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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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米斯達藏了一肚子的心事，他用力踩腳踏車，街道兩旁飛快掠過一排排幹凈整齊的房屋。
他先去便利店向何塞先生請假，然後繼續騎車找福葛給的地址。
途徑西西弗書店米斯達看到門口站著一抹熟悉的身影，是喬魯諾！他趕緊拐彎，用一個流暢又漂亮的姿勢滑到喬魯諾面前，然後自我感覺良好的按下車閘。
“真巧！”米斯達說。
喬魯諾穿著簡單的日常裝，帶黑色波點的寶藍色中短袖搭一條黑色的收腿休閑長褲，在球鞋邊緣露出一小截寶藍色的襪子。
米斯達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喬魯諾，原來還可以這麽穿嗎，他簡直移不目光。說來也怪，焦躁不安的心情在看到喬魯諾時就一掃而空。原本以為周一才能見到喬魯諾，米斯達還為此難過了一整個晚上，沒想到幸福來的如此之快。
米斯達摘下棒球帽，露出神采奕奕的小臉，他的五官述說著一種向上生長的蓬勃生命力，似乎生來就能打動人心。從他額頭滑下的汗水全都聚在下巴，它們匯合後才重重滴落，濺到腳踏車扶柄上像是蒸騰出一陣煙霧，迷了喬魯諾的眼。
“是很巧，我每周六都會來西西弗書店。”不過是從這周開始。喬魯諾懷裏抱著兩本書說。
米斯達樂壞了，那樣的話他就可以把便利店的工作調到周末，周六用來偶遇喬魯諾順便去給別人種花。他興奮的按了幾遍車鈴：“我從這周開始也要每周六路過書店。那個，我也喜歡看書的，要是時間不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看書嗎？”
“能有你相伴，讀書會很開心。”喬魯諾笑了。
“嗯！你是打算回家嗎？”米斯達問。
喬魯諾回答： “是的，我要去附近的公車站牌等車。你呢？”
“我新找了一份兼職要先去拜訪一下。今天好熱啊，我是說，最近都好熱，哈哈，夏天都這麽熱……的吧？不如，我送你回家吧！我還有時間。”米斯達變得結結巴巴，汗如雨下。
喬魯諾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塊手帕為米斯達擦了擦臉上的汗，說：“辛苦你了，送我到站牌就好。”
從來沒有用過那麽柔軟的手帕，米斯達分不清是手帕的觸感還是喬魯諾手指的觸感，他緊張的握著手把。
“我坐好啦。”喬魯諾扶著車座，不敢去動米斯達。
他說話時噴出的熱氣打在米斯達背上，米斯達大著膽子說：“喬魯諾，抓著我的衣服吧，等下會有一個下坡。”
喬魯諾沒有照做，他直接環住米斯達的腰。
米斯達渾身一個激靈，他更加賣力的踩腳踏車，不去管沿途風景，整個人身上還有知覺的地方就只剩下被喬魯諾環住的腰肢。
從阪道滑下時，風由耳邊呼呼吹過，把他們的衣服灌的鼓起來，喬魯諾碰到一片滑嫩的肌膚，手指似有所覺的陷進對方腰部的皮肉裏。他升起了一種悲壯感，簌簌風聲為他吹響戰鬥的號角，他像是臨陣殺敵的將士，在這滑翔入雲的快感裏迎接千軍萬馬。
他也不是孤軍奮戰，還有一個人伴他左右，始終不離。喬魯諾的心被閃電抽過，密密麻麻的迸射出呲呲作響的火花，他想咬一口米斯達蜜色的脖子，即使忍得眼眶帶淚，最後也將被風吹去。
喬魯諾在站牌那裏下車，同米斯達告別。
米斯達心裏空落落的，騎出一段距離後他突然折返。
不應該放喬魯諾獨自一人待在烈日下的站牌等車，他應該送他回家的！米斯達急得站起身子騎起來，快點，再快點！
可站牌那裏只剩下蟬鳴。
米斯達遺憾的用腳撐著車子望著無盡的道路，片刻後他調轉車頭騎遠了。
11
福葛給的地址在半山腰，是他們這裏唯一的一座小山，米斯達去年夏天還和家人爬過這座山。
他曾遠遠的觀望過這座宅邸，小時候還由於好奇和貪玩爬上圍墻卻不敢下去，最後被一個高大的男人抱了下來。
米斯達蹬到山腳時氣喘籲籲，他把帽子摘下來扇風，又喝了點水，準備歇一會兒預留些體力再一鼓作氣沖上目的地。
就在這個間隙，一輛黑色轎車從山路下來停到米斯達跟前，米斯達推著車子連連後退，但是對方並沒有離開，反而還沖他按響了喇叭。
從後座下來一位身穿家居服的和藹伯伯，他人中處雪白的胡子打理的十分整齊。
“是米斯達嗎？”伯伯湊近了問，聲音溫和的讓人安心。
米斯達點點頭：“對，你好，我是福葛介紹來的。”
“上坡很辛苦呢，把腳踏車放車裏，我們坐車上去吧。”看米斯達沒有行動，伯伯才大笑著說：“瞧我一把年紀竟然忘了自我介紹！在下是布蘭多莊園的管家萊奧斯。”
米斯達將車子放進後備箱，隨萊奧斯一同坐進車裏。
萊奧斯不停地為米斯達介紹布蘭多家族的歷史，末了他說：“我家少爺同你年紀差不多大哩。”
“少爺好相處嗎？”米斯達很直接的問了出來，越往山上去他就越緊張，他頭一次為這種人家工作，怕自己沒見過世面惹人發笑。
