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錯愛(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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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後,由於是星期天下午,宿舍裏空蕩蕩的,張潔開門見山地問郭佳:“郭佳,你覺得劉和平這人怎麽樣?”

郭佳說:“挺好的,聰明、幽默、對人熱情。”

張潔由於和郭佳無話不說,她覺得沒必要繞圈子,便直截了當地說:“他很喜歡你,你呢?”

郭佳沒有立刻回答,她臉上平靜而坦然,她看著窗外,像是在深深地思考著,又像是有無限的惆悵。她最後長嘆一口氣說:“你知道,我們女生的心是最敏感的,從你在運動會時住院,我已經發現他在註意我了。這次他又專門找我給李躍進拉選票,說明他在有意識地接近我,在那天晚上我們幾個在一起慶祝李躍進當選班長的晚宴上,他頻頻向你和李躍進敬酒,而他卻怕我喝多了,不斷的替我喝酒,最後他自己卻喝多了,這叫酒不醉人人自醉。說實在的,劉和平是個好男人,很優秀,有時候我看他就像我的小弟弟一樣,因為我比他歲數大,我也非常希望有他這樣一個小弟弟,思維敏捷,聰明能幹,幽默大方,敢作敢當。因為在家裏我就姐倆個,家中還有一個姐姐,小學沒畢業就輟學幹農活了,如今已經出嫁。我是多麽希望再有一個哥哥或是弟弟呀?正是因為如此,從小到大,我是在一位鄰居大哥哥的幫助下走過來的。”接著她把和趙會來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在遼河邊上那些童話般的童年,風雨兼程的少年,充滿浪漫而又艱難的青年時代,一幕幕地講給張潔聽。

講完了,張潔感動地流淚了,她扶著郭佳的肩膀,抹去眼角的淚痕,輕輕地說:“你真幸福,有這麽一位大哥哥呵護你,他現在在哪?”

“在南方邊境,他們是駐南方的邊防部隊。”

“就是從部隊經常給你來信的那個人嗎?”

郭佳點點頭。

張潔沒有說話,她陷入一種難以名狀的沈思當中。她知道了,清楚了,她在為郭佳和趙會來從小到大,那種不離不棄、心心相印,堅貞不渝、風雨同舟、溫婉曲折的愛情所打動。同時,也為劉和平這麽好的男生失去了這麽好的女生而痛感惋惜,盡管他們年齡上有差距,但他們確實是一對意氣相投、志趣相近的好搭檔。她沈思良久,深表同情地說:“那,你和劉和平就以姐弟相處吧,好嗎?”

經張潔這麽一說,郭佳就像解開了一道難題似地,很快開朗起來,她說:“好啊,我正缺一個小弟弟呢,他是獨生子,也應該有一個姐姐關心他,你說呢?”

張潔說:“郭佳,你真偉大,不愧是東北人,胸懷開闊,為人大度。”

晚上,李躍進約張潔出去散步的時候,張潔把這一切告訴了他。

李躍進說:“真是可惜了,這可能是他們沒有緣分,抽空我告訴劉和平,就說郭佳要收他做弟弟。”

回到宿舍,劉和平正躺在床上翻看一本剛剛翻譯過來的英國小說《簡愛》,見李躍進回來了,他放下書本,他推測,今晚張潔一定讓李躍進給他帶回來了什麽消息。

他從床上下來拉起李躍進的手就往外走。

來到操場上,劉和平放開他,這時,一彎新月正好爬上了剛剛長滿葉子的樹梢上,朦朦朧朧地照在李躍進的臉上,他沒有看到他所希望的笑容,反而是一臉繃得緊緊的嚴肅的認真的表情,他已經明白了幾分。

“怎麽樣?說吧,沒關系。”他這樣說是為了打消李躍進的顧慮。

而李躍進從他的口氣中已經感到了劉和平已經有了被拒絕的準備,他想,這個精明的家夥,但他仍然用著比較婉轉的口氣說:“她希望你做她的弟弟。”

劉和平果斷地說:“知道了。他的未婚夫是幹什麽的?”

