嵐煙忽然覺得有點待不下去了，她剛剛雖然說是想順道來看看李辰，但其實心底也是希望鄭毅能借此放松一下，可是現在發現自己的想法真的是幼稚，心底忽然有點後悔。這念頭一起，心底莫名就有點煩躁。她眨著眼睛看向他，說：“人找不到，要不我們走吧，下次我自己來也是一樣的，也沒有什麽急事。”

鄭毅看向她。

半晌，鄭毅忽然輕笑一聲，在喧鬧的搖滾樂中，那聲輕笑清晰無比地落入嵐煙耳中。

“你當我是豆腐做的？”

嵐煙怔怔地看著鄭毅在閃爍的燈光下勾起的唇角。

“要是真的累得不想動，我不會和你來的，這世界上，還沒有誰能勉強我做任何事。”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語調平靜，聲音甚至還有些疲憊的嘶啞，唯獨那雙眼，沈靜又篤定，還帶著隱約可見的笑意，似乎心情不錯的樣子。

嵐煙耳根一熱，然後像是隱藏心虛一樣轉過頭輕哼一聲，低聲嘀咕了句：“誰理你啊。”

男人漫不經心地說出這種話的時候，真是格外撩人。

嵐煙覺得喉嚨有些幹。

這貓系老妖孽。

“你......”

“嵐煙？”一聲高呼忽然響起，打斷了嵐煙的話，嵐煙下意識往聲音來源處看，就見李辰詫異地端著托盤站在入口不遠處的走廊裏，她站起來朝他揮了揮手，卻恰好這時候門口進來一批人，五個人相互簇擁著往裏進，把剛從包間走廊裏走出來的李辰和嵐煙隔開了。

嵐煙坐了回去，想等著那幾個男人走過，可是那幾個人的目光卻順著嵐煙的動作看向他們，忽然，帶頭的男人笑出聲來，就往嵐煙這邊走近。

嵐煙奇怪地皺起眉頭，下意識往身邊看看，發現鄭毅也看向對方，直至他們來到跟前。

認識的人？嵐煙坐著沒有說話。

“這不是毅哥嗎？”排頭的男人微醺，一看就是來續攤的，他的雙眼一直看著鄭毅，語氣三分輕蔑六分嘲弄，聽得嵐煙很不舒服。

“喲還真是。”後頭幾個人探出頭來看，“上位了就是不一樣哈哈哈哈哈，毅哥不愧是毅哥。”

“可不是？毅哥，我聽我家老頭說你可厲害了，咱們年輕一輩就數你能當上話事的，還爬上位置把鄭家人踹了一半……哎喲我錯了，我們現在不能叫毅哥了，要叫鄭總了!”

“聽說鄭葵不服你，把你們公司的人挖走一半？這一波損失6666啊老太太都不扶我就服他！”

“雖然鄭氏現在沒幾個能用的，不過毅哥一個頂十個啊，你們說是吧？”

他們七嘴八舌說個沒完，表情都是落井下石和幸災樂禍。

鄭毅沒有說話。

嵐煙也沒有說話，她腦子還有點懵。

什麽跟什麽？眼前這群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的紈絝嘰嘰喳喳說啥？

可是那一刻，她好像忽然就懂了什麽。

懂了為什麽他每次出現總是看起來這麽累，懂了為什麽他吃個飯總是有無數個電話，懂了他為什麽總是抽那麽多的煙。

那些人說的話亂糟糟地糊成一團，她只能努力整理然後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又一遍。

她下意識抓住鄭毅的衣袖，可是鄭毅轉頭，看到的卻是嵐煙那雙清亮無比的眼——有些慌亂，也有恍然，但是，更多的是覆雜……她正一臉欲言又止。

而且臉色在那些人的笑聲下越來越難看，好像下一秒就要忍不住變身河豚和那群人撕逼……

李辰走到他們這邊的時候也楞住了，不知道發生什麽事，但是更讓他詫異的是嵐煙抓著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的衣袖，後者也正看著她，眼神在一片燈光中明滅不定。

“喲，這是什麽戲碼？”來挑釁的排頭的那個男人笑著說了句，打斷了兩人的對視，“毅哥，不會是人家妹子根本不知道你現在什麽情況吧？不厚道啊。”

那語氣實在刺耳非常，周圍的人都紛紛看過來，李辰皺了皺眉，嵐煙立刻轉頭瞪過去，可是卻在同一時間，大家就看到鄭毅緩緩看向說話的男人。

鄭毅輕擡了下眸，語氣懶洋洋地：“剛不是說叫我鄭總嗎？怎麽又毅哥了？你這樣前言不搭後語，讓我不知道回你哪句。”