“他會很喜歡你的，放心吧。”萊奧斯露出神秘莫測的微笑。
米斯達搞不懂，他覺得萊奧斯所有笑容都很有深意，但他猜不透也懶得去猜，他只是一個打工的，不會和雇主有過多牽扯。
車子在門口停下，萊奧斯領著米斯達進到院子裏。山上的宅邸年代已經很久遠了，自有一番別樣的古樸幽靜。
他們此時穿越的木制長廊上堆著重重的綠葉和繡球花，裏面黑漆漆的，除了偶爾從藤蔓纏繞的縫隙裏透過的一束束光斑，就只能看到出口處有圓圓的光源。綠植制造的清涼帶著冷意，落花被突如其來的步伐驚到，在小腿處旋飛。
米斯達很喜歡這裏。出了花造的長廊，迎面就是連接山上瀑布的小溪流，米斯達大吃一驚，他曾和納蘭迦試圖尋找瀑布的流向，卻沒想到它通往這個神秘的宅邸。
水裏臥著連成片的蓮葉和微微泛著紅暈的蓮花，柳條垂到了池子裏，風一吹就打著水花發出啪啦啪啦的聲音。溪旁有一個健壯青年正在打撈落葉落花，見到萊奧斯立馬問好，接著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打量米斯達。
萊奧斯沖他輕咳一聲，才打斷他無理的探尋。
花園真美啊。花朵有深有淺有大有小，色彩疊映，仿佛深藏著一個宇宙。她們被照顧的很好，如果阿帕基見到這些花兒，也一定會為她們賦詩，別不相信，他愛幹這個。
米斯達想不出自己還能為她們做些什麽，他誠實的說道：“萊奧斯先生，依我看這裏的花已經有人精心照料了，其實用不著我的…”
萊奧斯小吃一驚，眼裏流露出了對米斯達的讚賞，他笑了起來，聲音洪亮，連胡子也跟著抖動：“你怎知是要照料這片花園？哈哈，好孩子，你的工作不在這裏，是後院的花房！”
米斯達撓撓頭，他很少被年長者誇讚，無論這讚賞對於說的人多麽無足輕重，都能在米斯達心中留下漣漪。
他們踏上一條迂回的水上廊橋，走到頭是一扇僅容一人通過的小門，門後的光景讓米斯達懷疑自己來到了後山，到處都是綠樹青草紅花，而木頭做的花房就佇立中央。大概是米斯達剛從花園裏經過帶了一身嫩香，小黃蝴蝶不怕人的湊了上來，圍著米斯達轉圈。
青草鋪就的地毯上開了好多條路，不知通向何方。萊奧斯遞給米斯達一把鑰匙，說：“你自己去看看吧，不要拘束。原本應該帶你去見少爺的，不過他這會兒有事要忙，請見諒呀。”
米斯達接了鑰匙答應下來，心裏樂開了花，最好回回都不用見“少爺”，一個小花匠根本沒有見少爺的必要嘛。
目送萊奧斯離開，米斯達輕巧的關上小門，鬼鬼祟祟的環顧四周，發現真的只有他一個人，米斯達興奮極了，他張牙舞爪的撲在草地上打了一個滾。
後山興許是這個城裏清涼的最自然的地方，暖暖的草葉簇擁著米斯達，他趴在草地上，仰起臉就看到一株小蒼角殿的葉子上侯著一只七星瓢蟲，米斯達彈動了一下葉子，瓢蟲飛到了他的胳膊上，在他的手臂上爬動，米斯達覺得癢了才嘻嘻笑著把它放回原來的葉片上。
他繼續快樂的四處滾動，腰部突然艮到一個硬硬的東西，撞得他肋骨發疼。米斯達坐起身掀開上衣，兩邊肋骨各印著一個紅紅的指印，想到始作俑者米斯達就責怪不起來了。
他把衣服放下來，發現自己撞上的是一個古怪的石像，它有米斯達的手臂長，張著獠牙和一張兇惡的臉，米斯達退了一段距離，有模有樣的對著石像叩拜一番。
萊奧斯目睹著少年的一舉一動，勾起的嘴角就沒抹平過，他對同樣拿著望遠鏡連眼睛都不願眨一下的少爺說：“我還以為這孩子只是瞧著漂亮，沒想到有趣的很哩！不錯啊！不錯！”
少爺寶藍色的襪子踩在地板上。他金黃色的頭發在陽光的照耀下發出蜜般的顏色，透過望遠鏡窺視少年的眼睛如一潭碧水深不見底。
“我想養他，可以嗎萊奧斯？”喬魯諾少爺並不是在詢問。
萊奧斯看著渾身粘著草葉已經打開花房開始賣力幹活的少年，笑紋又爬上臉：“有何不可呢。”
米斯達幹活期間，小門被先後敲響了三次，第一次是男仆請他與少爺一同用餐，米斯達果斷拒絕了。第二次還是那位男仆，他給米斯達帶來豐盛的午餐。第三次是女仆來送茶水點心，所幸點心盤裏有五塊桂花酥，而不是四塊！
而且這一次同前兩次不同，米斯達出來吃點心時，註意到其他女仆躲在粗壯的樹後偷看自己。她們交頭接耳，嘻嘻哈哈，看起來不像是遇到喜歡的男生，反倒像在交流什麽秘聞。
不過與整個莊園帶給他的舒適比起來，這點奇怪但也不算什麽了。如果可以，他蠻想在這裏做久一點。這麽好的景致，真想讓家人和喬魯諾也見識見識。
下午六點工作結束了，米斯達再次確認花房裏一切如常，就整理好工具脫下手套被萊奧斯找車送回了家。
他走後，喬魯諾來到了花房，他學著米斯達的樣子滾進草叢裏，仰臉去看天上的繁星，似乎所有星星都搬進了他的眼睛，照亮他心中所愛。
喬魯諾把米斯達戴過的手套和用過的工具小心的摸了一遍，然後把手套放進他拿來的小盒子裏。
“還有飯嗎？”米斯達人未到，聲音就先傳進了客廳。
阿帕基按下準備為米斯達熱飯的布加拉提，自己去了廚房。
米斯達故意大著嗓門喊：“我吃過了！”在阿帕基沖出來之前，他窩到布加拉提身邊問：“納蘭迦呢？”