“鄰居,從小一起長大,同年同歲,當兵的,現在是南方某部邊防部隊的排長。”李躍進看著他,說話簡明扼要,沒有一句廢話。

此時,劉和平若有所失地站在那裏,看著那彎新月,若隱若現地在薄薄的雲層中穿梭,好像他那顆忽明忽暗的心,在茫茫雲海中漂浮。他沒想到農村姑娘訂婚早,一過十八就談婚論嫁,不像城裏人晚婚晚育。

李躍進看著他那副失落的樣子:“怎麽,沒有思想準備?”他關切地說:“老弟,看來你們是有緣無分哪,做個好朋友吧,這麽好的同學。”

劉和平長吸一口氣:“對,做個好朋友,我還真應該有個姐姐。”

李躍進說:“那你們以後就以姐弟相待,咱們幾個人還是好朋友。”

劉和平似乎從朦朧的情感中走了出來,他說:“這一段結束了,我們還像從前那樣吧,做無話不說的好朋友。”

李躍進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回去睡覺。”

星期六中午,睡醒了午覺,李躍進琢磨著星期天應該安排點活動,緩解一下劉和平與郭佳之間的關系,他生怕因為這個小插曲,讓他們兩個變得生疏了。李躍進用手敲一敲上下層的床架,劉和平這個機靈鬼很快從上床探出頭來看他。李躍進躺在床上昂著臉看著他:“睡醒了?”

劉和平知道還有其他同學在午睡,沒出聲,沖他點點頭。

李躍進坐起身來,披上外衣,穿上鞋子,對他說:“走,出去。”

劉和平像個泥鰍似的從床上劃了下來,穿上鞋,他一邊系扣子,一邊跟著李躍進出了門口:“去哪?”

站在樓道裏,李躍進小聲說:“明天是星期天,我想安排點活動,你看春天的陽光多好啊,小鳥啾啾,百草芬芳。”

劉和平說:“也是,安排什麽活動呢?”

“去看看大海怎麽樣。”

“好啊,長這麽大我還沒有見過海是什麽樣子呢!”低沈了幾天的情緒,劉和平終於又恢覆了他那樂天派的樣子。

“走,咱們去問問張潔、郭佳怎麽樣?”

劉和平一聽說去找郭佳,有些猶豫地說:“這是不是有點不好意思呀,我說大哥。”

李躍進小聲說:“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不做夫妻做好朋友,也是一件很榮幸的事嗎,走吧,以後她就是你的親姐姐了。”他拉起劉和平的手就走。

他們臨床系的學生住在一棟樓裏,一共是四層的樓房,為了安全起見,女生都住在頂樓四樓,李躍進他們住在三樓。他們一上四樓的走廊,他們倆就發現張潔、郭佳她們宿舍的門開著,他們倆走過去一看,竟把他們倆驚呆了。只見有兩名部隊軍官坐在郭佳和張潔的一層床上,郭佳自己坐在另一張床上,卻不見張潔。因為當時的部隊沒有軍銜,軍官都穿四個兜的上衣,士兵都穿只有兩個兜的上衣。這兩個軍人都穿的是草綠色四個兜的上衣,紅領章紅帽徽,在溫馨的女生宿舍裏顯得威武而有陽剛之氣。那位年長的軍官戴一副眼鏡,長得白胖胖的;那位年輕的軍官英俊瀟灑,挺胸闊背,兩眼炯炯有神,雖是中等個子,但透著一股精幹豪邁之氣。

