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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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Text

盡管疲憊不堪,阿泰爾依舊強迫自己爬出了床。拒絕了他的身體如此強烈渴求的睡眠,他渾身疼痛無力。面對著像是突然從四面八方湧來的緊急事件,他對此也無能為力。在馬利克報告了阿巴斯的死訊後的這麽多天裏,馬斯亞夫一直沒有傳來新的訊息。

又一個目標人物在大馬士革被幹掉了。馬利克收到的短訊上寫到那個人叫朱巴爾,信上僅提到了他利用學者來煽動市民(他的目的是什麽仍是一個令人費解的謎團)。死亡人數已經上升到了七人,每個人的名字都能在羅伯特的日志裏輕易地找到。

阿泰爾坐在一旁讀著日志,而馬利克正在外室裏和亞倫訓練。他能聽到他們的談話的只言片語,但是沒具體聽到他們在談些什麽。把亞倫留在聯絡處裏是(在新手中)達成的一個共識。他很會逃跑,但是如果他的父親和未來的丈夫發現他在市區裏游蕩的話他們很可能會殺了他。

沈浸在日志中,阿泰爾搜尋著日志中種種背叛下面隱含的深意。

——

馬利克在亞倫求饒前就心軟了。他的臉上(令人難忘的表情)卡在陰郁的厭惡與無法容忍的同情之間。他高高挑起的眉毛像是宣判了亞倫在任何真實的戰鬥中的速死。他斷然地把劍甩在櫃臺上。

“你真沒耐心,”阿泰爾說。他啪地把書合上,站起身並拿起了劍。尼達爾美麗的妻子帶著憂慮的神情望著他,但是她的丈夫(渾身上下仍布滿了泛黃的傷痕)像是領會並讚同了阿泰爾準備要做的事情。他穿過走廊,走到正擦去他前額的汗水的亞倫面前,他的劍正放在一旁。阿泰爾用木劍指著他:“把劍撿起來。”

亞倫害怕他,而且他無法強迫自己像這樣去害怕馬利克。無論他對阿泰爾的丈夫是怎麽想的,他低估了馬利克,因此他持續的謹慎小心動搖了馬利克想要訓練這個男孩的決心。

簡單來說,馬利克的心腸太軟了。要殺了亞倫的人可不會陷入同樣的窘境。阿泰爾只等到男孩剛用手握住劍柄就發起了進攻。他的目的是用簡單且壓倒性的技術傷到他。他迅猛的攻擊讓亞倫驚慌地叫了起來,某種自保的本能強迫他動起來。即使他的生命顯然在受威脅,男孩只是勉強地防守著。

阿泰爾一腳把他踢到墻上,看著男孩的背撞在墻上,看著突然而來的疼痛把他甩到地上。他走過去俯視著男孩,把劍尖按進他喉嚨的凹陷處。“學或死,”他說。然後他將劍身打在男孩的臉上。“起來,再來。”

“這可不是耐心,”馬利克在走廊處說。他走過來,拿走了阿泰爾手中的劍。“如果我知道我們不過是要取笑且打傷這個孩子,我會自己動手的。”顯然,他不同意阿泰爾的做法。但是他們的童年就是由這樣的教訓構成的。阿泰爾艱巨的覆仇和馬利克無可避免的失敗。

“那就這麽辦吧,”亞倫再次站起來時他說道,“我寧可忍受嘲笑也不願屈服於死亡。”他抹掉了嘴邊的鮮血,在馬利克對面站好。

——

他們一點點地收集到了情報。

佩尼娜和黛娜帶回來了馬吉德?阿丁的葬禮將在幾天後舉行的消息。她們說得就好像這個城市會哀悼他們的損失並出席一個會隨意殺人的瘋子的葬禮。(毫無疑問,這個城市和城裏無知的人民當然會懷念他們的主人。)

