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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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泫這個人耐心差的要命,還沒等到這日黃昏,江牧雲就在地窖裏見著了他。

黃泫瞇著一雙老鼠似的小圓眼睛,上下左右打量江牧雲,“按說你也是皇家血脈,怎麽看上去就如此寒酸呢?”

江牧雲笑了笑,“黃大人是覺得,挖苦我就能挖出東皇令的消息來嗎?”

黃泫輕哼一聲,“廢話咱們也別多說了,還是開門見山的好。我就一句話,想讓謝家小子活著,你就乖乖把東皇令拿出來。只要你交出東皇令,說不定我一高興,還能幫你美言幾句,讓你過上富貴日子。”

“哦,我就說麽,做壞人的怎麽能少了威逼利誘這幾項。”江牧雲道,“可我有幾個疑問,黃大人要是不幫我解惑,我實在很難想起來,那東皇令究竟在什麽地方。”

黃泫沈了口氣,一雙眼睛陰冷地盯著她,似乎用了極大力氣才控制住沒讓自己撲上去一把掐死江牧雲,“你問。”

“第一,是誰把我和謝柏堯的行蹤透給你的,是燕西樓的人,還是……薛十安?第二,我師父究竟是誰害死的,是你,還是東皇衛?第三,東街棺材鋪曾經遭過一次賊,是不是你的人幹的?”

黃泫繃起的眉眼松下來,他倏地一笑,整個人又多醜了幾分,“還以為你要問什麽,原來就是這點事。這麽說吧,從你們離開東昌府,我們就跟上你們了,你們在錦城耽擱功夫的時候,我們到了奴瓦寨,解決了鄭川,就在此守株待兔。至於消息是從哪得來的,我不能告訴你,你只要知道,雖然不是薛大人直接透漏的,但也跟他脫不開幹系就是了。你的師父江流,死在了東皇衛倒下,可惜,你卻還拿薛十安當朋友。東街棺材鋪麽,的確是我的人去找東皇令時翻得亂了些。”

江牧雲垂了下眼,她對黃泫所說的“答案”並不意外,這些疑問她自有猜測,只是此時一一得到印證還是讓她如鯁在喉,可此時強敵在側,也不容她再有多餘的情緒。

“我要見一見鄭川和謝柏堯,”江牧雲擡眼看向黃泫,“見不到他們,我不會把東皇令給你。”

黃泫惡狠狠地盯著她,“丫頭,我勸你別耍這種小聰明拖延時間,你再怎麽拖,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江牧雲想,這個黃泫的說法還是有點天真的,全天下能來救她的人用一只手都能數的過來,且不說這些人能不能來,就算這一只手的人全來了,也不過是讓他黃泫再多幾個籌碼而已。

她是真怕謝柏堯和鄭川有個長短,誠然不是要拖延著等救兵。

黃泫說完這話,大約也覺得自己傻了點,不耐煩地沖著身後一擺手,“帶走,帶走。”

“誒,等等,”江牧雲一揚下巴,示意角落裏的老邊,“把他也帶上。”

黃泫嗤笑道:“我的天,你還真當自己是救苦救難的觀音菩薩了?”

江牧雲瞥他一眼,沒吭氣。

黃泫給手下人打個眼色,立刻過去一人拉起了蜷縮在地上的老邊,推搡著跟在江牧雲身後。

拜黃泫的心急所賜,江牧雲並沒在地窖窩多久,就重見天日。外面金烏西墜,蒼山被鋪上一層金紅色,景是美景,看的人卻沒賞景的心境。

謝柏堯和鄭川關押在另一處地窖裏。

江牧雲開始還好奇,黃泫竟然就這麽放心大膽地讓二人同處一室,也不怕兩人商量出對策,將他們一軍,可等她真正見到兩人,才曉得黃泫之所以不怕,是有原因的。

鄭川的兩腿已不良於行,謝柏堯手腳未縛卻四肢無力地垂在地面上。

見著江牧雲來,謝柏堯勉強提了提嘴角,“你答應把東皇令給他們了?”

江牧雲一只腳崴了,幾乎是被黃泫的人提著,提到了謝柏堯面前。

“腿怎麽了?”謝柏堯鎖眉細細打量著江牧雲,見她沒有其他外傷,松了口氣,明白不是黃泫動的手。

“不小心崴了下,”江牧雲跪坐在他跟前,“我沒事,你怎麽樣?”

謝柏堯苦笑一聲,“他們用了藥,我現在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江牧雲轉頭看向一邊的鄭川,“鄭大叔他……”

“他一直在昏迷中,不知是什麽情況,”謝柏堯微微搖頭,“恐怕不樂觀。”

江牧雲心中一沈,回頭看了眼黃泫,“東皇令就藏在棺材鋪裏,除了我,這世上活著的人裏沒有人能找到。他們如果不能與我一同回順德府,你這輩子都別想拿著東皇令了。”

黃泫笑了一聲,聲音古怪得像是兩塊鐵片擦在一塊的刺耳,“你就算找出一百個借口,最後還是一樣的結果,又何必浪費這功夫?”

