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和平躺在床上，開始籌劃自己的方案，他要把鐘為民打個落花流水，而且要不動聲色，不漏任何馬腳，不讓鐘為民感到任何蛛絲馬跡。

他想，首先要爭取到女生的支持，班裏的女生少，占全班的三分之一，但這是一支不可或缺的力量，這支力量由誰來完成呢？鐘為民他打的是套近乎、拉關系牌，利用城市學生之間的紐帶關系。那麽我就可以為李躍進打鄉村牌，在班裏農村來的學生占三分之二左右，大部分是十年鬧運動大浪淘沙通過個人努力奮鬥沖出來的寒門學子。他們在農村多數是平民家庭，沒有後門兒，只有這次恢覆高考制度才給了他們一次求學的機會，所以他們有共同的切膚之痛，有著共同的通過考大學改變自己命運刻骨銘心的追求，再加上李躍進在農村有當過生產隊長的經歷，讓農村學生推薦他們自己的領頭人，他們應該是甘心情願的，農村來的學生大多是窮學生，生活簡樸，與李躍進有共同語言。而城市來的學生大部分穿著比較講究，有的甚至看不起農村的學生。而農村來的學生也自作清高，看不起城市學生的那種鋪張和傲慢，不與城市學生為伍，農村的學生與城市的學生好像隔著一道鴻溝，來往甚少。這樣，只要打出一個同命相憐牌，再加上李躍進那股憨厚正直樸實的性格，會得到他們的響應的。那麽城市學生怎麽爭取呢，這是讓他煞費苦心的事情，他自己本人介於兩者之間，半對半，說自己是城市人吧，而建設兵團是軍墾種地的，說是鄉下人吧，而建設兵團又是拿著工資吃商品糧的。反過來他又靈機一動，這又是一件好事，我可以打著農墾人的子弟和鄉下人套近乎，又可以打著拿工資吃商品糧的和城市人套近乎，這又是一箭雙雕、雙管齊下的好事。所以，這就可以做全班男生的工作了。與城市人可以說，看人家李躍進這人不錯，有當過幹部的經歷，為人也厚道；和鄉下人說，咱們都是鄉下來的，種地出身，李躍進是農村出來的佼佼者，人又樸實，選他當班長，是咱們自己的帶頭人，不能讓他們城市人看不起咱們鄉下人。你看他們多牛哇，根本不搭理咱們種地的，嫌咱們滿腦袋高粱花子味，你看那個鐘為民整天戴著一個鴨舌帽，一看就是個像蛋、偽君子。後來的實踐證明，他這一招制敵，出奇制勝，得到了鄉下人的一致響應。但在如何爭取女生上，他卻犯了愁，讓郭佳去和女生打招呼吧，她是鄉下人，那些城市來的女生未必聽她的。他突然想到，在運動會上李躍進英雄救美，張潔就是城市人，而且還是幹部子女，辦事幹練，為人大方，在她們宿舍她是宿舍長，剛一來時宿舍還沒有值日分工，打水掃地、擦桌子都是她的事，郭佳就做她的幫手，後來宿舍安排了值班表，她才帶著郭佳結束了義務勞動，由她們倆去做女生的工作應該沒有問題。但不知道張潔肯不肯幫這個忙，因為那些老幹部的子女都家教甚嚴，對拉選票、搞地下活動這類的小動作她們不一定感興趣。剛才聽郭佳的口氣好像張潔對鐘為民這麽早就拉拉扯扯，為自己競選班長打招呼、拉選票就有點不太感冒。他轉念又一想，就應該利用她這一點來激發她的正義感，對李躍進這種正派人應當保護和同情，讓她主動去做女生中城市人的工作，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李躍進就有戲了，鐘為民就會竹籃打水一場空。但出於對李躍進的同情，他也不想把鐘為民搞得太慘，畢竟是同學一場嗎。他覺得這樣雙管齊下，李躍進的選票應該少不了，他的班長的位子就不會因落選而丟掉。他想好了的時候，夜已經深了，他看看自己的夜光表，正好是夜間１２點整。他聽到床下的李躍進鼻孔裏的鼻息聲，均勻而細長，看來早已進入夢鄉了。劉和平自嘲而得意地暗暗罵道，這個大松心，真是心底無私天地寬啊。他又很高興地想著，為自己這精心謀劃、滴水不漏的準備，感到很滿意，他慢慢地睡著了。早晨出操的鈴聲都沒有吵醒他，是李躍進硬把他拽醒了，他和李躍進來到樓下的時候，發現鐘為民已經和幾個城市的學生在做跑步前的熱身運動了，他們一邊閑聊，一邊彎腰屈膝伸腿，為跑步做著準備。最近，鐘為民表現特別積極，班上什麽活動都要走在前頭，就說今天吧，放在剛入學那會兒出操，他每天都是和幾個城市學生懶懶散散地最後一批到，等同學們站好隊了，他們幾個海浦市的學生才慢慢騰騰地，一邊提著鞋子，一邊站在隊伍的最後邊。可是，自從最近學校組織各班選舉班委會的工作布置以後，他表現得異常積極，而且每天早晨都事先帶著那幾個海浦市的學生，提前下樓等著全班集合整隊出操，因為輔導員每天都要來查崗，看班上的出操情況。有時候他還有意識地和輔導員聊上幾句，恭維輔導員幾句，拉近和輔導員的距離：

