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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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去向柯柏華妥協嗎？
回家的路上，明逍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即便那個人是她的父親，他也不希望自己愛的女孩放低姿態去央求一個結果。
他自嘲地想，年齡把他困在一個無計可施的牢籠裏，這一次，他好像什麽也做不了。
沒有長大到足夠擺平一切的年齡，即便是擁有人人歆羨的青春，那又有什麽用？
第二天，不慌不忙地到了。
高三的元旦假期結束，如果沒有昨天鬧得人盡皆知的咖啡廳事件，今天最受大夥兒關註的就是前兩天月考的成績了。然而，柯睫的去留問題才是大夥兒今天關註的焦點，整個高三年級，明裏暗裏都在議論紛紛。不乏有人以此作為賭註，消遣著枯燥無味的高三生活。
柯睫來得不早不晚，和之前的時間差不多。唯一不一樣的是，她今天穿了校服，整整齊齊的一套，由於天氣酷寒，在外面罩了一件羽絨服。
大部分中學的校服只有春夏兩季的，到了冬天，只能在校服外面套一件禦寒的大衣。這是繁江一中學生在冬天的普遍穿搭。
一路走來，人不是很多，但也不算少。高一高二的元旦假期還有兩天，騎著單車飛馳而過柯睫身邊的，都是在和時間賽跑的高三生。
盡管如此，她感受到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依舊很多，多到可以匯聚成一簇高溫的烈火，足以驅掉這滿城的寒氣。
其中不乏有特意跑來一睹熱搜人物的“風采”的好事者。
柯睫經過校門口的時候，餘光瞥見門衛大叔翹著二郎腿坐在門衛室的椅子上，神色悠哉地吹著口哨，九曲回腸的口哨聲不大，滿滿都是幸災樂禍的調調。
門衛老頭應該是在想：讓你不學好，看吧，這下有你好果子吃了。
柯睫面無表情地彎了彎嘴角，毫無笑意的笑容。
那時她在想什麽？
她在想：我偏不讓你們得意。
她走進高三教學樓，從出現在高三教學樓的那一刻起，她就聽見，很多人在說：“她來了她來了，快來看……”
她是雜技團裏耍花槍的猴子嗎？看你大爺！她在心裏罵了句。
還好目光殺不死人，不然她真的要被這些人的目光射成篩子了。
柯睫在這些礙眼的目光裏，搜尋她最想看見的一雙眼睛。
沒看見他。
只有他知道，她今天和往常是一樣的，她不需要這一雙雙或鄙視或同情或看好戲的眼神來給某種告別做鋪墊。
走進教室，來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看見明逍的桌上放著他放假前帶回家的歷史筆記，看來他已經來學校了。果不其然，柯睫剛背了一頁單詞，明逍回到教室，在她身邊坐下，手裏拿著一疊打印紙。
“這是什麽？”
“穿校服了？”
兩人異口同聲地問。
“嗯。”
“這些是元旦前月考的成績。”
一前一後的回答。
眼神對上的那一刻，他們都懂了。
“我考得怎麽樣？”柯睫問。
“進步很大。”
“還有沒有墊底？”
“不墊底了，倒數而已。”
“你嘲諷我啊？”
“不是，是欣慰。”
高三年級文科最好的班，即便是倒數，放在整個年級裏，也是排的上名的。
“能不能上紅榜？”
“勉強能揪住它的尾巴。”
柯睫挑了挑秀氣的眉：“那進步這麽大，又穿校服，到時候乖一點，你說，能不能成？”
“不成的話，我怎麽辦？”他看著她，眉目卻絲毫未動，聲音低斂地反問道。
柯睫一瞬間就楞了。
昨晚明逍先是送走了柯羽，後來一直靜靜地陪著她，兩人什麽也沒說，很無聊地看著冬天毫無生氣的夜空，直到時間催促他回家。
什麽見招拆招我絕對不會離開你我們要一直一直在一起的話，兩個人心照不宣地一個字也沒提。
沒有喜悅，但也不是那麽悲傷。
