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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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s:

原作者的話:

感謝每一位閱讀了我的故事、點了讚、留了言或什麽都沒有留下的讀者。這是一段漫長的旅程,是你們在最艱難的時刻支撐著我繼續走下去。順便說一句,過去的幾個月我的三次元生活簡直糟糕透頂,是你們的一些留言和鼓勵成為了我最美好快樂的回憶。

這個尾聲是非常短小、希望大家都能享受的一章,也是對各位被這篇故事虐碎的小心臟的道歉。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more notes.)

Chapter Text

阿泰爾每天的開始與結束都一成不變。遠在他離開床、披上昭示他身份的袍子之前,他女兒的啜泣聲會將他從睡夢中拽出來。她哭的時候會輕聲地打著嗝兒,用她胖胖的小手憤怒地捶著他的胸口,對無法夠到她的早餐宣洩著不滿。有些早晨,他會先醒來,及時地阻止吉達吵醒她的父親和哥哥,但是他經常熬夜熬得很晚。馬利克通常不會完全醒過來,只是會清醒到在床上翻過身,伸手越過他們之間的空隙,然後粗魯地扯下蓋著阿泰爾的胸口的毯子。

一旦主要的障礙物被移除了,吉達就可以自己動手,她在黑暗中摸索著,直到她黏糊糊的嘴巴找到目標物。在她開心地(狼吞虎咽地)享受著她的早餐時,阿泰爾會撫摸著她柔軟的暗色頭發。有些時候,當沒有未完成的工作在等著他的時候,阿泰爾會繼續睡回籠覺。而大部分時候,他會把女兒放在她父親的身邊,然後起床。

塔茲總是興致勃勃地跟著他走出房間。他靈活的小腳丫快速地在冰冷的石頭上跑過,跟著他趕在新手們被叫出來在訓練場裏上第一節課之前朝訓練場走去。阿泰爾沒有可以為了男孩而放緩腳步,男孩跑起來跟上他。

——

在訓練場裏,阿泰爾伸展四肢,趕走長時間花在桌子前所帶來的僵硬。塔茲安靜地觀察著,他的臉很像他的父親,他也不能完美地模仿阿泰爾的動作。男孩還沒到四歲,其它同齡人還胖乎乎的時候他已經是瘦瘦小小的了。他們會鍛煉到太陽爬上地平線,逐漸接近的眾多新手們的吵雜聲催促他們離開。

塔茲不喜歡新手們,當那群鬧哄哄的男孩們過來擠滿訓練場,他會緊緊地抓住阿泰爾的手。他們都是些瘦小的男孩子,有著明亮的面孔和響亮的聲音。他們才剛剛拿到他們的第一把武器,躍躍欲試地想要測試他們的新武器。對塔茲來說他們肯定看起來像一隊入侵部隊,因為他的手指會陷進阿泰爾的手裏,緊緊地握著他的手,直到他們安全地抵達鷹堡的內部。

有很多男人女人在打理他的生活細節。有人來給他煮飯,有人來給他洗衣服,有人在馬利克和他都沒空的時候照顧他的孩子。許多個早晨,阿泰爾會順理成章地拿走為他準備好的食物。(他懷著吉達且經常饑腸轆轆的時候,他特別喜歡這麽做。)有些早晨他會偷來一點面包和鷹嘴豆泥,帶著塔茲爬上他能爬上的鷹堡(內部)的最高點。他們坐在一起吃早飯,看著世界在他們腳下漸漸蘇醒。

“父親說我明天可以和他一起去騎馬,”塔茲說。

馬利克答應了他們的兒子會帶他去馬斯亞夫之外的地方看看,但是最近他們兄弟會卷入的糾紛數量上升了,這件事不幸地讓他脫不開身。他甚至沒有足夠的時間帶孩子離開村莊幾分鐘。馬利克為這個(小小的、個人的)失策感到非常內疚,這都表現在了他對他兒子不必要的縱容上。