“杜老師，你每天都堅持鍛煉嗎？”

“是呀，在你們的影響下。”

“您這套運動服挺合適的。”

“嗨，我這是在外貿服裝店買的，出口轉內銷的，就是鍛煉時穿一穿。”

“杜老師是哪裏人哪？”

“GS。”

“在城裏？”

“蘭州。”

“啊，蘭州是黃河之城，美麗的城市，人傑地靈啊。”

“是的，黃河穿城而過，還行。”

這個劉和平是個剛正不阿的人，有時候他聽著就有點起雞皮疙瘩，暗暗罵道：這個油腔滑調的，真是個老油條。

劉和平開始實施他的秘密計劃了，他要讓李躍進神不知鬼不覺地當選。他先是在操場散步的時候，或是在下了晚自習的時候和男生們打招呼，當然，他絕不在鐘為民和海浦市的學生在場的時候進行，他要在於無聲處完成他的計劃。

“唉，咱們都是從鄉下來的啊，選班幹部的時候投李躍進一票。”

在與城市學生打招呼的時候：“唉，李躍進這人怎麽樣？”

“還可以，挺有工作能力的。”

“選班幹部的時候別忘了投他一票。”

“沒問題，人家還是黨員呢！”

他雙管齊下，同步進行，先是把郭佳約好了，讓她晚上約張潔到操場散步。等吃完晚飯，他們幾個像是不經意間去操場碰到了一起，其他班級的學生也有吃飯後去操場散步的習慣，這樣他們在操場不期而遇顯得就自然而然了。

自從上次劉和平下了晚自習和郭佳談話之後，郭佳在後來仔細回憶這件事的時候，漸漸感到劉和平那次碰掉她的書本不是偶然的，是劉和平有意識地這麽做的。郭佳是個開朗大方的東北姑娘，她當時以為鐘為民也和劉和平打了招呼，在不經意間說出了鐘為民拉選票的事。因此，她感到劉和平是一個很有心計的人，同時也是一個很講哥們義氣的人，全班的人都知道，在經歷了那個與拔刀歹徒搏鬥的夜晚之後，他為報答李躍進的救命之恩，便與李躍進結下了生死之交，成了李躍進的鐵桿兄弟。郭佳沒想到他竟對李躍進如此忠誠，這讓郭佳對劉和平更是高看一眼，滴水之恩湧泉相報，這是做人的最基本的人格。今天劉和平讓她約張潔，她的第一反應就是與選班幹部有關，所以她毫不含糊地答應了，畢竟在張潔住院期間，她們結下了深厚的友誼，這種友誼只有她們自己才清楚，各自都在內心深處默默地廝守著，因為這是一種再純潔不過的友誼，只有珍藏在內心深處，心照不宣。張潔是個睿智的人，她愉快地答應了。

她們一邊在操場上閑聊，說一些學習上的事情，或是各自家鄉的風土人情，等到天快擦黑的時候，劉和平放慢腳步說：“兩位好同學，有一事相求，不知如何？”