或許就是靜靜看夜空的時候，他們都各懷心事地思忖著自己的回天之術。
想到了，於是就不說了。
他們都在想：你等著就好了。
柯睫回過神，笑著問他：“哎，你說，我昨天是不是應該去把頭發拉直了，這樣勝算會不會更大？”
明逍微微一笑：“不差這麽一遭。”
柯睫問：“什麽時候過去？”
“老班說，如果你來了，現在就可以去他辦公室了。”
“你怎麽不早點跟我說？”
“現在也不晚啊。”明逍說，“到了八點，得去政治辦。你爸會來。”
柯睫的笑容冷下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不開心嗎？”
“好像也沒那麽開心，可能是麻木了吧。”柯睫聳了聳肩，站起來，“你好好看書吧，我去找高老頭兒了。”
明逍緊跟著站了起來：“我陪你一起。”
“你不是剛從他那兒回來嗎？”
“拿這些成績數據事小，申請看護女友事大。”
臥槽！招架不住，越來越會說話了！而且還不臉紅了，真懷念那個動不動就臉紅的明紀委啊。
來到辦公室，高曉年正在一邊啃油條一邊翻看月考成績。柯睫發現，油條是高曉年的必備早餐之一。可惜咯，大多愛吃油條的人，都把自己吃成了一個包子。高老頭兒也不能免俗，就不能當個身材魁梧精神抖擻的中年氣質大叔嘛。
柯睫走到高曉年身邊，結束心理活動，問道：“老師，您又吃油條啊？”
這聲音不對啊，嚇得高曉年一哆嗦，手裏的油條差點貢獻給幹凈的地板，就連明逍也吃驚一頓，側頭看向柯睫。
高曉年手上的油條是保住了，嘴裏嚼著的油條卻差點把他噎死。
柯睫立馬獻起了殷勤，給高曉年拍背：“老師，老師，你慢點，這麽著急幹什麽？”
轉頭叮囑明逍：“別楞著啊，快去給老班倒杯水啊！”
明逍轉身去倒水。
水遞過來了。
“老師，您喝水，您喝水！慢點慢點！”柯睫用飽含著關切的聲音說。
如果她此刻擡頭，會發現明逍的表情異常生動。
他在憋笑，而且憋得好辛苦。
高曉年那口氣好不容易順過來了，他抹了抹被噎出眼淚的眼角，又擦了一把嘴，終於能正視眼前這個極其反常的學生了。
這不，一擡頭，又是一驚。
居然穿上校服了。
縱橫教育界二十多年，結合昨天那起驚天動地的咖啡廳事件，高曉年很快就明白柯睫這一反常態的獻殷勤是怎麽回事了。
自從上次在辦公室給她提過要求以後，他和黃開易對他們倆在校期間的狀態就沒放松過警惕，尤其是黃開易，生怕柯睫狗改不了吃屎還賠進去一個明逍。但是這多麽天，柯睫反饋給他們的態度、成績，著實令他們刮目相看。
即便是經過了昨天在網上鬧得人盡皆知的突發事件，高曉年依舊願意相信，柯睫這些日子的“洗心革面”不是在裝模作樣。
加上她現在百年難得一見地穿上了校服，又殷切地討好自己，高曉年由內而發地升騰起一陣欣慰感，面上卻是板著的。
“怎麽？知道自己錯了？”
“老師，昨天咖啡廳那事，我就是稍微沖動了點兒。”
“你那叫沖動了點兒？”高曉年放大分貝，“你還想讓人家不孕不育斷子絕孫來著！”
柯睫小聲嘀咕了句：“他不是活該嘛。”
“你說什麽？”
“沒，沒什麽。”柯睫撓了撓耳朵，“我是說，我錯了，我深刻地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我不該那麽沖動，不該在公共場合打人又出言不遜，敗壞了學校的名聲。”
見她模樣還算誠懇，高曉年表情緩和了不少。
“你是真知錯還是假認錯？”
“當然是真的了。”柯睫面不改色道，“老師，您還不懂我嗎？我要是覺得自己沒錯，那是打死也不會說違心的話的。如果您不信，我可以寫檢討！”
“明逍，你跟我說，她有沒有在跟我演戲？”高曉年忽然點名一旁的明逍。
此時的明逍正倚在另一張辦公桌上，長腿微屈，雙手收在大衣兜裏，頭微微側著，一瞬不瞬地看著這位說謊不打草稿的女孩。
“老師，她很真誠。”明逍忍著笑意說。
“你哪只眼睛看出她很真誠了？”
明逍反問：“老師，您這些天一直都在觀察我們，您心裏有數。”
說著用修長的手指點了點辦公桌上的一沓打印紙。
“臭小子！”高曉年把這沓打印紙挪到自己身前，擡手用舌頭舔了下食指指腹。
