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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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政治辦。
整個一中有頭有臉的人物今兒個基本上全都來齊了。
在校政治辦的門口，高曉年攔住明逍，斥問：“你來幹什麽？”
“陪她。”
“這不胡鬧嗎？回去！”
柯睫先走了進去，明逍還在這邊應付高曉年：“以同桌兼死黨的身份，老師，你和黃主任不拆穿就行了。”
“你當大家都是傻子啊？”
“對，都是傻子。”明逍答得順暢。
高曉年敗北，一副“拿你們沒辦法”表情，“在我旁邊待著。”
“謝謝高老師了。”
一個多小時下來，柯睫在“一半唱·紅臉，一半唱白臉”的深刻教育中被折騰得心神俱疲，她發誓，在活過的十八年歲月裏，她從沒這麽用盡全力地聆聽一場“表裏不如一”的政治教育課。
“表”是點頭哈腰、虛心受教，虔誠的模樣裝得可以去提名奧斯卡金像獎。
“內”是滿不在乎、關我屁事，還不如回去背季風走向圖。
明逍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看著她，他清楚她那尿性，高曉年一定和她說過什麽，這丫頭仗著高曉年給她的那點底氣，現在根本就是有恃無恐，這幅模樣，完全就是為了配合高曉年替她在背後做的功課。
果然，校方這邊盡管有些怨聲載道，但終究是因為有了上頭人物的打包票，沒有過分為難柯睫。
明逍特意讓郭朝陽去打聽過了，高曉年的舅舅是繁江市教育局的前任副局長。如今年事已高，雖然已經退休了，但名望仍在，話語權還是有的。昨晚從柯睫那兒回來，他看到郭朝陽發來的短信，三更半夜給高曉年打電話，早上又殷勤地給他帶早餐，直到高曉年給了他肯定的答覆。
一節語重心長的教育課下來，校方在自認為“極其讓步”的情況下，給出的處理方式是：給柯睫記大過處分，留校察看，並寫兩千字檢討，下周一在國旗下當著全校的面念檢討。
對於“在國旗下當著全校的面念檢討”這一點，柯睫一聽完，差點就揭竿起義了。只是在不經意間擡頭對上明逍的眼，那雙眼平靜而深湛，她的那些任性在這雙眼的註視下，兵敗如山倒，片刻沈默後，她朝一眾校領導點了點頭。
她所有的不甘，何嘗不是自己咎由自取呢？
不能再辜負他了啊。
“不過——”校政治辦的主任剛宣布完校方對柯睫的處理方式，忽然來了個急轉彎，面向柯睫說道，“你父親今天上午會過來，他這次的想法，好像和我們不太一樣。”
昨天事情鬧上網後沒多久，柯柏華就親自致電給校方道歉，今天早上也來過電話，大抵的意思是：上午會過來給柯睫辦理一些手續，給貴校留個清靜。
這位主任的話剛一說完，門口便傳來禮貌的叩門聲。
與門離得最近的是明逍，他將門打開，柯柏華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他的秘書，柯柏華無疑是這個社會頂層的佼佼者，臉上洋溢的全是屬於成功商人的自信，連打招呼的聲音都是鏗鏘而包含氣勢的。
客套的寒暄結束後，柯柏華在柯睫面前的位置坐下。柯柏華剛一進來，這個位置的主人就知趣地退位了。
柯睫在柯柏華進來的那一刻，淡漠地掃了他一眼後，就低頭視而不見了。
對於柯睫對自己的態度，柯柏華早已見怪不怪，但在這個時候，犯了這麽大錯，還有臉給他擺譜，他這個爹，當的也的確夠窩囊的。
“你給學校闖了這麽大禍，連替你說幾句話我都覺得難為情。今天來這兒，那就順了你的意，老規矩，把學退了。我等下讓李秘書去把手續辦了，你現在回去收拾收拾要帶的東西，跟我回家。”柯柏華一張口便開門見山。
在座的校領導們巴不得呢，一個個開始裝聾作啞，一點兒聲都不吭，不勸也不附和，你們父女倆隨意就好，如果能達成退學的一致決定，那就再好不過了。