張潔、郭佳看著他那副認真嚴肅的樣子，郭佳已經猜到他想說什麽，便說：“說吧，什麽求不求的，張潔住院的時候你不也是全力以赴的幫忙嗎，我們倆好的就像一個人，你不用客氣。”

“我想請兩位幫一個忙，不不，也是幫李躍進的忙。”他進一步解釋說。

郭佳很快就明白了他是什麽意思，他知道他要給李躍進拉選票，但上次已經說妥了，我已經告訴張潔了，而且張潔已經答應了，不知他今天還有什麽話說。

張潔一聽給李躍進幫忙，她的心砰砰直跳，因為從一入學，李躍進憨直、樸實、厚道的性格，就給她腦子裏留下了難以抹去的印象。她是一個獨生女，在家裏沒有哥哥的呵護，也沒有弟弟的厚愛，父親當幹部，整天在外面跑，下農村，進工廠，搞建設，很少著家，有時候很晚才回來，早晨吃了飯就又匆匆走了。母親是平州市人民醫院的護士長，有時候三班倒。她從一歲時就在市府幼兒園全托，只是禮拜天爸爸或媽媽才把她接回家過個團圓的日子。上小學一年級，她媽媽就給她買了一個公交月票，用線繩掛在脖子上，上學放學擠公交車。那時她常常想，自己要有一個哥哥或弟弟，一起出來進去的作伴該多好呀，可偏偏她是獨生女。於是她從小就養成了獨立、自主、果斷的性格，同時又有內心孤獨、寂寞、怯懦的心理，這樣一種雙重性格。當她入學報到從火車站坐上學校接站的大轎子車，停在學校大門口院內的時候，她看到了一個高高的個子，寬寬的肩膀，黝黑的臉膛，留著齊刷刷的寸頭，用粗壯的胳膊，把她那沈重的行李箱，從大轎子車後面的卡車上接下來的時候，然後用另一只手，再拎起另外一個同學的行李箱，放在地上，從兜裏拿出一個名單，喊道：“張潔、郭佳，”她們倆向他走來。他自我介紹道：“咱們是一個班的，我叫李躍進。我昨天就來了，輔導員給了我一份名單，讓我幫著你們搬行李，看，還有那個戴眼鏡的小子。”他回頭指著正在從卡車上往下卸行李的小夥子說：“他叫劉和平，昨天我們一塊兒從火車站讓學校接回來的，我們倆住一個宿舍，上下鋪，他也是讓輔導員安排接咱們班同學的。走吧，我送你們去宿舍。”他拎起兩個行李箱，走在前面，一邊走一邊說：“你是平州市的，她是LN的，這名單上都有。”她們倆個沖他點點頭。進了宿舍樓，她們看著他，拎著兩個行李箱蹬蹬地跑上四樓，張潔、郭佳在後面跟著，他在一個門前放下行李箱，掏出了鑰匙：“這是你們的宿舍，”他打開，指著靠近窗戶的一個床說：“看，上面都貼著條呢，還巧，你們倆是上下鋪。”他把她們的行李箱放在地上，他指著靠墻角的一張架子床說：“那張床是公用的，放行李箱的，你們自己收拾吧，我還得去接其他同學，再見。”他沖他們擺擺手，轉身走了。張潔看著他，粗壯的脖頸上淌著汗珠，消失在了樓梯那邊。她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陽剛之氣，在她的腦子裏留下了一個強壯的身影，讓她那顆正在青春期的少女之心有些悸動，讓她那個孤獨、寂寞、怯懦的靈魂，就像在茫茫的大海中漂泊的一葉小舟，突然看到了遠方出現的綠色港灣一樣，讓人看到了希望和慰藉。她回過頭來，看著郭佳打開自己的行李箱，從裏面拿出了被褥，放到了上床，然後蹬著床梯，爬上去，把被褥鋪好，又下來，把行李箱放到了公用的那張床上。郭佳看到張潔站在地上看著自己的行李箱正在發楞，郭佳大大方方地說：“你累了嗎，”她伸出手：“我叫郭佳，從東北來的。”