布加拉提用發卡把劉海固定在發頂，露出飽滿漂亮的額頭，整個人看上去清爽又美麗，他表情有些困惑：“你的朋友福葛叫他出去吃晚飯了，他沒和你說嗎？”
不用說，布加拉提口中的“他”一定是指福葛。米斯達一頭霧水，福葛最近很不對勁，為什麽忽然對納蘭迦如此上心？
該不會是納蘭迦抓住福葛的把柄了吧？若真如此，一定要從納蘭迦嘴裏撬出來，往後自己也能威脅福葛了。
他搖搖頭：“沒說。不過福葛沒有什麽不良嗜好和惡習，應該不會帶壞納蘭迦的。”
“我對他印象挺好的，”布加拉提解釋：“”我只是不放心納蘭迦。難得有一個朋友，失去的話會很痛苦吧。”
阿帕基極少的不讚同布加拉提：“未必會失去。”
瞧他如此肯定，布加拉提才放心。
米斯達從褲子口袋裏掏出包著的點心，給阿帕基和布加拉提各一塊，剩下那塊他拿進房間，放到納蘭迦趴著寫作業的小桌子上。
12
周一的升旗儀式上，米斯達聽著年級主任的發言昏昏欲睡，百無聊賴的他少有的規劃起未來。如果花房可以做下去的話，他打算辭去便利店的工作，這不是臨時起意。
米斯達馬上進入高三，時間會很緊張，而且阿帕基和布加拉提也不會允許他繼續打工。比如上周，布加拉提還給米斯達介紹一些招收體育特長生的大學，企圖引起米斯達的興趣。
大學這個概念離米斯達很遙遠，但卻像是為他喜歡的人專門打造的一樣。喬魯諾學習很好，英語更好，也許能以補課為名找喬魯諾增進感情？這個想法剛冒個頭，就被米斯達掐滅了，那樣只會暴露他啥都不會，反而適得其反。
好在他還約了喬魯諾周六一起看書呢！米斯達沒有撒謊，他很喜歡看書，在某個階段發生過無法挽回的事之後，一個人的他就養成了看書和電影的愛好。
等等，電影？可以邀請喬魯諾看電影啊！米斯達的心思又活絡起來，自作聰明的想了幾個借口。
升旗儀式結束後，米斯達揮開擋在自己身邊的人，拍了拍喬魯諾的肩膀：“嗨，喬魯諾！”
喬魯諾正在人海裏搜尋米斯達，沒想到蘋果糖的味道就在附近，他看著米斯達的嘴巴一開一合，說出來的全是他愛聽的話。
“這周六晚上？”喬魯諾垂下眼睛，小刷子似的睫毛在他眼下打上一層陰影：“我有空的，米斯達。”
米斯達緊張的搓搓手，鼻尖濡濕：“我們去看電影吧！布加拉提拿到了員工票，不過他和阿帕基要試飛，沒時間看……”
燦爛千陽照進喬魯諾的心房，他微不可查的彎了嘴角，“好。”
他們約在周六晚上七點鐘，看一部愛情電影。
因為米斯達表現的太過開心，上課時被老師頻頻提問。回答不上來他也不著急，喬魯諾把答案寫在小紙條上偷偷從桌子底下遞給他。
米斯達更開心了，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甩個不停的尾巴。但是他們看不見的是，這尾巴一下一下啪啪打在喬魯諾的心上。
還是有人看得見的。喬魯諾和米斯達的眉來眼去被福葛盡收眼底，他判斷好友的戀情很快就能開花。
可他的呢？手伸進桌肚摸摸那個瓶子，福葛嘆口氣。
午休時間，米斯達去便利店找何塞談辭職的事，於是天臺上坐著兩個人——喬魯諾和納蘭迦。
看喬魯諾珍惜的從盒子裏摸出蘋果糖來吃，納蘭迦也不甘示弱的在他眼前抖了抖自己的薯片。
喬魯諾從中摸出一片。
“！”納蘭迦連忙收回薯片，動作幅度很大的護在懷裏，說：“你幹嘛！？”
“納蘭迦不是在邀請我品嘗薯片嗎？”喬魯諾一臉困惑，手指還夾著薯片。
“當然不是！”
“要我把它還給你嗎？”
“算了，那只給你吃吧，不要總想著搶別人的吃的。”納蘭迦教訓他。
“知道了。”喬魯諾沖納蘭迦露出笑容。
納蘭迦一時楞住，沒有想到對方這麽好說話，阿帕基說過“伸手不打笑臉人”，布加拉提叮囑他要學會分享，米斯達剛剛也安排過要他對喬魯諾好一些。他全忘光了，納蘭迦試圖補救：“喬魯諾，你可以再吃一片。”
喬魯諾溫和道：“謝謝你，納蘭迦。不過這是米斯達給你的，還是你吃吧。”
“這可怪不了我。”納蘭迦松了一口氣。
“說的也是。”
一只手突然從納蘭迦背後竄出來，襲向他懷裏的薯片，納蘭迦反應很快！他左手緊抱著薯片，右手捏著袋子封口，警惕地望向手的方向，生怕薯片被人搶了去。
那只手的主人是福葛，納蘭迦猶豫幾秒松開了薯片袋的封口，湊到福葛跟前把薯片遞過去，圓圓的貓眼閃著光：“福葛，你吃。”
福葛吃了一片，又吃了一片，納蘭迦也沒惱。
真稀奇，喬魯諾想，貓開始反哺了。
三個人又坐一會兒，納蘭迦開始發困，他告別二人回教室補覺。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不過還是讓我先問吧，”福葛有些在意：“你怎麽不去陪米斯達反而在這邊帶小孩？”
“米斯達打算辭掉便利店的工作，我和納蘭迦在這裏等他，”喬魯諾回答：“今天開始我就不用吃速食了。”
“恭喜，不過還真有你的，竟然連著吃那麽久的速食。”福葛還為他鼓鼓掌。
喬魯諾認真凝視福葛的眼睛，說：“等你有了喜歡的人就會明白這些根本不算什麽。”
福葛感覺自己的心思仿佛被他看穿，他生硬的岔開話題：“你好事將近。”