柯睫的臉色幾乎是一瞬間冷下來的，以往柯柏華在教訓完她以後，都會先勸上幾句，如果她要繼續留下來讀書，柯柏華也就懶得再幫她退學又轉學了，和校方多說幾句，給點好處，她也不是留不下來。但過去她都喜歡和他反著來，他讓她留，她偏不留，如此便形成了過去退學轉學的惡性循環。
今天柯柏華一句廢話都沒有，直接就讓她退學，柯睫不傻，柯柏華這麽做只有一種可能：她留在國內的大限將至，柯柏華準備把她丟到國外去了。
就在她揣摩著如何開口時，有人比她先一步開口了，是高曉年。
“柯睫的爸爸，您好，我是柯睫的班主任高曉年，在你最終做決定之前，我有幾句話想說。”
在場的視線，大部分都被這句話吸引了過去，柯睫的耳朵隨之豎了起來。
“是這樣的，柯睫爸爸，在您推開這扇門之前，柯睫和校方這邊針對這起事件的處理結果，已經達成了一致的結果。”
“是嗎？是什麽？”柯柏華問，以他一貫在商業場上的話風。
“柯睫有心認錯，校方也願意再給她一次機會。”
柯柏華露出幾分驚訝，這恐怕是柯睫給他惹禍以來，第一次有人為她說話，但令他不解的是前半句：“你說她有心認錯？”
問這句話的時候，柯柏華將視線轉到柯睫身上，他自己的女兒他還不了解？就這幅“天上地下我最大”的樣子，他實在不相信“有心認錯”這樣的行為會出現在柯睫身上。
“是啊，這孩子昨天晚上就特意打電話給我道歉，解釋事情的經過，今天一大早就跑來辦公室，又當面道歉解釋了一次。”
柯柏華狐疑地看著柯睫。
高曉年說著，往前走了幾步，把帶來的成績表遞給柯柏華，說道：“你看看，柯睫最近的成績也是往上走的，進步很快，如果沒有這起突發事件，現在的她還是個不遲到不早退上課聽講下課認真覆習的學習標桿呢。”
柯柏華翻了翻手上的成績表，關於柯睫的部分都被高曉年特意圈了出來，作為商人，對數據向來敏銳，隨意翻了幾頁，就察覺到了柯睫的成績呈一道上升曲線，陡峭地向上攀著。
成績為什麽會進步神速，他不能理解，但柯睫的那副樣子，他是真的見得多了，完全沒有“洗心革面”的覺悟。
對於這個女兒，他是真的心累了。但是老師的話也不可能胡謅，再說了，他也不能刻意忽視一個教育者有理有據的“求情”，所以他想著先給一個臺階，至於出國這件事，他既然已經做了決定，那就是鐵板釘釘的了。
柯柏華看向柯睫，問：“你是真心認錯了，想留下來好好念書了？”
柯睫擡頭：“您老是天，想怎麽著還不是你說了算？”
意料之中，柯柏華轉而對高曉年說：“老師您看，這孩子像是誠心悔過了嗎？”
高曉年有點難堪。
柯睫說：“看您今天這架勢，怕是心裏早就給我做好了決定，就差趕鴨子上架了吧？”
柯柏華得在眾人面前存著面子，脾氣不好發，耐著性子說道：“既然你心裏也有數，那就回去把行李收拾收拾，在這耽擱著做什麽？多表演幾分鐘的丟人現眼？”
說完提醒身邊的秘書：“李秘書，你去一趟校團委，現在就去把退學手續給辦了。”
“等等！”柯睫喊道。
李秘書步子還沒來得及邁，只好原地不動地靜候著。
柯睫說：“這回我不走。”
眾領導們在心裏發出一道哀嚎。
柯柏華連理由都懶得問了。
“這回由不得你耍性子，我還能再信你？這次是把事情鬧上網，再把你留在國內，你還不得把天捅出個窟窿？“
“美國就沒天了嗎？”柯睫也不管這麽多雙眼睛在看著他們，反問道，“所以你怕的根本就不是我闖禍，怕的是我在你的眼皮子底下闖禍，對吧，我的親爹？”
“見笑了。”柯柏華對在座的其它人抱歉地說了句，直接起身要走，一邊囑咐李秘書，“把該幹的事情處理好，我先回酒店。”
柯睫也跟著起身，攔住他：“獨.裁啊，說不贏就想走啊，沒面子了啊？”
柯柏華的臉冷了下來：“這是學校，你還想胡鬧？”
“不胡鬧。”柯睫搖搖頭，“我這回沒什麽要求，就一個，希望你收回成命。”
“這回事情鬧這麽大，就是太縱容你的結果，去美國也好，可以磨磨你的性子。”柯柏華拂開她攔住自己的手，“別鬧了，消停點吧，我一晚上都還沒休息呢，下午還要飛深圳，有事要談，沒時間和你耗。”