張潔這才如夢初醒：“啊，不累，我是從平州來的。”忙和郭佳握手。

郭佳熱情地說：“我來幫你。”她把張潔的行李箱放到了一張空床上。

張潔慌忙說：“沒事沒事，我自己來。”他掏出開箱子的鑰匙，打開箱蓋，拿出了被褥，在郭佳的下床鋪好，又把箱蓋鎖上，像郭佳一樣，放到了放行李的那張床上。

張潔掏出了手絹，擦一擦漢，對郭佳說：“就像他說的，我叫張潔，咱們也去幫幫他們拿行李好嗎？”

“好啊，”郭佳高興地拉起張潔的手：“走吧。”

……

劉和平一看她們倆都有思想準備，直言不諱地說：“近期班裏選班委會，李躍進是臨時班長，負責班上的工作也有一段時間了，他的為人，他的工作能力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可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殺出一個程咬金來想和他競爭，鐘為民想當班長，悄悄拉選票，想擠兌李躍進，我作為李躍進的朋友不能坐視不管，更不想讓別人用不正當的手段打壓別人。所以，我想請你們二位幫忙，首先我聲明，這事我沒讓李躍進知道，如果他知道了，他不會讓我這樣做的。但我不會眼看著別人把李躍進擠出班長的位子，所以，我想請你們幫忙做一做女生的工作。具體嗎，你們兩位也分一下工，張潔做城市來的女生的工作，郭佳做農村來的女生的工作，這樣嗎，好說話，容易接觸，有共同語言，你們覺得怎麽樣？”

張潔和郭佳相互看了一眼，郭佳說：“我看可以，人家李躍進幹得挺好的，幹嘛非把人家選下去呢，張潔你說呢？”

張潔說：“我覺得鐘為民這樣做有點過分，幹嘛悄悄拉選票，平等競爭嘛，選上誰是誰。當班幹部都是義務的，為同學們服務，又沒有什麽好處，畢業後大家各奔東西，有什麽好爭的。”

劉和平說：“別，那可大不一樣，你沒看前幾屆留校的學生嗎，不是學生會主席，就是各班班長，要麽就是團支部書記。”

張潔仔細一想：“倒也是，看來鐘為民還是有想法的，好吧我答應你。”

劉和平說：“那我就謝謝你們了。”他那犀利的眼神一刻也沒有離開過郭佳，他總是被郭佳那透著青春氣息的臉龐吸引著。他看著郭佳說：“那好，我就先回去了，你們再溜達一會兒吧。”

回到教室的時候，李躍進正在翻看《人體解剖學》。劉和平坐在椅子上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似地，也拿出了一本《人體解剖學》，因為今天上午講的是運動系統解剖結構，老師每講完一個章節，大家都要把該系統的解剖組織、器官的名稱背誦下來。就拿運動系統來說吧，到講完的時候，老師要求把全身206塊骨頭的名稱以及所在的位置都背下來，這樣，到臨床上你的技術才能像庖丁解牛，游刃有餘。

李躍進等他坐下，禮節性地問道：“幹嘛去了？”他沒有擡頭，仍然看著書本。

劉和平假裝鎮定地說：“晚上吃多了，到操場轉了兩圈。”

李躍進說：“好的。”

兩個人誰也沒再說話，開始低頭看書了。

星期五下午課外活動，輔導員來到了教室，杜希娟說：“按照學校學生處的統一安排，今天我們班要通過選舉產生班委會。”接著，她打開一個書夾子，從裏面拿出了一打白紙，讓李躍進給大家分發下去，每人一張，上面是一張表格，印著班委會成員的職務。然後，她接著說：“我們班一共６０名學生，采取無記名投票的方式選舉。大家選舉五名班幹部：一名班長，一名學習委員，一名體育委員，一名宣傳委員，一名生活委員，請大家在職務欄內填上你認為合適的人選。大家一定要註意，出以公心，切實把德才兼備的同學選上來，成為我們班同學的代表。”

