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我為何那麽恨江賀宇嗎？我做了水匪之後也沒忘了去查我爹的事情，這水匪身份就是比普通老百姓的好用，沒過多久我就憑借著蛛絲馬跡終於知道了江賀宇當初答應幫我們一家的緣由。”

許攸身上的恨意越來越重，說到這裏的時候，他臉上自嘲的表情漸漸被咬牙切齒所取代，桌上的酒壇早被他喝了個光，今日或許是借著酒氣，他才將這些往事吐了個一幹二凈。

“什麽緣由？”蕭禾覺得自己這個時候應該說句話，否則許攸大概就陷入一種極為無望境地再也出不來了。

“哈！”許攸轉身坐回了石桌旁，提壇倒酒，卻發現一滴都倒不出來，隨手將酒壇扔在地上，嘩啦一聲，壇子碎成幾片，他開了口。

“江賀宇有個親戚犯了事，怕官府追查，就求到了江賀宇頭上，希望他能從中運作一番，江賀宇想出了替罪羊這個辦法，我爹就剛好撞到了他眼前，去替他辦事，只不過是把那些罪證全連在了自己身上，官府就把我爹下了大獄，江賀宇又使了銀子，草草結了案，又讓人在獄中就把我的爹……最後弄出了畏罪自裁的假象。”

事情終於講完了，在場的三人全都陷進了沈默裏，許攸任舊沈浸在巨大的悲痛和仇恨之中，蕭禾則是覺得這個往事讓她喘不過氣來，對於齊衡，則是更加激勵了他的壯志淩雲，這件事情同樣也為無解的江南局面，打開了一個小小的缺口。

齊衡沈思著，收買官員，草菅人命，隱瞞事實，找人替罪，樁樁件件都是觸犯刑律的重罪，一個商販敢這樣做，定然不簡單，他背後一定還有巨大的秘密。

之前就曾經推斷過他與江南貪腐集團有著莫大的關系，卻因為沒有證據找不到突破口，先現有了許攸這個人證在，那是不是可以通過為許父翻案，從而了解到內幕呢？還許父一個清白的同時，也可讓江賀宇受到應有的懲罰，只是……齊衡又難得遲疑起來。

而此時，“砰”的一聲，以及隨之而來的落葉飄散，讓依舊沈浸在別樣氣氛裏的齊衡和蕭禾不約而同的擡起了頭，一看，原來是許攸趁著兩人不註意，對著一棵樹拳打腳出起了氣。

兩人誰都沒有上前阻止，他們只是今日的傾聽者，心中都如此憤憤不平，更何況是事情的親歷者，往事的講述勾起了許攸心中日夜增長的恨意，他不住的發洩著，嘶吼著，甚至在誰都看不到的地方慢慢紅了眼眶。

時間隨著微風流逝，許攸經過發洩也漸漸平覆了情緒，他已將仇恨隱藏了幾年，這點時間已經足夠讓他將痛恨再次咽下，他背對著兩人說：“此仇不報，我枉為人子！” 隨後緩緩轉身，像是這一切從未發生過一樣，抱拳說道：“讓大人和公子見笑了，家仇實在難消，又無路可報啊！”

齊衡擺手表示不在意，讓下人續了酒來，示意他繼續入座。

三人坐定之後，緩過神來的蕭禾，極為鄭重的說道：“許寨主放心，今日這事既然我與大人知道了，日後定會還令尊一個清白。”

許攸倒酒的手一頓，摸了摸自己算不上整潔的胡子，蕭禾以為他是不信自己，暗地裏立馬拽了拽齊衡，給他打著眼色，讓他趕緊說句話，既然是想拉攏的人，人家都把自己的傷疤露出來給你看了，總不能聽了就罷了吧。

齊衡心中仍舊在遲疑，江賀宇既然可以如此活動找人替罪，那就證明他背後一定有個位高權重之人支撐，如若只憑許攸這件事恐怕並不能將他怎樣，背後之人一阻撓，說不定還會倒打一耙，可他看著蕭禾的眼神，還是鬼使神差的點頭嗯了一聲。

他的遲疑被他掩飾的很好，對面的許攸此刻無心，自是沒有看清，可蕭禾與他日日朝夕相處，這一點細微舉動當然逃不過她的眼睛，她知道齊衡不是那樣推卸責任的人，那麽還有什麽是自己這一次忽略的呢？好在接下來的事情，很快給她解答了疑惑。

許攸再次抱拳道謝之後，蕭禾因著禮數與他舉杯共飲，齊衡在一旁把玩著酒杯，看著許攸思索，既然一件事無法將江賀宇怎樣，那便就多找一些罪證，如若能找出他背後之人是誰，以及他們之間的來往證據，一網打盡，豈不妙哉！

如此想著，齊衡趕緊問著許攸，“寨主可否知道江賀宇的其他罪證？ 恐怕單單如此，無法將他以及他背後之人清楚的一幹二凈，此類人，如若不連根拔起斬草除根，只怕後患無窮。”

此話一出，蕭禾便知道前一刻自己忽略掉的到底是什麽，雖然自己有些時候能夠幫到齊衡，可有些地方到底也不足，看來自己還需得努力才行。

而許攸卻搖了搖頭，他不質疑齊衡所說，幾年來他遲遲不曾動手也是因為如此，沒有門路，又怕證據不足無法扳倒他反而將自己搭了進去，可謂是報仇無門，故此，他也查探過江賀宇的其他事情，可是一無所獲。

“不知道，我知道的也只是與自己相關的。”

齊衡皺起了眉，不應當，許攸既然與江賀宇有著深仇大恨，那肯定是要比他們更加了解才是，試問面對一個與你有深仇大恨的人，要麽是報仇雪恨，了結恨意，要麽就是靜靜蟄伏等待時機，一擊即中。

而一擊即中的先決條件便是掌握對方更多的弱點，想要扳倒江賀宇為父報仇洗清冤屈，就要得到更多的與他相關的東西才對，許攸此人據他觀察來說並不是個莽夫，有一定的頭腦，怎麽可能會想不到這些？齊衡微微有些疑惑。

許是許攸看出了他微微的不信任，哼了一聲，似乎有些不滿，那好像也沒有到讓剛剛的合作再次破裂的地步，“大人有什麽疑問大可問出來，不必藏著掖著，可如果你要是還想再問關於江賀宇的事，那就不必了，我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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