江牧雲嘴角噙了絲笑,“死麽,我是不太怕的,不知道黃大人怕不怕呢?”

如果拿不到東皇令,那他黃泫又能得幾日好?

黃泫磨了磨後槽牙,他們現在是互相忌憚,姓江的臭丫頭手裏捏著東皇令,他手裏握著幾條她在意的人命,誰也不能妄動。

說白了,誰這時候惜命,誰就在下風。

江牧雲想,她眼下就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們幾人再往前一步了不起就是個死字,一旦黃泫用死也威脅不了她的時候,她就可以提要求了。

黃泫吞了只蒼蠅般渾身難受,老鼠似的眼睛剜了江牧雲一眼,“到了棺材鋪,你要再耍花樣,可別怪我先拿那老東西開刀。”

他手一指在墻邊昏迷不醒的鄭川,又瞥一眼在江牧雲身邊瑟瑟發抖的老邊,“你,跟我出來。”

老邊卻沒挪窩,警惕地看著他,“你、你要幹嘛?”

“不幹嘛。”黃泫說著,探手把老邊從地上拉了起來,江牧雲回手想拉住老邊卻只摸到了他的衣裳角。

江牧雲還想開口,卻瞥見謝柏堯遞給她一個“別多話”的眼神,江牧雲把到嘴邊的話咽下去,眼睜睜看著老邊被黃泫連拖帶拽拉出了地窖。

老邊在地窖外哭喊著求饒,不多會兒,外面便沒了動靜,江牧雲像是要確定什麽似的看了謝柏堯一眼,神色黯淡下去,“是我害了他。”

謝柏堯卻道:“他未必會殺了老邊。”

江牧雲問:“為何?”

“以我對黃泫的了解,費力不討好的事他一般不幹,”謝柏堯緩緩喘了口氣,“殺了老邊他得不到任何好處,反而會讓你生出些反骨,這買賣不劃算。”

江牧雲點點頭,知道謝柏堯的話多半是安慰她,她暗嘆一聲,轉頭四下打量這個地窖,想找點幹草在謝柏堯旁邊墊一墊,結果這地方除了幾口破壇子,連根草毛都沒看見。

謝柏堯聲音發虛,道:“別瞎費力了,你去看看鄭大叔。”

江牧雲應一聲,起身一瘸一拐走到鄭川身旁歪倒著坐下來。

她伸手探了探鄭川的鼻息,發現雖微弱卻還均勻平穩,應該是被黃泫灌了藥才昏睡不醒。

鄭川的傷腿是舊傷,看去少說也要有幾年光景了,少了那一截腿的傷處早已收口,傷疤暗沈猙獰,顯然是被生生截斷的,也不知他經歷什麽慘烈之事。他身上衣衫破了不少,破布下掩著才結痂的新傷,約莫是黃泫找著他之後逼問東皇令時留下的。

照傷情看,只要醫治及時保命還是不難的,可惜他們眼下缺醫少藥,就像謝柏堯方才說的,鄭川的情況並不樂觀。

江牧雲怔忡在原地,呆楞了片刻,這才從地上爬起來走回到謝柏堯身邊。

這時候也顧不上男女授受不親了,江牧雲挨著謝柏堯在墻邊坐下來,把自己當個支撐,撐著謝柏堯,讓他不用費力倚在土墻上。

她苦笑一聲,“出門時想到可能一命嗚呼,卻沒想到會窩囊得窩在地窖裏。”

“這也沒什麽,好歹我們還在同一個地窖裏。”謝柏堯彎起嘴角,“我還真怕他們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欺負你。”

“他們還等著我去找東皇令,怎麽敢欺負我。”江牧雲輕呼了口氣,“不過黃泫這麽一折騰,我倒是突然想起老頭子有一樣東西,興許就是這個勞什子令牌。老頭從前寶貝得和什麽似的,活著時候千叮嚀萬囑咐要我把那東西給他陪葬。說是年輕時候老情人留下的信物和情書,叫我本著尊師重道萬萬不可偷看,我便到他下葬時都沒多瞧一眼。如今想起來,他那個吊兒郎當的樣子,哪會有什麽情人,多半就是東皇令了。”

謝柏堯楞了須臾,才道:“倘若這東西真給當陪葬和老先生一塊睡在棺木裏,那咱們這一年來可當真是傻的要命了。不止你我,連帶今上和東皇衛,都被老先生擺了一道。”他頓了頓,說,“或許他老人家早料到有這一日,才寧可舍了命也要給你留一個保命符。”

江牧雲蹙眉,“可是……”

謝柏堯輕輕嘆氣,“安心,如果說黃泫是螳螂,那後面一定還有黃雀。你我只等著看戲就是了。”

所以,這才是他束手就擒的理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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