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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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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Text

阿泰爾在下午離開了聯絡處。馬利克沒有明確地說他能離開,但是他也沒有明確地說他不能。他在穿著上做了些準備以縮小他的身型。他長長的襯衫很好地遮掩了他本應引人註目的走路姿勢。他一上到街道上,他就從一個商人那偷來了一條圍巾,然後用圍巾包住他的頭,盡可能地藏起他的臉。街道上聚攏著太多守衛,即使是普走路和坐下的通日常活動也會引來過多的註意,這讓阿泰爾無法進行一場有益身心健康的奔跑來舒展他被擠得發麻的肌肉。所以他朝聯絡處的南部的一座高塔走去,那裏沒有什麽守衛看守著。

攀爬並不難。在爬的過程中他的手被擦得鮮血淋漓的(再次想起他是多麽需要一副手套),然後他坐在鳥瞰點處,觀望著的城市裏的車水馬流。在這麽高的地方幾乎不可能偷聽到個人之間的談話,不過能輕易地分辨出各種音調。

整個城市都籠罩在驚恐之中。並不是因為在奴隸販子的倉庫裏的那場屠殺,而是因為猛增的守衛人數。耶路撒冷是一個處在連綿戰火邊緣的城市,四周都被極端對立的勢力包圍著。阿泰爾並沒有在這裏待很久,因此他個人的平靜和安全感還沒因此被奪去。但是瘋狂從四面八方湧來,而他並不打算去刻意忽略這一點。馬利克交給了他一個難如登天的任務。沒有證據會證明大導師背叛了他們。或許他根本就沒有背叛過任何人。或許他只是按照他認為對兄弟會最有利的方式來使用了阿泰爾。沒有人會知道,除了大導師自己。只要馬利克那種無用的同情繼續持續著,他就不會被動搖去相信他。現在阿泰爾所說的每一句話都重覆地提醒著他:馬利克已經朦朧地得知了他是如何曾經被他的導師使用(虐待)過的。

——

晚上,阿泰爾回到了聯絡處。馬利克正在收拾他的工作工具,一旁阿泰爾關上了木柵門。當阿泰爾在內室裏見到馬利克的時候,他的丈夫帶著明顯的不解盯著他。阿泰爾正打算開口詢問他臉上有什麽好笑的,但是馬利克伸手拉正了掛在他頭上的圍巾。

“街道上還不安全,”馬利克說。

“街道上足夠安全了,”阿泰爾反駁道,“如果我躲在這裏,我就不可能會找到證據。”

“好吧,”馬利克說,“在你還沒有兌現生下我的孩子的諾言之前,別讓你自己死了。”他轉過身去的同時在空中揮了揮他的手,沒有察覺到或者毫不在意話語中的諷刺意味。

“要麽是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愚蠢,要麽是你發掘了什麽其它的我不知道的能讓我懷上孩子的方法,”阿泰爾說。一下午的新鮮空氣和自由讓他感到精神抖擻,但是他最近難為情的軟弱仍然給他留下了羞恥的印象。馬利克堅持表明他不會拿走他不該拿走的東西,這個多餘的斷言一點都沒有緩解那些在阿泰爾皮膚下蠕動著的東西。他不需要這個男人的同情,他不喜歡被同情,又或者是同情外面包裹著的道德的偽裝。

馬利克說道:“我沒有改變我的主意。既然你永遠都不會為我生下一個孩子,你就只是需要克制你魯莽的行為。”他推開了他們私人房間的門,阿泰爾跟在他身後聽他說完。一進到昏暗的室內,馬利克就將他的長袍脫下然後掛起來。當他費力脫下他的靴子和腰帶時,他很明顯已經精疲力竭了。

阿泰爾在邊上猶豫地踱步著,不確定他是否想要進一步爭論這一點,或者僅僅是想要離開這個糟糕的小地方。“大導師說你是因為想要一個孩子才同意這個婚事的。如果這是真的,你是不會這麽輕易地放棄這個想法的。”

“如果你現在還沒有懷上孕,那我就只好接受膝下無子的一生了。我不喜歡那樣,但是有些東西我更不喜歡。”他已經將他最外層的衣服脫了下來,揉捏著他酸痛的左肩,下面只剩下曾是他左臂的殘肢。現在上面的繃帶已經不需要經常更換,因為傷口已經愈合了,但是很明顯這依舊困擾著他。“你要去做飯嗎?”