“那你來學校幹什麽？”柯睫問道。
柯柏華繼續往外走，並不搭理他，柯睫在身後大聲說道：“為了那個女人吧？她就在繁江住著呢！你根本就不是為了我的事情來繁江的，全都是幌子！什麽叫一晚上沒睡？昨天下午事情發生後，北京有多少趟航班飛繁江啊，北京飛繁江撐死也就三小時，來了之後，你去哪了？去那個女人那兒了吧？去逍遙快活！去抱美人了！去笙歌夜夢！你還知道你在繁江有個女兒啊——”
柯柏華轉身，揚手就一個巴掌落了下來，狠狠地落在柯睫的半邊臉頰上。
柯睫冷笑：“惱羞成怒了？家醜外揚了？你以為誰不知道啊？公開的秘密唄，裝什麽腔作什麽勢？”
就在柯柏華的下一個巴掌要落下來之前，有人來到柯睫身後，拽了她一把，把她拉到一邊，明逍捏了下她的手臂：“你太胡鬧了！”
柯睫看他一眼：“你不用管，這是我的事。”
明逍說：“你知不知道，是誰惱羞成怒在先？他不如你意，你就開始戳人痛楚，你讓人怎麽答應你，讓你留下來？”
柯睫不說話了。
柯柏華悻悻然將自己擡起的手放下，將目光投向明逍，狐疑的目光仿佛在問：“你是誰？”
明逍刻意地忽視柯柏華的視線，退到自己先前不起眼的位置，走前在柯睫耳邊說：“沒人愛吃硬的，這回我幫不了你，你自己看著辦。”
柯睫用牙齒咬了咬內唇，極力地讓自己冷靜下來。
柯柏華的臉色已經不能用冷來形容了，簡直就是一個縮小版的南極，他看著柯睫，寒聲說道：“如果時光能倒回，我不會娶你媽，更別說生下你這樣的女兒了。”
聲色平靜，卻冷寒如霜。
柯柏華似乎再也不想說話了，他也不好奇柯睫會回饋給他什麽樣的反應，他說完便轉身，他發誓，這絕對是他最後一次轉身，不管這個小家夥說出什麽大逆不道的話，他都不想再給予她任何回應。
一個巴掌拍不響，隨便她怎麽鬧吧。
然而就在他轉了半個身的功夫裏，他腳邊傳來一陣膝蓋撞擊地面的悶響，他無心再回頭，繼續往前走，一道聲音竄進他的耳廓：“爸！”
身後的人在幹什麽，已經不言而喻。
他做了那麽多足夠的心理建設，卻在此刻背道而馳。柯柏華慢動作地轉過身，看見柯睫跪在地上，低著頭，話是對他說的。
“我任性慣了，爸，你別介意，男兒膝下有黃金，我一個女孩家，膝蓋沒那麽珍貴，跪下道歉認錯也沒什麽，如果這一跪你能感覺到我的真誠的話，希望你收回成命。”
柯柏華被眼前這一幕刺激得腦仁疼，就這麽幾分鐘的時間裏，被眼前的家夥折騰到心神俱疲，他撇開眼，頭疼地問：“你就這麽想留在國內？”
柯睫發出一個單音字節：“想。”
“理由呢？”
柯睫低著頭，用眼角的餘光瞥了眼明逍的方向，她不知道他此刻在用什麽樣的眼神看著這個卑躬屈膝的自己，視線裏，她只能看見他的鞋，和小半截褲腿。
柯睫收回餘光，保持著低頭的姿勢，她怕自己一擡頭，就忍不住去看現在的明逍。
她回答了柯柏華三個字：“考大學。”
聽起來像是一個堅定的、自信的、勢在必得的答案。
柯柏華沈默了一會兒，沒給她任何直接的答覆，對著辦公室裏還一臉驚愕的李秘書說了句：“李秘書，改簽一張最快的機票，飛深圳。”
答案是什麽，已經不言而喻。
柯柏華臨走前看了她一眼，柯睫時機得當地擡起了頭，對上了那道眼神，他分明在說：“好自為之。”
等柯柏華走出辦公室，明逍也跟著往外走，走在柯睫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下來，很奇怪，那一刻，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居然沒有勇氣與他對視。
她一聲不吭地盯著門外的方向，直到明逍說了句：“不用跪了。”
柯睫知道，他生氣了。