“老師，就這麽幾張A4，用不著沾口水。”
高曉年擡頭瞪她一眼：“你一個戴罪之身的罪臣，少說話！”
柯睫癟了癟嘴，這個表情落在明逍眼裏，笑意頃刻爬上少年的眼角。
“這次考得不錯，進步很大。”高曉年一張一張地翻著柯睫的成績，“單科、總成績都有進步，之前偏科的現象也漸漸拉平了。”
“老師，那待會兒在政治辦，你替我說幾句話唄！”柯睫的聲音又調回了諂媚模式。
“你求我沒用。”高曉年說。
“怎麽會沒用呢？”
高曉年看向一旁的明逍：“這小子一大早就買了油條豆奶來賄賂我，替你把該說的都說了！”
“你不是來拿月考成績的嗎？”柯睫也望向明逍。
明逍如實答：“拿成績事小，替女朋友求□□大。”
高曉年直接砸過來一支筆：“註意影響，這是辦公室！”
這句含糖指數超標的話，沒換來柯睫臉上的笑意，她眉眼無恙，卻不說話了。
高曉年換上一副沈重的神色。
“明逍，你先出去，我單獨和柯睫說兩句。”
明逍看了眼柯睫，她低著頭，美眸垂著，長如蝶翼的眼睫在眼下投落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他走了出去。
門合上。
高曉年對柯睫說：“坐下吧，和你說兩句。”
“戴罪之身，我站著就好了。”
高曉年佯怒又帶笑道：“還有點自知之明。”
“老師，您要和我說什麽？”
高曉年擡頭看了眼掛在辦公室的鐘，眼見離八點也近了，廢話不說，直入主題：“明逍以前讓我答應他一個請求。”
明逍二字，又是令她心頭一顫。
這個呆子！
她好久沒有罵他是呆子的心理活動了。
“什麽請求？”
“他跟我說，無論你以後發生什麽，讓我務必保一保你。”高曉年說道，“我說你有一個那麽厲害的爹，我哪裏有什麽話語權去保你呢？你知道他說什麽嗎？”
柯睫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屏住了，明明就是聽一個回答而已。她卻感覺自己渾身上下最柔軟的命脈，被人生生地扼住。
“他說，我不一定有話語權，但這個世界上卻多了一顆想要保全你的心。”
高曉年嘆了口氣。
“老師，您這回沒騙我吧？”
高曉年原本還一臉嚴肅的神情，柯睫這話一說完，讓他瞬間想炸毛！
“你上回還瞎編騙我來著。”
“自己掂量，沒良心的小丫頭！”
其實看柯睫的表情，他就知道，這丫頭是信了的。
有道是，頭回上當，二回心亮。這麽大歲數了，一個小孩子的心思，就算他們再怎麽裝老成，他心裏邊也通透如明鏡。
高曉年繼續說：“柯睫丫頭，他怎麽替你說話我不管，就算答應過他，你要是狗改不了吃屎，我完全可以把答應過的事扔出去餵狗。如果我替你說了話，一定是因為，你自己也努力了。你懂我的意思嗎？”
“老師，我明白了。”
她第一次誠誠懇懇地說出這麽一句話。
“可以了，你先去教室，到八點了自己過去。”高曉年擺擺手。
柯睫往外走。
高曉年又叫住她：“等等。”
“什麽事，老師？”
“學校這邊，你不用擔心結果。但是你父親今天會來，他對你的處理結果如何，我並不能左右。”
“我知道了。”
“有一個道理，你們這麽大了，也應該明白，成事在人，心若誠，沒什麽困難是淌不過去的。”
柯睫沈吟片刻，轉身往外走，留下一句謝詞：“謝謝高老師。”
拉開門，冰寒的冷氣撲在自己臉上。剛邁出一個步子，就感覺到門邊倚著一個人。柯睫側頭，看見明逍正直勾勾地看著她。
“你還沒走？”她問。
“在等你。”
“在外面站這麽久，不冷嗎？”
明逍朝她伸出手：“你試試？”
柯睫掏出自己收在口袋裏的手，準備探一探他的手心，輕輕觸了一下，剛要收回，被對方緊緊握住。
“這是學校啊明紀委！”
“沒什麽，到了教室再放開。”
柯睫任他握著，手背是涼的，掌心的熱的。
其實這掌心和人心一樣，原本是寒涼體質，只是有人用悄無聲息的戰略，把它無聲地捂熱了。
原來，他在寒冬天裏等了這麽久，還真的不冷啊。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和撕拉面膜大戰了很久，浪費了不少時間。