“我只能在我的發情熱期間受孕,”阿泰爾說,“所有男人都像你這樣嗎?對這些事情這麽無知?”

馬利克嘆了口氣:“我遇到過的很多都是。食物?”

“好吧。”

——

但是問題是阿泰爾仍然被困著:被與馬利克結合的荒謬婚姻困著,被他自己的性別困著,被他和馬利克之間不斷變化的情勢中存在的信息困著,被大導師背叛了他們(他)但是並沒有更多動作的若明若暗的情報困著。這種感覺即使在他逃離了四面墻和一個天花板圍城的窄小牢籠之後依舊糾纏著他,在人群中束縛著他,在為了讓他看起來更小而縮起肩膀走回聯絡處的途中尾隨在他背後。

這種感覺在他自己遠離地面的床上困擾著他,讓他寢食不安。

——

當阿泰爾十五歲時,他仍舊只是懵懵懂懂地意識到男人想要從他身上得到些什麽,那年阿巴斯在訓練場裏推到了他,盡管那時他們應該在訓練打鬥。他的呼吸灼熱黏膩地爬上阿泰爾的臉,另一邊他的手在他衣服下面摸索著。那時愚蠢遲鈍的阿泰爾晃著阿巴斯的肩膀說道:“停下。我想要訓練——阿巴斯!”

十五歲時,阿巴斯比他重,他手臂上的肌肉與生俱來的健壯有力。他濕潤的嘴唇歪歪斜斜地貼在阿泰爾的嘴唇上,把念著他名字的叫喊拆吞入腹。他的舌頭,像蠕蟲一樣滑膩,纏住了阿泰爾的舌頭,那種觸感令他驟然升起了一陣恐懼感,刺破了原先困惑的迷霧。

“阿巴斯,”阿泰爾朝他低吼道。他一口咬上覆在他唇上的阿巴斯的嘴,而阿巴斯揪住他的上衣,猛地把他從地面上拉起,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兄弟不會做這個。”他們在以前也打鬥過(很多次),但是從來都沒有用上所有的力氣。從阿泰爾能記事開始,他們兩人就一起並肩對抗其它人。除此之外,當他側過身嘗試站起來時,阿巴斯發出了一聲愉悅的哼聲,然後一把把他甩到整個腹部朝下的姿勢。“住手!”阿泰爾沖他吼道。他嘗試從男人身下掙脫開來,而阿巴斯收緊了攥著阿泰爾衣服的手,把他拽了回來。

“但是你並不是一個兄弟。放棄反抗我吧,”阿巴斯說,“如果你停手的話我就不會傷害你。難道我不值得嗎,嗯?我不值得?為了我為你所做過的所有事?我對你是那麽好。難道我沒有從其它人的手中保護過你嗎?”他的身體地壓在阿泰爾的背上,他的手臂緊緊地抱著阿泰爾的胸口,他硬挺的陰莖摩挲著阿泰爾挺起的臀部。“不要反抗我,”他再次咆哮道。

呼出了半口氣,阿泰爾的身子軟了下來。這場戰鬥已經輸了。而阿巴斯把他一動不動的反應當做默許,然後把他的手伸進阿泰爾的衣服裏尋找系著他褲子的腰帶。(阿泰爾想著,如果放棄的話,如果要親身體驗其它男孩所說的所有的胡言亂語的話,如果讓阿巴斯得到所謂他認為他應得的東西的話,會有多麽可怕?)但是游走在他腹部的那只手油膩而濕滑,而阿泰爾拼命地扭動起來嘗試奪回他的自由。他曾經接受過的所有訓練全都在一陣本能的迸發中被拋諸腦後。他支起膝蓋猛地向前,雙手撐地借力站起身,隨後轉過身來面對著阿巴斯——他因為窘迫而不是羞恥而滿臉通紅——看著他緩緩站起身來。“敢再碰我一下我就閹了你,”阿泰爾說。