明逍說完，毫無停留地走了出去，腳步飛速，似乎要追趕上先前一步的柯柏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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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校政治辦的門口，高曉年攔住明逍，斥問：“你來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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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胡鬧嗎？回去！”
柯睫先走了進去，明逍還在這邊應付高曉年：“以同桌兼死黨的身份，老師，你和黃主任不拆穿就行了。”
“你當大家都是傻子啊？”
“對，都是傻子。”明逍答得順暢。
高曉年敗北，一副“拿你們沒辦法”表情，“在我旁邊待著。”
“謝謝高老師了。”
一個多小時下來，柯睫在“一半唱·紅臉，一半唱白臉”的深刻教育中被折騰得心神俱疲，她發誓，在活過的十八年歲月裏，她從沒這麽用盡全力地聆聽一場“表裏不如一”的政治教育課。
“表”是點頭哈腰、虛心受教，虔誠的模樣裝得可以去提名奧斯卡金像獎。
“內”是滿不在乎、關我屁事，還不如回去背季風走向圖。
明逍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看著她，他清楚她那尿性，高曉年一定和她說過什麽，這丫頭仗著高曉年給她的那點底氣，現在根本就是有恃無恐，這幅模樣，完全就是為了配合高曉年替她在背後做的功課。
果然，校方這邊盡管有些怨聲載道，但終究是因為有了上頭人物的打包票，沒有過分為難柯睫。
明逍特意讓郭朝陽去打聽過了，高曉年的舅舅是繁江市教育局的前任副局長。如今年事已高，雖然已經退休了，但名望仍在，話語權還是有的。昨晚從柯睫那兒回來，他看到郭朝陽發來的短信，三更半夜給高曉年打電話，早上又殷勤地給他帶早餐，直到高曉年給了他肯定的答覆。
一節語重心長的教育課下來，校方在自認為“極其讓步”的情況下，給出的處理方式是：給柯睫記大過處分，留校察看，並寫兩千字檢討，下周一在國旗下當著全校的面念檢討。
對於“在國旗下當著全校的面念檢討”這一點，柯睫一聽完，差點就揭竿起義了。只是在不經意間擡頭對上明逍的眼，那雙眼平靜而深湛，她的那些任性在這雙眼的註視下，兵敗如山倒，片刻沈默後，她朝一眾校領導點了點頭。
她所有的不甘，何嘗不是自己咎由自取呢？
不能再辜負他了啊。
“不過——”校政治辦的主任剛宣布完校方對柯睫的處理方式，忽然來了個急轉彎，面向柯睫說道，“你父親今天上午會過來，他這次的想法，好像和我們不太一樣。”
昨天事情鬧上網後沒多久，柯柏華就親自致電給校方道歉，今天早上也來過電話，大抵的意思是：上午會過來給柯睫辦理一些手續，給貴校留個清靜。
這位主任的話剛一說完，門口便傳來禮貌的叩門聲。
與門離得最近的是明逍，他將門打開，柯柏華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他的秘書，柯柏華無疑是這個社會頂層的佼佼者，臉上洋溢的全是屬於成功商人的自信，連打招呼的聲音都是鏗鏘而包含氣勢的。
客套的寒暄結束後，柯柏華在柯睫面前的位置坐下。柯柏華剛一進來，這個位置的主人就知趣地退位了。
柯睫在柯柏華進來的那一刻，淡漠地掃了他一眼後，就低頭視而不見了。
對於柯睫對自己的態度，柯柏華早已見怪不怪，但在這個時候，犯了這麽大錯，還有臉給他擺譜，他這個爹，當的也的確夠窩囊的。
“你給學校闖了這麽大禍，連替你說幾句話我都覺得難為情。今天來這兒，那就順了你的意，老規矩，把學退了。我等下讓李秘書去把手續辦了，你現在回去收拾收拾要帶的東西，跟我回家。”柯柏華一張口便開門見山。