那位以為這章會很肥的仙女，你被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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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長大到足夠擺平一切的年齡，即便是擁有人人歆羨的青春，那又有什麽用？
第二天，不慌不忙地到了。
高三的元旦假期結束，如果沒有昨天鬧得人盡皆知的咖啡廳事件，今天最受大夥兒關註的就是前兩天月考的成績了。然而，柯睫的去留問題才是大夥兒今天關註的焦點，整個高三年級，明裏暗裏都在議論紛紛。不乏有人以此作為賭註，消遣著枯燥無味的高三生活。
柯睫來得不早不晚，和之前的時間差不多。唯一不一樣的是，她今天穿了校服，整整齊齊的一套，由於天氣酷寒，在外面罩了一件羽絨服。
大部分中學的校服只有春夏兩季的，到了冬天，只能在校服外面套一件禦寒的大衣。這是繁江一中學生在冬天的普遍穿搭。
一路走來，人不是很多，但也不算少。高一高二的元旦假期還有兩天，騎著單車飛馳而過柯睫身邊的，都是在和時間賽跑的高三生。
盡管如此，她感受到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依舊很多，多到可以匯聚成一簇高溫的烈火，足以驅掉這滿城的寒氣。
其中不乏有特意跑來一睹熱搜人物的“風采”的好事者。
柯睫經過校門口的時候，餘光瞥見門衛大叔翹著二郎腿坐在門衛室的椅子上，神色悠哉地吹著口哨，九曲回腸的口哨聲不大，滿滿都是幸災樂禍的調調。
門衛老頭應該是在想：讓你不學好，看吧，這下有你好果子吃了。
柯睫面無表情地彎了彎嘴角，毫無笑意的笑容。
那時她在想什麽？
她在想：我偏不讓你們得意。
她走進高三教學樓，從出現在高三教學樓的那一刻起，她就聽見，很多人在說：“她來了她來了，快來看……”
她是雜技團裏耍花槍的猴子嗎？看你大爺！她在心裏罵了句。
還好目光殺不死人，不然她真的要被這些人的目光射成篩子了。
柯睫在這些礙眼的目光裏，搜尋她最想看見的一雙眼睛。
沒看見他。
只有他知道，她今天和往常是一樣的，她不需要這一雙雙或鄙視或同情或看好戲的眼神來給某種告別做鋪墊。
走進教室，來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看見明逍的桌上放著他放假前帶回家的歷史筆記，看來他已經來學校了。果不其然，柯睫剛背了一頁單詞，明逍回到教室，在她身邊坐下，手裏拿著一疊打印紙。
“這是什麽？”
“穿校服了？”
兩人異口同聲地問。
“嗯。”
“這些是元旦前月考的成績。”
一前一後的回答。
眼神對上的那一刻，他們都懂了。
“我考得怎麽樣？”柯睫問。
“進步很大。”
“還有沒有墊底？”
“不墊底了，倒數而已。”
“你嘲諷我啊？”
“不是，是欣慰。”
高三年級文科最好的班，即便是倒數，放在整個年級裏，也是排的上名的。
“能不能上紅榜？”
“勉強能揪住它的尾巴。”
柯睫挑了挑秀氣的眉：“那進步這麽大，又穿校服，到時候乖一點，你說，能不能成？”
“不成的話，我怎麽辦？”他看著她，眉目卻絲毫未動，聲音低斂地反問道。
柯睫一瞬間就楞了。
昨晚明逍先是送走了柯羽，後來一直靜靜地陪著她，兩人什麽也沒說，很無聊地看著冬天毫無生氣的夜空，直到時間催促他回家。
什麽見招拆招我絕對不會離開你我們要一直一直在一起的話，兩個人心照不宣地一個字也沒提。
沒有喜悅，但也不是那麽悲傷。
或許就是靜靜看夜空的時候，他們都各懷心事地思忖著自己的回天之術。
想到了，於是就不說了。
他們都在想：你等著就好了。
柯睫回過神，笑著問他：“哎，你說，我昨天是不是應該去把頭發拉直了，這樣勝算會不會更大？”
明逍微微一笑：“不差這麽一遭。”
柯睫問：“什麽時候過去？”