“你們要去哪?”阿泰爾問。

鑒於他用自己的身體孕育了這個孩子,並且經歷了懷孕生產的痛苦,他(很多時候)感到他們好像會成為永久的陌生人。比起他的妹妹(已經有)多吵鬧和難滿足,塔茲內向很多。他嚴肅的臉沒有藏住他已經顯露出來的聰慧,但是他多變的性格讓別人很難明白他到底想要什麽。阿泰爾只能按他認為最好的方式來辦,因此他一開始允許然後鼓勵塔茲在每天早上跟著他。

“父親說他必須去視察一件安全屋,確保它的儲備正常。我們可能不會回來過夜。”孩子的聲音中沒有透露這個消息是好是壞。

“你要記下你看見的所有東西,”阿泰爾說,“你回來之後記得向我報告。”

塔茲(只是短暫地)笑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是的,母親。”

——

等阿泰爾回到吉達身邊時,她餓到幾乎快死了。她是一個臉蛋粉紅的孩子,有著馬利克的黑色頭發和令人困惑的陌生面容。有流言說她像阿泰爾的母親(他無從確認或反對這個說法的真相)。有人曾(開玩笑地)問馬利克他是否肯定這個膚色白暫的女孩真的是他的女兒,馬利克的回答是打斷了他的鼻梁。

馬利克穿戴了一半地坐著,臉上掛著不感興趣的表情(來掩飾他對吉達持續不斷的尖叫聲的困惑),又一碗吉達拒絕吃下而被打翻的早餐。當他聽到阿泰爾走近,一抹如釋重負的神情劃過他的臉。“如果你再等久點的話她說不定就要餓死了,”他說。他用手環過(坐在桌上的)吉達小小的身體將她推向阿泰爾,她的尖叫轉變成了開心的叫喊,雙臂朝他伸過去。

塔茲毫不掩飾愛意地抱住他的父親。他嚴肅的臉上掛著一個充滿希望的微笑。“你準備好了嗎?”

馬利克摸了摸他兒子的頭發,派他將他們要帶上的袋子拿過來給他。阿泰爾抱起吉達,她只是安靜了一小會兒就因為被抱得太高夠不到她的第二頓早餐而吵嚷起來。她不耐煩的雙手拍在他的衣服上,臉因深深的怨念皺起來,臉上看不到一絲開心的蹤影。“我不記得塔茲有這麽頑固。”

阿泰爾將碗翻過來,手指劃過現在已經冷了的食物。吉達望著他,大大的淚珠掛在她的眼睫毛上。當他將手指舉到她嘴邊時,她的嘴唇撅了起來,肩膀抖了抖,但是她還是張開嘴讓他將食物放進她的嘴裏。她幾乎立刻感到十分惡心,但是大部分(不是全部)的食物滑下了她的喉嚨進到了她的肚子裏。“她只是不喜歡你,”阿泰爾說。這是一個在難熬的孕期後遺留的一貫的玩笑。阿泰爾懷著吉達的時候她一直都很鬧騰,特別是馬利克將手放在他身上的時候。他給他們的女兒餵了另一口她不願吃下去的早餐,她忍下來了,因為經歷過這次折磨之後她就有可能會得到吃母乳的機會。“塔茲說他不認為你今晚會回來。”

“我覺得他會很喜歡在鷹堡外過個夜的。我會帶上亞倫。他接管了管理安全屋的任務。”馬利克站起來,穿上了他的長袍,整理好了他的著裝。歲月緩和了阿泰爾對被碰觸的厭惡,愛意讓馬利克贏得了他的好感。他擦去他臉上一道(無疑拜他任性的女兒所賜)食物的殘渣,然後站在他身旁。然而,在阿泰爾允許他靠近之前馬利克與他保持的禮貌的距離延續了下來,成為了一個必要的妥協。“在我回來之前不要挑起戰爭。”