喬魯諾點點頭：“適時的告白是打一場必勝的仗。”
墮入愛河的人臉上的幸福讓福葛向往又恐懼，他說： “你向來不做沒把握的事。”
“還是你更有手段。”喬魯諾意有所指，他又接著說：“你遠沒有你說的那麽不近人情。福葛，我最近在你身上找到了小時候的感覺。”
“小時候？”福葛問。
“對。”喬魯諾看看腕表：“米斯達快回來了，你要一起下去嗎？”
福葛把手放到欄桿上，拒絕道：“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喬魯諾的話讓福葛開始思考，他從沒有喜歡過什麽人，從小被教導要將身邊的人分門別類，但是，有沒有什麽人是他無論如何也無法進行分類的呢？
納蘭迦的臉毫無征兆的出現在他的腦海。
“我一定是瘋了！”福葛甩甩頭，試圖將他從腦子裏甩出去，可他越是抗拒就越是揮之不去。
福葛現在滿腦子都是納蘭迦，他已經不再試圖把納蘭迦從腦子裏驅除了，不該嘲笑喬魯諾的，他用輕到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我也不過如此。”
天臺上晾著一件運動服，被風吹的長了腿，跑到福葛鞋子前。
福葛把它撿起來，看到上邊縫著納蘭迦的名字，簡直陰魂不散。
他握緊小衣服想要把它扔出去，就像扔掉垃圾那樣。手指一根一根松開，在衣服快要從他手中溜走時，最後那根手指卻用力一勾，又把整件衣服抓回手裏。
舍不得。是喜歡嗎？
沒有人回答，只有他手中的運動服隨風起舞。
米斯達抱著一袋薯片，問走在旁邊的納蘭迦：“你說喬魯諾想吃薯片，沒搞錯吧？”
“他吃。”納蘭迦跳下一級臺階滿不在乎地說，他手裏揮舞著一盒餅幹：“今天吃餅幹，明天吃什麽？唉，明天吃不了了！”
“我沒見他吃過膨化食品，他真的會吃這個？”米斯達繼續問。
“剛才還問我要呢！要薯片！”納蘭迦摸索著打開餅幹盒子，看到排列整齊的夾心餅幹，滿足的瞇起眼睛去嗅餅幹甜甜的香氣。
米斯達放心了。
納蘭迦往嘴裏塞著餅幹，他的嘴角還粘著餅幹屑，米斯達伸手要給他擦。就聽納蘭迦笑的嘎嘎響說：“我還教訓了他。”
“啥？你要死啊！竟敢教訓他？？”米斯達嘴角抽搐，伸出去的手改成了狂捏納蘭迦的臉蛋，“我先來教訓教訓你吧！”
米斯達提著薯片，期望喬魯諾能夠在看到它的時候高興起來。
只要喬魯諾笑，我就……
米斯達邊想邊樂不可支，他的腳步可真輕啊，往常需要磨磨蹭蹭爬很久的樓梯，現在一步可以跨三個臺階，他等不及要見喬魯諾。
初中部下午的大課間要做眼保健操，納蘭迦做完眼保健操後會拼命跑向小賣部，擠進人群裏搶限定的巧克力牛奶，可是很多次他趕過去時牛奶已經沒了。
這件事被納蘭迦念叨多次，福葛聽的耳朵都快起繭子了。如果他想的話，他可以很輕松的讓納蘭迦喝上奶，但是他沒有那麽做，甚至很多時候他還嫌納蘭迦煩，畢竟他只是把他當作解悶的小玩意兒。
福葛摸著裝滿巧克力牛奶的玻璃瓶，起初他確實是對納蘭迦毫不上心的，教納蘭迦做功課或者給他帶零食，都只是出於無聊。
也許是兩周前納蘭迦借他的手機賣東西，頗為自來熟的闖入了他的世界，引起他的興趣。當然他是不會告訴納蘭迦那些東西最終落入喬魯諾的手中。
也許是體育課上短暫的心疼過蜷在角落的納蘭迦。也許是更早，在米斯達領著納蘭迦出現的時候，他就記住了他。
在納蘭迦一遍遍寫錯題時他在內心大吼絕對要離這個人遠一點，但最後耐心的重覆教導的還是他。
不知何時開始在意起來，納蘭迦翻來翻去的漫畫書原來是叫這個名字嗎。說著披薩真好吃的話，傻瓜，有那麽好吃嗎？帶你嘗嘗真正厲害的吧。
別人吃一口都不準的薯片，竟然舍得給他吃，說不心動是假的，連喬魯諾都看出來了不是嗎？
所以才會想，納蘭迦那麽努力的奔跑腿會不會疼，喝不到牛奶會不會難過？
福葛站在納蘭迦教室外，透過窗子他看到納蘭迦坐在第二排第二個座位，別人都很認真的在做操，只有他不知是沒學會還是不願意做，敷衍的揉著眼睛。
蟬鳴蓋過風扇轉動發出的仆仆聲，納蘭迦像是感知到了什麽，他偷偷的睜開眼，借助手指的遮擋望向窗外，瞬間跌進了一片紫羅蘭海。
福葛沒料到他會突然睜眼，有些措手不及，納蘭迦卻瞇起眼睛笑的格外燦爛。
為何沒有早一天來。
眼保健操結束，納蘭迦沖了出來，拉著福葛就要跑：“晚了就沒啦！”
他的同學探頭探腦，奇怪怎麽會有人來找這個怪咖。
福葛當然知道他們目光裏的含義，他攬住納蘭迦的腰，變魔術一般把巧克力牛奶放到納蘭迦眼前。
納蘭迦停止扭動，微張著嘴有些吃驚，繼而是狂喜，他抱著牛奶瓶狂親幾口，然後乖乖的任福葛抱在懷裏。
“福葛，你真好！”納蘭迦用指甲劃拉牛奶瓶的瓶蓋，心裏仿佛住了上萬只蟬，共同嚎叫“福葛福葛！”。
“這就算好了？”遠遠不夠，福葛想。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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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斯達藏了一肚子的心事，他用力踩腳踏車，街道兩旁飛快掠過一排排幹凈整齊的房屋。
