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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爭風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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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老將軍仔細端詳玄遠模樣,只覺得眼前這小夥子甚是眼熟!但始終想不起來自己在哪裏見過!

突然間身體一顫,心裏激動道:“榮延……!他長得很像榮延!”

朱月影見老將軍神情有異,當即緊張道:“老將軍,你還好麽?”

鄭老將軍擺了擺手,緩緩道:“我沒事,敢問這位小兄弟父母是誰?尊師又是哪方高人?”

這兩個問題竟讓玄遠詫異,心道:“世人初次見面詢問父母雙親自是常理,但一開口就問其師門的卻是少見!除非是見了武藝後,讚許時才不忘詢問師門,可我與他只是初次見面,並未使出一招半式,何以如此?”

玄遠見他英武逼人,這下拱了拱手,隨即說道:“老將軍,我……!”

不待玄遠這話說完,便聽得帳內“乒乒乓乓”的刀劍聲響起,這便猜到帳內定有人相鬥!

鄭老將軍聽得聲音便顧不得聽玄遠細說,當下臉色一沈,隨即轉過身向帳內走去。

三人急沖沖走進帳內,只見兩名男子正手持刀劍相互搏鬥。這兩名男子正是昨日玄朱二人路過飛雲崖時所見。他倆的身份玄遠已猜到正是鄭老將軍兩位孫兒,也猜到他們昨日相鬥是爭風吃醋之故。但不解的是,今日又為何鬥在一起!

原來,這兩位公子昨日之鬥便被鄭老將軍發覺,鄭老家得知很是氣惱,便派人將兩位叫回。今日一大早進得帳中,鄭老將軍便罰二人在祖宗牌位前跪立悔過。這半日的光景全是在教訓兩名孫兒。

這兩名公子自來最怕爺爺,今日被罰跪在祖宗牌位前,均不敢多一句嘴。直到前一刻鄭老將軍出帳外迎接玄朱二人,聽得朱月影話音,二人便知道是朱月影來此,心裏均是激動不已!

小公子見大公子面泛桃紅,暗想著朱月影的模樣露出了如癡如醉的神情,便氣惱道:“你為何如此猥瑣?公主金枝玉葉竟被你如此輕薄?”

大公子當即來氣道:“誰輕薄公主了?誰猥瑣了?我想的是我的公主與你何幹?”

小公子喝道:“公主只有一個,你不想我的公主,那又是在想誰的公主?”

大公子推了一下小公子,怒道:“你說什麽?公主怎麽會是你的?”

小公子不服氣,出手還擊,二人便在這大帳內打了起來!起初,二人擔心驚動爺爺,那番爭吵便使勁兒壓低了嗓子,玄遠三人在帳外自是聽不到。但這時刀劍相擊,哪有不被發覺的!

鄭老將軍進得帳來,當下也不說一句話,隨即走到帥案旁拿起一桿八尺長的鐵槍,跳進二位公子決鬥中。那兩名公子雖然年輕,但使出的刀劍竟得上層正宗,每招每式都暗含後招,一般人還真難以拆解!

這下只見鄭老將軍身形左右晃動,如蒼松迎風一般穩健,長槍便在二位公子身旁隔擋,只聽“呼呼”幾聲,那二位公子便被鄭老將軍左右一拍,身子已飛起在空中繼而摔落在幾丈開外!

玄朱二人見得鄭老將軍槍法出神入化,心裏暗暗佩服,但看看二位公子狼狽模樣,竟又忍不住好笑!

二位公子躺在地上,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是爺爺殺到,當下心驚不已!但見朱月影倩影在側,心裏突然變得樂和起來,只覺心怦怦直跳,一時間也忘了身上的痛!這下才從地上慢慢爬起,可不等二位站穩,鄭老將軍突然長槍橫拍,只聽“噗噗”兩聲,二人便當即滾落在祖宗牌位前,當下均不敢作聲,只得靜靜地跪立著。

這大帳從外面觀看並沒發現有多高大,但進了帳內,玄遠才發現原來卻別有洞天!

