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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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羽隔著馬路望過去，對面的街道上，美食攤位排成一條由小燈泡的亮光匯成的長龍。柯睫站在一家名叫韓式燒烤的攤位前，在和人打電話。
柯羽看見她留意了一下附近十字路口的街道標示牌，然後低頭和電話那頭的人說著什麽。柯羽猜，她估計是叫了滴滴，司機師傅正在往她這邊趕，沒找到她的人。
現在都快十點了，他還沒出現，應該是擔心他了吧。打不通他的電話，也沒有他媽媽的聯系方式，估摸著會直接殺去香樟園質問他為什麽不守時。
想到這裏，柯羽心情有點轉好。
“姐！”隔著馬路，柯羽站在被陰影占據的黑暗裏，大喊了一聲。
馬路對面的人聽到聲音，垂下手機四下張望，剛開始只聞其聲不見其人，不多時，有個男孩從對面的陰影處走了出來，一邊走，一邊朝她揚手。
柯睫望過去，小孩兒個頭兒挺高了，只比明紀委小個把月吧。
奇怪的是，她一直有個很奇怪的認知偏差：明逍是少年，而柯羽，還是個男孩。
等柯羽走到她身邊時，又低喚了一聲“姐”。柯睫想到自己剛才頂著寒風幹著急的模樣，一股無名火蹭蹭蹭地就往上飆，開口就準備質問他為什麽遲到，結果小孩兒扯了扯她的衣角，問：“姐，你準備請我吃什麽啊？”
剛要破口而出的壞語氣，忽然就剎了車，不為什麽，無緣無故。
她放涼了聲音，問：“怎麽不接電話？”
柯羽說：“靜音了，沒聽見。”
“走吧。”柯睫走在前頭帶路，“前面有一家叫做‘不好吃’的燒烤夜攤口碑不錯。”
“叫‘不好吃’？”
“不覺得這名字取得很顛覆嗎？”
“姐姐說得對，單是聽到這家店的名字，都會想來嘗一嘗。”
柯睫嗤了一聲，快走到“不好吃”攤位前時，手機響了，是先前約的滴滴車的司機師傅到了她剛才等車的位置，卻沒見著人，所以打來電話詢問。
“訂單取消了，不好意思，麻煩你多跑一趟了。”
司機師傅在那頭抱怨：“大冬天的，我接個單不容易，你這……”
柯睫皺著眉頭掐了電話。
一旁的柯羽開口：“姐，要不是我來遲了，你也不會叫滴滴，這師傅耽誤的時間，是我造成的，要不，你照常把這一單的錢給司機結了吧？”他問得有點膽怯。
柯睫側頭打量他：“小孩兒，教你個道理。”
柯羽拭耳以待。
“善意這種東西呢，是相對的。如果他剛才回我一句‘沒關系’，這錢我肯定照付，但上來就以抱怨的姿態向我賣可憐，他以為人人都會買單啊？”
柯羽掏了掏耳朵，覺得不是這麽個理兒，賠著小心說：“姐，大冬天還在外面接客的，都是討生計的人，我們不能……”
柯睫打斷他：“別天真了，他們的車都是私家車，和出租車司機還是有一定階級差別的，懂不懂？”
柯羽心說“不太懂”，回她：“我就是覺得，和陌生人之間的相處之道，不能太生硬，你要是把錢結了，還能覺得自己做了件好事，會感到開心的。姐，你可以試試啊？”
“一口一個姐，叫的是誰啊？”柯睫用眼鋒掃了他一下，“小孩兒，別胳膊肘往外拐好嗎？”
柯羽：“……”
這和胳膊肘往外拐好像沒什麽關系啊。
很快就走到了“不好吃”的攤位處，冬天外頭寒風徹骨，有句俗話是，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做這些擺攤的小本生意的，也是一個道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甭管生意好不好，天冷還是天熱，都得出攤，撞上幾個客人，就賺幾分錢。
此時是寒冬天，北風呼呼地吹。生意的火爆程度雖遠不及夏天，但大城市之所以稱為不夜城，就是因為一年四季總不乏一些愛過夜生活的夜貓子，而這些夜貓子，夜生活之一，又免不了尋覓美食。