選舉結果，李躍進以壓倒多數的５４票當選班長。而鐘為民卻僅僅得了６票，鐘為民原本信心十足的班長夢，一下子灰飛煙滅，化成了泡影。選舉是在黑板上當下唱票計票，公開選票結果，黑板上是在一個人一個人的名字下面畫的“正”字，隨著其他人的“正”字不斷地增加，鐘為民的表情也由滿面春風，充滿自信，變得由晴變陰，由明亮變得逐漸暗淡，直到最後一票唱完，他也慢慢地低下了頭。班上的同學沒有把目光投向當選的班幹部，卻一起把目光投向了他。劉和平賊眉鼠眼地觀察著這些目光，他訊速地在全班掃了一眼，那目光有同情的、有憐憫的、有驚奇的、還有不屑一顧的。尤其是劉和平睜著那雙狡獪的小眼睛，看到鐘為民可憐巴巴地低著頭，臉漲得通紅，他心裏卻生出了一股自責和同情，他想，把人家搞得太難堪了，實在有點不好意思了。而李躍進卻有點疑惑地看著劉和平，好像在說這是怎麽回事呢？劉和平卻詭秘地一笑，低頭看著桌子。李躍進一下子什麽都明白了，這一定是劉和平搗的鬼，要不然鐘為民的票再少也不至於少得這麽可憐，而且，更何況鐘為民和全班的同學都打了招呼。他想，肯定是劉和平做了手腳，要不然鐘為民的票數絕不會這麽低。他想，回去一定找劉和平問個明白。

輔導員當下宣布了選舉結果，前五名竟然是李躍進、劉和平、張潔、郭佳和孟得福。這個孟得福是來自SX黃土高原的學生，住在李躍進的隔壁宿舍，人憨厚老實，平時默默無語，很少說話，即使別人找他說話，他也是看著你的眼睛，慢騰騰地說上一兩句了之。不管是在教室還是在宿舍，他總是一個人拿著一本書在看，好像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愛好。但幹活勤快，剛入學報到的時候，恰巧是他和李躍進同時下的火車，一起上的學校接站的大轎子車，由於李躍進、孟得福、劉和平來得早，輔導員就讓他們幾個幫著本班同學往宿舍搬行李，讓李躍進負責同學們報到簽到工作。後來輔導員又讓李躍進負責班裏的全面工作，李躍進就讓孟得福協助自己負責班裏的生活方面的工作，尤其是給大家領飯票，發飯票，給各宿舍領笤帚、墩布、暖壺等生活用品，然後再發給大家。這樣在入學一個多月的時間裏，他勤勤懇懇的勞動，在同學中樹立了一定的威信。

輔導員宣布了選舉結果之後，就把幾位當選的班幹部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給他們進行了明確的分工，由李躍進任班長，郭佳任學習委員，劉和平任體育委員，張潔任宣傳委員，孟得福任生活委員。輔導員杜希娟分工完後說：“這個分工還要報學生處備案，無特殊情況，學生處一般會采納輔導員的意見的。所以，大家從今天開始就正式履行各自的分工職責，看大家還有沒有意見？”

其他幾位同學都沒說什麽，表示努力工作，不辜負同學們的信任。李躍進在發言表態後，又突然提出了一個請求：“杜老師我有一個建議。”

輔導員杜希娟一楞：“噢，說吧。”

李躍進說：“我想推薦鐘為民作為班裏的團支部書記人選。”

杜希娟問道：“為什麽？”

李躍進說：“鐘為民也是黨員，這次投票選舉班委會，他也有很強的願望，可遺憾的是他落選了，為了使班內好做工作，大家團結一致，搞好班集體工作，所以，我推薦他擔任團支部書記。他們海浦市的幾個同學很抱團，為了調動全班所有同學的積極性，他歲數也不大，剛剛２３歲，黨員兼任團支部書記也是允許的，”

杜希娟說：“好吧，難得你胸懷這麽寬闊，將來你是一個很有前途的同學，我一定向校團委推薦他。另外，我正在考慮班裏團支部的人選，我想就讓鐘為民擔任團支部書記，張潔在中學時曾經擔任團支部宣傳委員，班裏的蘇秉鋼同學在中學時擔任過團支部的組織委員，這次組建團支部我還想讓張潔兼任宣傳委員，讓蘇秉鋼擔任組織委員，你們看如何？”

其他幾個同學表示支持，只有張潔說道：“杜老師，我是班裏的宣傳委員，再兼團支部的宣傳委員合適嗎？”

