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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車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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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和平由於是單身,下班走得晚,有時候就住在辦公室裏。今天他處理完了科裏的事情,他先是在醫院的小賣部買了水果、面包和牛奶,然後來到許麗明的病房,一進門,見護士正給她擦臉。他問候道:“怎麽樣,還疼不?”

許麗明說:“謝謝主任,好多了。”

“吃飯了沒有?”

“喝了一些牛奶。”許麗明用眼神指著床頭櫃上的空奶盒子說。

劉和平說:“好險啊,肱骨差點刺斷了神經,要是那樣,不知能不能接上呢。”

許麗明說:“謝謝,我知道你的技術,再難也難不倒你。”

劉和平說:“不不,這可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這次多虧了我們幾個老同學密切配合,要不然我一個人還真不行。”

正說著,李躍進和張潔、郭佳下班後來看望許麗明,買了牛奶、鈣質餅幹和巧克力等營養食品,大包小包地放了一地。

劉和平繼續說道:“這次手術兩處骨折,伴隨有右側上臂動脈血管被骨茬刺破,我們的老班長李躍進是臨危不懼,指揮有方,張主任、郭主任通力合作,才使你轉危為安哪。”

李躍進說:“劉主任說得都對,但最關鍵的一點卻沒有說。”

郭佳舉起拳頭,鄭重地說:“我們嚴重抗議,”她以為許麗明還不知道劉和平為她獻血的事:“就在手術進入最關鍵的時候,你由於失血過多,突然出現失血性休克,醫院僅存的200毫升RH陰性AB型血已經輸完,市中心血站RH陰性AB型血全部讓市婦幼保健院搶救產後大出血病人拿走,就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候,只聽劉和平突然說,我是RH陰性AB型血,”郭佳故意長嘆一聲:“哎吆,我的媽呀,可把我嚇死了,你說要是沒血,我們的美女護士長許麗明同志不就長眠不醒了嗎。只見劉和平把手術刀交給了李躍進同志,他往旁邊的床上一躺,來抽我的血,那場面太感人了。等把劉和平的血給你輸上之後,你的血壓穩定了,李躍進和劉和平密切配合,這才完成了你的上下肢骨折手術。”她看了看劉和平,似有欣賞之意:“哎呀,可把我們急壞了,要不是劉和平英雄救美,真不知道結果會怎樣呢!”

許麗明紅潤著眼睛,看著劉和平說:“謝謝劉主任,我還沒有來得及感謝你呢,要不是幾位主任告訴我,我還不知道呢,也許我就沒救了,我這該死的RH血型,給你們帶來多大麻煩呀!”

劉和平臉一紅說:“大家都是好朋友好同事好鄰居,我獻點血還算的了什麽。別說是朋友同事,就是老百姓住院需要,我也得獻血相救啊。”他又輕松地一笑:“佛教經典說過:救人一命,勝過七級浮屠嗎。”他為了把大家緊張的氣氛變得輕松一些,雙手合十,仰天閉目道:“阿門,上天保佑,我們的護士長許麗明命大福大造化大,逢兇化吉,遇難成祥,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空氣變得輕松起來,大家見許麗明面色紅暈,都開心地笑了。

郭佳始終把劉和平當成小弟弟一般:“我說小劉同志呀,你這共產黨員什麽時候又變成佛教徒了?”

劉和平說:“我的郭姐呀,在您的教導下,我得行醫行善呀。”

張潔用手摸一摸許麗明的脈搏,對劉和平說:“心律平穩,血壓正常,你暫時不用獻血了。”

劉和平說:“張姐,時刻聽從黨召喚啊!”

李躍進說:“大家不要開心了,說說今晚誰來陪床吧?”

劉和平說:“哥,你就別操心了,我們的護士長安排了24小時特護,三個護士隨時在病房值班,輸液、護理、打飯全方位的服務。”

張潔說:“那好,你就費心好了,有事我們隨叫隨到。”

劉和平一向是很謙虛的:“謝謝幾位的幫忙,”他又一本正經地說:“要不是你們幾位幫忙,這個手術恐怕到現在我也下不來臺。”

李躍進說:“大家就不要客氣了,天不早了,就讓麗明早點休息吧,我們抽空再來看她。”

劉和平送走了幾位老同學,他發現許麗明家裏沒人來陪床,問道:“麗明,家裏有人來嗎?”

