除了她之外,其他人都聽不到!史念翎瞬間便明白了清玄的苦心,她緩緩跪下,沖著清玄拜倒:“是,念翎遵命!”

方阿牛默默看著,喃喃自語道:“如此也好!”說完,他趴伏在地上,閉上眼睛,靜靜地等著,邢正不忍再看,向清玄告辭,也向山門外走去,當他走到賀飏身旁時,腳步微微遲滯一下,賀飏卻完全沒把註意力放在他身上,邢正暗嘆一聲,加快腳步離開了。

史念翎站到方阿牛身邊,望著他堅實的後背,兩眼中已是淚光泫然,她緩緩提起墨劍,低聲道:“阿牛,對不起……”烏光閃動,墨劍直刺方阿牛手腕腳踝,劍刃過處,血光迸現,方阿牛盡管痛地周身抽搐,卻始終沒有發出一聲呻吟。

清玄快步上前,屈指連點方阿牛四肢上幾處穴位,血流立緩。然後直起身來,目視易棣等人:“我已廢了方阿牛武功,從今往後,誰人若敢再尋他的麻煩,便是與我黃庭觀為敵!”語氣雖然平和,內中卻飽含殺氣,易棣等人再也不敢逗留,紛紛告辭,灰溜溜地離開了黃庭觀,清玄又道:“靈空、飏兒,你們將方阿牛送到不語崖,好生照料,不可怠慢!念翎,你跟我來!”

……

“噗!”衡山山腳下的一片叢林中,蒙面客手扶大樹,將蒙面的黑布掀開一角,吐出了一大口汙血。呂川與何嘯雲侍立左右,神色慌張,手足無措。

片刻之後,蒙面客直起身子,低聲罵道:“清玄這老道姑好強的內力,我一時不察,竟被她一句話便震傷了臟腑!”何嘯雲道:“師尊,您無大礙吧!”蒙面客道:“只需靜養數月,我便無事了!只是這期間,我不能運功。從今以後,你們倆可得吸取我的教訓,在大功未競之前,決不可有片刻的懈怠!”

呂川與何嘯雲齊聲答應:“謹遵師尊教誨!”

蒙面客回頭遙望衡山,冷哼一聲:“清玄師太,你二十餘年未曾出手,我都忘了你當年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巾幗豪傑,也曾讓少林永玉大師這等高手甘拜下風。不過,今日的仇,我記下了!”

……

清玄將史念翎引入房中,道:“念翎,你先找個軟座歇上一歇,莫要累著,傷及腹內的孩子。”然後便盤膝坐到蒲團上,運功調息,史念翎不敢打擾,便自己找了個鋪著軟墊的長凳坐了下來,約莫半個時辰之後,清玄面色漸漸舒緩,嘆道:“許久未動手了,今日為了立威強行運功,幾乎傷了經脈,真是險哪!”

史念翎哽咽道:“師伯,要不是為了我,您也不會……”

清玄坐到史念翎身邊,輕撫著她的頭發,微笑道:“正所謂‘人命關天’,這天底下,沒有什麽是比生命更重要的,更何況你現在還是一人兩命。師伯已經老了,能保住你和阿牛,還有你們的孩子,就算送了性命也是賺了,何樂而不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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