那五個男人頓時被他的語氣激地臉色陰暗一片。

他們年齡相仿，剛才那幾聲“毅哥”“鄭總”都是說來嘲諷他的，誰知道鄭毅這麽厚臉皮，把自己這身份拿來壓他們，顯得他們位份硬是比他低了一截似的。

“鄭毅，你還真是拿著根雞毛當令箭。”周洋是排頭的那個男人，論身份，他在五人中最高，所以他也絲毫不客氣，冷聲道，“以為披著層皮就是太子了？接了一個爛攤子還洋洋得意你是傻逼麽？還鄭總，你是活在夢裏了吧？”

“我看是你活在夢裏了。”鄭毅輕笑一聲，可是眼裏卻沒半點笑意，他看著那個男人，說，“周洋，平時紈絝玩玩就算了，沒多大影響，可是你家那位有沒有告訴過你不要來招惹我？周家下半年和鄭氏合作的地產項目就要啟動了，你問問老周總前期砸了多少錢進去，再問問後期除了鄭氏還有誰能支持你周家，你知道自己現在在和誰說話嗎？”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明明很平靜，可是那樣的眼神，那樣的語氣，卻硬是讓和他對視的人從胸口生出幾分寒意。

有句話說不會叫的狗才會咬人，看到這樣平平靜靜吐出一番話的鄭毅，周洋一夥兒人都冒出一層冷汗。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真如同周洋說的又怎麽樣？哪怕鄭氏大廈將傾，只要一天不倒，那它也是幢高樓，而他鄭毅，現在是這座高樓的主人。

周洋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

“周洋，走，聽他他媽瞎扯。”周圍四個都是和周洋關系很好的紈絝，沒有接手家業，但是也聽得懂其中厲害，知道周洋不甘心，可是又不能讓他吃虧，便扯著他走了。

“你沒事吧？”李辰見他們五人出了酒吧，忙快步走到嵐煙身邊，拽著她胳膊看她臉色，“一身冷汗，嚇壞了？”

鄭毅也看過來，嵐煙才捏緊拳頭，說：“沒事。”

“膽子。”嵐煙已經放開了他的衣袖，鄭毅看過她臉色，確定只是有點嚇到之後才扔下這麽句話，繼續喝他的酒，仿佛剛才的事情根本不是因他而起。

“這位是？”李辰問。

嵐煙給他們介紹：“這是鄭毅，和咱們老大是好朋友；這個是我高中同學李辰。”

兩個男人互相點頭，算是認識了。

“你怎麽突然過來也不跟我說一聲？”李辰說到這個就皺眉頭。

嵐煙解釋：“我和老大他們剛吃完飯，經過這裏就想來看看你，給你發過消息了但是你沒回。”

“手機放櫃裏了。”李辰嘆了口氣，“你下次還是別來了，怎麽你一來場子就出事。”

幸好今晚沒有鬧大，虛驚一場。想起剛才鄭毅和那幾個男人說的話，李辰又打量了他兩眼，最後還是囑咐嵐煙說：“以後別過來了，那幾個人是這裏的常客，要是他記得你，要找你麻煩的。”

嵐煙只能乖乖點頭，她自己也不想再來了。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看場的負責人也來詢問了下，見到鄭毅的時候對方楞了楞，然後恭敬地低下頭，卻被鄭毅打發了，最後負責人還放了李辰下班，讓他開車送鄭毅兩人回去。

嵐煙一路上都表現得很平靜，坐在後面一聲不吭。

“先去你學校。”鄭毅對駕駛座的李辰說。

“可是…….”李辰看了看後頭他兩。

“沒事，到你們學校了我就能開。”

“好吧。”

最後還是李辰先回了學校，下車後他看著鄭毅坐回駕駛座，嵐煙下車和他告別，兩人站在路燈下，離車幾米遠。

“今天真的不好意思啊……我沒想到會惹出麻煩來。”嵐煙撓撓頭，說。

李辰白了她一眼：“又不是你惹的事......話說你和他，怎麽回事？他真的是鄭氏的老總？草真年輕……那個周洋說的話好像是真的，我在酒吧做了大半個月大概都聽過點……你……”

嵐煙知道他想問的是他們怎麽會相處到一起的。

明明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嵐煙咬了咬下唇，也不知道該怎麽長話短說，最後還是放棄了解釋，只說：“這件事我以後再跟你說，反正……反正他不是壞人。”