瑪麗打聽到許多聖殿騎士抵達了城市,他們在街上招搖過市。她在一天內就遇到了三個——比平日遠多得多——並聽其他人說甚至還會來更多人。

情報員帶來了最令人不安的消息:羅伯特會來參加葬禮。身為十字軍的一員(同時身為一個聖殿騎士),這是一個明智的舉動,欺騙公眾相信他會為一位穆斯林[1]首領默哀。這個舉動實在太荒唐了,不可能出自於獅心王理查德之手。這簡直太接近日志中描述的雙重身份了。

羅伯特?德?沙布爾身懷崇高的理想,他會願意犧牲一切來達成他的目的。

阿泰爾對他們帶來的情報表示感謝。他派他們出去采購食物並且休息一會,自己則坐在櫃臺後面盯著地圖,上面用鵝卵石標記著聖殿騎士的方位。他將手肘放在日志上,一手托著腮幫子,一遍又一遍地分析這些情報。

——

在他們安全的房間內,馬利克微笑著查看起他當之無愧的傷痕。他走過來和阿泰爾一起坐在他們的床上,臉上滿是歡快的神情,在剛經歷過今早的風暴後能看到他露出這樣的表情讓人安心不少。

“你有什麽煩惱嗎?”馬利克問他。他們面對面地坐著,膝蓋挨得很近,但是保持在沒有碰到的範圍內。他註意到那本日志被放到了一旁,而且阿泰爾將劍移到了靠墻的一邊。

“有沒有可能聖殿騎士實際上並不是十字軍的一部分?有沒有可能他們像拉希德隱藏在我們之中一樣隱藏在十字軍中?或者像阿巴斯隱藏在我們的兄弟之中?羅伯特?德?沙布爾來這裏有什麽目的?他假裝成他並不支持的組織的一員到底有什麽目的?”他撿起了日志。“他提到了和平,但是他表現得卻不像一個渴望和平的人。”

“他確實不是,”馬利克同意道。

“聯合拉希德和羅伯特去尋找寶藏的人就是在這場糾紛中涉足雙方利益的人。他們因為對教義的信仰和忠誠而被分開,但是卻因為對和平的渴求而團結在一起。”花過長時間來思考追求和平這種事情的話確實很有可能會讓人瘋掉。

“這些問題的答案會改變我們任務的性質嗎?”馬利克問。他的用詞是那麽的小心翼翼。

阿泰爾嘆了口氣:“我們在這個計劃中扮演的角色並不重要。我不過是為了促成一次合作的工具,而你的死亡也不過是忠誠的證明。這裏面還能有什麽更深層的意義嗎?這些人對他們手下的人造成了那麽多的傷害,他們怎麽可能聲稱渴望和平?”

“人會撒謊,”馬利克說,“人性中註定會有與生俱來的缺陷。我們都是不完美的,都能犯下可怕的罪行。這些人可能相信他們是在追尋自由、是在為了保證自由而努力,但是這並不意味著這就是真相。是這個在讓你煩惱嗎?我們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他們這樣行動的目的是什麽?”

不。並不是這麽簡單。羅伯特?德?沙布爾會因他犯下的罪行而死。他會因他犯下的暴行而死。這是肯定的,但是還有什麽未知的變數,阿泰爾能察覺到有什麽不對勁,但是就是說不清楚。他不再追究了,把日志放到一旁。“我必須在葬禮前找到羅伯特。這次葬禮很適合成為他的忌日,但是有些問題必須由他來回答。明天我們會派我們的人去市區裏,看看能不能跟蹤到他。或許我能勸他的手下說出他的位置。”

“勸說可從來都不是你的強項,”馬利克說。

“哈,”阿泰爾回應道。

馬利克朝他笑了起來,笑容中的驕傲就和他對自己新增的傷口的驕傲一樣。他淤青的傷痕一塊塊地分布在他的皮膚上,在他們臥室裏微弱的燈光下模糊不清。他的臉因為疏於打理而邋邋遢遢的,而且看起來疲憊不堪。然而,他臉上溺愛的神情讓他看起來十分帥氣。他粉色的舌頭舔過唇瓣,看起來仿佛想要說些什麽(或許是要求什麽),但是阿泰爾打斷了他的念想。