杜希娟老師說：“合適的，一個人兼任班、團的宣傳委員，我想便於開展工作，因為班裏的宣傳工作和團裏的宣傳工作是一項工作，一個人兼任是比較便於開展工作的，你說呢？”

張潔說：“好吧，我聽老師的。”

上晚自習課的時候，輔導員杜希娟特意到班上來宣布了班委會的分工，她說這個分工已經報學生處批準。然後，她又說：“經過請示校團委同意，我們班的團支部委員由鐘為民、張潔、蘇秉剛三人組成，鐘為民任團支部書記，蘇秉剛任組織委員，張潔任宣傳委員，就不再進行投票選舉了，由校團委直接任命，按照團章規定，上級團委直接任命下級團幹部是可以的。從今天開始，我們班的班委會和團支部成員，正式開展工作，希望大家支持他們的工作。”

在輔導員宣布由鐘為民同學任團支部書記的那一剎那，鐘為民驚訝地擡起頭來，看了李躍進一眼，李躍進微笑著誠懇地向他點點頭。鐘為民立刻明白了一切，他那陰沈著的臉，一下子開朗了起來，就像一陣狂風突然把霧霾一掃而盡，陽光一下子照進了他的心底，他開始平靜地看著輔導員講話，好像又充滿了自信和勇氣。輔導員宣布完了決定之後，全班同學自發地響起了熱烈的掌聲。李躍進站起身走過去，拉起鐘為民的手，招呼劉和平、張潔、郭佳、孟得福、蘇秉剛一起走上講臺，深深地為大家鞠了一躬。

班會結束後，李躍進和劉和平拿著書本，走在回宿舍的半路上，他問劉和平：“和平啊，你小子夠厲害的。”

劉和平就知道李躍進要說點什麽，他淡然地一笑：“唉，一般情況吧，小意思。”

李躍進拉住他的手，把他拽到一顆銀杏樹底下：“我的老弟呀，是不是你給我拉的選票？”

劉和平毫不含糊地說：“是呀，怎麽啦，這不挺好嗎？”

“好，好個屁，”李躍進假裝嚴肅地說：“看你，差點把鐘為民給整得在全班擡不起頭來，你讓他多難堪哪。”

劉和平說：“活該，這是他自作自受，誰讓他偷偷地在下邊搞小動作，誰讓他悄悄地拉選票想把你擠下去，這是他罪有應得。我還是那句話，如果大家公平競爭，平起平坐，這我沒意見。如果誰想在班上搞小動作，我劉和平絕不答應，特別是你是我的大哥，他竟想和你一爭高下，我更不能容忍。”

這時，張潔和郭佳在回宿舍的路上，看到他們倆在這邊樹底下說話，也走了過來，聽到李躍進正說劉和平：“他不仁，我們不能不義，多虧輔導員讓他擔任團支書，要不然他怎麽下臺呀。”

劉和平見張潔和郭佳也走了過來，忙說：“你別訓我，看，還有他們倆一份呢，你先訓她們吧。”

李躍進回頭一看，張潔和郭佳站在身後，正輕輕地笑呢。

這一笑讓李躍進有點摸不著頭腦，他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們，他看到劉和平那雙在路燈下閃動著賊光的鏡片，再看張潔扶了扶眼鏡，抿嘴笑著，再看看郭佳，郭佳一邊笑，一邊爽快地說：“你別猜了，這事我們幾個都參與了。”然後，她把劉和平如何策劃的，如何在操場上散步的時候給她們倆交代任務，從頭至尾地講了一遍。她說：“他說他負責所有男生的工作，讓我和張潔負責女生的工作，張潔負責城市女生的工作，我是鄉下來的，讓我負責鄉下來的女生的工作。而且，他還要求，必須是神不知鬼不覺地，悄悄地和班上的同學打招呼，特別是不能讓那幾個海……”她突然停了下來，看了看校園的小馬路上走路的學生，把一直小手指貼在嘴邊，小聲說：“特別是不能讓那幾位海浦市的同學知道，他說，一旦讓他們知道，我的計劃就破產了。為了防止走漏風聲，他還要求我們在周末選舉前頭兩天完成任務，如果打招呼太早了容易夜長夢多，太晚了又怕有說不到的同學。所以，在前天我們就完成了和所有同學打招呼的工作。當然不包括海浦市的學生。”