再加上這家叫做“不好吃”的攤位，生意實在是好，柯睫不止一次在繁江的各大美食公眾號上看到有關於它的推薦了。
夏天空調配麻辣燙沒毛病，但冬天西北風配燒烤就有點有違畫風了。
“不好吃”的攤位外站著幾位和她一般大的小姑娘正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地啃著小龍蝦，扒拉著小龍蝦的手被凍得通紅，顏色堪比小龍蝦，也不怕天黑視力不好一不小心把自己的爪子當小龍蝦啃了。這是何等讓人欽佩的吃貨精神啊。
其實“不好吃”是搭了禦風的簡易棚子的，毋庸置疑，裏頭老早就已經高朋滿座了，也難為那幾位即便冷死也堅持著“唯小龍蝦不可辜負”的姑娘了。
柯睫掃了眼身板子跟紙片的柯羽一眼，輕嘆了口氣，然後走向“不好吃”老板所在的位置，提議道：“老板娘，看看能不能在裏頭給我們勻出兩個位置來，或者從外頭搬張桌子兩把椅子，往裏頭湊活湊活。”
老板娘從一鍋正炒著的花甲中擡頭：“好嘞，別急啊，怕冷就先去裏頭待著，先點吃的，我馬上就讓人幫你搬進去。”
說完用手肘杵了杵一旁在給客人打包小龍蝦的丈夫：“這裏我來，你去給客人搬張桌子和兩把椅子進去，或者勻兩個座。”
丈夫老實巴交地應著：“聽到了，這就去。”
柯睫領著柯羽進了棚子，很快那個雄性老板就把桌椅給搬進來了。由於裏面的人實在是不少，老板挨個和客人建議著縮小桌與桌之間的縫隙，漸漸地，其它的地方密度大了，終於在角落裏給姐弟倆勻出一小塊地兒。
地方有點逼仄，不過在這蕭瑟又不失繁華的冬夜街頭所搭的簡易棚子裏，倒是有種居於一隅的小溫暖。
柯睫往後回憶起這一幕，除了這種逼仄感帶來的莫名暖意外，還有棚子裏熱鬧的嘮嗑聲，濃郁的蔥蒜味兒，以及跟著她默默不言語一切只知道服從的小孩兒。
兩人坐下後，柯睫拿著加塑的點餐卡，給自己點完後，把點餐卡扔給小孩兒：“想吃什麽，自己點。”
柯羽拿著點餐卡正的反的看了良久，擡頭對柯睫說：“姐，能吃的，你剛才好像都點了。”
“那你就點不能吃的。”柯睫隨口謅了個冷笑話。
“……啊？”
“笨蛋啊，既然都點了，把點餐卡還給人老板啊，接下來等著吃就是了。”
“……哦。”
等了一陣，柯睫點的東西漸漸上了桌，琳琳瑯瑯擺滿了整張桌子，還不斷地往高處疊著。堆疊起來的厚度看著有點讓人於心不忍，似乎隨時要把自己色香味俱全的身軀捐獻給地板。
“姐，好像有點多，我們兩個吃不完的。”
“那我當初點的時候，你怎麽不叫住我？”
“……”柯羽聲音低垂道，“我以為……你喜歡吃。”
“怕掃我興？”柯睫問完，低頭給自己剝小龍蝦，再擡頭時，看著他的眼神有點笑意，“小孩兒還挺懂事，不過不用這麽小心翼翼，有點骨氣成不？”
“成。”柯羽沒有漏掉她那抹淡淡的笑容，心情攀升了幾個格，端著嗓子問了句，“姐，那我能說一句有骨氣的話嗎？”
“說。”
柯羽指著桌上的小龍蝦和花甲說：“這些我都不能吃。”
柯睫拿著筷子的手一頓。
柯羽提著膽子把話說完：“我……我過敏。”
話音一落，柯睫把拿在手裏的筷子往桌上一杵，筷頭敲在桌子上，咚得一聲響，她擡眼看柯羽：“真有骨氣啊，現在才說。當我肚子裏裝了幾個胃啊，這兩樣是‘不好吃’裏最好吃最經典的推薦了，我特意點的最多，你現在才跟我說過敏不能吃？！”
柯羽極力地把自己的舌頭掰正，他怕自己在柯睫面前說話不利索。他心裏頭其實特別開心，雖然姐姐的語氣有那麽一丁點的煩躁，講話也沖沖的，但是這是她第一次對自己說這麽多話呢！
柯羽暗自掰正了舌頭要開口，柯睫忽然把筷子一放，拿起一只小龍蝦，認命地嘆了口氣：“算了，你吃別的，多吃點。”
柯羽張著嘴，合上，又張開，最後說道：“好。”
兩張嘴開始各司其食，專註對付這滿桌的食物。
吃到一半，柯睫擡頭，看了一眼正在用心吃茄子的柯羽。然後擦了擦手，從羽絨服的兜裏摸出手機，進入滴滴軟件，把剛才那筆未完成訂單的路程計費給付了。