他先去便利店向何塞先生請假，然後繼續騎車找福葛給的地址。
途徑西西弗書店米斯達看到門口站著一抹熟悉的身影，是喬魯諾！他趕緊拐彎，用一個流暢又漂亮的姿勢滑到喬魯諾面前，然後自我感覺良好的按下車閘。
“真巧！”米斯達說。
喬魯諾穿著簡單的日常裝，帶黑色波點的寶藍色中短袖搭一條黑色的收腿休閑長褲，在球鞋邊緣露出一小截寶藍色的襪子。
米斯達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喬魯諾，原來還可以這麽穿嗎，他簡直移不目光。說來也怪，焦躁不安的心情在看到喬魯諾時就一掃而空。原本以為周一才能見到喬魯諾，米斯達還為此難過了一整個晚上，沒想到幸福來的如此之快。
米斯達摘下棒球帽，露出神采奕奕的小臉，他的五官述說著一種向上生長的蓬勃生命力，似乎生來就能打動人心。從他額頭滑下的汗水全都聚在下巴，它們匯合後才重重滴落，濺到腳踏車扶柄上像是蒸騰出一陣煙霧，迷了喬魯諾的眼。
“是很巧，我每周六都會來西西弗書店。”不過是從這周開始。喬魯諾懷裏抱著兩本書說。
米斯達樂壞了，那樣的話他就可以把便利店的工作調到周末，周六用來偶遇喬魯諾順便去給別人種花。他興奮的按了幾遍車鈴：“我從這周開始也要每周六路過書店。那個，我也喜歡看書的，要是時間不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看書嗎？”
“能有你相伴，讀書會很開心。”喬魯諾笑了。
“嗯！你是打算回家嗎？”米斯達問。
喬魯諾回答： “是的，我要去附近的公車站牌等車。你呢？”
“我新找了一份兼職要先去拜訪一下。今天好熱啊，我是說，最近都好熱，哈哈，夏天都這麽熱……的吧？不如，我送你回家吧！我還有時間。”米斯達變得結結巴巴，汗如雨下。
喬魯諾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塊手帕為米斯達擦了擦臉上的汗，說：“辛苦你了，送我到站牌就好。”
從來沒有用過那麽柔軟的手帕，米斯達分不清是手帕的觸感還是喬魯諾手指的觸感，他緊張的握著手把。
“我坐好啦。”喬魯諾扶著車座，不敢去動米斯達。
他說話時噴出的熱氣打在米斯達背上，米斯達大著膽子說：“喬魯諾，抓著我的衣服吧，等下會有一個下坡。”
喬魯諾沒有照做，他直接環住米斯達的腰。
米斯達渾身一個激靈，他更加賣力的踩腳踏車，不去管沿途風景，整個人身上還有知覺的地方就只剩下被喬魯諾環住的腰肢。
從阪道滑下時，風由耳邊呼呼吹過，把他們的衣服灌的鼓起來，喬魯諾碰到一片滑嫩的肌膚，手指似有所覺的陷進對方腰部的皮肉裏。他升起了一種悲壯感，簌簌風聲為他吹響戰鬥的號角，他像是臨陣殺敵的將士，在這滑翔入雲的快感裏迎接千軍萬馬。
他也不是孤軍奮戰，還有一個人伴他左右，始終不離。喬魯諾的心被閃電抽過，密密麻麻的迸射出呲呲作響的火花，他想咬一口米斯達蜜色的脖子，即使忍得眼眶帶淚，最後也將被風吹去。
喬魯諾在站牌那裏下車，同米斯達告別。
米斯達心裏空落落的，騎出一段距離後他突然折返。
不應該放喬魯諾獨自一人待在烈日下的站牌等車，他應該送他回家的！米斯達急得站起身子騎起來，快點，再快點！
可站牌那裏只剩下蟬鳴。
米斯達遺憾的用腳撐著車子望著無盡的道路，片刻後他調轉車頭騎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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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葛給的地址在半山腰，是他們這裏唯一的一座小山，米斯達去年夏天還和家人爬過這座山。
他曾遠遠的觀望過這座宅邸，小時候還由於好奇和貪玩爬上圍墻卻不敢下去，最後被一個高大的男人抱了下來。
米斯達蹬到山腳時氣喘籲籲，他把帽子摘下來扇風，又喝了點水，準備歇一會兒預留些體力再一鼓作氣沖上目的地。
就在這個間隙，一輛黑色轎車從山路下來停到米斯達跟前，米斯達推著車子連連後退，但是對方並沒有離開，反而還沖他按響了喇叭。
從後座下來一位身穿家居服的和藹伯伯，他人中處雪白的胡子打理的十分整齊。
“是米斯達嗎？”伯伯湊近了問，聲音溫和的讓人安心。
米斯達點點頭：“對，你好，我是福葛介紹來的。”
“上坡很辛苦呢，把腳踏車放車裏，我們坐車上去吧。”看米斯達沒有行動，伯伯才大笑著說：“瞧我一把年紀竟然忘了自我介紹！在下是布蘭多莊園的管家萊奧斯。”
米斯達將車子放進後備箱，隨萊奧斯一同坐進車裏。
萊奧斯不停地為米斯達介紹布蘭多家族的歷史，末了他說：“我家少爺同你年紀差不多大哩。”