郭佳見李躍進和劉和平站在門口,不好意思進去,忙站起身來說:“班長、和平,你們來了,快請進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兩個軍官也禮貌地站起身來,看著他們倆個微笑。郭佳對他們說:“這是我們班的兩個同學。”然後,她大大方方地拉著那位年輕軍官的手說:“這是我的男朋友,叫趙會來。”她又指著那位年長一點的軍官說:“這是他們的連指導員鄧建國,鄧指導員。他們出差去內蒙搞外調,路過咱們學校來看看。”

李躍進、劉和平忙進去和那兩位軍官一一握手,一邊說著:“歡迎歡迎。”李躍進劉和平都明白,這是郭佳的未婚夫來看望她了,所以兩個人不能久留。於是,李躍進馬上接著又說:“兩位請坐,不打擾了。”他又對郭佳說:“郭佳,知道張潔去哪裏了嗎?”

郭佳說:“啊,她去打開水了,一下就回來了。”

李躍進說:“好吧,我們來找張潔有點班上的事,先走了。”他們兩個向軍官擺擺手告別。出來後,剛走到樓梯口,正好碰上張潔拎著暖壺上樓來。

張潔一見他們兩個就輕聲問道:“你們看到郭佳的對象了沒有啊?”

李躍進和劉和平相視一笑,劉和平的臉一下子紅了,李躍進說:“看到了,”為了照顧劉和平的感受,淡淡地說:“還行吧。”

由於剛上樓,張潔又氣喘籲籲地說:“你們等等我啊,我給兩位客人沏上茶就回來。”

李躍進說:“好的,我們在樓下等你。”

不大一會兒,張潔就從樓上顛顛地跑了下來,她說:“走,咱們到操場上去走走。”

四月的操場,長滿了綠茵茵的鮮草,各種野草頂著鮮艷的花瓣,爭奇鬥艷,各色的蝴蝶,在花間裏飛來飛去,輕飄曼舞,尋找著自己合適的伴侶。

張潔在操場邊上一邊走一邊問道:“怎麽樣,你們看郭佳的對象怎麽樣?”

劉和平為了不讓李躍進和張潔感到他心有餘悸,便搶先說:“不錯,挺英俊的。”

張潔開玩笑說:“是不是心裏有點酸溜溜的呀?”說著,她沖他做了一個鬼臉。

劉和平生怕他們說他嫉妒,忙揮手解釋:“沒有沒有,”劉和平又拿出了他那敏捷和幽默的特技,似是而非地說:“我們倆是剛剛點著了愛的蠟燭,很快就讓一陣風吹走了。但是呢,黎明馬上就到來了。”他理直氣壯地說:“別忘了,那可是我姐夫,我能嫉妒嗎?”他說著,看了看李躍進:“就像你和班長一樣,你也是我姐,而李躍進呢,也是我的姐夫嗎,對不對,我能嫉妒嗎?”

一下子說得張潔臉紅起來,她說:“你看你,把我也聯系起來了。”她連忙轉移話題說:“咱們不如這樣吧,郭佳的男朋友來了,咱們是不是盡盡地主之誼呀。”她看著一言不發的李躍進說:“躍進,你說呢?”

李躍進說:“我也正考慮這件事,他們屬於南方的邊防部隊,駐守祖國的邊疆是很辛苦的。”

劉和平說:“對對,保家衛國,責任重大,今晚我來做東,招待他們。”

李躍進說:“好吧,咱們現在就回去,天也不早了,快到了開飯時間了,咱們請他們晚上一起吃飯,讓他們嘗一嘗咱們海濱城市的特色。”

劉和平說:“好,咱們走。”

他們剛剛快要走到宿舍樓門口的時候,正好碰見郭佳送兩位軍官走了出來,張潔忙向郭佳招手:“郭佳等一下。”

他們幾個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宿舍樓前,李躍進說:“鄧指導員,晚上別走,我們商量好了,晚上請你和趙排長一起吃飯,為你們接風洗塵。”