支付成功後，準備把手機扔回兜裏，動作尚未執行，手機滴的一響，有消息進來，柯睫漫不經心地點進滴滴專有的對話框一看，是那位滴滴車司機發來的消息。
加上標點，有八個字。
“大妹子，謝謝了。”
被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大叔喊大妹子，還莫名有點愉悅是什麽鬼？
盡管這個稱呼有點煞了這條短信的好感，但還是忍不住，有淡淡的笑意從嘴角慢慢溢開，手機滑回兜裏。柯睫又擡頭看了正在吃東西的柯羽一眼，笑意沒來得及撤退，被恰好擡頭的柯羽捕捉住。
“姐，你笑什麽？”
“沒什麽。”她把笑意藏好，“就是覺得，小孩兒的道理，有時候聽個一兩句，還有點意思。”
柯羽露出不解的表情。
柯睫瞪回去：“吃你的吧，別浪費了。”
柯羽哦了一聲，重新低頭進行這場艱難的光盤行動。
不敢阻止她點餐，怕掃她的興。
鼓足了勇氣才敢說自己對小龍蝦過敏，也是因為怕掃她的興。
一聲不吭地準備把其它不過敏的食物塞進胃裏，估計也是怕掃她的興。
所以她才拿出手機，執行了一個他先前饋贈給她的道理。
她敗給了自己此刻的邏輯思維。
真逗啊。
“小孩兒。”
“嗯。”柯羽擡頭，眼眸天真清澈。
“吃不完就別吃了。”
“你點了這麽多，浪費了不好。”
柯睫端正了身子：“來，停下。”
她直視著柯羽說：“看在你剛才給的建議確實不錯的情況下，我回饋給你一個沒毛病的。”
柯羽有點懵。
“以後要學會先愛自己，再愛別人，一聲不吭悄無聲息地犧牲，是傻子才會做的事，知道嗎？”
柯羽聽懂了這個道理，朝柯睫點了點頭，微笑著露出兩排大白牙。
可是誰知道，這只是個空有點頭的答案？
就像誰也料不到，後來的柯羽，否定了這次的點頭，心甘情願地當了回傻子。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睫妹子和小孩兒之間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溫暖。
這個結局出乎我意料的長，居然還沒寫完，快了快了，但是也快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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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都快十點了，他還沒出現，應該是擔心他了吧。打不通他的電話，也沒有他媽媽的聯系方式，估摸著會直接殺去香樟園質問他為什麽不守時。
想到這裏，柯羽心情有點轉好。
“姐！”隔著馬路，柯羽站在被陰影占據的黑暗裏，大喊了一聲。
馬路對面的人聽到聲音，垂下手機四下張望，剛開始只聞其聲不見其人，不多時，有個男孩從對面的陰影處走了出來，一邊走，一邊朝她揚手。
柯睫望過去，小孩兒個頭兒挺高了，只比明紀委小個把月吧。
奇怪的是，她一直有個很奇怪的認知偏差：明逍是少年，而柯羽，還是個男孩。
等柯羽走到她身邊時，又低喚了一聲“姐”。柯睫想到自己剛才頂著寒風幹著急的模樣，一股無名火蹭蹭蹭地就往上飆，開口就準備質問他為什麽遲到，結果小孩兒扯了扯她的衣角，問：“姐，你準備請我吃什麽啊？”
剛要破口而出的壞語氣，忽然就剎了車，不為什麽，無緣無故。
她放涼了聲音，問：“怎麽不接電話？”
柯羽說：“靜音了，沒聽見。”
“走吧。”柯睫走在前頭帶路，“前面有一家叫做‘不好吃’的燒烤夜攤口碑不錯。”
“叫‘不好吃’？”
“不覺得這名字取得很顛覆嗎？”
“姐姐說得對，單是聽到這家店的名字，都會想來嘗一嘗。”
柯睫嗤了一聲，快走到“不好吃”攤位前時，手機響了，是先前約的滴滴車的司機師傅到了她剛才等車的位置，卻沒見著人，所以打來電話詢問。
“訂單取消了，不好意思，麻煩你多跑一趟了。”