許麗明搖搖頭:“公公婆婆身體不好,忠國晚上在家要帶玲玲,明早還要送幼兒園。”

劉和平說:“那你老家的兩個弟弟就不告訴他們了?”

許麗明說:“我老母親都70多了,她為我們弟兄幾個操了一輩子的心,到了晚年,我不想再讓她操心了。”她沈思道:“如果讓我弟弟知道了,一不小心說出去,我老娘就得急出病來。這麽多年,大風大浪都過來了,我不想再讓她操心了。”

劉和平和她開玩笑說:“你可是個大孝女啊,本來你可以考上名牌大學的,可為了兩個弟弟你就放棄了。”他在屋裏踱著步子,思考著:“這樣吧,現在是圍手術期,為了以防萬一,我就住在主任辦公室,有什麽事情,你隨時讓護士叫我。”他沖許麗明擺擺手:“就這樣,早點休息。”

許麗明並不客氣,她總覺得劉和平像大哥哥一樣對她,她也擺擺左手:“辛苦了,明天見。”

許麗明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手術臺上休克的那一刻,主任們搶救她時發生了什麽,自從聽了李躍進和郭佳的介紹之後,他才從內心深處,感到這幾位海浦醫科大學的同學,他們親如手足,心心相印,對自己如此重視,合力把自己從死亡線上拯救出來,作為一名護士,她深知一個多發性骨折的病人是多麽的危險,更何況血管破裂,失血過多,RH陰性AB型血斷供,在人群當中,這種血型的人只占萬分之幾,而恰恰是劉和平在自己生死關頭,伸手獻血,如果不是這樣,她真的是性命難保。這讓她聯想到劉和平多年的風裏來雨裏去地照顧,讓她真正感受到了像大哥哥一樣的溫暖,這對一個從窮山溝裏走出的女孩兒,從小擔負著照顧好兩個弟弟的女孩,是多麽需要有一個像大哥哥一樣的人照顧啊,是多麽希望有一個強大男人的肩膀做支撐啊?她又聯想到了金忠國,一個貧苦農家的女孩子,嫁給一個城市的幹部子弟,是多麽大的命運落差呀,從前大人們講門當戶對是有道理的,門不當戶不對,兩個人的教養、修養、涵養以及生活方式、思想觀念、道德理念都是不一樣的,人的成長經歷,生長環境不一樣,所形成的觀念、理念、行為方式也是不一樣的,我倆共同的生活基礎是什麽呢?她痛苦地想到,這也許正是悲劇所在。她給自己做了一個假設,如果自己不嫁給金忠國那樣的官宦之家,找一個貧民百姓的子弟,也許生活的會好些。多年來,他就像他們家的傭人一樣,侍奉著他的兩個老人,照顧著自己的孩子,還要為他像行屍走肉一樣的酒徒整天過著提心吊膽的生活。她總是有一種樸素、樸實的想法,人家把自己留在了繁華的大城市,安排在這麽好的醫院工作,並給了自己一個家,自己應該報答,就像報答自己的老父親從小靠放羊供他們姐弟幾個完成了大學學業的恩情,一樣需要以真誠的心和辛勤的勞動去報答。而金忠國他們家人恰恰是以為這是理所應該的,他們像救世主一樣地救了她,她就應該無條件地為他們家服務。還好,她從小養成了辦事幹練,勤奮善良的心,並沒有在意這些。從她的內心深處,婆婆是自己的班主任,公公是退休老幹部,自己是窮山溝裏出來的窮丫頭,簡直是天上地下。自己原本沒有攀高枝的願望,只想回到通天鎮中心衛生院當一名鄉村衛生員挺好的,守著爹媽,為他們盡盡孝道,在通天河的鎮子上成一個屬於自己的小家,把父母從大山裏接出來,讓他們過上幾天溫暖舒服的日子。或者是周末的時候,在鎮上買些好吃的,然後挽起褲腿到膝蓋上,趟過通天河,沿著那長滿青草的峽谷溪邊小路,回到風清氣爽的許家巖村,回到爸媽身邊,與弟弟們過上個熱鬧歡樂的禮拜天,或者是上班後攢錢買一輛飛鴿牌的自行車,在那山谷溪邊的小路上,響著叮鈴鈴的鈴聲,伴著大山深處的潺潺流水,聽著樹林中鳥兒委婉的歌聲,慢慢騰騰、悠悠然然地騎車回家。星期一的早上早點兒起來,八點趕到鎮衛生院上班,春去冬來,寒來暑往,那是多麽愜意的鄉間生活呀!可也許是山村姑娘的通透靈秀感染了班主任,讓她走進了都市的官宦人家,當時讓很多人羨慕得不得了,就連她的同學們都對他刮目相看了。畢業後,她的不少同學回到了鄉下,在鄉裏蓋起了自己的房子,有的在縣城買了商品房。而她,沒能實現自己的夢想,用不著買什麽房子,婆婆家的四室兩廳,就連自己的孩子都有自己的一間小書房兼臥室。她的同學們在聚會的時候總是投來高看一眼的目光。其實,她們並不知道這本不是她所追求的生活,而事實上這種生活也沒有給她帶來什麽真正意義上的幸福,而是一種心靈上無形的壓力和緊張,甚至抑郁,讓她在靈魂深處總是有一種負債感和報恩感。在那個偏僻的窮山溝裏,她從來也沒有奢望過什麽愛情,只要有個溫馨的家,有個可依靠的男人和孩子,而自己做一個賢妻良母就夠了,過一種女主內、男主外的豐衣足食的鄉鎮生活就可以了。可就這麽一點點奢求卻沒有達到,她獲得了好的工作單位,好的工作環境,而家對她來說卻是一場噩夢。他——金忠國僅僅是一個醉生夢死的男人而已,而且,這些年胡同小街小巷裏長出了不少的發廊,有些是幹那個的地方,他常常喝醉了酒,就鉆到那些地方去宵夜,他的父母有錢,用不著他的工資,他從來沒有向家裏交過工資,花完了就向他的父母要錢。他曾經有一段時間還染上了臟病,從那以後,許麗明拒絕和他同床,她不能讓他再壞了自己和孩子。於是,她不從,他就打她,他的父母老了,管不住他了。有時候他的父母出去旅游,他竟然還把那些發廊妹帶回家來。這讓許麗明痛不欲生,可她不敢向同學同事們傾訴,怕丟人,她只有默默地埋在心裏,無聲地咀嚼生活的苦果。