阿巴斯朝他大笑起來。“我曾聽說過有些omega需要被馴服,但是你,阿泰爾,你可真是一個稀世珍品。這就是你與生俱來的用途,並且什麽都不能改變這一點。現在過來吧,讓我來教教你如何取悅一個男人。”他伸出手向前走了一步,手指向內彎了彎,就好像他想要示意他靠近些好讓他握住他的手。

阿泰爾打斷了他的鼻梁,而阿巴斯割傷了他的臉,當他們(終於)被人發現的時候兩人尖叫著打得你死我活。但是最糟糕的部分是阿巴斯在大導師面前說:“是他逼我這麽做的。他總是看著我,用他搖晃扭動著的屁股勾引我。他赤裸著肌膚來撩撥我,主動提出要去訓練場訓練。怎麽可能有任何男人能忍受這種邀請?”

(比那更糟糕的是,比那遠遠要糟糕得多的是,大導師臉色陰郁,帶著偽裝出來的鄙夷低頭看著阿巴斯,就好像他是一只骯臟卑鄙的寄生蟲。他說:“一個好男人是不會有這樣的困難的,阿巴斯。阿泰爾是你的兄弟。”那之後隨之而來的是無限的感激和信任。阿泰爾從來沒有一個他敬仰愛戴的父親,他身邊從來沒有人會為他開脫冠在他頭上的罪行,除了他的導師,為此阿泰爾會做世界上的任何事情來取悅他。)

——

阿泰爾在街道上游蕩了很多天,依舊沒能找到任何東西來緩解他事與願違地被困著的感覺。他爬上高塔,將他的身體逼至精疲力盡,然而他卻無法在運動中獲得任何緩解。

他站在流動的人群旁邊,看著守衛抓住了一個omega——一個男孩,就像他一樣——看著守衛扇了他一巴掌,稱他是個賊。他們對他拳打腳踢,他們警告說他會為他的罪行付出代價,而那個男孩(年紀大得已經不能算是一個男孩,但是依舊沒到結婚的年齡)辯解著他的清白,苦苦央求放他自由。阿泰爾看著,沒有絲毫感覺。沒有憤怒。沒有上前援助的責任感。他不為那個男孩感到難過。他也不對那些守衛感到惱怒,即使他們肆無忌憚地猥褻那個男孩,好像他們擁有他似的。

即使沒有任何感覺,阿泰爾依舊無法強迫他自己走開然後讓那個omega聽天由命。他在人群中向前走去,從一個路人身上抽出了一把短刀,在手中掂量著刀的重量,悄無聲息地穿過人群,走到站在最前面的守衛面前,那個守衛帶著不安的表情擡起頭來看著他。

“滾開,”阿泰爾對他說。

那個守衛往旁邊看了看其他人,那些人和他穿著同樣的制服,但他們肯定沒有同樣的道德感,然後他往一旁閃開了。他的同夥探出頭來確認是否有人來插手,當他不滿地發現他的同伴被恐嚇了之後他立馬發出了警報。阿泰爾一手割斷了他的喉嚨,一手拿走了他的劍。這場戰鬥簡單、枯燥、而且不盡人意。那個omega帶著明顯的驚訝盯著他。“我會告訴我的父親你做了什麽。”

阿泰爾發出了一聲無禮的哼聲。“快走,”他說。然後男孩心懷感激地跑開了。當他從他一手弄出來的那堆新鮮的屍體中擡起頭來時,那個閃到一邊去的守衛已經不見了,而一群受驚的群眾正大喊大叫地抗議著。“你們允許這個?”他朝他們吼道,“你們讓他們隨心所欲,假裝視而不見!懦夫。”他扔下手中的劍,大步向前,他面前驚恐不已的人群自覺地讓出一條道來。