趙會來握著李躍進的手說:“班長,謝謝你們,郭佳在信中經常談到你們幾位,是很好的朋友。我們回部隊還有重要任務,已經買了今晚上回部隊的火車票。我們心領了,下次吧。”他看了看郭佳,郭佳正在偷偷地抹眼淚。他說:“本來我們從內蒙為戰士提幹搞外調完了,應該直接回部隊去的,但連指導員經常看到郭佳給我去信,知道我的女朋友在這上大學,鄧指導員臨時決定在海浦市下車,特意讓我來看看郭佳。但我們還有任務,不能久留,謝謝你們幾位好朋友,後會有期。”

李躍進說:“好吧,那就等你們下次來了咱們再聚。”

他們一直把兩位軍官送出了學校大門口,趙會來拉著郭佳的手說:“佳佳,你們學習也挺緊張,註意身體。”

郭佳深情地向他點點頭。

公交車來了,兩位軍官上了車,並揮手向他們致意。

幾天以後,輔導員在班會上又宣布了一個讓全班為之振奮的消息,李躍進經過各班班長推薦,經學生處研究同意,正式任命李躍進為本屆學生會的主席,並繼續兼任臨床38班的班長。

五四青年節快要到了,為紀念五四青年節,校學生處要求學生會舉辦一場全校性的紀念五四青年節文藝聯歡會,同時校團委也要求各班團支部出一期紀念五四青年節的黑板報,以此來激勵廣大同學為四個現代化刻苦學習。李躍進以學生會的名義向各班發出了通知,要求每個班自編自演一兩個文藝節目,準備參加全校文藝聯歡會演出。鐘為民作為校團委直接任命的班裏的團支書,當然他要全力以赴地做好這項工作,以證明自己的工作能力,是不負組織上期望的。

鐘為民平日裏總是一副樸實的典型的工廠裏工人老大哥式的打扮,他從上大學以來,一直穿著他那件勞動布工作服上衣夾克,左胸前的上衣兜上還印著紅色的“海浦市機床廠”的字樣。他身材瘦高,頭上總是戴著那頂駝色鴨舌帽,下身穿一件學生藍褲子,由於穿的年頭長了,洗得有些發白,而且還在膝蓋上用縫紉機一邊補了一塊橢圓形的補丁,看上去既樸素又優雅。不過,他由於是個瘦高個,習慣於低著頭走路,加上他那謙卑的性格,從後面看上去有些駝背。他好像也是近視眼,戴一副白框眼鏡,上眼皮比較厚,下垂的厲害,看上去有點三角眼,兩腮有些幹癟,常常瞇起眼睛在臉上掛著微笑,給人一種和藹可親的感覺。但他的眼神中總是帶著含蓄的深邃的讓人琢磨不透的神秘目光,這更增加了他的一些魅力,使她贏得了不少的女人緣,不少的女生都願意和他搭訕。特別是海浦市有一位女生,周末放學後,常常約他一起騎上自行車作伴回家,有時候還從家裏給鐘為民帶來一些好吃的東西,明顯地是在追求他。而鐘為民心裏好像並不喜歡她,常常以有事為由推脫她,故意找一些借口,比如:今晚團支部開會;今天下午團委有個會議;一會兒輔導員找我談班裏的工作等等。後來那位女生覺得沒了意思,也就慢慢對他失去了興趣。

其實,誰也不知道鐘為民在暗暗地戀上了張潔。張潔是團支部的宣傳委員,與她接觸是比較多的。張潔那濃濃的棕色頭發,線條豐滿楚楚動人的身段,高高的鼻梁,小小的口唇,尖尖的下頜,白凈秀美、充滿青春活力的面頰,總是讓他產生無限的遐想和深深的自我陶醉。他暗想:世界上竟然還有這麽漂亮的姑娘,簡直就是不可思議。

海浦醫科大學院內馬路兩邊的樓房或是平房的墻壁上都有一塊黑板報,在那個年代,黑板報是各單位主要的宣傳工具。每個班的團支部都分有一塊黑板報,作為各班的宣傳園地,也是各班展示新風尚新氣象的窗口。