“趁著還有時間,我們應該睡下了,”阿泰爾說。

一絲淡淡的失望劃過馬利克的臉,但是他點了點頭表示讚同。

——

早晨,馬利克扭曲著臉,帶著時常困擾他的晨勃引起的日常尷尬醒來了。他動身想要自己解決(就像在阿泰爾告訴那麽做之後他經常做的那樣),但是阿泰爾拉住了他的手。

“我們可能要隔好一段時間才再有這樣的機會了,”阿泰爾說。他沒有動身爬到馬利克身上,而是把他拉到自己的大腿之間,讓他擺出半跪著的姿勢。“但是安靜點,” 阿泰爾說道,同時馬利克也緩緩地將自己的硬挺插入了他的體內。馬利克點了點頭,用手肘平衡地支撐好自己的重量,然後將手滑到阿泰爾的背後。

馬利克一邊在他體內抽插,一邊親吻著他的脖子,將前額靠在阿泰爾的肩膀上。他呼出的滿是情欲的呻吟噴在阿泰爾的皮膚上。他們之間沒有空隙,他自己的雙手抓著馬利克,雙腿環著他的身子,因此他還可以勉強容忍這種令人窒息的親近感。他將牙齒按在馬利克鹹鹹的皮膚上,差點就錯過了他丈夫微弱的抽氣聲。

“做你想做的吧,”馬利克在他的臉頰旁說。阿泰爾沒有質疑這個草率的準許,而是收緊了手,同時將牙齒刺進了馬利克的肌膚,微微嘗到了緩慢滲出的鮮血的味道。天啊,馬利克發出的呻吟脆弱得可怕。

——

城市在混亂的邊緣搖搖欲墜。在街上行走的人們對羅伯特要參加馬吉德?阿丁的意圖爭論不休。即使他們對聖殿騎士的目的是什麽各執一詞,他們卻不謀而合地哀悼起他們逝去的領袖。阿泰爾偷聽著他們對兇手稀奇古怪的描述,強忍住了朝無知的他們啐一口的沖動。

兇手逃走了。

兇手一直都沒有被發現。

阿泰爾把殺死馬吉德?阿丁的兇手的屍體留在了一棟搖搖欲墜的空房子裏,任由流浪動物們啃咬他的屍體,等待被任何路過的行人發現。如果守衛無法找到並正確地推測出阿巴斯的身份(或是只是他的罪行)的話,那他們真是一群最白癡無能的家夥。

他走過街巷,朝曾經看到聖殿騎士出現過的角落走去,尋找著任何值得壓榨情報的人。他在前兩個地點並沒碰上什麽好運氣,花了一段時間在長椅上懶散地看著行人來來往往,然後才打起勁兒來繼續搜查。

——

這個聖殿騎士身材不是很龐大,但他在制服裏顯得格外嬌小。阿泰爾是在一個死胡同裏發現了他,他對迎面而來的迅猛進攻感到驚訝,但仍然制服了這個小混蛋。阿泰爾把他釘在了屋頂上,正好在一堵半倒塌的木墻前,木梁已經被風雨沖刷得光裸了。阿泰爾用膝蓋頂住他的腹部,一手握著匕首橫在他的喉嚨旁,男人憤恨地用法語謾罵他。

“不要動,”他說。

“殺了我,刺客,我什麽也不會說的。”

阿泰爾以前也聽過這種大膽之詞。他對此毫不理會,思考起他有什麽選項。他的雙手還沒有從毆打前一個人的創傷中完全恢覆過來(因此毆打這個人直到他松口更像是在虐待他自己)。這天太熱了,阿泰爾正被不適的疼痛和疲憊而折磨。他的耐心已經在之前那場打鬥中消耗殆凈了。“很好,”他附和著男人的要求,“如果這就是你的願望。”

阿泰爾橫著切開他的肚子時,那個法國人既欣喜又驚訝得臉色蒼白。他被劃開的衣物和皮肉被漏出來的粉中帶灰的臟器弄得濕漉漉的。阿泰爾欺身向前,而男人小小的手正抓著他濕滑的腸子。