李辰走了，嵐煙自然地坐上副駕駛座，鄭毅見她綁好安全帶，才開車。

“你喝了酒，沒關系吧？”嵐煙問。

“那你來開？”他又是那副刻薄臉。

嵐煙放棄掙紮了，反正抓他的話她就在旁邊放鞭炮。

車子駛進高速，路上車子不多，高速上的燈光一下一下打在車上，夜晚的北京城仿佛也已經陷入沈睡，連空氣都是靜謐的。

鄭毅忽然開口：“今晚嚇到了？”

嵐煙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有一點。”

“是被那群人咋咋呼呼地嘲諷受的驚嚇多一點，還是知道我接了個爛盤子的驚嚇多一點？”他居然還有心情調侃她。

然後嵐煙心底莫名其妙就多了股氣。

只是這氣也氣得很無力，也不知道自己能氣什麽，他本人都一點不在意剛剛受到的難堪。

“他們那樣說你，讓我受到的驚嚇更多一點。”

空氣又沈默了。半晌鄭毅輕笑出聲。這丫頭說話難得這麽冷冰冰的。

他今晚心情似乎就沒有不好過，除了那幾個人出現的短短時間，如今居然還有興致說：“不好奇他們剛剛說的事情？”

嵐煙瞥了他一眼，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巴巴地問：“可以問嗎？”

鄭毅：“問。”

嵐煙：“他們說的那些......是真的？”

鄭毅：“也沒那麽嚴重。”

那就是也很嚴重了。

一個龐大的企業，不像是別的小小的公司，每個部門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系，牽一發而動全身。被人帶走一半人，那就是擺明了那人要把這公司往死裏整。嵐煙雖然對這樣的事情一竅不通，但是她也明白，鄭毅要面對的那個難關，肯定不是他嘴上說的那麽簡單，不然他也不用沒日沒夜不要命地忙著了。

她咬了咬下唇。

鄭毅見她久久沒有聲音，隨即又問：“還有呢？”

“沒了。”

這聲回地特別輕，鄭毅看過去，小丫頭靠在車窗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也沒有說話，任由她自己消化。

過了大半個小時，車子眼看著就要到嵐煙的學校了。

嵐煙這時候忽然睜開眼，看著他，說：“有沒有什麽我能幫忙的？”說完這句話她就怔了，隨即連忙解釋說，“我是說……哎呀我也不知道怎麽說……就是……”

說到後面她簡直要跪倒在自己的表達能力之下，一張小臉漲的通紅，最後嵐煙挫敗地倒在椅子上不吭聲，發悶氣：“算了，當我沒說。”

這還是她樂觀人生裏頭一次，覺得自己真的沒有什麽用處。

真挫敗。

鄭毅把車準確停在學校後門的林蔭道一側。

鄭毅在一片沈寂中，低聲開口：“FREE之後會和我們合作新的時代商城。”

“什麽？”嵐煙微微一楞，坐了起來。

鄭毅看向她，嵐煙第一次在這樣昏暗的情況和他對視，那雙眼，像是一點盈盈星光落在他眸間，他的眉是舒展的，表情也是淡淡的，明明和以往目空一切的模樣並沒有什麽不同，此時此刻，卻偏偏讓嵐煙覺得，他正在凝視她，觀察她：“不是說要幫我嗎？”

嵐煙再次咬緊了下唇，同時心底驀地一緊。

是因為他低沈的嗓音，還是因為那凝視的目光。

還是因為她覺得，他不該這樣的，失意、失敗，這都不該是屬於他的，更別說像今晚一樣被一些宵小之輩嘲笑，受這些難堪。

“嗯啊！”她咬緊牙關，重重地應了一聲，回視著他的目光，堅定地說，“我一定身先士卒！”她的手下意識握著拳頭，雙眼也因為堅定變得很亮，就像是怕他不相信一樣，牢牢看著男人的雙眼，在表達自己最誠懇的忠心一樣。

黑暗中，鄭毅扯起嘴角，笑了。

“再告訴你一件事。”

黑暗的車廂裏，鄭毅低低開口，嵐煙只能怔楞著，看到在路燈下他帶著暖色的雙眼，他逆著所有的光，聲音如同樹林中廟宇傳出的深鐘，沈穩、讓人覺得無比踏實。

“我從沒有輸過，也最討厭輸，我也不是不在意那些難堪，相反，我有仇必報。他們說我贏不了，那我偏偏要贏得他們徹徹底底，就算不是現在，那也是在不遠的將來，讓他們輸的心服口服。”

作者有話要說：

三哥您不是豆腐做的，你玻璃渣做的

這章粗長啊別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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