這天下午課外活動的時候,鐘為民在教室留下了張潔和蘇秉剛,他說“咱們開個支委會,把最近班裏團的工作商量一下,最近校團委要求各班團支部出一期黑板報,紀念五四青年節,這個任務就由宣傳委員張潔負責,五四青年節前爭取把黑板報寫出去。”

張潔在中學的時候是班上的宣傳委員,也負責班裏的黑板報工作,她說:“沒問題,只是寫什麽內容好呢?”

鐘為民說:“咱們學校春季運動會剛剛開完,我們班總分在全校排第一名,是不是搞一個光榮榜宣傳一下。另外,三月份中央剛剛召開了全國科學大會,大會明確提出了科學技術是生產力,知識分子是工人階級的一部分。還有,會上提出了尊重知識、尊重人才,尊師重教,這些都是新的觀點,新的思維,要把這些主要的觀點宣傳出去,大標題就寫“迎接科學的春天”,你們看行不行啊?”

張潔說:“好啊,緊跟形勢,另外把我們班在運動會上取得的各項名次都寫入光榮榜,集體的和個人的榮譽都宣傳出去,給大家鼓鼓勁兒。”

蘇秉剛說:“我完全讚成,另外,學校五四青年節還要表彰一批優秀團員,我們是不是把優秀團員的名單也寫上去呀。”

鐘為民說:“好啊,就這麽定,張潔有什麽困難我們隨時都幫你。秉剛你說呢?”

蘇秉剛說:“沒問題。”

張潔說:“那我明天就收集稿件,後天就開始寫板報,爭取走在其他班的前頭。”

來到大學這是第一次出黑板報,盡管張潔在中學時經常寫班裏的板報,但她還是感到有些壓力,畢竟大學和中學的內容和形式都有差別,到了第三天她就動手設計了。出黑板報一般都是在課餘時間,這天下午下了課,李躍進去學生會忙學生會的事情了,劉和平忙他的體育鍛煉,而張潔則拿著三角板和大板尺,去寫黑板報。寫黑板報需要登著桌子寫,不然夠不著墻上的黑板。班裏寫黑板報的桌子在教室後面的一個角落裏放著,鐘為民知道張潔是搬不動的,就主動幫著張潔擡桌子下樓,張潔畢竟是女生勁兒小,下樓的時候差點被樓梯絆倒。於是鐘為民就叫上蘇秉剛幫助把桌子搬到了馬路邊的黑板報的墻根前,然後蘇秉剛就去辦別的事情了。

鐘為民和張潔打了一個招呼就到團委開會去了,等開會回來的時候,張潔還在板報周圍畫邊框,中間的空白還沒有填寫內容。鐘為民一看張潔僅僅拿著大板尺在黑板周圍畫了一圈的彩色方框和花邊,好像正發愁不知道畫什麽圖案好呢。張潔猛一回頭,鐘為民正站在身後微笑著端詳著黑板。

張潔說:“為民,你來的正好,我還不知道怎麽畫好呢。”

鐘為民說:“你想畫什麽呢?”

張潔說:“我想在黑板的左右下角畫黃色的向日葵,春天嗎,向日葵向著太陽開放。另外在左上角畫一個紅紅的太陽光芒四射,在右上角畫上工農兵和知識分子四個人物的畫像,知識分子是工人階級的一部分,我們在畫工農兵的基礎上再畫一位拿著書本、戴著眼鏡的知識分子形象,工人拿著錘子,農民拿著鐮刀,解放軍戰士手握鋼槍,知識分子手拿書本,你看如何?”