“你會在兩天內死去,如果你身體素質不錯的話估計要三天。”阿泰爾轉過身從他身邊走開,聽著男人發出的慘叫。他蹲在建築物的邊上,聽著男人嘗試起身卻數次失敗地重新倒在原地。只有一次,他朝背後望去,發現那個法國人盯著纏繞在他手指上的腸子。

“你們這些家夥不是應該很在行的嗎!要用這樣的方式殺我,你肯定不是一個刺客好手,”他喊道。

阿泰爾用腳後跟轉過身,用看一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我是一個非常老練的刺客。我割的傷口剛好夠深到來折磨你。我沒有傷到你的內臟,但是你依舊會死。如果你給我些有用的情報,我說不定會讓你死得更體面些。”

法國男人的臉一會兒青一會紅,急促地喘著氣,汗如雨下。忠心讓他緘口不言,如果不是阻撓到了他自己的任務的話,阿泰爾會很欣賞他的勇氣。

“那我走了,”阿泰爾說。他把男人留在那,走去向小販買了吃的,在接下來的幾小時內坐在長椅上看著行人來來往往。他思考著羅伯特?德?沙布爾在拉希德背叛刺客們的陰謀裏扮演著什麽樣的角色,還有他在十字軍中的角色。他分析了他對那場戰爭的了解,卻依舊一無所獲。

當他回到他把法國男人留下的地方時,他發現男人正可悲地嘗試爬向他的自由。他的腸子沿著屋頂撒了一路,現在已經臟兮兮、幹巴巴地沾滿了塵土,即使血液依舊在裝著他身體廢物的薄肉裏流動著。男人在試圖逃跑的過程中昏了過去,因此阿泰爾狠狠地往他臉上扇了一巴掌。

“你會開口嗎?”當他在男人身旁蹲下來時,他開口問道。

男人看到他,仿佛看到了一個救世主而不是惡魔,然後點了點頭。

——&——

當他嘗試清理自己右肩上的傷痕時,瑪麗幸災樂禍地笑著看著他。即使沒有她不友善的偷笑這項工作也已經夠困難的了。亞倫像是不明白(但是不讚同)她顯而易見的開心和馬利克的新傷痕。

“我來幫你,”瑪麗說,“我以前很擅長這種事情。”

馬利克同意了,因為他想在其他人圍過來無禮地盯著他今早剛剛被添上的新鮮的、還滲著血的傷痕之前處理好傷口。瑪麗走到櫃臺後面站在他身旁,示意他坐下。她只是不夠高,無法清晰地看到傷口。

“你很受傷,”瑪麗說,“你對這個並不自豪,你不想別人看到這個。”

這些話聽起來很像是阿泰爾曾經對他說的:我會給你一切法律要求我給予的,但是如果我聽到你談起任何你在床上對我所做的事,它們將會成為你的遺言(或者什麽類似的話)。馬利克舔了舔嘴唇,盯著那張破舊的、沒有好好打理的櫃臺,而不是看著她將醋滴在傷口上。

“這不是我習慣的預料之中的事,”馬利克說,“這麽想是那麽嚴重的罪過嗎?”

瑪麗發出一聲斟酌的聲音。當她搓揉著傷口時她下手可不溫柔。就像她決定跟隨的那個人一樣,她沒有同情心。“如果你不適應的話那就是罪過。是你允許還是要求這個的?”

“我不談論這種事,”他說。

“是為了有利於你還是他?”瑪麗問。她拿起一片新的紗布,擦拭著傷口。沒有必要用繃帶綁住傷口,那樣只會礙事。因此她用紗布按著傷口,用力地按著以止血,同時等待著他的回答。

“我不談論這種事,”他再次說。當他轉過頭來看著她時,她像是認可了他,不過是從一個他沒有理由去關心的女人那裏得來的無用的認可。

——

阿泰爾直到差不多天黑了才回來。他簡短地和尼達爾以及他的妻子談了會兒,將一袋東西交給他們(可能是什麽禮物),讓他們開心了起來,然後繼續加入到他的新手們和馬利克中,他們已經吃完了盡可能拖得晚的晚餐。他接過了自己的晚餐,然後一邊吃晚餐一邊聽新手們收集到了什麽情報。

“你們做得很好,”他告訴他們,“你們有在一直練習嗎?”