“老班說，如果你來了，現在就可以去他辦公室了。”
“你怎麽不早點跟我說？”
“現在也不晚啊。”明逍說，“到了八點，得去政治辦。你爸會來。”
柯睫的笑容冷下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不開心嗎？”
“好像也沒那麽開心，可能是麻木了吧。”柯睫聳了聳肩，站起來，“你好好看書吧，我去找高老頭兒了。”
明逍緊跟著站了起來：“我陪你一起。”
“你不是剛從他那兒回來嗎？”
“拿這些成績數據事小，申請看護女友事大。”
臥槽！招架不住，越來越會說話了！而且還不臉紅了，真懷念那個動不動就臉紅的明紀委啊。
來到辦公室，高曉年正在一邊啃油條一邊翻看月考成績。柯睫發現，油條是高曉年的必備早餐之一。可惜咯，大多愛吃油條的人，都把自己吃成了一個包子。高老頭兒也不能免俗，就不能當個身材魁梧精神抖擻的中年氣質大叔嘛。
柯睫走到高曉年身邊，結束心理活動，問道：“老師，您又吃油條啊？”
這聲音不對啊，嚇得高曉年一哆嗦，手裏的油條差點貢獻給幹凈的地板，就連明逍也吃驚一頓，側頭看向柯睫。
高曉年手上的油條是保住了，嘴裏嚼著的油條卻差點把他噎死。
柯睫立馬獻起了殷勤，給高曉年拍背：“老師，老師，你慢點，這麽著急幹什麽？”
轉頭叮囑明逍：“別楞著啊，快去給老班倒杯水啊！”
明逍轉身去倒水。
水遞過來了。
“老師，您喝水，您喝水！慢點慢點！”柯睫用飽含著關切的聲音說。
如果她此刻擡頭，會發現明逍的表情異常生動。
他在憋笑，而且憋得好辛苦。
高曉年那口氣好不容易順過來了，他抹了抹被噎出眼淚的眼角，又擦了一把嘴，終於能正視眼前這個極其反常的學生了。
這不，一擡頭，又是一驚。
居然穿上校服了。
縱橫教育界二十多年，結合昨天那起驚天動地的咖啡廳事件，高曉年很快就明白柯睫這一反常態的獻殷勤是怎麽回事了。
自從上次在辦公室給她提過要求以後，他和黃開易對他們倆在校期間的狀態就沒放松過警惕，尤其是黃開易，生怕柯睫狗改不了吃屎還賠進去一個明逍。但是這多麽天，柯睫反饋給他們的態度、成績，著實令他們刮目相看。
即便是經過了昨天在網上鬧得人盡皆知的突發事件，高曉年依舊願意相信，柯睫這些日子的“洗心革面”不是在裝模作樣。
加上她現在百年難得一見地穿上了校服，又殷切地討好自己，高曉年由內而發地升騰起一陣欣慰感，面上卻是板著的。
“怎麽？知道自己錯了？”
“老師，昨天咖啡廳那事，我就是稍微沖動了點兒。”
“你那叫沖動了點兒？”高曉年放大分貝，“你還想讓人家不孕不育斷子絕孫來著！”
柯睫小聲嘀咕了句：“他不是活該嘛。”
“你說什麽？”
“沒，沒什麽。”柯睫撓了撓耳朵，“我是說，我錯了，我深刻地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我不該那麽沖動，不該在公共場合打人又出言不遜，敗壞了學校的名聲。”
見她模樣還算誠懇，高曉年表情緩和了不少。
“你是真知錯還是假認錯？”
“當然是真的了。”柯睫面不改色道，“老師，您還不懂我嗎？我要是覺得自己沒錯，那是打死也不會說違心的話的。如果您不信，我可以寫檢討！”
“明逍，你跟我說，她有沒有在跟我演戲？”高曉年忽然點名一旁的明逍。
此時的明逍正倚在另一張辦公桌上，長腿微屈，雙手收在大衣兜裏，頭微微側著，一瞬不瞬地看著這位說謊不打草稿的女孩。
“老師，她很真誠。”明逍忍著笑意說。
“你哪只眼睛看出她很真誠了？”
明逍反問：“老師，您這些天一直都在觀察我們，您心裏有數。”
說著用修長的手指點了點辦公桌上的一沓打印紙。
“臭小子！”高曉年把這沓打印紙挪到自己身前，擡手用舌頭舔了下食指指腹。
“老師，就這麽幾張A4，用不著沾口水。”
高曉年擡頭瞪她一眼：“你一個戴罪之身的罪臣，少說話！”
柯睫癟了癟嘴，這個表情落在明逍眼裏，笑意頃刻爬上少年的眼角。
“這次考得不錯，進步很大。”高曉年一張一張地翻著柯睫的成績，“單科、總成績都有進步，之前偏科的現象也漸漸拉平了。”
