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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真相撲朔迷離(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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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子揚表面上仍然保持著雲淡風輕的樣子, 好像薄仁招供不招供, 對他都沒有任何影響似的。“就從頭說起吧。”

薄仁點了點頭,“說起來, 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兒了, 具體點兒是十二年前了吧。那天晚上我跟客戶談生意, 喝了不少酒, 當時代駕才剛剛興起, 交警查酒駕也不怎麽嚴格。我就自己開車回家, 以前都是這樣, 也從來沒出過什麽問題。誰知道這一次,卻鑄成大錯。”

小趙警官飛快記錄,擡頭問了一句:“你撞死了佟大雷?”

“嗯。”薄仁低垂著頭,臉上滿是痛惜和悔恨。“那天我一個人就喝了兩瓶紅酒, 開車的時候眼睛都睜不開了, 快到家的時候, 忽然聽見砰地一聲巨響,我意識到撞人了。當時也有點懵了, 哆哆嗦嗦下車一看, 一個騎摩托車的人被我的奔馳撞飛, 摩托車都散架了,那人身下更是一大灘血,腦袋都被撞癟了,眼見是活不成了……”他頓了頓,又說:“事情過去了這麽多年, 當時那個場景,還是宛然如在眼前。”

“我當時嚇得手腳發麻,酒一下就醒了一半。當時腦子一片空白,根本不敢在現場停留,開著車就回家了。回家之後,我就把這件事跟我老婆說了。我老婆懂得一點法律,她跟我說酒駕撞死人,是要判刑的。叫我趕緊想想辦法。我也意識到不能這麽幹等著,想起前幾天在酒桌上認識一個叫郝承德的律師,很是巴結我,大概是有求於我的,就找出他的名片給他打電話叫他趕快來我家。”

耿子揚點點頭,這些情況郝承德都交代過了,跟他說的都可以相互印證。

薄仁:“我沒有看錯郝承德,這個人一心往上爬,為了名譽地位金錢,根本沒有任何職業道德。他到我家之後,我答應給他三十萬,把他推薦給律師協會會長,他果然開始給我出主意,讓我找人頂罪。”

“為什麽找上了周自強?”耿子揚問。

“這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錯誤的一個決定。”說起這件事,薄仁也是滿臉的追悔莫及。“其實我一早就知道,周自強不是個好東西。”

耿子揚玩味地問:“這話怎麽說?”

薄仁冷笑:“一個動輒打老婆,拿女人出氣的男人,能是什麽好東西?”耿子揚想起師父張文斌對周自強的描述,的確不是什麽好東西,他也特別瞧不上家暴打老婆的男人。

薄仁嘆氣:“當時也是時間太急,實在找不到合適的人,我擔心警察找過來。周自強好賭成性,當時欠了我一筆錢還不上,整天跟我嚷嚷著要賣老婆還錢,我抱著姑且一試的態度讓他來我家,郝承德略微試探了一下,他竟然一口答應。郝承德跟他說,這種案子只要多賠受害人家屬一些錢,根本不用坐多久牢。我又答應之前的欠債一筆勾銷,出來之後我再給他二十萬,他很高興地應承了下來。”

“郝承德這個人,人品不怎麽樣,可是能力還挺強的,很快找到了受害者家屬,談妥了賠償條件。警察一番調查後,周自強站出來替我頂罪,只說他是我剛剛招來的司機,當時路上也不像現在這樣遍布攝像頭,警察也就相信了。這件事情就這麽順利揭過去了。”

“周自強被判了三年。三年時間說長不長,一晃他就出來了。然後,我的噩夢便開始了。周自強出獄之後,我按照當初的約定,一次性向他支付了二十萬補償金。”說到這裏,他搖了搖頭:“這個賭鬼,半年時間就把這些錢全輸光了。然後他就找上我,讓我給他錢。我當然不肯答應,他威脅我說,要是我不肯給他錢,他就把我讓他頂罪的事情宣揚出去。他這人是個無賴,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當時我生意做得初見規模,當然不容許名譽受損,就又給了他一些錢。他每次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證,只要我給他錢,以後他就不再來煩我。可每次錢輸光了,他還是要來敲詐我。”

耿子揚:“所以你終於下定決心要殺掉他?”

薄仁道:“我之前就有了這個念頭,周自強就像一張狗皮膏藥,想要把他從我的身上揭下來,就只有一個辦法,讓他永遠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但是促使我動手的,還是一個契機。有一天他醉醺醺地跑來找我,竟異想天開跟我說,讓我把公司股份的百分之十給他,他以後每年拿分紅,不缺錢就再也不會來煩我了。”

耿子揚聽到這裏也頗無語,周秘那麽沈靜自持,怎麽會有這麽一個不靠譜的爹?看來周秘是隨了他母親。

薄仁繼續說:“我覺得再不能這樣下去,那個時候他每天喝得爛醉,我真怕他喝醉了不管不顧把為我頂罪的事說出去。於是我把心一橫,決定對他動手。我跟他說轉移股份這件事,我需要征求其他股東的意見,讓他回家安心等著。先把他安撫住了,緊接著開始著手布置。”

耿子揚:“你當然不會親自動手,所以你雇傭鄭山為你殺人。”

“一開始我就註意鄭山了。”薄仁沒有否認雇兇、殺人,“那時我經常帶客戶去一家夜總會談生意,鄭山就在那兒看場子。他為人仗義、懂規矩、口風嚴,在道上口碑極好。我料想他將來對我有些用處,就開始接近他,跟他套關系,時不時給他錢,也讓他幫我辦些事情。”

頓了頓,薄仁又說:“他對我很感激,辦事也妥帖賣力,很讓人放心。”

“在動手之前,我想法子把他弄出了夜總會,讓他跟著我辦事。”

耿子揚問:“你讓他幫你辦什麽事?”