——

“馬利克,”在他意識到那種感覺無論他做什麽都無法消散之後,阿泰爾開口說。他的心在跳動著,而他的身體對所有感覺都麻木遲鈍。他渾身濺滿了他殺的人——那些和他幾乎毫無過節的人的血。無論他的丈夫對他是怎麽想的,無論任何人對他是怎麽想的,阿泰爾並不以殺人為樂。他會殺掉那些擋住了他前路的人,還有那些他被命令去殺的人,而他並不沈湎於此。沒有(所謂的)噩夢會糾纏著他,但是他並不是沒有他自己的暫時性的愧疚。那些守衛是他有史以來第一次毫無感覺地殺死的人。沒有憎恨,沒有厭惡,沒有為世界鏟除罪惡的滿足感,除了漫無邊際的空虛感。如果這種感覺延伸到他身邊的每一個活物身上,那將會非常危險。他可以在返回聯絡處的路上殺出一條血路,不會對他一路拋下的無數屍體感到絲毫的難過。

“怎麽了?”馬利克問。他正彎著腰,全神貫註地看著他的地圖,完全沒有在意阿泰爾回來了。房間另一邊的桌子上放著些空碟子,說明有人曾經來了又走了。

“你以前從不畏懼告訴我你對我是怎麽想的。現在我需要這種坦誠。”

馬利克(終於)擡起頭來看著他,幾乎立刻面露憂色,但是當他的目光落到阿泰爾衣服上的血跡時,他的眼中透出慍怒。“你又殺了什麽人,阿泰爾?”

“如果我求你來操我,你能做得到嗎?”

“我正在工作,”馬利克說(依舊在生氣,分心於那些被阿泰爾殺死的不知名的人),“或許晚些。”

“馬利克,”阿泰爾再次說道。

“什麽?”馬利克質問道。他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筆。“你為什麽要用這個來折磨我?難道我承認是我錯了還不夠嗎?難道在你知道我對這個已經厭煩了之後,在你知道我還把我的兄弟留給一個會這樣對待你們這類人的男人來照管之後還不夠嗎?我不會從你身上奪走你不願給予的東西——這是我所能做的一切了,阿泰爾。我不能準許你去殺了那些男人,我不能再次讓你成為一個刺客——”

“我不關心這些事情,”阿泰爾說(但是現在他甚至都不敢相信他自己),“如果我求你來——”

“為什麽這對你很重要?你不想要我。”

“所以你做不到。”

“我做得到,”馬利克朝他厲聲吼道,“自從我長大懂事得明白什麽是欲望以來,我就一直渴求著你的身體。要我滿足你的需求完全沒有問題。”他這麽說道,像是一個挫敗。

“那就做啊,”阿泰爾說。他對這句話毫無感覺。沒有寒意,沒有一絲責任感,甚至也沒有熟悉的強烈羞恥感,那種從他十七歲時就一直糾纏著他的羞恥感。

但是馬利克看著他,臉色變得煞白,他的手無力地撐在櫃臺上。他臉上那種痛不欲生的表情是如此的顯眼而強烈,仿佛是一聲清晰可聞的尖嘯回響在房間裏。他說:“我今天和埋葬了我弟弟的新手們談過話了,阿泰爾。我打算去他的墳墓看看。”

——&——

海達爾給了他三個男孩的名字:阿明、拉澤爾和烏塔爾。“這些就是知道你弟弟在何處安息的人,馬利克。”

時間並沒有改變馬利克對他弟弟的逝世所感到的悲痛。近期的(意外的)危機讓他稍微分了心,但是這並沒有磨滅那種感覺。證據就是當那三個新手男孩在早晨造訪聯絡處的時候,他的心跳驟然加快,並且他很難讓他自己維持一副職業臉。

“您好,區館長,”他們輪流打招呼。然後他們中最矮的一個——一個膚色比別人較暗的男孩——點了點頭,說:“我是阿明,這些是我的兄弟:拉澤爾和烏塔爾。我們即將結束我們的旅途了。在我們上路之前我們只能停留一小會兒,但是大馬士革的區館長囑咐我們給您這個,”他把一封信交給了馬利克,“並且我們希望告訴您令弟的墳墓在哪裏。”

“謝謝,”那是馬利克唯一能說出口的話。他看了看他手中折起來的信件,然後清了清嗓子。“我現在不能離開聯絡處。如果你們能告訴我或者在地圖上指出來的話,我將不勝感激。”