阿泰爾傾身去吻他(就像馬利克想要的那樣),但將吉達保持在離馬利克有一段安全距離外。當他們兩人靠近的時候,女孩直起身,朝經常試圖餵給她食品而不是她想要的母乳的父親宣洩不滿。(或許給父女關系造成最大的傷害的那天是吉達發現了馬利克不會產乳,而且無論她多麽努力都不會改變這個事實。她用響亮的、不滿的尖叫宣示了她的憤怒,然後持續地冷落她的父親。)“你才是不要在出行的時候挑起戰爭,”阿泰爾說。

——

運行兄弟會囊括了很多事情。當他們意識到他們被(非)正式地授予大導師的職位,大部分的事務都在他和馬利克之間被成功地分配好了。馬利克處理單調的管理工作,阿泰爾則主要將時間花在訓練和招募刺客上。

他就職後已經過了六年,許多他提議且施行的改變遭到了反對,或是激起了憤怒的叛亂企圖。管不住嘴的和沒頭腦的人指責他羸弱。他們稱他是一個感情用事的omega,徒勞地嘗試說服馬利克推翻他。

馬利克只是建議他們平息怒火並且拋開他們的自尊,然後把他們送回給阿泰爾。

在馬利克無法現身處理繁多的日常管理任務的許多日子裏(或是在孕期晚期長長的日子裏,那時阿泰爾不像他希望的那樣身體強健),阿泰爾會發現自己被困在桌子前,桌上堆滿了如山般的文件,還有一隊沒有盡頭的人帶著重要(但無聊單調的)問題等著他。

——

在白天快結束的時候吉達不出意外地滿身汙垢。她習慣了被關在房間裏,但是阿泰爾在停滯空氣變得汙濁後拋棄了他的職位。他溜到了訓練場上,將吉達放在泥土讓她自己發掘石頭、雜草和爬蟲的樂趣。

或許他被邀請去做了演示。或許他派了幾個憂心的新手照看他的女兒。或許他會花點時間看著稚氣未脫的男孩們擔心地在他女兒旁兜著圈子,而她在泥土中爬過,嘗試吃她找到的石頭和蟲子。觀摩他們擔心的叫喊和神經質比他用了一個下午的時間在一場反攻的演示中得到的鍛煉還要令人滿足。

通常是馬利克來幫孩子們洗澡,因為每次阿泰爾將水倒在還是一個嬰兒的塔茲身上時,他總會大哭起來。馬利克反對過水溫還有他選擇幫男孩清潔的手法。阿泰爾告訴他如果他不讚同的話那他可以自己動手,所以馬利克接過了這個任務,然後再也沒有讓阿泰爾動過手了。

馬利克不在的時候,阿泰爾找來一個大到足夠放下吉達的盆子,將裏面裝滿溫熱的水,讓她自己在裏面拍水玩。他用手指擦掉她臉上的泥印子,沖掉她頭發裏的食物和口水。等到她洗幹凈而水變臟後,他把她抱出來然後給她重新穿上衣服。

——

缺少了其它的身體躺在上面的床顯得空蕩蕩的。吉達玩著毯子,而他在一旁看著她開始打起瞌睡。她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她的整個身子都顫抖了起來,他說:“睡吧,小家夥,”她用手揉了揉眼睛,喊了一聲表示拒絕。

阿泰爾把她拉過來,將她放在他身邊。她蜷起身子,用臉蹭了蹭他的胸口,再次因為被命令去睡覺而不滿地喊了聲。她小小的手指推搡著他,他撫摸著她的後背,哼著曲子伴她入睡。

——&——

他們還沒走出馬斯亞夫多遠,塔茲就扭過身子望著馬利克的臉,塔茲就坐在他身前,細瘦的腿在馬背兩邊晃著。“你打算要更多的寶寶嗎?”