□□的事都招認了,也就沒什麽不能說的了。“我讓他跟著我的拆遷經理一起幹。”

小趙警官挑了挑眉:“強拆啊?”

薄仁狡辯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有些老百姓說白了也是刁民,你光跟他們講理是講不通的,你給他一萬他跟你要十萬,必須跟上別的配套措施,他們才會乖乖的拆遷,這是行業內的潛規則了,也不只是我們朝陽一家這樣做。”

耿子揚擺擺手:“我對強拆不感興趣,接著說案子。”

薄仁說:“我下定決心要幹掉周子強後,有一天叫鄭山來,跟他一起喝酒。酒酣耳熱之際,我就跟他大倒苦水,說我這個老板外表看著風光,實際上很不容易,左右為難,都快被人逼死了,怎麽怎麽的。”

耿子揚點點頭:“這都是道上的那一套了,難得你運用得這麽嫻熟。”

“到什麽山唱什麽歌,對鄭山這樣混社會的,他們就最吃這一套。”薄仁也是苦笑。

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可細節薄仁都還記得清楚。那天的飯局設在薄仁的別墅裏,吃的是海參鮑魚,喝的是茅臺、鄭山是個聰明人,他問薄仁:“大哥遇到什麽麻煩了,不把俺當外人,您就說出來。俺雖然沒文化,但還有把子力氣,說不定能幫上什麽忙。”

薄仁先是感嘆一番:“哥哥這日子過得真是沒有滋味……”就把周自強逼他讓渡股份的事情說了。他跟鄭山說周自強拿到了他的把柄,威脅他。鄭山也不問是什麽把柄。

試探了幾句之後,鄭山說:“大哥,這人死皮賴臉,這麽難纏,只有做了他,才能一了百了。”

薄仁假意說:“那怎麽能行,咱們是正經做生意的,怎麽能隨便殺人?”

鄭山問他:“那您還有什麽好法子?”

“我要是有法子,也不會讓兄弟來陪我喝這悶酒了。”

鄭山已經明白了他的心思,“這件事,俺會替大哥做得幹幹凈凈,絕不會洩露一絲半點,就算俺被條子抓住,也絕不會供出大哥來。”

薄仁這才裝作被他說服,“好兄弟,你但凡作成了這樁事情,我絕不會讓你白擔這風險。以後但凡有我的一口飯吃,就絕不會虧待你。”他先給了鄭山十萬塊錢,對他說:“事成之後,哥哥還有重謝。”

薄仁說到此處,嘴角扯出一個無奈的笑容,“為了策劃這起殺人案,我前前後後準備了很久,專門研究了你們警察破案的方法和套路,我讓鄭山裝成強盜破門而入,借此來混淆警方的視線……可惜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兜兜轉轉,我還是被你們找了出來。”

耿子揚凝神聽著:“然後呢?”

薄仁說:“等商量好了一切,安排了所有細節,我就故意帶著老婆孩子去了北京旅游,制造不在場時間。等我半個月後再回來,周自強已在自家被鄭山殺死,消息傳得沸沸揚揚。我放下了心裏的一塊大石。”

耿子揚:“既然部署得這樣周密,後來你為什麽又把鄭山送到越南去了?”

“鄭山雖然很聰明,但畢竟讀書太少,缺少文化知識……我從北京回來之後,跟他見了一面,讓他詳細描述作案的過程,看有沒有留下什麽破綻,他告訴我殺人之後他太過緊張,在現場抽了一根煙,把煙頭留在了現場……我擔心你們警方通過DNA技術把他找出來,只好安排他出國躲避。”薄仁表現得很無奈。“我通過勞務輸出的方式把他送到越南,後來又陸陸續續把老婆和孩子也送過去跟他團聚,本來事情到這裏也該結束了。可誰知道後來還是又出了意外。”

耿子揚淡淡看他一眼:“讓我猜猜看,鄭山到了國外之後,也開始敲詐勒索你對不對?”

薄仁點頭:“之前肯用鄭山,就是看中了他嘴巴嚴,講義氣。他幫我幹掉周自強後,我前前後後給了他幾十萬。後來送他去了越南,又一次性給了他二十多萬安家費,我自覺夠意思了。可他還會隔三差五給我打電話,跟我要錢。我擔心跟他聯系太多被你們警方註意到,就辦了一張單獨的電話卡,專門和他聯系,也就是後來被你們找到的那張卡。”

耿子揚:“你還真是謹慎。”

“我是犯了滔天大罪的人,怎麽能不小心謹慎。”薄仁搖搖頭:“鄭山為人還是有分寸的,我後來才知道他之所以一反常態再三跟我要錢,是因為有一次在中越邊境差點被人暗殺,他懷疑我是做的。”

小趙問:“那到底是不是你幹的?”

“他都已經去了越南,我幹嘛還要殺他?”薄仁給自己叫屈,“鄭山去了越南之後,也沒幹什麽正經事,在邊境上運毒販毒,拐賣人口,幹的都是這些犯法的勾當,有人要殺他再正常不過了。我跟他解釋過這件事,可他根本不信任我。再有一點,他在那邊住得很不習慣,再三跟我說想要回國,我自然不肯。這也是我們兩人之間一個突出的矛盾點。”

耿子揚總結道:“你總是試圖用一個錯誤去掩蓋另一個錯誤,以至於泥足深陷,不能自拔。”

“耿隊長說得對,要是還有一次重來的機會,我絕不會再殺人了。”他語氣中充滿了痛悔之意,他是真心後悔。

耿子揚:“那邵義呢?你殺周子強是事出有因,那殺邵義又是為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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