司機師傅在那頭抱怨：“大冬天的，我接個單不容易，你這……”
柯睫皺著眉頭掐了電話。
一旁的柯羽開口：“姐，要不是我來遲了，你也不會叫滴滴，這師傅耽誤的時間，是我造成的，要不，你照常把這一單的錢給司機結了吧？”他問得有點膽怯。
柯睫側頭打量他：“小孩兒，教你個道理。”
柯羽拭耳以待。
“善意這種東西呢，是相對的。如果他剛才回我一句‘沒關系’，這錢我肯定照付，但上來就以抱怨的姿態向我賣可憐，他以為人人都會買單啊？”
柯羽掏了掏耳朵，覺得不是這麽個理兒，賠著小心說：“姐，大冬天還在外面接客的，都是討生計的人，我們不能……”
柯睫打斷他：“別天真了，他們的車都是私家車，和出租車司機還是有一定階級差別的，懂不懂？”
柯羽心說“不太懂”，回她：“我就是覺得，和陌生人之間的相處之道，不能太生硬，你要是把錢結了，還能覺得自己做了件好事，會感到開心的。姐，你可以試試啊？”
“一口一個姐，叫的是誰啊？”柯睫用眼鋒掃了他一下，“小孩兒，別胳膊肘往外拐好嗎？”
柯羽：“……”
這和胳膊肘往外拐好像沒什麽關系啊。
很快就走到了“不好吃”的攤位處，冬天外頭寒風徹骨，有句俗話是，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做這些擺攤的小本生意的，也是一個道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甭管生意好不好，天冷還是天熱，都得出攤，撞上幾個客人，就賺幾分錢。
此時是寒冬天，北風呼呼地吹。生意的火爆程度雖遠不及夏天，但大城市之所以稱為不夜城，就是因為一年四季總不乏一些愛過夜生活的夜貓子，而這些夜貓子，夜生活之一，又免不了尋覓美食。
再加上這家叫做“不好吃”的攤位，生意實在是好，柯睫不止一次在繁江的各大美食公眾號上看到有關於它的推薦了。
夏天空調配麻辣燙沒毛病，但冬天西北風配燒烤就有點有違畫風了。
“不好吃”的攤位外站著幾位和她一般大的小姑娘正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地啃著小龍蝦，扒拉著小龍蝦的手被凍得通紅，顏色堪比小龍蝦，也不怕天黑視力不好一不小心把自己的爪子當小龍蝦啃了。這是何等讓人欽佩的吃貨精神啊。
其實“不好吃”是搭了禦風的簡易棚子的，毋庸置疑，裏頭老早就已經高朋滿座了，也難為那幾位即便冷死也堅持著“唯小龍蝦不可辜負”的姑娘了。
柯睫掃了眼身板子跟紙片的柯羽一眼，輕嘆了口氣，然後走向“不好吃”老板所在的位置，提議道：“老板娘，看看能不能在裏頭給我們勻出兩個位置來，或者從外頭搬張桌子兩把椅子，往裏頭湊活湊活。”
老板娘從一鍋正炒著的花甲中擡頭：“好嘞，別急啊，怕冷就先去裏頭待著，先點吃的，我馬上就讓人幫你搬進去。”
說完用手肘杵了杵一旁在給客人打包小龍蝦的丈夫：“這裏我來，你去給客人搬張桌子和兩把椅子進去，或者勻兩個座。”
丈夫老實巴交地應著：“聽到了，這就去。”
柯睫領著柯羽進了棚子，很快那個雄性老板就把桌椅給搬進來了。由於裏面的人實在是不少，老板挨個和客人建議著縮小桌與桌之間的縫隙，漸漸地，其它的地方密度大了，終於在角落裏給姐弟倆勻出一小塊地兒。
地方有點逼仄，不過在這蕭瑟又不失繁華的冬夜街頭所搭的簡易棚子裏，倒是有種居於一隅的小溫暖。
柯睫往後回憶起這一幕，除了這種逼仄感帶來的莫名暖意外，還有棚子裏熱鬧的嘮嗑聲，濃郁的蔥蒜味兒，以及跟著她默默不言語一切只知道服從的小孩兒。
兩人坐下後，柯睫拿著加塑的點餐卡，給自己點完後，把點餐卡扔給小孩兒：“想吃什麽，自己點。”
柯羽拿著點餐卡正的反的看了良久，擡頭對柯睫說：“姐，能吃的，你剛才好像都點了。”
“那你就點不能吃的。”柯睫隨口謅了個冷笑話。
“……啊？”
“笨蛋啊，既然都點了，把點餐卡還給人老板啊，接下來等著吃就是了。”