其中一個站在後面的男孩往四周看了看,然後往上看了看,註意到了阿泰爾偷來的許多條毯子中的一條正在高處的木板邊緣處晃動著,那木板上面是阿泰爾給他自己弄的一張床。他做了一個奇怪的表情,然後扭頭看著馬利克,好像他在絞盡腦汁地想他是怎麽爬上去的。另一個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然後他們兩個互相皺著眉頭對視了一會,期間用手肘相互戳了戳對方的腰。

阿明轉過身來看著他們,然後他們兩個馬上停手了。“在我們再次啟程之前我們可不可以吃點東西呢,館長?回馬斯亞夫的路程很長,並且我們希望在途中能盡量少停下來休息。”

“當然,”馬利克說。他抽出耶路撒冷及其周邊地區的地圖,然後留給阿明來看,而他轉身去找些食物。當他帶著食物出來的時候,阿明和拉澤爾已經坐了下來,他們的碟子擺在他們手邊,而烏塔爾仍然站在那看著地圖。

“卡達爾在這裏,館長,”他說。他用手指指出了地點,馬利克撿起他的羽毛筆在那裏點了一點墨水並且做了個標註。然後烏塔爾感謝了他的食物,在那裏踱步了一小會。“我跟您的弟弟很熟,館長。他是一個好人,就像你一樣。他經常說起他是多麽想成為一個像你一樣偉大的刺客。”

“謝謝你,”馬利克說。

當新手們吃完之後,他們離開了,而馬利克待在那,盯著那張現在標示了他弟弟的墳墓地點的地圖。

——

沒有什麽是馬利克能為阿泰爾做的。隨著日子流逝,隨著他變幻莫測的憤怒和冷漠持續惡化,這已經變得愈來愈顯而易見。即使離開聯絡處也依舊無法緩解阿泰爾的焦慮(即使在以前,這好像總是很有效)。

“那就去吧,”當馬利克跟阿泰爾提起他弟弟的墳墓時,阿泰爾是這樣對他說的。他的聲音中透著漠不關心和漫不經心的意味。他轉身離開,爬回了他的高高的床,眼神空洞地帶著他的武器坐在那,但沒有再說一句話。

——

去他弟弟的墳墓的路並不難走。馬利克悄無聲息地穿過街道,盡量選最近的路來走以節省體力。他輕松地找到那個地方,就在離卡達爾逝世的那個可怕地方的不遠處。墳頭上沒有任何標示,只是一個還未被時間撫平的稍微隆起的土堆。上頭新長出來的厚厚的嫩草讓那裏看起來格外鮮亮。

馬利克在一旁坐下,盤起他的腿,向前將他的手放在那堆泥土上。這上面沒有什麽東西來使它與周圍遍布碎石的泥土有任何不同。完全沒有什麽引人註目的,除了他弟弟的肉身正在在此之下的某個地方緩慢地腐爛的事實。“我想你了,弟弟。”然後當他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後(為什麽會有回答呢,為什麽會有任何人關心卡達爾是怎麽去世的、而馬利克是怎麽活下來的呢),他閉上他的眼睛,說道:“我迷失了。”

海達爾曾經稱他是一個持有著絕對準則的人。他曾經說過馬利克會做得很好,在這個城市裏,在這個那麽多人都失去了信仰的地方。但是在他自己的家中、在聯絡處裏、在這個阿泰爾從一個極端到另一個極端之間躊躇不決的地方,他找不到任何的準則。短短的兩個星期之前,馬利克肯定會輕蔑地看待阿泰爾的這一點,將其看做任何omega都有的猶豫不決的不穩定性。Omega,他們因他們隨風而變的飄忽不定的情緒而臭名昭彰;這也不過是為什麽必須需要一個男人(總是能理性思考)來防止他們受傷害的無數原因中的一個。一個星期之前,他或許甚至想要問問阿泰爾他是否一直都受這樣的情緒波動的折磨,並且以前他是如何克制這些情緒的。

現在。現在馬利克得知了他寧可不知道的事情。現在,他仍殘留著以前的感官記憶:那時阿泰爾接受了但是不想要馬利克的註意力,阿泰爾的身體靠在他的身體上,他的臉上露出冷冰冰的表情;那種感覺和阿泰爾曾經被使用(強奸)了的認知死死鬥爭著。這是一段冷徹骨髓的記憶,在他躺在床上嘗試入睡的時候讓他輾轉反側。現在,他是他自己家中的一個惡棍;和那些全然不顧阿泰爾他自己的意願從他身上奪走他們想要的東西的男人們一樣。