“少爺好相處嗎？”米斯達很直接的問了出來，越往山上去他就越緊張，他頭一次為這種人家工作，怕自己沒見過世面惹人發笑。
“他會很喜歡你的，放心吧。”萊奧斯露出神秘莫測的微笑。
米斯達搞不懂，他覺得萊奧斯所有笑容都很有深意，但他猜不透也懶得去猜，他只是一個打工的，不會和雇主有過多牽扯。
車子在門口停下，萊奧斯領著米斯達進到院子裏。山上的宅邸年代已經很久遠了，自有一番別樣的古樸幽靜。
他們此時穿越的木制長廊上堆著重重的綠葉和繡球花，裏面黑漆漆的，除了偶爾從藤蔓纏繞的縫隙裏透過的一束束光斑，就只能看到出口處有圓圓的光源。綠植制造的清涼帶著冷意，落花被突如其來的步伐驚到，在小腿處旋飛。
米斯達很喜歡這裏。出了花造的長廊，迎面就是連接山上瀑布的小溪流，米斯達大吃一驚，他曾和納蘭迦試圖尋找瀑布的流向，卻沒想到它通往這個神秘的宅邸。
水裏臥著連成片的蓮葉和微微泛著紅暈的蓮花，柳條垂到了池子裏，風一吹就打著水花發出啪啦啪啦的聲音。溪旁有一個健壯青年正在打撈落葉落花，見到萊奧斯立馬問好，接著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打量米斯達。
萊奧斯沖他輕咳一聲，才打斷他無理的探尋。
花園真美啊。花朵有深有淺有大有小，色彩疊映，仿佛深藏著一個宇宙。她們被照顧的很好，如果阿帕基見到這些花兒，也一定會為她們賦詩，別不相信，他愛幹這個。
米斯達想不出自己還能為她們做些什麽，他誠實的說道：“萊奧斯先生，依我看這裏的花已經有人精心照料了，其實用不著我的…”
萊奧斯小吃一驚，眼裏流露出了對米斯達的讚賞，他笑了起來，聲音洪亮，連胡子也跟著抖動：“你怎知是要照料這片花園？哈哈，好孩子，你的工作不在這裏，是後院的花房！”
米斯達撓撓頭，他很少被年長者誇讚，無論這讚賞對於說的人多麽無足輕重，都能在米斯達心中留下漣漪。
他們踏上一條迂回的水上廊橋，走到頭是一扇僅容一人通過的小門，門後的光景讓米斯達懷疑自己來到了後山，到處都是綠樹青草紅花，而木頭做的花房就佇立中央。大概是米斯達剛從花園裏經過帶了一身嫩香，小黃蝴蝶不怕人的湊了上來，圍著米斯達轉圈。
青草鋪就的地毯上開了好多條路，不知通向何方。萊奧斯遞給米斯達一把鑰匙，說：“你自己去看看吧，不要拘束。原本應該帶你去見少爺的，不過他這會兒有事要忙，請見諒呀。”
米斯達接了鑰匙答應下來，心裏樂開了花，最好回回都不用見“少爺”，一個小花匠根本沒有見少爺的必要嘛。
目送萊奧斯離開，米斯達輕巧的關上小門，鬼鬼祟祟的環顧四周，發現真的只有他一個人，米斯達興奮極了，他張牙舞爪的撲在草地上打了一個滾。
後山興許是這個城裏清涼的最自然的地方，暖暖的草葉簇擁著米斯達，他趴在草地上，仰起臉就看到一株小蒼角殿的葉子上侯著一只七星瓢蟲，米斯達彈動了一下葉子，瓢蟲飛到了他的胳膊上，在他的手臂上爬動，米斯達覺得癢了才嘻嘻笑著把它放回原來的葉片上。
他繼續快樂的四處滾動，腰部突然艮到一個硬硬的東西，撞得他肋骨發疼。米斯達坐起身掀開上衣，兩邊肋骨各印著一個紅紅的指印，想到始作俑者米斯達就責怪不起來了。
他把衣服放下來，發現自己撞上的是一個古怪的石像，它有米斯達的手臂長，張著獠牙和一張兇惡的臉，米斯達退了一段距離，有模有樣的對著石像叩拜一番。
萊奧斯目睹著少年的一舉一動，勾起的嘴角就沒抹平過，他對同樣拿著望遠鏡連眼睛都不願眨一下的少爺說：“我還以為這孩子只是瞧著漂亮，沒想到有趣的很哩！不錯啊！不錯！”
少爺寶藍色的襪子踩在地板上。他金黃色的頭發在陽光的照耀下發出蜜般的顏色，透過望遠鏡窺視少年的眼睛如一潭碧水深不見底。
“我想養他，可以嗎萊奧斯？”喬魯諾少爺並不是在詢問。
萊奧斯看著渾身粘著草葉已經打開花房開始賣力幹活的少年，笑紋又爬上臉：“有何不可呢。”
米斯達幹活期間，小門被先後敲響了三次，第一次是男仆請他與少爺一同用餐，米斯達果斷拒絕了。第二次還是那位男仆，他給米斯達帶來豐盛的午餐。第三次是女仆來送茶水點心，所幸點心盤裏有五塊桂花酥，而不是四塊！
而且這一次同前兩次不同，米斯達出來吃點心時，註意到其他女仆躲在粗壯的樹後偷看自己。她們交頭接耳，嘻嘻哈哈，看起來不像是遇到喜歡的男生，反倒像在交流什麽秘聞。
不過與整個莊園帶給他的舒適比起來，這點奇怪但也不算什麽了。如果可以，他蠻想在這裏做久一點。這麽好的景致，真想讓家人和喬魯諾也見識見識。
下午六點工作結束了，米斯達再次確認花房裏一切如常，就整理好工具脫下手套被萊奧斯找車送回了家。
他走後，喬魯諾來到了花房，他學著米斯達的樣子滾進草叢裏，仰臉去看天上的繁星，似乎所有星星都搬進了他的眼睛，照亮他心中所愛。
喬魯諾把米斯達戴過的手套和用過的工具小心的摸了一遍，然後把手套放進他拿來的小盒子裏。
“還有飯嗎？”米斯達人未到，聲音就先傳進了客廳。
阿帕基按下準備為米斯達熱飯的布加拉提，自己去了廚房。