“……哦。”
等了一陣，柯睫點的東西漸漸上了桌，琳琳瑯瑯擺滿了整張桌子，還不斷地往高處疊著。堆疊起來的厚度看著有點讓人於心不忍，似乎隨時要把自己色香味俱全的身軀捐獻給地板。
“姐，好像有點多，我們兩個吃不完的。”
“那我當初點的時候，你怎麽不叫住我？”
“……”柯羽聲音低垂道，“我以為……你喜歡吃。”
“怕掃我興？”柯睫問完，低頭給自己剝小龍蝦，再擡頭時，看著他的眼神有點笑意，“小孩兒還挺懂事，不過不用這麽小心翼翼，有點骨氣成不？”
“成。”柯羽沒有漏掉她那抹淡淡的笑容，心情攀升了幾個格，端著嗓子問了句，“姐，那我能說一句有骨氣的話嗎？”
“說。”
柯羽指著桌上的小龍蝦和花甲說：“這些我都不能吃。”
柯睫拿著筷子的手一頓。
柯羽提著膽子把話說完：“我……我過敏。”
話音一落，柯睫把拿在手裏的筷子往桌上一杵，筷頭敲在桌子上，咚得一聲響，她擡眼看柯羽：“真有骨氣啊，現在才說。當我肚子裏裝了幾個胃啊，這兩樣是‘不好吃’裏最好吃最經典的推薦了，我特意點的最多，你現在才跟我說過敏不能吃？！”
柯羽極力地把自己的舌頭掰正，他怕自己在柯睫面前說話不利索。他心裏頭其實特別開心，雖然姐姐的語氣有那麽一丁點的煩躁，講話也沖沖的，但是這是她第一次對自己說這麽多話呢！
柯羽暗自掰正了舌頭要開口，柯睫忽然把筷子一放，拿起一只小龍蝦，認命地嘆了口氣：“算了，你吃別的，多吃點。”
柯羽張著嘴，合上，又張開，最後說道：“好。”
兩張嘴開始各司其食，專註對付這滿桌的食物。
吃到一半，柯睫擡頭，看了一眼正在用心吃茄子的柯羽。然後擦了擦手，從羽絨服的兜裏摸出手機，進入滴滴軟件，把剛才那筆未完成訂單的路程計費給付了。
支付成功後，準備把手機扔回兜裏，動作尚未執行，手機滴的一響，有消息進來，柯睫漫不經心地點進滴滴專有的對話框一看，是那位滴滴車司機發來的消息。
加上標點，有八個字。
“大妹子，謝謝了。”
被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大叔喊大妹子，還莫名有點愉悅是什麽鬼？
盡管這個稱呼有點煞了這條短信的好感，但還是忍不住，有淡淡的笑意從嘴角慢慢溢開，手機滑回兜裏。柯睫又擡頭看了正在吃東西的柯羽一眼，笑意沒來得及撤退，被恰好擡頭的柯羽捕捉住。
“姐，你笑什麽？”
“沒什麽。”她把笑意藏好，“就是覺得，小孩兒的道理，有時候聽個一兩句，還有點意思。”
柯羽露出不解的表情。
柯睫瞪回去：“吃你的吧，別浪費了。”
柯羽哦了一聲，重新低頭進行這場艱難的光盤行動。
不敢阻止她點餐，怕掃她的興。
鼓足了勇氣才敢說自己對小龍蝦過敏，也是因為怕掃她的興。
一聲不吭地準備把其它不過敏的食物塞進胃裏，估計也是怕掃她的興。
所以她才拿出手機，執行了一個他先前饋贈給她的道理。
她敗給了自己此刻的邏輯思維。
真逗啊。
“小孩兒。”
“嗯。”柯羽擡頭，眼眸天真清澈。
“吃不完就別吃了。”
“你點了這麽多，浪費了不好。”
柯睫端正了身子：“來，停下。”
她直視著柯羽說：“看在你剛才給的建議確實不錯的情況下，我回饋給你一個沒毛病的。”
柯羽有點懵。
“以後要學會先愛自己，再愛別人，一聲不吭悄無聲息地犧牲，是傻子才會做的事，知道嗎？”
柯羽聽懂了這個道理，朝柯睫點了點頭，微笑著露出兩排大白牙。
可是誰知道，這只是個空有點頭的答案？
就像誰也料不到，後來的柯羽，否定了這次的點頭，心甘情願地當了回傻子。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睫妹子和小孩兒之間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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