在她的心目中,劉和平是一個好鄰居、好同事,一個好兄長,她從來沒有往男女之間的戀情去考慮。但她在內心深處,總是感到有一種被慈愛呵護的感覺,就像自己的父親,就像遇上了一個大哥哥,無時不在地關心著她,像有一只手在支撐著她走路,讓他感到踏實。特別是這次她的意外車禍,劉和平和他的同學們那麽堅定的友誼,讓她敬佩,讓她感動,讓她刻骨銘心,甚至讓她開始崇拜這幾位海浦醫科大學的高材生了。當她聽說自己血管破裂大量出血,造成失血性休克,又無血源,生命垂危的時候,劉和平竟然果斷的挽起袖子,為挽救她的生命,義無反顧地抽自己的血輸給她,需要多少抽多少,直到她的生命恢覆到穩定狀態。此時,她內心深處那雙慈父般的大手,讓她感到溫暖和堅強並開始升華了,升華到了愛慕和崇拜的程度。她感到在她身上,在流淌著如兄如父般的熱血,流淌著一份愛的奉獻,這種愛超出了父愛和母愛,是一個與自己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人,在默默地、無聲地為她奉獻,她過去認為是關心和照顧,如今她感到是友愛,是關愛,就像廣袤無垠的藍天對一片白雲的包容,是一棵茂密的大樹對一只小鳥的呵護,是無形的春風對幼苗的撫慰。世界上有哪個女人不為這種包容、呵護而感動呢?她在內心深處自言自語著,劉和平是一個可依靠的人,是一個可給女人幸福的人,是一個可以托付終身的男人。想著想著,她睡著了。

劉和平每天查完房都要過來看望他,隔一天就給他換一次藥,每天吃飯,劉和平都要親自給她訂餐,由於她的胳膊挎在胸前,右腿不能動,他讓護士親自給她餵飯。這天晚上,突然來了一個外傷病人,值班護士幫著大夫到病區的治療室去搶救,食堂送來了飯在桌子上放著,這時劉和平走進來,一看這種情況,忙問:“護士呢?”