米斯達故意大著嗓門喊：“我吃過了！”在阿帕基沖出來之前，他窩到布加拉提身邊問：“納蘭迦呢？”
布加拉提用發卡把劉海固定在發頂，露出飽滿漂亮的額頭，整個人看上去清爽又美麗，他表情有些困惑：“你的朋友福葛叫他出去吃晚飯了，他沒和你說嗎？”
不用說，布加拉提口中的“他”一定是指福葛。米斯達一頭霧水，福葛最近很不對勁，為什麽忽然對納蘭迦如此上心？
該不會是納蘭迦抓住福葛的把柄了吧？若真如此，一定要從納蘭迦嘴裏撬出來，往後自己也能威脅福葛了。
他搖搖頭：“沒說。不過福葛沒有什麽不良嗜好和惡習，應該不會帶壞納蘭迦的。”
“我對他印象挺好的，”布加拉提解釋：“”我只是不放心納蘭迦。難得有一個朋友，失去的話會很痛苦吧。”
阿帕基極少的不讚同布加拉提：“未必會失去。”
瞧他如此肯定，布加拉提才放心。
米斯達從褲子口袋裏掏出包著的點心，給阿帕基和布加拉提各一塊，剩下那塊他拿進房間，放到納蘭迦趴著寫作業的小桌子上。
12
周一的升旗儀式上，米斯達聽著年級主任的發言昏昏欲睡，百無聊賴的他少有的規劃起未來。如果花房可以做下去的話，他打算辭去便利店的工作，這不是臨時起意。
米斯達馬上進入高三，時間會很緊張，而且阿帕基和布加拉提也不會允許他繼續打工。比如上周，布加拉提還給米斯達介紹一些招收體育特長生的大學，企圖引起米斯達的興趣。
大學這個概念離米斯達很遙遠，但卻像是為他喜歡的人專門打造的一樣。喬魯諾學習很好，英語更好，也許能以補課為名找喬魯諾增進感情？這個想法剛冒個頭，就被米斯達掐滅了，那樣只會暴露他啥都不會，反而適得其反。
好在他還約了喬魯諾周六一起看書呢！米斯達沒有撒謊，他很喜歡看書，在某個階段發生過無法挽回的事之後，一個人的他就養成了看書和電影的愛好。
等等，電影？可以邀請喬魯諾看電影啊！米斯達的心思又活絡起來，自作聰明的想了幾個借口。
升旗儀式結束後，米斯達揮開擋在自己身邊的人，拍了拍喬魯諾的肩膀：“嗨，喬魯諾！”
喬魯諾正在人海裏搜尋米斯達，沒想到蘋果糖的味道就在附近，他看著米斯達的嘴巴一開一合，說出來的全是他愛聽的話。
“這周六晚上？”喬魯諾垂下眼睛，小刷子似的睫毛在他眼下打上一層陰影：“我有空的，米斯達。”
米斯達緊張的搓搓手，鼻尖濡濕：“我們去看電影吧！布加拉提拿到了員工票，不過他和阿帕基要試飛，沒時間看……”
燦爛千陽照進喬魯諾的心房，他微不可查的彎了嘴角，“好。”
他們約在周六晚上七點鐘，看一部愛情電影。
因為米斯達表現的太過開心，上課時被老師頻頻提問。回答不上來他也不著急，喬魯諾把答案寫在小紙條上偷偷從桌子底下遞給他。
米斯達更開心了，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甩個不停的尾巴。但是他們看不見的是，這尾巴一下一下啪啪打在喬魯諾的心上。
還是有人看得見的。喬魯諾和米斯達的眉來眼去被福葛盡收眼底，他判斷好友的戀情很快就能開花。
可他的呢？手伸進桌肚摸摸那個瓶子，福葛嘆口氣。
午休時間，米斯達去便利店找何塞談辭職的事，於是天臺上坐著兩個人——喬魯諾和納蘭迦。
看喬魯諾珍惜的從盒子裏摸出蘋果糖來吃，納蘭迦也不甘示弱的在他眼前抖了抖自己的薯片。
喬魯諾從中摸出一片。
“！”納蘭迦連忙收回薯片，動作幅度很大的護在懷裏，說：“你幹嘛！？”
“納蘭迦不是在邀請我品嘗薯片嗎？”喬魯諾一臉困惑，手指還夾著薯片。
“當然不是！”
“要我把它還給你嗎？”
“算了，那只給你吃吧，不要總想著搶別人的吃的。”納蘭迦教訓他。
“知道了。”喬魯諾沖納蘭迦露出笑容。
納蘭迦一時楞住，沒有想到對方這麽好說話，阿帕基說過“伸手不打笑臉人”，布加拉提叮囑他要學會分享，米斯達剛剛也安排過要他對喬魯諾好一些。他全忘光了，納蘭迦試圖補救：“喬魯諾，你可以再吃一片。”
喬魯諾溫和道：“謝謝你，納蘭迦。不過這是米斯達給你的，還是你吃吧。”
“這可怪不了我。”納蘭迦松了一口氣。
“說的也是。”
一只手突然從納蘭迦背後竄出來，襲向他懷裏的薯片，納蘭迦反應很快！他左手緊抱著薯片，右手捏著袋子封口，警惕地望向手的方向，生怕薯片被人搶了去。
那只手的主人是福葛，納蘭迦猶豫幾秒松開了薯片袋的封口，湊到福葛跟前把薯片遞過去，圓圓的貓眼閃著光：“福葛，你吃。”
福葛吃了一片，又吃了一片，納蘭迦也沒惱。
真稀奇，喬魯諾想，貓開始反哺了。
三個人又坐一會兒，納蘭迦開始發困，他告別二人回教室補覺。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不過還是讓我先問吧，”福葛有些在意：“你怎麽不去陪米斯達反而在這邊帶小孩？”
“米斯達打算辭掉便利店的工作，我和納蘭迦在這裏等他，”喬魯諾回答：“今天開始我就不用吃速食了。”
“恭喜，不過還真有你的，竟然連著吃那麽久的速食。”福葛還為他鼓鼓掌。
喬魯諾認真凝視福葛的眼睛，說：“等你有了喜歡的人就會明白這些根本不算什麽。”