鐘為民說:“很好啊,你的創意很有新意呀,過去我們寫黑板報只是畫工農兵三個人物形象,知識分子是勞動人民的一部分,工農兵和教師一起宣傳,正好符合剛剛召開的全國科學大會精神,這個想法非常新穎,很有有創意。”鐘為民好像是運用在工廠當車間主任時,給工人鼓勁加油的思想政治工作激勵法似地,讚賞了張潔一番,但他這一表揚倒把張潔表揚得不好意思起來。

張潔紅著臉說:“別誇我了,快愁死我了,咱們班第一次出板報,我只是想出的好一些,別讓別的班超過咱門就行。我只是有這麽一個打算,可我怎麽也畫不出來呀。你看,”她指著在黑板左下角畫的幾個大圓圈圈說:“你看只知道向日葵是圓的,可就不知道向日葵的畫法。”

鐘為民說:“在中學時出過板報嗎?”

張潔說:“出過,中學時的黑板報太簡單了,在教室後面墻上一小塊,不用畫什麽圖畫,把每一期內容寫上,用點小花邊就行了,再說中學也沒有那麽多時間,有時候就是寫幾段勵志的話,或是名人格言什麽的,沒大學這麽多的內容。”

鐘為民說:“讓我來試試,看行不行,你千萬別笑話啊。”

張潔說:“你快來吧,我要畫,還不知道畫到什麽時候呢。”張潔手裏拿著大三角板和圓規,站在桌子上,不知所措地說。她那白皙的面龐,紅得像熟透了的蘋果。

鐘為民從張潔手裏接過來三角板和圓規:“下來吧,小心點。”然後,向張潔伸出一只手,準備扶她下來。

張潔拉住他的手從桌子上跳下來,兩手拍一拍手上的粉筆末,自責地說:“哎呀,笨死了。”

鐘為民說:“別著急,我來試試。”只見他手拿三角板和木圓規,接著在黑板的左右下角各畫了幾個大大的圓圈,用的是綠色的粉筆,放下三角板和圓規,又拿起了大板尺,用黃色的粉筆在圓圈內斜著畫滿了密密麻麻的菱形小格子,再用綠色粉筆在圓圈上畫上了一圈三角,把圓圈內的黃色格子包圍了起來,在幾個向日葵的花盤周圍又畫了幾扇綠色的大葉子,很快在黑板的左右下角幾枝黃黃的向日葵就畫成了,畫的活靈活現,亦真亦幻。

鐘為民畫完了,征求張潔的意見道:“怎麽樣,行嗎?”他自信地看著張潔。

張潔一看這麽幹脆利落,只寥寥數筆,鮮艷的向日葵就在那裏活靈活現地綻放開了。她高興地稱讚道:“太好了,你真行,幾下子就畫完了,”她帶開玩笑地說:“你原來是不是專畫黑板報的?”

鐘為民說:“過獎了,我只是有時候看看寫黑板報的。”

張潔說:“那你太專業了,就接著畫紅太陽吧。”張潔見鐘為民畫的好,也不客氣了。

鐘為民卻笑著說:“宣傳委員,你讓我給你打工啊,是不是?”

張潔忙解釋說:“不是不是,主要是你比我畫的好,我才這樣說的。”

他用著商量的口氣說:“這樣,紅太陽你來畫,我再幫你畫工農兵和教師好不好?”

張潔說:“行啊,反正人物更不好畫,紅太陽畫一個圈,周圍再射出萬丈光芒就行了。”

鐘為民說:“那我畫完了人物,你就畫太陽啊。”

張潔說:“沒問題,太陽好畫。”

鐘為民登上了桌子,開始在黑板右上角畫人物。他手裏分別拿著幾種顏色的粉筆,他不用直尺,也不用圓規,而是信手拈來,隨意作畫,顯得自然灑脫,很快就將工農兵和教師等四個人物半身像的輪廓展現了出來。接著他開始用各種顏色的粉筆在輪廓內填色,解放軍綠色的軍裝,紅色的領章帽徽;而工人的錘子、農民的鐮刀,工人的鴨舌帽和農民的白羊肚毛巾都是采用粉筆勾邊留白的手法,而教師畫得卻像魯迅先生似地,一頭短發、戴眼鏡、胸前手拿一本書的樣子。四個人物很快畫完了,看上去布局合理,栩栩如生,非常得體。

畫完了,鐘為民從桌子上跳下來,站在張潔身旁:“怎麽樣,行不?”