許麗明說:“有急診病人,在治療室幫著搶救呢。”

劉和平說:“那我來餵你飯吧,要不一會兒就涼了。”

許麗明說:“那多不好意思,太麻煩你了,劉主任。”

劉和平端起飯盒:“不要客氣,咱們當大夫的給病人餵飯這不是常有的事嗎。”他打開飯盒,裏面是小米粥,他一手端飯盒,一手拿著湯勺,走到許麗明身邊。

“要不我自己來。”許麗明擡起左手。

“別動,剛剛手術沒幾天呢,正是愈合的關鍵期。”劉和平按住了她的胳膊。他從飯盒裏盛了一勺飯,她張開口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臉騰地一下紅了,她那顆凍僵了的心,很快讓一股暖流融化了,像幹枯的小草,在春天的暖風中吹過後很快秀出了嫩芽,像山崖下的冰雪,在陽光下變成了奔流的小溪。她的淚水也奪眶而出,像孤飛的大雁看到雁群一樣,激動的心怦怦地跳著。

他說:“別難過,你年輕,骨頭長得快,不久就會好起來的。”他用手巾紙給她輕輕擦去淚水。

病房的門推開了,一陣風帶著濃烈的酒氣撲鼻而來,劉和平正在給她餵最後一勺飯,他以為是護士回來了,沒有回頭,問道:“病人搶救的怎麽樣?”

但他看到許麗明卻用一雙驚恐的眼睛看著他的身後,他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情。

“你這個流氓,早就知道你是個無恥的家夥。”

劉和平聽到這一聲嘶力竭的吶喊聲,迅速本能地回過頭去,他看到了金忠國那通紅的臉像蒙了一層紅布,布滿血絲的眼球幾乎都瞪圓了,正掄起拳頭重重的打在他的背上。他訊速地站起身,躲開了他打過來的又一拳,金忠國好像瘋狂了,劉和平看到他好像在腰裏掏什麽東西。

劉和平一看不好,他可能帶有兇器,他準備順手搶過地上的方凳作掩護,但被金忠國一腳踢開了倒在了地上,他右手從腰裏拔出了一把雪亮的匕首,直接向劉和平胸前刺來,劉和平側身一閃,由於金忠國喝多了酒,匕首刺了個空,身子重重地倚在了墻上。劉和平到底是運動員出身,反應迅速,立刻飛起一腳,正好踢在了金忠國持刀的手腕上,匕首飛到了屋頂上,又掉在了地上。在金忠國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像獅子一樣猛撲了上去,一只手抓住了金忠國的手腕,另一只手抓住了金忠國的脖領子,門開著,使勁向外一推,順勢一腳,金忠國栽倒在了樓道裏,打了一個滾。他感覺不是劉和平的對手,便躺在樓道裏破口大罵:“你們這對狗男女,竟敢在病房裏偷歡。”

病人家屬們聽到罵聲,都走出了病房,劉和平從屋裏的地上撿起那把匕首,扔在他的面前,拿出了手機,撥通了保衛科的電話,幾乎是同時,在病房裏巡視的保安聞聲趕到了。

劉和平指著地上的匕首說:“這家夥想殺人。”

為了安全起見,保安給他戴上了手銬,並問道:“劉主任,是不是給他報警?”保安並不知道她是許麗明的丈夫。

這時,許麗明在病房裏大聲喊道:“保安。”

保安進去一看,是神經外科的護士長:“許護士長,有什麽吩咐。”

“讓她走吧,他是我的丈夫。”許麗明大聲說,她一點都不避諱,因為她是清白的。

保安拿起了匕首,給他打開了手銬,一股濃烈的酒精味嗆得保安夠嗆:“你喝醉了,這匕首是兇器,沒收了,註意點,報了警你會被拘留的。”

他歪歪斜斜地站起身來,還在嘟嘟囔囔地罵街:“你這個騷貨,你這個野種,回家再跟你算賬。”他的褲子掉了,他提提褲子,晃晃悠悠地向樓梯走去:“這個野貨,竟敢給我戴綠帽子,我要跟你離婚,我要堅決跟你離婚。”

保安跟在他後面,幫他打開了電梯。

從此以後,金忠國再也沒有來過醫院。他的母親來過一次,勸了許麗明半天。許麗明向他說明了那天下午下班後,值班護士幫助大夫處理急診病人,是骨科主任劉主任臨時幫她餵飯,金忠國喝醉了酒,還打了劉主任一拳。