這個問題,如此急切地被問出來,明顯造成了塔茲在生活中持續的驚慌。這個問題肯定在他喉嚨中哽了很久了,一直等待著最合適的時機來問出來。照這個時間來問這個問題並不奇怪,現在已經遠離了男孩的母親,遠離了那些被寬容地打斷了鼻梁才學會不能對阿泰爾或是他做出生孩子的決定出言無狀的男人。

亞倫——在離他們不遠處騎著馬——不出意料地小聲笑起來。

“我想不會的,”馬利克說。他沒料到阿泰爾在他的頭次生產是如此煎熬的情況下會提議要第二個孩子。等到馬利克找到他時,那個頑固的蠢貨已經臨產幾個小時了,即使在找到他之後阿泰爾也直接了當地、一而再三地拒絕除了馬利克之外任何人的幫助。是運氣而不是技巧讓他們處理好了塔茲的降生。阿泰爾沒有直接拒絕他甚至考慮一下要第二個孩子,但是他冷淡的行為舉止已經足以證明馬利克不應該期望再次成為一個父親。

“我不喜歡吉達,”塔茲說,“母親為什麽喜歡她?她脾氣又壞又喜歡亂叫。”他轉頭朝向前方,將手放在鞍橋上。“現在把她塞回去已經太晚了,但是我不認為我們應該要另一個。”

“吉達的脾氣可不壞,”馬利克說。

塔茲,除了看上去無法跟他自己的母親交談,發出了跟阿泰爾幾乎一模一樣的哼聲。他嘲笑時發出的聲音通常,舉個例子,就像是從阿泰爾的喉嚨裏哼出來的,但是卻塔茲哼出來的。“她不願睡覺,她不願吃飯,她還不願玩,除非她順心了!我睡覺的時候她會把我吵醒。她還亂扔食物!”

馬利克沒有嘲笑男孩,因為這會傷到他的感情。他將笑意壓得小小的並藏起來,瞄了一眼亞倫,他因為嘗試壓住笑聲而癟得滿臉通紅。亞倫指向前方,示意他要朝前騎去,逃開這個可笑的對話。

“你還是個嬰兒的時候你也沒什麽兩樣,”馬利克耐心地說,“等吉達長大了,她會有長進的。”

塔茲再次哼了一聲。“那她可需要長進很多。”

——

這次旅行並不是必要的。亞倫在沒有監督的情況下也旅行過幾次。他已經學會了如何判定安全屋是否儲備完好並且是否足夠安全到能供給旅行中的刺客使用。馬利克加入了這次常規的檢查只是為了減輕他的內疚,內疚向他的兒子保證了某些他沒能做到的事情。(也是為了減輕明明還有工作但他卻離開了馬斯亞夫的內疚和緊張。)

亞倫已經被告知他們的這次旅行會花很多時間停留在自然奇觀上,像是小土堆、小水坑和草叢中,為了能讓塔茲探索他還沒見過的世界的一小部分。

“我不太記得我還是一個孩子的時候了。我不認為這跟我的經歷一樣,”亞倫說。他坐在馬利克身旁,他們看著塔茲追著他在草叢中找到的某種想象的(或是真是的)動物跑。他愉快的叫聲傳過來,直到他安靜下來,屈著膝蓋地踮著腳,整個身子向前傾,盯著草叢裏的東西。

“對我來說很不一樣,”馬利克說,“我們中的大部分人都知道我們總有一天會成為刺客。這是在我們的嬰兒時期就賜予給了我們的命運。阿泰爾不讚同這個做法。他說將我們與我們的家庭分離的做法削弱了我們。所以只要我們能應付得來,我們的孩子會作為一個普通男孩來生活。”

亞倫點了點頭。“但是他在早上跟著阿泰爾訓練。”

是的。他們喜歡一起做的一件不尋常的事情。塔茲總會在他的母親離開時驚醒,但是他還小的時候他會留在房間裏,擔心地詢問馬利克:阿泰爾去了哪?他什麽時候會回來?他在做什麽?馬利克比他們都更需要睡眠,有一個(太過)疲憊的早晨,他失去了耐心,沒好氣地告訴男孩如果他真的那麽感興趣的話就去跟著他的母親。塔茲馬上答應了,跟著阿泰爾去訓練場訓練,日日如此,那時他才兩歲不到。“這不一樣。塔茲這麽做是因為他想這麽做,不是因為他必須這麽做。”