帳中幾根柱子佇立地面,頂端直頂帳頂,進門幾方平地上,便是議事的大廳,帥案靠後擺放。右邊放著一張簡單的床榻,床榻旁邊的架子上堆放著幾本兵書。兵書之側懸掛一柄劍鞘,那劍鞘中並無寶劍,此刻只銹跡斑斑地靜掛在書架上!

左邊便供奉著無數牌位,牌位前香火正旺,燭光灼灼。牌位兩側的木柱上掛著一副對聯,右上寫道:“世芝嘉詠泰”,左下邊為:“玉有國榮朝!”那字雖然書法欠佳,但筆力渾厚,結構嚴實,有些顏真卿之風,一看便知是出自武行之手!

此刻那兄弟倆,居中跪立,雖不敢作聲,但眼神相互瞪視。只是燭光映照,便看不清二人生氣的表情。

鄭老將軍隨即放下鐵槍,向玄遠拱手道:“這是我兩個不成才的孫兒,今日讓二位見笑了!”

玄遠以為是在與朱月影說話,這下便兩眼盯著木樁上的字,心裏尋思:“這兩幅字可有些古怪,要說是對聯,但又欠缺工整。如是一般句子,但又感覺其中意義相對!”

這時,玄遠面朝牌位,背正對著鄭老將軍書架上那柄銹跡斑斑的劍鞘,片刻間,玄遠突然感覺自己後背刺痛,猶如密密麻麻的繡花針刺中自己脊梁骨一般,又過片刻,這刺痛漸漸變成鎮痛,似乎自己的脊梁骨將要離開皮肉!

玄遠當下只想到這是當日在蜀山上的舊傷覆發,此刻竟沒多想,便運起內力抵抗,這才緩解後背疼痛!

而每塊肌膚卻直冒著冷汗!

朱月影並沒有發現玄遠有何異樣,向鄭老將軍抱拳道:“老將軍嚴重了,兩位世兄乃性情中人,只是一時不快,沖動了些!還請老將軍別再為難他倆!”她說這話本意是想替老將軍解圍,自認為家醜不可外揚,此番在外面人前教訓自家人確實不妥!

哪知卻聽得鄭老將軍言道:“公主不必為這兩個不成才的東西求情,今日老夫定要教訓他倆一番!”

朱月影臉上一紅,心裏嘀咕道:“我是擔心你鄭家顏面,你倒反過來覺得我是替你孫兒求情,難不成我很在乎他倆?”

兩位公子聽得朱月影說話,心裏便感覺一陣溫暖!

朱月影扯了一下玄遠衣袖,希望他吭一聲,緩和一下尷尬的氣憤,但見玄遠兩眼仍是一動不動地盯著眾牌位,跟傻子一般。

朱月影這下氣急,心裏罵道:“你這大傻蛋,這下真的成了十足大傻蛋了!”

當下眼珠子一轉,隨即指著眼前兩幅字道:“玄遠,我來給你介紹一下老將軍一家事跡!”

玄遠聽得朱月影叫自己,這才回過神來,當即點點頭。

朱月影道:“那兩幅字意義可深得很!”

玄遠好奇道:“如何深法?”

朱月影道:“這可不是別的,正是老將軍一門宗譜字輩!你看右上寫道:‘世芝嘉詠泰,’左下寫道:‘玉有國榮朝。’那‘世’‘芝’‘嘉’三個字裏頭就出現了三個響當當的人物,世表公,芝龍公還有嘉和公,嘉和公便就是當年驅除紅毛鬼子收覆臺灣的國姓爺鄭成功了!”

玄遠納悶道:“鄭成功就是鄭嘉和?”

朱月影道:“正是,‘成功’二字是我先祖‘隆武帝’為他老人家起的名字,他原來的名字便叫嘉和!”

玄遠恍然大悟!