金忠國的母親說:“麗明啊,你別跟忠國一般見識,他混混蛋蛋的喝多了酒沒準,讓著他點兒,回去我好好教訓他。”

許麗明說:“你回去問問他,她罵得滿醫院都聽到了,”

金忠國的母親勸了勸她就走了。一個月之後,許麗明出院了。出院後,她先在外面租了兩間房子住了下來,然後與金忠國提出了離婚,孩子歸她,家中的財產她什麽都不要,只是從婆婆手中要回了自己的工資卡、工作證、身份證等證件。

金忠國對於許麗明提出離婚並不以為然,他對婚姻並不看重,他只對酒精和發廊的小姐感興趣。而他的母親堅決反對許麗明和他的兒子離婚,可從良心上講也覺得自己兒子太不爭氣,她讓他的老伴以老領導的名義,給人民醫院的院長打電話,讓院長阻止許麗明與他們的兒子離婚。

許麗明上班的第一天,李躍進在酒店訂了一桌飯,準備全科的人一起為她開一個歡迎會,可上午剛交完了班,李躍進就接到了嚴力院長的電話,並很嚴肅地說讓許麗明到他辦公室去一趟。

李躍進忐忑不安地問許麗明:“院長找你談話,這剛上班有什麽大事呢?”他猶豫道。

許麗明說:“主任,別擔心,我知道是怎麽回事。”

李躍進疑惑地看著她,還不好意思問是什麽緣故。

許麗明幹脆地說:“我知道,我向民政部門提出了與金忠國離婚申請,想必是他爸爸以老領導的身份讓嚴院長給我施加壓力。”

李躍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你真的要離婚?”

許麗明堅定地點點頭。

李躍進拍一下手,說道:“好,你早就應該離婚,你以為我們全科的人看不出來呀,金忠國這麽多年來對你施行家暴,隔三差五地把你打得青一塊紫一塊的,全科的人誰不憤怒,只是大家心疼,疼在心裏。”他嘆一口氣:“有句話叫做寧修一座廟,不拆一樁婚。”

許麗明含著淚說:“謝謝全科的人對我的同情,”她嘆口氣:“過去我不是不想離,我是顧忌我的孩子,孩子小,在心靈上容易留下家庭破碎的陰影。”

李躍進說:“你太善良了,像你們這種夫妻生活,給孩子留下的心靈創傷更深。”

許麗明說:“另外,輿論也受不了。”

李躍進說:“什麽輿論?”

她囁嚅道:“畢竟當初他爸媽幫我找了份工作,離了,人們會說我忘恩負義。”

李躍進說:“現在是新社會,不是萬惡的舊社會,他給你找了工作,你就跟他那個酒鬼兒子過上一輩子,就這一輩子非打即罵的生活?再說了,像你這麽優秀的女生,憑自己的本事也能找到一份合適的工作。像你這麽優秀,到哪都能吃飯。”他說:“你先去,聽聽院長說什麽,他要是壓你,不讓你離,我就帶全科人去為你受家暴作證。”

許麗明又長出一口氣:“好了,主任,放心吧,這次我是徹底下決心了。”

嚴力院長是平州市德高望重的老院長,是著名的腦外科專家,有著豐富的臨床經驗和管理經驗。

許麗明小心翼翼地敲了幾下他辦公室的門。

“小許呀,身體好些了嗎,這麽快就上班了。”他一邊對許麗明噓寒問暖,一邊給她讓座。

許麗明恭恭敬敬地說:“科裏病人特別多,樓道裏都加了床,大家都忙不過來了,我在家整天想科裏的事,還不如早點上班踏實呢。上班也不需要劇烈活動,看著護士門指揮指揮就行了。”他看看老院長那蒼白的頭發:“院長,找我有事嗎?”

嚴院長直率地說:“小許呀,聽說你要離婚?”