——

他們在天黑前到達了安全屋,即使這趟旅程本來不應該超過一兩個小時。亞倫去做晚餐,而馬利克在一旁聽著塔茲練習他打算在回去後給阿泰爾做的匯報。

對於塔茲對阿泰爾的印象,馬利克的腦中有個想法。馬利克清晰地記得他自己的母親,她的聲音和她雙手的觸感。他記得他愛她,比任何他能想象到的對任何人或事物的愛都要強烈和持久的愛。阿泰爾從來沒有一位他能去愛的母親,他決定要生一個孩子的心路歷程也是困難重重。盡管(多年以來)他堅持地認為他欠馬利克一個孩子,很長一段時間他也沒有提過自己有多想要一個孩子。阿泰爾曾多次直白地告訴他自己的發情期到了,他們可以要一個孩子,馬利克都一一拒絕了他。第一,是為了給阿泰爾時間去愈合他之前受到的創傷。第二,是因為阿泰爾認為他有義務生一個孩子來償債。

直到阿泰爾問他要不要生一個孩子並且承認他想要一個孩子,馬利克才同意。孩子一出生,阿泰爾對孩子照顧得無微不至,但是他無法自然而然地傾向帶有任何不必要的疼愛來照顧塔茲。他會抱著孩子——尤其是塔茲睡覺的時候——但是這看起來充其量是他勉強在自己。

這些早期的跡象像是對塔茲與阿泰爾互動的能力有著長遠的影響。和他母親在一起的時候他很安靜。他敏捷且順從。看上去他總是剛好徘徊在碰觸的範圍之外。

“你覺得你的母親更喜歡吉達嗎?”馬利克問。他們獨自待在安全屋內,塔茲停下了他不知所雲的報告。馬利克一直(有意地)聽著,直到他突然發覺自己脫口問出了他逃避了好幾個月的問題。

這不是一個合情合理的問題。吉達天生就很難滿足。相比之下,塔茲總是溫柔隨和。吉達對阿泰爾的喜愛高於任何人,被除了她的母親之外的任何嬌縱或者安慰她都會表現出強烈的反感。阿泰爾的態度軟化了,因為他們為了打破吉達滿臉通紅的倔強失敗了很多次。整個馬斯亞夫都在她數小時無休無止的尖叫聲中苦不堪言。除了她的母親,沒人能安撫吉達。

“不,”塔茲說,“母親喜歡我,因為我不吵,脾氣也不壞。他會告訴我怎麽變強,他會從廚房偷來面包然後帶我到樓頂上。母親會在我害怕的時候親吻我的額頭,握著我的手。”塔茲對這個問題皺起眉來。“母親更喜歡吉達嗎?”

“吉達更喜歡你的母親,”馬利克說,“你不需要這麽安靜。即使你吵吵鬧鬧你的母親也會愛你。”

“這會讓你傷心嗎?”塔茲說。

有時這很難讓人接受。塔茲從一開始就十分體貼。男孩會跟馬利克長時間地坐在一起,陪著他做那些無聊的文書工作。他能好好地控制自己的身體後,他會在馬利克的左臂下依偎著他。塔茲一直都很愛他。吉達只有在他幫助她無休止地接近阿泰爾的使命中才親近他。有些短暫的時候她會容忍他(或許只有天黑時他幫她洗澡的時候),更少有時候她會為見到他而真心地感到開心。

“有時吧,”馬利克最終說,“但是她只是一個嬰兒。”

“她該消停下,”塔茲向他提議道,“你不應該再要孩子了。他們都會像吉達那樣。”