在座的校領導們巴不得呢，一個個開始裝聾作啞，一點兒聲都不吭，不勸也不附和，你們父女倆隨意就好，如果能達成退學的一致決定，那就再好不過了。
柯睫的臉色幾乎是一瞬間冷下來的，以往柯柏華在教訓完她以後，都會先勸上幾句，如果她要繼續留下來讀書，柯柏華也就懶得再幫她退學又轉學了，和校方多說幾句，給點好處，她也不是留不下來。但過去她都喜歡和他反著來，他讓她留，她偏不留，如此便形成了過去退學轉學的惡性循環。
今天柯柏華一句廢話都沒有，直接就讓她退學，柯睫不傻，柯柏華這麽做只有一種可能：她留在國內的大限將至，柯柏華準備把她丟到國外去了。
就在她揣摩著如何開口時，有人比她先一步開口了，是高曉年。
“柯睫的爸爸，您好，我是柯睫的班主任高曉年，在你最終做決定之前，我有幾句話想說。”
在場的視線，大部分都被這句話吸引了過去，柯睫的耳朵隨之豎了起來。
“是這樣的，柯睫爸爸，在您推開這扇門之前，柯睫和校方這邊針對這起事件的處理結果，已經達成了一致的結果。”
“是嗎？是什麽？”柯柏華問，以他一貫在商業場上的話風。
“柯睫有心認錯，校方也願意再給她一次機會。”
柯柏華露出幾分驚訝，這恐怕是柯睫給他惹禍以來，第一次有人為她說話，但令他不解的是前半句：“你說她有心認錯？”
問這句話的時候，柯柏華將視線轉到柯睫身上，他自己的女兒他還不了解？就這幅“天上地下我最大”的樣子，他實在不相信“有心認錯”這樣的行為會出現在柯睫身上。
“是啊，這孩子昨天晚上就特意打電話給我道歉，解釋事情的經過，今天一大早就跑來辦公室，又當面道歉解釋了一次。”
柯柏華狐疑地看著柯睫。
高曉年說著，往前走了幾步，把帶來的成績表遞給柯柏華，說道：“你看看，柯睫最近的成績也是往上走的，進步很快，如果沒有這起突發事件，現在的她還是個不遲到不早退上課聽講下課認真覆習的學習標桿呢。”
柯柏華翻了翻手上的成績表，關於柯睫的部分都被高曉年特意圈了出來，作為商人，對數據向來敏銳，隨意翻了幾頁，就察覺到了柯睫的成績呈一道上升曲線，陡峭地向上攀著。
成績為什麽會進步神速，他不能理解，但柯睫的那副樣子，他是真的見得多了，完全沒有“洗心革面”的覺悟。
對於這個女兒，他是真的心累了。但是老師的話也不可能胡謅，再說了，他也不能刻意忽視一個教育者有理有據的“求情”，所以他想著先給一個臺階，至於出國這件事，他既然已經做了決定，那就是鐵板釘釘的了。
柯柏華看向柯睫，問：“你是真心認錯了，想留下來好好念書了？”
柯睫擡頭：“您老是天，想怎麽著還不是你說了算？”
意料之中，柯柏華轉而對高曉年說：“老師您看，這孩子像是誠心悔過了嗎？”
高曉年有點難堪。
柯睫說：“看您今天這架勢，怕是心裏早就給我做好了決定，就差趕鴨子上架了吧？”
柯柏華得在眾人面前存著面子，脾氣不好發，耐著性子說道：“既然你心裏也有數，那就回去把行李收拾收拾，在這耽擱著做什麽？多表演幾分鐘的丟人現眼？”
說完提醒身邊的秘書：“李秘書，你去一趟校團委，現在就去把退學手續給辦了。”
“等等！”柯睫喊道。
李秘書步子還沒來得及邁，只好原地不動地靜候著。
柯睫說：“這回我不走。”
眾領導們在心裏發出一道哀嚎。
柯柏華連理由都懶得問了。
“這回由不得你耍性子，我還能再信你？這次是把事情鬧上網，再把你留在國內，你還不得把天捅出個窟窿？“
“美國就沒天了嗎？”柯睫也不管這麽多雙眼睛在看著他們，反問道，“所以你怕的根本就不是我闖禍，怕的是我在你的眼皮子底下闖禍，對吧，我的親爹？”
“見笑了。”柯柏華對在座的其它人抱歉地說了句，直接起身要走，一邊囑咐李秘書，“把該幹的事情處理好，我先回酒店。”
柯睫也跟著起身，攔住他：“獨.裁啊，說不贏就想走啊，沒面子了啊？”
柯柏華的臉冷了下來：“這是學校，你還想胡鬧？”
“不胡鬧。”柯睫搖搖頭，“我這回沒什麽要求，就一個，希望你收回成命。”
“這回事情鬧這麽大，就是太縱容你的結果，去美國也好，可以磨磨你的性子。”柯柏華拂開她攔住自己的手，“別鬧了，消停點吧，我一晚上都還沒休息呢，下午還要飛深圳，有事要談，沒時間和你耗。”