“是我婆婆找你的吧?”許麗明也毫不掩飾地說。

嚴院長說:“是啊,她說,你要和她的兒子離婚,讓我幫助做做你的工作。你說這事,你老公公原來就是我的老領導,也是他一手栽培的我,老領導說話了,我總要了解一下情況吧,你別有負擔,看看還有沒有回旋的餘地。婚姻嗎,常言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們的孩子又那麽小,能緩和就緩和著點吧。”

許麗明看到嚴院長一臉為難的樣子,說道:“嚴院長,首先謝謝你對我的關心,你還不太了解我的具體情況。”

許麗明接下來把金忠國如何酗酒,回家耍酒瘋,嚇得孩子睡不著覺,對自己實行家暴;如何在發廊裏泡小姐,甚至把小姐帶回家過夜。她看著嚴院長那變得越來越嚴肅的臉說:“不瞞院長您說,他甚至染上了臟病,這一點他父母是知道的。”

嚴院長聽了深吸了一口氣:“小許呀,我還真以為……”

許麗明說:“真以為什麽,她是不是說我有外遇,嚴院長,我在醫院工作這麽多年,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我是那種人嗎?”

嚴院長看著她沒有表態,好像在思考別的事情。

許麗明看出了嚴院長的思想,因為那天金忠國大鬧骨科病房,全院傳得沸沸揚揚,有的說劉和平給她陪床,有的說她和劉和平有不正當的男女關系,被金忠國抓住了。她繼續說道:“不瞞院長說,我和劉和平是清白的,一點關系都沒有,金忠國早就疑神疑鬼,我們在醫院是三班倒,有時搶救病人回去晚了,他就懷疑我有外遇,甚至還跟蹤我。那天晚上值班護士去幫大夫搶救病人,是劉主任給我餵的飯,正好金忠國拿著匕首來醫院,就把劉主任給打了,並掏出匕首要紮劉主任,讓劉主任奪下了匕首,是他揚言要和我離婚的。”

嚴院長躊躇片刻,他似乎已經明白了什麽,他把目光轉向了玻璃窗外,陽光下一只麻雀在窗臺上跳來跳去,一會兒又飛到了院子裏的大樹上,那種怡然自得的大自然生活,是多麽的愜意呀!聽了許麗明的介紹,他感覺許麗明在金忠國家並不幸福,她像被關進籠子的小鳥一樣渴望自由,而且像許麗明這麽優秀的女孩子,這麽淳樸的天性,也應該有一個好的歸宿,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幸福婚姻。他的丈夫金忠國簡直就是一個無賴,放著這麽好的女孩子不倍加珍惜,還到外面去泡小姐、找女人,簡直就是畜生。他嘆了口氣,點了一只香煙,深吸了一口,意味深長地說:“我不知道他們的兒子原來是這麽一個人,也不知道你在老領導家過的是這種生活,既然領導找我說了,我也不得不勸你幾句。但是,這是你自己的婚姻大事,還要由你自己來做主。現在男女平等,每個人都有自己追求幸福的權利,都有選擇自己生活方式的自由,所以,關於你和金忠國的婚姻問題,別人只是說一說而已,大主意還要由你自己來拿。作為領導,這是你們個人的私生活,我們不能幹預太多,只要不違反道德和法律,院領導不宜幹涉太多。”

許麗明原以為嚴院長會給她施加壓力,不準她離婚,沒想到老院長如此開明。因為她知道,嚴院長是金忠國的父親一手提拔的,而且他和老領導是莫逆之交。這讓許麗明更加敬佩嚴院長,嚴院長已年近六十,副院長們都盯著他這個位置,沒想到快退下來的領導了,竟然還能做到公私分明,還能對職工的苦衷如此理解,不能不說是一位通情達理的領導,有水平,有層次。她如釋重負,說道:“嚴院長,謝謝領導的關心,也請你轉告老領導,我離婚主意已定,是不會改變的,這種艱難的生活我過夠了。”說著,她的眼淚撲簌簌地流了下來。她站起身:“再見,院長。”捂著臉跑出了院長辦公室。

當她跑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嚴院長突然叫住了她:“小許。”

她猛然一回頭,院長站起身,像慈祥的父親似地看著她,堅定地對她說:“你離婚是正確的。”