馬利克點了點頭表示他理解。然後他示意塔茲應該繼續告訴他那些他研究的鳥兒、蟲子、巖石、泥土。

——

回到馬斯亞夫的旅程快了很多。塔茲幾乎從村莊的入口一直跑到了訓練場,他們發現阿泰爾正在批評一群新手粗心大意。他沒有拔高他的聲音,但是他們都羞愧地垂著肩膀。

塔茲立刻跑到了阿泰爾的邊上,粉嫩嫩的手指抓著他的左手小指頭。這個動作只讓阿泰爾分神了一口氣的時間,然後他繼續他的訓話。吉達明顯不在訓練場上,馬利克一邊嘆了口氣,一邊環顧著滿是塵土的訓練場尋找她被放在了哪裏。

有一群年長的男孩——他們快要成人了,即使如此——被派去照顧她。他們小心翼翼地圍著她形成一個保護性的圓圈,伸長著腿坐著,形成一道障礙防止她從他們之中逃走。吉達被一塊大得塞不進她的嘴巴的石塊逗樂了,一手正抓著一團泥巴,她胖乎乎的臉蛋和嘴巴上也到處是泥。其中一個男孩看到這個場景,不悅地呻吟起來。

馬利克走向他們,然後停下來,他的影子正好向男孩們警示了他的到來。他們犯了錯一樣看著他,臉上的神情就像是在等待著因失敗而受懲罰的孩子。其中有一兩個男孩幾乎要開口道歉了,還好一個頭腦轉得快的男孩跳起來,把他的女兒抱起來然後遞給馬利克。“我們上課要遲到了,區教長[1]。”他尊敬地低下頭,然後連忙有多快就跑多快地離開了,他的兄弟們也如釋負重地跟在他身後逃走了。

吉達用舌頭上的泥土跟他打了個招呼。

“如果你連泥巴都吃,那你也應該能吃飯啊。”他換個姿勢抱好她,讓她的膝蓋在他胸前夾緊且雙手能抓著他的長袍。在這個罕見的時刻,她向前傾身用她張大的、流著口水的小臟嘴親了親馬利克,然後向後傾身,對她留下的傑作十分得意。“謝謝你,”他說。

他朝阿泰爾處瞄了一眼,確認塔茲還在他身邊(沒惹禍),然後把吉達帶進了沒那麽多泥的室內。

——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之後阿泰爾才來找他。在這段時間內,吉達從容忍馬利克執意要清洗她的臉的行為,到因被強迫和他呆在一起而變得暴躁,到不滿意她的母親不在身旁,再到餓得非常不高興。她坐在馬利克的大腿上,雙手拽著他的衣服,用濕乎乎的、滿臉鼻涕的臉蹭著他。

“過來吉達,”阿泰爾說。他拉著她一只胖乎乎的手臂將她抱起來,她感激地喊了一聲。塔茲握著阿泰爾的另一只手,眼睛亮晶晶的,一個大大的笑容掛在他的臉上。“我希望你知道我一件事也沒搞砸,”阿泰爾說。

塔茲說:“我要繼續告訴他我看到了什麽。”然後他趕緊跟上阿泰爾。

——

在影子斜斜地打在他的桌子上警醒他自從上一次他看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之後,馬利克才去找他的孩子們。他的第一個猜測是他們已經被有時來照料他們的保姆接走了。當他發現事實上並不是這樣時,他去廚房看了看,最後走進他們的房間。

塔茲正睡在阿泰爾旁邊,手靠著他的嘴巴。阿泰爾倚著墻壁,後腰墊著一個枕頭,吉達正大張著嘴巴睡在他的胸膛上。她胖乎乎的小身子靠一層薄汗維持在阿泰爾赤裸的胸口上。

“我脫不開身,”在馬利克能發表意見之前阿泰爾開口道。他用手指劃過塔茲的頭發,然後再將他的頭發撫平。“他睡著的時候還在講。”

“我們的兒子認為我們不應該要更多的孩子了。他覺得他們都會像他的妹妹那樣。”