張潔拍手說,“太好了,你簡直就是畫家了。”

鐘為民說:“別表揚我了,該你了。”

於是,張潔拿過粉筆,鐘為民一手扶著她的胳膊,一手扶著她的背,幾乎是把她推上了那張兩個抽屜的桌子。鐘為民感到張潔的胳膊就像面條一樣的柔軟,而且她身上帶著一股青春期特有的純潔的氣息和香味。

張潔拿著圓規,先是固定一點圓心,轉動支角上的粉筆,一個圓的白色圈出現了,然後,她讓鐘為民遞給她紅色的粉筆,順手把圓規交給了鐘為民,張潔問道:“這太陽的紅色如何填空呢?”

鐘為民說:“把粉筆掰成兩半,然後用一截在圓圈內橫著畫滿就行了。”

張潔照著鐘為民說的,用紅色的粉筆反覆在圓圈內塗抹,很快一個紅紅的太陽出現了。

鐘為民遞給她直尺,說道:“再用直尺比著畫出長短不一的紅線就行了。”

張潔說:“好的,”她一邊畫一邊問道:“為什麽不用白色的呢?”

鐘為民說:“用啊,紅線之間留下空格,畫完紅線後,再用白色的粉筆在兩條紅線之間畫出斷斷續續的白色短線,就像太陽的光束一樣,一束一束的發射出來,就更有動感了。”

張潔按著鐘為民說的,一筆一筆的,小心翼翼地,畫出了長短不一的光線,終於畫完了。

鐘為民在桌子旁邊,向後退了幾步,又站得離黑板遠一點看著說:“真不錯,你下來看看,很協調的。”

張潔想從桌子上跳下來,鐘為民說道:“慢點。”忙跑過去想拉住張潔的手,可張潔沒有扶他的手,一只手扶著桌子,輕輕跳下來,她喘著粗氣,一邊拍著手上的粉筆末,一邊站在離黑板遠一點的地方,端詳了一會兒說:“還是有點生,不那麽活泛。”

鐘為民說:“這就不錯了,太陽就是這個樣子的。”然後,他看了看天氣不早了,就說:“張潔,晚上有時間嗎,我想請你吃頓飯,自從你來到學校,我就一直對你很有好感。”

對於鐘為民猝不及防地邀請,張潔有些不知所措,她的臉騰地紅了,她定了定神兒,看著黑板說:“今晚上李躍進約我有事,謝謝你啊。”

鐘為民說:“那就改天,不客氣。”

劉和平下午下了課之後,本想去操場打球,他從宿舍出來,遠遠地看到鐘為民正扶著張潔的胳膊爬上桌子,他忙躲到教學樓的大門裏去,隔著門玻璃觀察著鐘為民的一舉一動。從鐘為民擔任團支部書記那一刻起,他就發現鐘為民看張潔的眼神不對,那眼神裏總是含著一種愛慕和欣賞的目光,這讓劉和平那敏感的神經有些緊張,雖然自從在春季運動會上李躍進上演了英雄救美那一幕之後,打動了張潔的芳心,很快升溫到了男女相愛的情感,兩個人開始了相見恨晚、一見鐘情的熱戀,但畢竟是剛剛入學時間不長,兩個人只能算是初戀。但張潔是本屆學生中為數不多的幾位出類拔萃的美貌女生之一,是男生們私下裏熱捧的對象,不管她在哪裏出現,都會引來男生羨慕和讚美的目光。常言說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追求美貌是人的天性。劉和平想,鐘為民作為一個在社會上已經混了幾年的城市青年,已經有了一定的社會閱歷和經驗,老謀深算的他,不會對如此美貌的女生不動心,從他的眼神中透漏出來的雖然是欣賞和愛慕,但這種欣賞和愛慕只要稍不留神,就會上升到愛情,自覺不自覺地就會碰出愛的火花來。另外,據劉和平觀察,張潔是一個單純熱情善良的女生,她的純真和善良,使得她不會對別有用心的家夥有所防備,如果鐘為民由淺入深地、循循善誘地把與張潔的感情慢慢拉近,進而讓張潔對他產生好感,然後他再進一步對張潔進行潛移默化的關愛呵護,這樣張潔就有可能在不知不覺中墜入他的情網,直至不能自拔。如果這樣不斷升溫地發展下去,張潔就有可能被鐘為民捕獲,她就會像一只溫情的羔羊,掉入鐘為民所精心設計的愛河之中。