許麗明萬萬沒有想到院長會支持她,她感動地深深鞠了一躬:“謝謝院長。”然後哭著走了。

自從李躍進聽說金忠國拿著匕首到病房去找劉和平,他就非常氣憤,這倒不是因為他和劉和平是同學,他覺得金忠國做的太過分了,他最了解劉和平的為人,劉和平不可能會乘人之危,也不可能是想第三者插足,而僅僅是好鄰居好同事,像大哥哥那樣關心許麗明罷了。拿著匕首,醉酒之後到病房要殺人,這簡直是無法無天,是對人格的踐踏。再說了,像許麗明這麽善良、純樸、好強的女孩子,也不可能做那種不知廉恥的事,他應該珍惜如此才貌雙全的妻子。話又說回來了,他從小在那麽優越的家庭環境中成長起來的人,也不會懂得珍惜。非但如此,還經常對許麗明拳腳相加,打得青一塊紫一塊的,這要是換厲害一點的女人,早就和他離婚了。當他聽說院長找許麗明談話,他就一直沒有離開過辦公室,因為院裏早就有風言風語,說院長是局老領導一手提拔的,醫院要給劉和平處分,要給許麗明處分,他已做好了思想準備,如果這次院方要給劉和平和許麗明處分,那他就要親自出面,向院領導陳述金忠國對許麗明實行家暴的惡行,親自為劉和平澄清事實的真相,許麗明是無辜的,劉和平是冤枉的。他在辦公室正想著如何為他們抱打不平,為許麗明十幾年的忍辱負重申訴,讓院領導知道真相,不要做出再讓許麗明受到傷害的決定。正想著,許麗明敲門走了進來,她的臉上還掛著淚痕。他立刻站起身,板起了面孔,火頂到了腦門子上:“怎麽樣?難道領導們真的要處分你們?”

許麗明激動地破涕為笑:“主任,院長不幹涉我離婚。”她用手抹著抑制不住的眼淚。

李躍進這才放下心來,又坐回到椅子上:“這太好了,院領導還是英明的。好,”他立刻撥電話把馬奎峰叫來:“馬主任嗎,回辦公室來一下。”

馬奎峰正在醫辦室等待院領導給許麗明的談話結果,聽到了李躍進的電話,馬上回到了辦公室裏,當看到許麗明和李躍進臉上都很輕松的時候,覺得情況沒有大家想象的那麽嚴重:“主任,怎麽樣?”

李躍進說:“沒事了,院領導找護士長談話,還真不錯。”

馬奎峰說:“好啊。”

許麗明說:“院領導問了問我個人的事,我如實說了,院長聽說金忠國是那麽個人,明確表態,不幹涉。”

馬奎峰說:“太好了,院長英明,能扛住老領導的壓力,不容易啊。”

李躍進說:“今晚上咱們為護士長傷好歸隊接風,餐廳的事安排的怎麽樣?”

馬奎峰說:“都定好了,定的是田園之家,那裏是餐飲KTV一體化的酒店,大家今晚上放松一下。”馬奎峰接著問道:“主任,是不是邀請劉主任也參加呀。”因為過去他們科裏聚會,一般都要邀請劉和平一塊兒參加。

自畢業參加工作以來,李躍進和劉和平一直親如手足,而劉和平他們科裏有聚會,也照樣邀請李躍進參加,這已成慣例。李躍進參加劉和平科裏的聚會,少不了也叫上馬奎峰,因為馬奎峰在科裏是他的好搭檔,好助手,很是投脾氣,所以馬奎峰也是重義氣的人,他忘不了與劉和平的友誼,更何況這次他為許麗明做手術,為許麗明獻血,整個搶救過程他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李躍進說:“好的,叫上劉主任,這次他為搶救許麗明立下汗馬功勞,沒有他給許麗明獻血,後果就不堪設想。”他又下意識地看了許麗明一眼。許麗明立刻臉就紅了。“我來給他打電話,”他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和平啊,今晚上我們為歡迎護士長正式上班,舉行科裏的晚會,你也一起參加。”李躍進用直接給他下命令的口氣。

劉和平猶豫了一下:“哥,我還是避避嫌,不參加為好吧。”他用著商量的口氣。

李躍進批評他說:“避什麽嫌啊?本來就沒有嫌,常言說,見怪不怪,其怪自敗。聽哥的,正大光明地參加,你不參加反而讓人覺得你有問題。再說了,許麗明離婚是自己的權利,與別人沒有任何關系,誰管得著哇?”

劉和平一聽李躍進說的有道理:“好,我聽哥的,在什麽地方?”

“田園之家。嗯?”他問馬奎峰:“馬主任,定的多少號?”