他在那些風暴般的他無法阻止他自己去思考的事情中找不到正義。即使是在這裏,在他弟弟的墳墓邊上,他依舊被他不知道的事情縈繞著,無法接受他自己。沒有證據證明了大導師的背叛,除了阿泰爾的話和讓他們確信會有更多可以發掘的事情的一個將死之人的笑聲。

在這裏,遠離阿泰爾,他從口袋裏拿出了從大馬士革送來的信,然後打開了它。(在這裏,遠離任何人的視線,他強迫他自己去看那個他並沒有打算問出口的問題的答案。)

——

天黑了之後,馬利克爬上樓梯,敲著木柵門,直到阿泰爾——顯然再次無法入睡——過來回應他。他洗去了臉上緩慢旅行所帶來的塵土,然後感激地喝了幾口水,隨後站起身來。“塔米爾已經死了,”他說,“在我們殺死塔拉勒之前大導師就派了一個刺客去刺殺他。”

“殺死他的人應該是我,”阿泰爾說。

馬利克朝櫃臺走去,阿泰爾跟在他身後。“在他臨死之前他說了一些奇怪的話。那個刺客說,他提到他是一個大整體中的一個小零件。這些造訪了馬斯亞夫的人,你對他們一無所知?”

“是的。”

這是一個他不希望聽到的回答。從大馬士革來的信沒有減輕疑慮,反而加重了。塔米爾的死訊確實正如阿泰爾曾經預料的那樣,這讓他先前看似荒謬的話增添了一定的可信度。如果大導師曾經和這些人——這些一個大整體中的一個小零件——有往來,這些人一定十分重要,重要得以至於他會背叛他最喜歡的弟子來討得他們的好感,那為什麽他會僅在短短的幾個月後下令去殺死他們呢?

“我對那些他在我十七歲時把我賣給了他們的男人們也一無所知,”阿泰爾說。

“什麽?”馬利克看著他,直直地看著他的臉——尋找著任何諷刺的跡象、任何事實的誇大——但是除了直截了當的真相之外他什麽也沒有發現。“這發生了多少次?”

“只有兩次,”阿泰爾柔聲說道,“第一次是兩個男人,第二次是四個。冷靜下來,馬利克。第一次的時候,在發情期到來的幾周前,我同意了那個安排。之後他讓我成為了一名刺客。他對我讚不絕口,他比其它所有人都要對我疼愛有加。他向我承諾這有且只有一次。他向我保證這非常的重要。他告訴我,作為一名刺客,我會被要求去做很多我討厭的事情,但是我們每個人——在我們等級中的每一個兄弟——都必須絕對服從我們的信條。五個月前,他把我給了四個男人,現在他想要他們死。四個月前,他剝奪了我的頭銜並把我給了你,因為我是一個omega。當他在我耳邊下流地悄聲說他的朋友和我一起度過我的發情期時他們將會多麽享受的時候,成為一個omega並不是我的一個負擔。我不知道大導師還做了什麽,馬利克,但是我知道他無所不能。我知道他毫無公正或者正直之心。”

“這沒有證據,”馬利克說。因為這就是沒有。有的只是感覺,有的只是證據確實在某處存在著的確信。感覺是變幻莫測、反覆無常的。馬利克不會被感覺所支配,但是盡管如此那些感覺依舊持續不斷。

阿泰爾嗤笑起來。“這需要時間,馬利克。他也會向你揭露他自己的。”然後他拽了拽他自己的衣服,舔了舔嘴唇,隨後開口說道(就好像他們不是在談論他以前是如何隨意地被使用了一樣):“我的發情期就快要到了。如果你可以的話,我會和你待在這裏。如果你不認為你能讓你自己操我的話,我會離開,直到發情期過去。”

“我能做到,”馬利克說,“如果你願意的話。”

然後,再一次,那笑聲摒棄了他,嘲笑著他的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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