他們輪流向他報告了他們的進展。他聆聽了每一個人的匯報,但是並沒有誇獎他們。他向他們詢問他們的弱項,並指點他們如何取得更好的成果。

——

他們剛回到房間裏時阿泰爾開口說:“葬禮是一個陷阱。羅伯特現在根本不在耶路撒冷。我不知道他去了哪裏,但是我知道他為了避免讓我們發現他在哪而安插的誘餌的位置。”

馬利克沒有時間給出一個回覆。

“我們會睡上一小會兒,然後趁著天黑去找到那個誘餌,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無論他準備要說什麽,我們兩個最好都在場。”阿泰爾已經在給他自己鋪床了。他的武器正放在能夠輕易拿起並帶走的位置。

“我們能睡多久?”馬利克問。

“幾個小時,我會叫醒你的。”他已經在他們的床上伸了個懶腰(說得那會很輕松似的),期待地望著他。顯然,馬利克不應該花那麽多時間讓自己準備入睡。或許只是為了繼續看到阿泰爾臉上近乎危險的不耐煩,馬利克並沒有急著去準備睡覺並在之後被叫醒去偷襲某些未知的敵人。

——

就像他說的那樣,阿泰爾在半夜裏晃著他的肩膀將他從酣睡中搖醒了。他已經全副武裝、整裝待發了。“自己做好準備,我去把其它人叫醒。”

“為什麽?”馬利克問。

“一旦我們發現羅伯特去了哪,我們必須迅速行動。他們必須時刻準備著關上聯絡處,然後跟著我們去任何我們要去的地方。我會派亞倫把其它情報員找來,因此當我們需要他們的時候他們都會集中在同一個地方。”然後他起身準備離開。

馬利克起身盡可能快速地做好了準備。他在外室裏找到了阿泰爾,他正一邊把大門打開,一邊告訴瑪麗要打包些什麽東西、還有他們要穿的衣服在哪。當他說完之後,她點了點頭。隨後說:“心寧平安——你們是這麽說的,對嗎?”

“沒錯,”阿泰爾回應道,“你也是,心寧平安。”

——

城市還在黑夜中沈睡。阿泰爾如一道模糊的光影掠過屋頂,隱蔽優雅的動作完全看不出在白日折磨著他的疲憊。當他們抵達目的地時,阿泰爾停下來研究起他們即將要潛入的建築物。馬利克蹲在他身旁。

“這邊有兩名守衛,”他說。

“我們可以輕易地解決他們,”他們。他們退回到後面,無聲無息地落地。守衛被一個咿呀叫喊的瘋子吸引了過去,這短暫的分神讓他們迅速(且相對)無痛地死去了。門口無人把手了,阿泰爾打開門,他們一同走了進去。

一盞簡單的油燈正在桌上燃燒著。那一團光輕易地吸引了他們的註意力,所以他們都沒能沒註意到從馬利克右側襲來的進攻。在他被刀柄集中臉側前他只看到一團晃動的影子。突然而來的劇痛讓他跌倒在地,視野模糊。他無法清晰地辨認出房間裏的對方的行蹤,也無法聽清對方的嘟囔聲。

他一手按著腫起的側臉,晃了晃頭。一個人撞上了他,對方戴著的頭盔被扔到了房間的另一邊。被扔出去的頭盔撞到了墻上,然後再次鏗鏘落地。當他看到一個女人蒼白的臉時,他正一只腿伸直另一只腿彎曲著地坐在地上。

阿泰爾一只手掐著她的脖子,左手正威嚇性地擺在她的臉旁。出鞘的袖劍已經在她臉上劃出了一道口子,但是驚訝(或許是因為找到了一個他以為是男人的女人)讓在他將袖劍穿過她的頰骨刺進大腦之前停手了。