福葛感覺自己的心思仿佛被他看穿，他生硬的岔開話題：“你好事將近。”
喬魯諾點點頭：“適時的告白是打一場必勝的仗。”
墮入愛河的人臉上的幸福讓福葛向往又恐懼，他說： “你向來不做沒把握的事。”
“還是你更有手段。”喬魯諾意有所指，他又接著說：“你遠沒有你說的那麽不近人情。福葛，我最近在你身上找到了小時候的感覺。”
“小時候？”福葛問。
“對。”喬魯諾看看腕表：“米斯達快回來了，你要一起下去嗎？”
福葛把手放到欄桿上，拒絕道：“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喬魯諾的話讓福葛開始思考，他從沒有喜歡過什麽人，從小被教導要將身邊的人分門別類，但是，有沒有什麽人是他無論如何也無法進行分類的呢？
納蘭迦的臉毫無征兆的出現在他的腦海。
“我一定是瘋了！”福葛甩甩頭，試圖將他從腦子裏甩出去，可他越是抗拒就越是揮之不去。
福葛現在滿腦子都是納蘭迦，他已經不再試圖把納蘭迦從腦子裏驅除了，不該嘲笑喬魯諾的，他用輕到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我也不過如此。”
天臺上晾著一件運動服，被風吹的長了腿，跑到福葛鞋子前。
福葛把它撿起來，看到上邊縫著納蘭迦的名字，簡直陰魂不散。
他握緊小衣服想要把它扔出去，就像扔掉垃圾那樣。手指一根一根松開，在衣服快要從他手中溜走時，最後那根手指卻用力一勾，又把整件衣服抓回手裏。
舍不得。是喜歡嗎？
沒有人回答，只有他手中的運動服隨風起舞。
米斯達抱著一袋薯片，問走在旁邊的納蘭迦：“你說喬魯諾想吃薯片，沒搞錯吧？”
“他吃。”納蘭迦跳下一級臺階滿不在乎地說，他手裏揮舞著一盒餅幹：“今天吃餅幹，明天吃什麽？唉，明天吃不了了！”
“我沒見他吃過膨化食品，他真的會吃這個？”米斯達繼續問。
“剛才還問我要呢！要薯片！”納蘭迦摸索著打開餅幹盒子，看到排列整齊的夾心餅幹，滿足的瞇起眼睛去嗅餅幹甜甜的香氣。
米斯達放心了。
納蘭迦往嘴裏塞著餅幹，他的嘴角還粘著餅幹屑，米斯達伸手要給他擦。就聽納蘭迦笑的嘎嘎響說：“我還教訓了他。”
“啥？你要死啊！竟敢教訓他？？”米斯達嘴角抽搐，伸出去的手改成了狂捏納蘭迦的臉蛋，“我先來教訓教訓你吧！”
米斯達提著薯片，期望喬魯諾能夠在看到它的時候高興起來。
只要喬魯諾笑，我就……
米斯達邊想邊樂不可支，他的腳步可真輕啊，往常需要磨磨蹭蹭爬很久的樓梯，現在一步可以跨三個臺階，他等不及要見喬魯諾。
初中部下午的大課間要做眼保健操，納蘭迦做完眼保健操後會拼命跑向小賣部，擠進人群裏搶限定的巧克力牛奶，可是很多次他趕過去時牛奶已經沒了。
這件事被納蘭迦念叨多次，福葛聽的耳朵都快起繭子了。如果他想的話，他可以很輕松的讓納蘭迦喝上奶，但是他沒有那麽做，甚至很多時候他還嫌納蘭迦煩，畢竟他只是把他當作解悶的小玩意兒。
福葛摸著裝滿巧克力牛奶的玻璃瓶，起初他確實是對納蘭迦毫不上心的，教納蘭迦做功課或者給他帶零食，都只是出於無聊。
也許是兩周前納蘭迦借他的手機賣東西，頗為自來熟的闖入了他的世界，引起他的興趣。當然他是不會告訴納蘭迦那些東西最終落入喬魯諾的手中。
也許是體育課上短暫的心疼過蜷在角落的納蘭迦。也許是更早，在米斯達領著納蘭迦出現的時候，他就記住了他。
在納蘭迦一遍遍寫錯題時他在內心大吼絕對要離這個人遠一點，但最後耐心的重覆教導的還是他。
不知何時開始在意起來，納蘭迦翻來翻去的漫畫書原來是叫這個名字嗎。說著披薩真好吃的話，傻瓜，有那麽好吃嗎？帶你嘗嘗真正厲害的吧。
別人吃一口都不準的薯片，竟然舍得給他吃，說不心動是假的，連喬魯諾都看出來了不是嗎？
所以才會想，納蘭迦那麽努力的奔跑腿會不會疼，喝不到牛奶會不會難過？
福葛站在納蘭迦教室外，透過窗子他看到納蘭迦坐在第二排第二個座位，別人都很認真的在做操，只有他不知是沒學會還是不願意做，敷衍的揉著眼睛。
蟬鳴蓋過風扇轉動發出的仆仆聲，納蘭迦像是感知到了什麽，他偷偷的睜開眼，借助手指的遮擋望向窗外，瞬間跌進了一片紫羅蘭海。
福葛沒料到他會突然睜眼，有些措手不及，納蘭迦卻瞇起眼睛笑的格外燦爛。
為何沒有早一天來。
眼保健操結束，納蘭迦沖了出來，拉著福葛就要跑：“晚了就沒啦！”
他的同學探頭探腦，奇怪怎麽會有人來找這個怪咖。
福葛當然知道他們目光裏的含義，他攬住納蘭迦的腰，變魔術一般把巧克力牛奶放到納蘭迦眼前。
納蘭迦停止扭動，微張著嘴有些吃驚，繼而是狂喜，他抱著牛奶瓶狂親幾口，然後乖乖的任福葛抱在懷裏。
“福葛，你真好！”納蘭迦用指甲劃拉牛奶瓶的瓶蓋，心裏仿佛住了上萬只蟬，共同嚎叫“福葛福葛！”。
“這就算好了？”遠遠不夠，福葛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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