“那你來學校幹什麽？”柯睫問道。
柯柏華繼續往外走，並不搭理他，柯睫在身後大聲說道：“為了那個女人吧？她就在繁江住著呢！你根本就不是為了我的事情來繁江的，全都是幌子！什麽叫一晚上沒睡？昨天下午事情發生後，北京有多少趟航班飛繁江啊，北京飛繁江撐死也就三小時，來了之後，你去哪了？去那個女人那兒了吧？去逍遙快活！去抱美人了！去笙歌夜夢！你還知道你在繁江有個女兒啊——”
柯柏華轉身，揚手就一個巴掌落了下來，狠狠地落在柯睫的半邊臉頰上。
柯睫冷笑：“惱羞成怒了？家醜外揚了？你以為誰不知道啊？公開的秘密唄，裝什麽腔作什麽勢？”
就在柯柏華的下一個巴掌要落下來之前，有人來到柯睫身後，拽了她一把，把她拉到一邊，明逍捏了下她的手臂：“你太胡鬧了！”
柯睫看他一眼：“你不用管，這是我的事。”
明逍說：“你知不知道，是誰惱羞成怒在先？他不如你意，你就開始戳人痛楚，你讓人怎麽答應你，讓你留下來？”
柯睫不說話了。
柯柏華悻悻然將自己擡起的手放下，將目光投向明逍，狐疑的目光仿佛在問：“你是誰？”
明逍刻意地忽視柯柏華的視線，退到自己先前不起眼的位置，走前在柯睫耳邊說：“沒人愛吃硬的，這回我幫不了你，你自己看著辦。”
柯睫用牙齒咬了咬內唇，極力地讓自己冷靜下來。
柯柏華的臉色已經不能用冷來形容了，簡直就是一個縮小版的南極，他看著柯睫，寒聲說道：“如果時光能倒回，我不會娶你媽，更別說生下你這樣的女兒了。”
聲色平靜，卻冷寒如霜。
柯柏華似乎再也不想說話了，他也不好奇柯睫會回饋給他什麽樣的反應，他說完便轉身，他發誓，這絕對是他最後一次轉身，不管這個小家夥說出什麽大逆不道的話，他都不想再給予她任何回應。
一個巴掌拍不響，隨便她怎麽鬧吧。
然而就在他轉了半個身的功夫裏，他腳邊傳來一陣膝蓋撞擊地面的悶響，他無心再回頭，繼續往前走，一道聲音竄進他的耳廓：“爸！”
身後的人在幹什麽，已經不言而喻。
他做了那麽多足夠的心理建設，卻在此刻背道而馳。柯柏華慢動作地轉過身，看見柯睫跪在地上，低著頭，話是對他說的。
“我任性慣了，爸，你別介意，男兒膝下有黃金，我一個女孩家，膝蓋沒那麽珍貴，跪下道歉認錯也沒什麽，如果這一跪你能感覺到我的真誠的話，希望你收回成命。”
柯柏華被眼前這一幕刺激得腦仁疼，就這麽幾分鐘的時間裏，被眼前的家夥折騰到心神俱疲，他撇開眼，頭疼地問：“你就這麽想留在國內？”
柯睫發出一個單音字節：“想。”
“理由呢？”
柯睫低著頭，用眼角的餘光瞥了眼明逍的方向，她不知道他此刻在用什麽樣的眼神看著這個卑躬屈膝的自己，視線裏，她只能看見他的鞋，和小半截褲腿。
柯睫收回餘光，保持著低頭的姿勢，她怕自己一擡頭，就忍不住去看現在的明逍。
她回答了柯柏華三個字：“考大學。”
聽起來像是一個堅定的、自信的、勢在必得的答案。
柯柏華沈默了一會兒，沒給她任何直接的答覆，對著辦公室裏還一臉驚愕的李秘書說了句：“李秘書，改簽一張最快的機票，飛深圳。”
答案是什麽，已經不言而喻。
柯柏華臨走前看了她一眼，柯睫時機得當地擡起了頭，對上了那道眼神，他分明在說：“好自為之。”
等柯柏華走出辦公室，明逍也跟著往外走，走在柯睫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下來，很奇怪，那一刻，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居然沒有勇氣與他對視。
她一聲不吭地盯著門外的方向，直到明逍說了句：“不用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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