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七笙心下越發煩躁，拉著鳳一就走，“回去了。”

鳳一瞧著她，故意道，“不曬太陽了？”

鳳七笙松開了他，頭也不回，“要曬你自己曬，我回去了。”

鳳一摸了摸下巴，臉上露出了一個琢磨不透的笑容，才跟在鳳七笙後面慢悠悠晃了回去，“你等等我。”

鳳七笙走著走著，突然停住了腳步，忍不住打量起鳳一來。

鳳一被她看的毛骨悚然，不由打了個哆嗦，默默後退一步，“你這麽看著我做什麽？”

“沒什麽。”鳳七笙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只是突然疑惑，你今天怎麽不圍著上清哥轉，非拉著我去曬太陽，還剛好撞見……”

沒想到她這麽快就反應了過來，鳳一擦了把冷汗，解釋了自己閑的發黴的緣由，“咳咳，那不是西海龍王又添了個小龍孫，今天是滿月宴，上清攜禮去赴宴去了。”

“這樣啊。”鳳七笙淡淡應了一聲，沒多想，只是擡腳踢了下路邊的碎石子。

“我要是你，我就沖上去給他兩巴掌。”鳳一揚了揚下巴，一句話說的風輕雲淡，鳳七笙卻只是看著他不說話。

吃醋也是需要立場的，而這件事上她沒有立場。不是別人不給，是她自己不要。

她不說話，鳳一也站住了不說話。

空氣慢慢變得凝固起來，兩個人誰都沒動。

良久，鳳一才嘆息一句，剛要說話，對面的鳳七笙突然笑了起來，“你輸了！”

鳳一擰眉不解，“我怎麽輸了？”

鳳七笙笑著，有幾分沒心沒肺，“我剛剛在想，我們兩個誰先動誰就輸。”

“……無聊。”鳳一擡手敲了下她的腦袋，看著她燦爛的笑，心下卻有點莫名感觸。

若七笙知道了當年的事，會怎麽想呢？

當初一戰，鳳七笙身死，上清也受了重傷，他以為他們妖族是最大的受害者。

其實不是，當初最大的受害者不是妖族，不是天界，而是玉虛。

又嘆了口氣，他說，“七笙，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鳳一現在還記得自己看到的那一幕。

彼時大戰將熄，到處都是一片蕭條之景，天地之間被濃烈的陰沈與殺氣籠罩。

上清說七笙死了，屍體不翼而飛，他卻是不信的，他與她一母同胞，能感覺到她心底最濃烈的情緒。

那時，他能察覺到她在害怕。

若真魂飛魄散，消亡於世何來的害怕？

他找遍了天地間，找到了一處深藏的山脈，一靠近那裏，他便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他小心尋過去，不意外的在一處山洞內發現了端倪。

洞穴很亮堂，裏面仙氣盈盈浮動，洞穴的中央，漂浮著一個水晶冰棺，裏面坐著兩個人。

一男一女。

他一眼便認出，前面的是七笙，只不過，只是一處肉身。

在七笙的背後，坐的是那個天界的將領。

他剛要沖進去，卻見那人只是雙手騰空對著七笙的後背，指尖仙力一陣一陣的湧出，毫不吝嗇。

那磅礴純正的仙力，讓鳳一一驚。

這麽多仙力揮灑出去，要多久才能修煉回來，一個兇手沒必要為了救人這麽折騰自己吧？

看著那男人越發蒼白的臉，鳳一猶豫了一下，站著沒動。

仙力越發濃郁，將鳳七笙整個都包裹了起來，似乎是在修覆她的身體，用巨大的仙力，保她肉身不壞。

肉身在這兒，那七笙的靈魂呢？

不可能是魂飛魄散了，鳳一擰眉，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他繼續看著，仙力一點一點流失，那人臉色白的像紙一樣，這樣徒勞無功的維系，太耗費心神了，再這樣下去肯定是兩敗俱傷，一個也保不住。

鳳一剛剛一動，卻見那仙力驟然消失，那男人睜開眼睛，扶住失去扶持向後靠去的肉身，轉手以指凝刀，在自己手腕上斜著劃了一刀。

鮮血落在鳳七笙的眉頭，形成一粒朱砂，卻又轉瞬消失不見。

男人似乎松了一口氣，側眸，眼睛卻是向他看過去，“看夠了還不出來？”

他一驚，從暗處走了出去，剛要搶奪鳳七笙的肉身，男人以雙手奉上，“好好護著她，三天之後必醒。”

“醒？”鳳一抱住毫無生機的肉身，鳳眸微瞇，不置可否地笑。

沒有靈魂，何來的醒。

玉虛帝君並沒有給他解釋，只是忍不住的咳嗽幾聲，下一刻又唇角緊抿，抑制住了。

鳳一見他坐在棺材上調息了一下，又以血液畫了個符號，嘴中念了一陣什麽，整個人驟然消失不見。

後來鳳一才知道，他是進了幽冥鬼境。

本該魂飛魄散的鳳七笙被他用幽冥鬼境強行留住了魂魄。

只是此處好進不好出，除非是一換一。

玉虛保住了她的肉身以後，自身進去，用了半身不可逆的神力強行打開了幽冥鬼境的通道，以一己之力，放出了鳳七笙和妖族萬眾的魂魄。

鳳七笙因肉身仍在，靈魂附體便活了過來，其他死去的妖眾魂魄也得已投胎。

一切都恢覆了原狀。

幽冥鬼境一開，除了妖族，裏面其他千萬惡鬼也逃出過半。

只有玉虛，耗盡了一身仙法，損了半身神力，又被反鎖在幽冥鬼境百年。

百年之後他方修回了點仙力闖出來，又因為之前放出了萬鬼，使人間大亂，受罰輪回四世，在人間經歷百般折磨，世世不得長安。

“世世不得長安嗎？”鳳七笙心下百感交雜，默默念了一句。

怪不得，他輪回之時從來都沒有好結局。

她只道自己的深仇大恨，卻從未想，錯的這般離譜。

這恨本就不該對著玉虛的，當年一戰，不是他也會有別人，若不是他，妖族當年恐怕損失更加慘重。

他用自己的方式保全了她，卻被她誤會至深。

“去吧。”鳳一伸手推她，“去做你想做的事。”

鳳七笙從未如此慌亂，她是自在的人，此時站在玉虛房前，她卻猶豫了，心下幾多顧忌。

正在她猶豫不決的時候，面前的門已經從內被人拉開了，四眸相對，她的心忍不住狂跳了幾下。

捂著胸口，她深深呼吸著。

放松，別緊張，你是來討債的，不是來還債的。

“小七，你怎麽來了？”他雖疑惑，卻讓開了路，讓她進去。

鳳七笙走進去，轉身帶上房門。

隔絕的陽光的屋子有些昏暗，玉虛帝君看著奇怪的她，略有些慌，“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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