想到這裏,他覺得事不宜遲,應該盡快去告訴李躍進,很快打消了去操場打球的念頭。他知道李躍進去了學生會總部,正在籌備五四青年節各班的文藝匯演的事情。他要盡快找到李躍進,提醒他別麻痹大意,撿了芝麻丟了西瓜,應該魚和熊掌都要,既要當好學生會主席,又要搞好和張潔的愛情。

他來到學生會總部,看到李躍進正在與學生會的文藝部長陸大偉忙著組建學生會小樂隊的事情。在各班排練文藝節目的過程中,各班都遇到了沒有樂隊伴奏的問題,李躍進決定把各班會樂器的學生集中在一起,由學生會專門成立一個小樂隊,為各班的演出提供樂隊伴奏,並向學生處提出申請購買部分樂器,得到了學生處的大力支持。

此時,從各班抽調上來的樂隊成員正在學生會總部開會,陸大偉正在給李躍進介紹每一個人的特長,他們當中有拉手風琴的,有拉小提琴的,有拉大提琴的,還有會板胡、二胡、笛子、口琴、吹簫、古箏的,還有吹薩克斯西洋樂器的……

聽了陸大偉的介紹,李躍進感嘆道:“真是來自五湖四海,人才濟濟呀。”

陸大偉介紹完之後,對小樂隊的成員說:“下面,我們歡迎我們的學生會主席李躍進講話,布置工作。”

李躍進向大家擺擺手說:“同學們,我們成立這個小樂隊,就是為了給各班排練節目提供方便,同時也是為了進一步活躍校園的文化生活。希望大家盡顯自己的才華,為我們學生會的文藝工作爭做貢獻。今後,大家就要在陸大偉同學的帶領下工作了,每周幾進行集中練習,由你們商量決定。不過,最近要組織各班進行五四青年節文藝匯演,你們小樂隊專門給各班進行伴奏,各班的文藝節目各不一樣,你們的伴奏工作很繁重,希望你們在陸大偉部長的帶領下,把這項工作做好。謝謝大家。”

劉和平見李躍進講完了,忙走到他的身邊,小聲說:“哥,你出來一下,我和你說件事。”

李躍進跟著他出了門,隨手把門關上,說道:“什麽事呀,這麽神秘。”

劉和平說:“我看鐘為民正在教張潔寫黑板報,我覺得鐘為民好像對張潔有意思。”

李躍進說:“別瞎想,張潔跟我說了,她下課後去寫黑板報,晚上再跟我聯系。”

劉和平說:“我聽鐘為民說晚上有時間還要請張潔吃飯呢,這就有點不正常了吧?”

李躍進眉頭一皺,想了想說:“這樣,你去通知張潔,晚上咱們排練節目《草原英雄小姐妹》。”

劉和平說:“在哪?”

“就在學生會總部這。”李躍進說。

“好的。”劉和平二話沒說,咚咚地跑著下了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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