“你在等另一個人嗎?”女人譏笑道。

“不是,”阿泰爾說,“但是我沒想到是一個女人。”這點誠實可真是可笑。

“你是怎麽找到我的?”女人質問道,“你本來不該找到我的。”

“我說服一個男人告訴我了。羅伯特在哪?”他將全身的重量向前傾,壓在她的胸前貼近脖子的部位。她的呼吸開始費力起來,但是她的目光沒有從他生氣的冷漠面容上移開。

“他知道你會來,”她壓低聲音說,“你壞了我們的計劃。”

阿泰爾反手打了她,她吃痛地叫出了聲。當她重新看向他時,一道鮮血淌下她的臉頰。他說:“羅伯特在哪?”

“他找到了一個反敗為勝的方法。你主人的野心太大了。他奪走了太多人的生命,他的貪婪會讓我們團結十字軍戰士和穆斯林[1]。我們將勢不可擋,而馬斯亞夫終將淪陷。”她的言語之間滿是惡毒。

“說點正經的,”阿泰爾說。

馬利克站起來,揉著他頭上的腫包。“他要怎麽團結如此對立的兩方勢力?”

“哈,”女人說,“各方都在你們手下蒙受了不少損失。無論他們有多麽迥異,他們都會團結起來將刺客從他們的聖地上鏟除。”

“羅伯特在哪?”阿泰爾重覆道。他聲音中裝腔作勢的耐心既是威脅也是毒誓。“他要去哪裏團結這些勢力?”

“阿爾蘇夫,”女人說,“他成功之後,他們會朝馬斯亞夫行進。”

阿泰爾隨手抓住她的頭,將她扯起來,然後把她的頭往地板上撞去,沒有用力到殺了她,但是足以讓她失去意識。她昏過去後,他站起身,轉過去撿起他掉落在地的武器。“我必須去跟蹤他,”他說。

馬利克在下一刻站起來。“你不能獨自去,”馬利克說。

“我們其中一人必須去馬斯亞夫,”阿泰爾說,“如果我帶去有一個龐大的軍隊要來入侵的消息,他們會認為我瘋了。拉希德會把我囚禁起來或者殺了我。帶上對你忠心的人前往馬斯亞夫,一旦我找到了羅伯特我就會追上你。”

“你認為他不會將我斬頭?”馬利克質問道。

阿泰爾翻了個白眼:“我認為你帶著那麽多人手長途跋涉的話會比我獨自快速行動要花上兩倍多的時間。現在,不要質疑我。在我清除掉這個威脅後,我會在馬斯亞夫找到你,然後我們會一起從這個叛徒手上奪回我們的兄弟會。”

“快去快回,”馬利克說,“心寧平安。”

“心寧平安,”阿泰爾說。他停了一小會兒來查看馬利克頭上的傷口,決定這沒什麽好擔心的,點了點頭,隨後從門口跑了出去。他朝著城市大門跑去的同時馬利克也轉身走向聯絡處。

——

亞倫成功地召集到了情報員們,瑪麗也收拾好了被要求準備的物資。阿泰爾的每一位新手都穿著身為刺客的袍子,他們每個人都帶著怪裏怪氣的不安穿著這身制服。穿著對他來說太大的制服讓亞倫看起來更瘦小了。

馬利克沒有進到聯絡處內,而是在外面喊道:“我們啟程去馬斯亞夫。”

他們爬出來的時候他正站在屋頂上,每個人在他身邊找位置站好,每個人都散發著決然的堅定。尼達爾留在裏面,在他妻子的幫助下站著。

“如果你沒有收到我們的消息,那就認為我們失手了,然後離開此地。”馬利克對他說。然後他帶著他們出了城。

Notes:

譯註:[1]原文Saracens,此處譯為“穆斯林”。根據歷史文獻,在十一世紀的十字軍東征後,Saracen被以基督教信仰為主的歐洲人用於稱呼所有位於亞洲和北非的穆斯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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