李躍進聽著郭佳像講故事似地介紹完了情況，他有些驚呆了，半晌，他拍了拍腦門：“嗨，我怎麽一點也沒有察覺呢，我說我那票數怎麽那麽集中呢？”

說到這，劉和平把臉一拉：“唉，我問你，你怎麽少了一票，鐘為民為什麽多了一票？”

李躍進又有點迷惑地說：“我怎麽知道他多了一票，這本來得多少票就不是固定的嗎。”

劉和平說：“不對，肯定是你投了他一票，不然別人是不會投他那一票的。因為他悄悄為自己拉選票已經引起了全班同學的反感，我們一打招呼誰都不會投他的票，除非海浦市的那幾位同學投他的票。可他們僅僅有五名同學呀，為什麽他得了六票，那一票是誰投的，難道還有個別同學支持他？”

這一問，李躍進反倒不好意思起來：“唉唉，你別瞎猜，我覺得當班幹部不能自己投自己的票呀，能不能幹，讓別人去評判，自己投自己的票，那叫自高自大，不夠謙虛。”

劉和平緊跟著說：“所以，你就投了他一票。”他窮追不舍，得理不讓人：“你說是不是？”

李躍進被問得結結巴巴，不知所措地說：“是啊，可我也投了你們的票呢，因為我懂得，你們在中學時當過班幹部，所以投你們的票和投鐘為民的票都是理所應該的，這有什麽不可以呢？”

劉和平說：“你錯就錯在這裏，你投誰的票都可以，就是不該投他的票，他那種小人、偽君子，還配得上當班長？”

李躍進說：“人家是黨員，還是車間主任，當班幹部政治上一點問題都沒有，人家就是拉一拉選票，咱們都是同學寬容點嗎，不能將人一棍子打死，對吧？誰都有犯錯誤的時候，你看，選舉完了，他那個狼狽相，都快鉆到地底下去了，我都替他有點不好意思了，人家那麽大人了，剛入學就栽了這麽大面子，多難看哪，所以……”他一看劉和平正和他瞪眼，沒說下去。

劉和平是一個眼裏揉不下沙子的人，機智敏捷，他眨著洞察人心的小眼睛：“所以，所以什麽，所以你就在輔導員那推薦他當團支書，是不是？”

李躍進被劉和平逼得走投無路，只好老老實實地說：“是呀，總的給人家一個出路吧，人家有這方面的經驗，人家是先當的車間團支部書記，後當的車間主任。”

劉和平把眼一瞪，馬上臉上松弛了下來，故作驚訝地說：“吆喝，這小子不簡單哪，原來真當過團支部書記，我問你，你怎麽知道的？”

這會兒李躍進底氣足了，他理直氣壯地說：“我在輔導員那聽輔導員說的，你劉和平在中學時當過文體委員，郭佳在中學時當過學習委員，張潔在中學時當過班團支部的宣傳委員，而孟得福在中學時當過班長。”

這下劉和平沒了脾氣，他伸出了大拇指：“高，高家莊，實在是高，我算服你了，原來你在此之前把班上每個人的簡歷都了解了。”

李躍進說：“知道一點兒，要不然人家怎麽會推薦你們當班幹部呢。”

劉和平說：“不說了，我算服了你了，走，今天是周末，我請大家出去吃點夜宵，”他看看張潔和郭佳：“怎麽樣，兩位女同胞？”

郭佳是個爽快人，又是一個性格活躍的人，快人快語：“好啊，請我們去吃東北大骨頭吧。”

劉和平說：“沒問題，出了校門往右拐，快到郊區路口那，有一個國營飯店，那裏就有東北大骨頭。”

“好！”郭佳拉起張潔的手就走。

張潔遲疑了一下，她看了看李躍進，好像等待李躍進的決定，李躍進說：“走，我是班長，聽我的，今天這客由我來請。”

劉和平說：“也好，我們幾個為你喝慶功酒。”

他們一邊笑著，一邊手拉著手，邁著輕輕的腳步走出了學校的大門。

那天晚上，劉和平高興地喝多了，回到學校的時候，李躍進扶著劉和平，讓張潔和郭佳先回宿舍，他說他扶劉和平到操場去散散酒再回宿舍，劉和平喝醉了，怕他回到宿舍鬧酒，會影響同宿舍人休息不好。