朱月影隨即向臺上鄭成功的靈位拱手彎腰鞠了一躬,道:“嘉和公隨著隆武帝舉義抗清,雖然未能成功,但嘉和公卻一輩子不屈居於滿韃子之下,一生以鏟除滿韃子恢覆大明河山為己任,就連康熙帝也讚頌他的英勇不屈!”

玄遠聽到此處大受感動,當下也連連稱讚!

朱月影十分機敏,此番將重點放在鄭成功英雄事跡之上,而對其父鄭芝龍卻是只字不提,因為她心裏明白,鄭芝龍那人沒有為國家做出明顯貢獻,實則是一名擁兵自重的大海盜!

鄭芝龍當年表面輔佐隆武帝收覆河山,但暗地裏卻是打著自己的算盤,他想學曹操借助天子的名譽而打江山自己做皇帝,只是他的才能卻與曹操相比真可謂是天壤之別,不可同日而語!

鄭芝龍如意算盤未果,便投降了滿清,後來卻遭到南征主帥貝勒博洛的背約,移送到京師,竟客死異鄉!

鄭老將軍一生不貪圖享樂,卻最喜愛聽到別人誇讚自己先祖!此刻聽朱月影滔滔不絕地說著先祖事跡,便在一旁高興得捋著胡須!

朱月影又向玄遠介紹道:“鄭老將軍便是‘國’字輩,正是鄭成功第五代子孫!”

鄭老將軍隨即向玄遠拱手道:“公主誇讚,末將不才正是鄭國忠!”

玄遠當即向鄭國忠拱手作了一個禮。

朱月影也向鄭國忠拱手行了個禮,繼續誇讚道:“鄭老將軍剛正不阿,傳承祖宗遺志,一生只想著光覆我大明河山之事!精忠報國之志,影兒甚是欽佩!”

鄭國忠聽得此言,臉上紅印無限,一時感動得不知如何言辭,當下頓了頓,隨即緩緩道:“公主這番誇讚末將,末將真是愧不敢當!想想先祖是那般英勇為國,而今末將年過七旬,卻依然只在這尺寸之地展轉未果,真是有負我大明歷代先皇的恩德,有負王爺,也辱沒了祖宗!”說這話時,鄭國忠早已熱淚盈眶,激動不已!

玄朱二人見老將軍此番自責,一時也感動不已!

朱月影忙道:“老將軍快別這般,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時運不濟不是你我能奈何的!滿韃子進關以後確實出了幾個厲害的皇帝,他們治國有方,天下百姓安居樂業,清廷才能延續!”

鄭國忠嘆道:“公主說得正是!”

朱月影又道:“影兒在外三年,終於發現清廷越來越腐敗,流民四處奔波,百姓早已苦不堪言,各地義士都欲紛紛揭竿而起,這正是我們覆明的大好時機!”

玄遠聽得流民四處奔波,突然想起當初在山東境內所見闖關東的難民竟像,這下也點頭道:“是的,如今百姓苦不堪言,一次黃河泛濫,便有無數家園被毀!”

鄭國忠聽來,當下既為百姓難過,又為這大好時機欣喜,隨即拿起身旁的皮鞭,“刷刷”幾下向跪在地上的兩名孫子抽打,厲聲道:“聽見了麽?兩個不成才的東西,如今形勢大好,你倆還有心思在此胡鬧!”

那兩位公子,受鄭老將軍這下鞭策,當即“嘶嘶”呻吟了幾下,繼而唯唯諾諾道:“知道了,爺爺!”

換做一般男子此刻在心上人面前被人奚落,便感覺羞憤不已,或當場頂撞、或隨即離開,決不讓自己繼續失顏面。

但此二人從小外強內弱,說他們有勇卻只有一身蠻勁,說他們有謀,但只是把心思花在爭風吃醋之上,難怪始終入不了朱月影眼。

當下當著心上人之面被爺爺處罰,雖然覺得羞怯,但也不敢有任何異動,只得老老實實地跪著。

玄朱二人見此,不由得鄙夷此二人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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