“老師，那待會兒在政治辦，你替我說幾句話唄！”柯睫的聲音又調回了諂媚模式。
“你求我沒用。”高曉年說。
“怎麽會沒用呢？”
高曉年看向一旁的明逍：“這小子一大早就買了油條豆奶來賄賂我，替你把該說的都說了！”
“你不是來拿月考成績的嗎？”柯睫也望向明逍。
明逍如實答：“拿成績事小，替女朋友求□□大。”
高曉年直接砸過來一支筆：“註意影響，這是辦公室！”
這句含糖指數超標的話，沒換來柯睫臉上的笑意，她眉眼無恙，卻不說話了。
高曉年換上一副沈重的神色。
“明逍，你先出去，我單獨和柯睫說兩句。”
明逍看了眼柯睫，她低著頭，美眸垂著，長如蝶翼的眼睫在眼下投落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他走了出去。
門合上。
高曉年對柯睫說：“坐下吧，和你說兩句。”
“戴罪之身，我站著就好了。”
高曉年佯怒又帶笑道：“還有點自知之明。”
“老師，您要和我說什麽？”
高曉年擡頭看了眼掛在辦公室的鐘，眼見離八點也近了，廢話不說，直入主題：“明逍以前讓我答應他一個請求。”
明逍二字，又是令她心頭一顫。
這個呆子！
她好久沒有罵他是呆子的心理活動了。
“什麽請求？”
“他跟我說，無論你以後發生什麽，讓我務必保一保你。”高曉年說道，“我說你有一個那麽厲害的爹，我哪裏有什麽話語權去保你呢？你知道他說什麽嗎？”
柯睫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屏住了，明明就是聽一個回答而已。她卻感覺自己渾身上下最柔軟的命脈，被人生生地扼住。
“他說，我不一定有話語權，但這個世界上卻多了一顆想要保全你的心。”
高曉年嘆了口氣。
“老師，您這回沒騙我吧？”
高曉年原本還一臉嚴肅的神情，柯睫這話一說完，讓他瞬間想炸毛！
“你上回還瞎編騙我來著。”
“自己掂量，沒良心的小丫頭！”
其實看柯睫的表情，他就知道，這丫頭是信了的。
有道是，頭回上當，二回心亮。這麽大歲數了，一個小孩子的心思，就算他們再怎麽裝老成，他心裏邊也通透如明鏡。
高曉年繼續說：“柯睫丫頭，他怎麽替你說話我不管，就算答應過他，你要是狗改不了吃屎，我完全可以把答應過的事扔出去餵狗。如果我替你說了話，一定是因為，你自己也努力了。你懂我的意思嗎？”
“老師，我明白了。”
她第一次誠誠懇懇地說出這麽一句話。
“可以了，你先去教室，到八點了自己過去。”高曉年擺擺手。
柯睫往外走。
高曉年又叫住她：“等等。”
“什麽事，老師？”
“學校這邊，你不用擔心結果。但是你父親今天會來，他對你的處理結果如何，我並不能左右。”
“我知道了。”
“有一個道理，你們這麽大了，也應該明白，成事在人，心若誠，沒什麽困難是淌不過去的。”
柯睫沈吟片刻，轉身往外走，留下一句謝詞：“謝謝高老師。”
拉開門，冰寒的冷氣撲在自己臉上。剛邁出一個步子，就感覺到門邊倚著一個人。柯睫側頭，看見明逍正直勾勾地看著她。
“你還沒走？”她問。
“在等你。”
“在外面站這麽久，不冷嗎？”
明逍朝她伸出手：“你試試？”
柯睫掏出自己收在口袋裏的手，準備探一探他的手心，輕輕觸了一下，剛要收回，被對方緊緊握住。
“這是學校啊明紀委！”
“沒什麽，到了教室再放開。”
柯睫任他握著，手背是涼的，掌心的熱的。
其實這掌心和人心一樣，原本是寒涼體質，只是有人用悄無聲息的戰略，把它無聲地捂熱了。
原來，他在寒冬天裏等了這麽久，還真的不冷啊。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和撕拉面膜大戰了很久，浪費了不少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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