他扶著他，在操場周圍的跑道上遛圈，一圈沒下來，劉和平就在草地上吐了酒，他一邊吐，一邊嘟嘟囔囔地含糊不清地說著：“郭佳，郭佳是個好姑娘，郭佳，郭佳是個好女生，我喜歡她。”

李躍進看著他吐完了，從劉和平的兜裏掏出手絹給他擦擦嘴，扶著他繼續在操場散步。他一邊走一邊問劉和平：“你喜歡郭佳，你喜歡她什麽？”其實，早在張潔住醫院的時候，李躍進就看出劉和平對郭佳有些癡迷，只不過這種事只可意念不可言傳罷了。

劉和平舌頭根子有點發硬，口齒不清，慢慢吞吞地說：“我喜歡她聰明、開朗、機靈，讓人——喜歡。”

李躍進說：“還有呢？”

劉和平說：“還有，就是，漂亮，他就像一個花仙子一樣，她——就是我心中的女神。”

李躍進說：“好吧，等你清醒了，我再幫你說去。”

劉和平結結巴巴，用手指著李躍進，高興地說：“你，你可是我大哥，你說話算數？”

李躍進說：“放心，我一定幫你想辦法。”

劉和平說：“那好，回宿舍睡覺。”他拉著李躍進的手說：“大哥，你可別騙我？”

李躍進說：“你是我親弟弟，我能不管嗎？”

劉和平自言自語地說：“真是個好哥哥。”

李躍進提醒劉和平，回到宿舍一定不能提郭佳的名字，不然，讓同宿舍的人就發現了你的秘密。劉和平的酒好些了，他說：“放心，大哥，我向你保證，一言不發。”

他們回到了宿舍，劉和平的酒也醒了，他果然慢慢上床，李躍進看著他，躺下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中午吃完了飯，兩個人在回宿舍的路上，李躍進一邊走一邊問劉和平：“昨晚上你喝多了，你知道你都說了些什麽嗎？”

劉和平說：“不知道，我都喝蒙了，我都說了些什麽呀？”

李躍進笑著說：“你說，你喜歡郭佳。”然後，他收斂笑容：“你是不是真的喜歡郭佳？”

劉和平沈默一下，他低頭紅著臉說：“哥，看來是酒後吐真言哪，我真的喜歡郭佳。”

李躍進說：“那你就向他表白呀，別悶在心裏呀。”

劉和平躊躇地說：“不知道人家願意不願意呢。”他思考了一下，看著李躍進誠懇地說：“大家都是好朋友，人家要是不願意顯得多沒面子。”

李躍進說：“也是，這樣，我幫你問問。”

劉和平說：“你不是和張潔好嗎，郭佳和張潔無話不談，張潔肯定知道她的秘密。”

李躍進說：“對，我讓張潔私下裏問問郭佳，看她有沒有這個想法，如果有，我和張潔就做你們的媒人，怎麽樣？”他看著劉和平，像個大哥哥似地，拍拍他的肩膀。

劉和平說：“好，那就拜托大哥了。”

周末的時候，張潔問李躍進星期天有沒有時間，有時間一起去看電影，李躍進問：“什麽電影？”

張潔說：“新上映的RB片，《生死戀》。”

李躍進幹脆地說：“多買兩張，叫上劉和平和郭佳，咱們四個一起去。”

星期日看電影的時候，劉和平挨著郭佳，李躍進挨著張潔，兩個女生坐在中間，兩個男生坐在兩邊。劉和平老老實實地看電影，而郭佳卻平靜地看電影，隨著劇情的演變，而改變著自己的情緒，有時候與劉和平說上兩句評語，劉和平輕輕地碰了一下郭佳的手，郭佳輕輕地收了回去，不知道是當著李躍進和張潔不好意思，還是另有原因，這讓劉和平很是煞費苦心。

其實，張潔並沒有全神貫註地看電影，而是有意無意地在揣摩劉和平和郭佳的動作和表情，她發現了這一動作，她想，兩個人是不好意思呢，還是沒有緣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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