阿泰爾扭過頭,低頭看著那個睡在他身上的小動物一樣的孩子。“最好是避免再來一個像她一樣的了。”但是他聲音中的愛意讓這句話失去了任何原本的意義。“我想你了。”

“我只是離開了一個晚上,”馬利克說。

“我幾乎沒註意到你不在,”阿泰爾糾正道。他小心翼翼地向前傾身,將躺在他胸前的吉達轉移到床上,讓她睡在她哥哥的身旁。她傷心地嘟囔了一聲,然後平穩地呼出了一口氣,在睡夢中蜷起身子。

“她睡得真熟。”吉達很少會睡得這麽熟。

阿泰爾躡手躡腳地站起身。他扭動著身體站起來,防止打擾到難得會同時睡著的孩子們。當他邁開了一步,好像知道自己肯定把他們吵醒了,然後又邁開了另一步,直到他走到馬利克身邊將他推向門外。一旦他們穿過仍然開著的大門走到門廊上時,阿泰爾上前吻他,雙手忙著將馬利克的衣服脫掉。

“我們就不能在裏面做這個嗎?”馬利克問。

“如果你繼續頂嘴來浪費時間的話,我們就根本做不成了,”阿泰爾說,“有人會來找我們。我們的其中一個孩子會醒。”阿泰爾繼續吻他,同時將他推倒,讓他背部靠著墻坐著。他們對在城堡的各個角落裏幽會已經輕車熟路了。阿泰爾被提拔為兄弟會的大導師後,他的工作就占據了他的大部分時間,剩下一點他們勉強擠出來的時間都留給了他們的孩子們。

阿泰爾存心從容地帶著欲望吻他,一邊將馬利克摸到全硬。等他做到後,馬利克已經咬著嘴唇忍耐著呻吟,阿泰爾對他笑起來,笑容裏的驕傲和恭喜和他對正式晉升為刺客的男孩們露出的笑容一模一樣。

——

吉達在他們做完後的沒幾分鐘後醒了過來,傷心失望地哭喊了起來。阿泰爾已經整理好了他們的衣服,正坐在馬利克的大腿上,但是汗水還沒從他們的前額上幹透,做愛後愉快滿足的感覺還沒完全消散。阿泰爾正要起身去應答他們女兒的哭喊聲,馬利克卻貪心地用手環著阿泰爾的腰,把他留在原地。她的哭聲通常都會得到回應。

阿泰爾禮貌地留了幾分鐘,然後再一次吻了馬利克。“我們可以帶她去村莊,然後把她交給拉娜照顧幾個小時。塔茲可以跟男孩子們一起玩會兒。”

“什麽時候?”馬利克問。

“很快,”阿泰爾說。他再次親了親他,然後起身去應答吉達的尖叫聲。當塔茲嘟囔抱怨著他妹妹討厭的行為時,他的聲音裏依舊充滿了睡意。等走他出來,對沒把他從他妹妹討人厭的吵鬧中救出來的馬利克投來憤怒的目光時,他依然皺著眉。

“不要再生了,”塔茲對他說。他在馬利克身邊坐下,頭枕著他的手臂。馬利克親了親他的頭發,沒有給他做出承諾。

Notes:

[1]原文Dai,是一個略高於分部館長的職位,等同於伊斯蘭教中的宗教領袖“伊瑪目(Imam)”。此處譯為區教長”。

譯者:經過四年斷斷續續的更新,中間還經歷了一次高考以及各種雜七雜八曲折,終於完結了這個大長篇,算是了了一樁心願吧。十分感謝beta @Sipher_Thornhill 長期以來的幫助和支持,也十分感謝這篇翻譯下面積極留言的各位讀者給我的鼓勵,很抱歉拖更了這麽久才完結。本來有很多話想要說的,但是到最後真的已經疲憊到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大概翻譯完這篇文給我最大的感想就是我真的不適合當一個好譯者吧(笑)還有4篇番外就還是隨緣吧,再次感謝閱讀到這裏的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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