“噢,202雅間。”馬奎峰說。

李躍進又在電話裏對劉和平說:“202雅間,晚上七點,直接去就行了。”

劉和平說:“好的。”

馬奎峰又問:“是不是也叫上張潔主任和郭佳主任。”

李躍進說:“別叫了,叫她們也去不了,張潔得回去給我老爹和世達做飯,郭佳也得回去給趙會來和她的兒子趙明做飯,現在兩個孩子都在備戰高考,她們也沒心思出來吃飯的。”

馬奎峰說:“也是,那我就通知咱們科的人了。”

李躍進說:“好吧。”

田園之家是在平州市城鄉結合部建起的酒店,裏面是田園風格的,202室是一個就餐與歌廳一體化的大雅間,裏面的KTV音響是大倍投影,音響是相當棒的。

一聽說科裏聚會,大家都高興得不得了,下了班,除去值班人員都急急忙忙回家把事情安排好後,直接去了餐廳。大家對這裏比較熟悉,因為每到節假日科裏的聚會都在這裏,到晚上七點的時候,大家都準時到齊了。

李躍進首先致辭,他說:“今天呀,是我們的護士長康覆後正式上班,為了表達我們對護士長的祝福,今天我們在這裏歡聚一堂。”

許麗明站起身說:“本來我應該請大家的,在我住院期間,得到了大家無微不至的關心照顧,我謝謝大家,她向大家鞠了一躬。”大家報以熱烈的掌聲。

李躍進接著說:“我們還要感謝骨科劉主任,在許麗明危難之際,挺身而出,力挽狂瀾,使我們的護士長轉危為安。我提議,我們大家共同舉杯,謝謝劉主任。”

劉和平說:“謝謝神經外科的兄弟姐妹們,為我們的友誼幹杯。”

大家齊聲說:“好!”舉杯一飲而盡。

馬奎峰放下酒杯,一邊給大家倒酒,一邊說:“這樣吧,我們邊吃邊喝邊唱好不好?”

大家齊聲說:“好。”

馬奎峰倒完酒,坐回自己的位子說:“那由誰來開頭呢?”

護士們齊聲說:“護士長來一首,護士長來一首。”

馬奎峰說:“這樣吧,我們請護士長和骨科劉主任合唱一首怎麽樣?”

大家說:“好。”高興地鼓起掌來。

護士長許麗明的臉騰地一下子紅了,像秋天的晚霞一樣,紅得燦爛,紅得嬌艷,又像熟透的蘋果,紅得成熟,紅得美麗,那也許正是女人怦然心動,在臉上放射出的愛的光彩。護士們拉著許麗明的手,大家的掌聲也響成了一個點,她不好意思地看著劉和平站起身來。

李躍進給劉和平使了一個眼色,在他耳邊說:“大膽一些,聽哥的。”

果然劉和平大大方方地走過去,拉起了許麗明的手,走到大倍投前,拿起了兩個話筒,交給許麗明一個,自己拿一個,他對著話筒說:“唱什麽好呢?”

李躍進早給他想好了,他毫不含糊地說:“唱《相思在風雨中》。”他的口一出,就立刻贏得了全科人員的稱讚,那些年輕的護士們立刻鼓起掌來。

馬奎峰看著李躍進說:“你給他們選的歌再恰當不過了。”

劉和平和許麗明唱得又投入,又默契,又動情,唱完了兩個人還相視一笑,回到了座位。

李躍進說:“下一個嗎,我提一個建議好不好,大家請馬主任和淩莉唱一個好不好?”

淩莉是去年剛分配到神經外科的大學生,畢業之前,在科裏她跟著馬奎峰實習,畢業後就留在了科裏。她對馬奎峰的為人和技術相當崇拜,馬奎峰雖然三十多了,小夥子長得帥,業務上也精湛,淩莉來科裏實習後,他把自己所學孜孜不倦地傳授給淩莉,淩莉也是像大哥哥一樣地尊敬他,兩個人建立了很好的師生關系。

淩莉大大方方地拉起了馬奎峰的手,並主動拿起了大倍投上的話筒遞給他,然後拿著話筒問道:“主任,我們唱什麽好呢?”

李躍進想了想說:“就唱電影《小花》的插曲吧,《妹妹找哥淚花流》。”

年輕的醫生護士們歡聲雀躍地喊道:“太好了,就唱《妹妹找哥淚花流》。”

兩個人唱的是如醉如訴,配合默契,非常投入,酣暢淋漓地抒發了同事加兄妹的真摯情感。

唱完了,大家在一片喝彩聲過後,又異口同聲地說:“主任來一個,主任來一個。”

李躍進站起身,走到前面拿起話筒說:“我唱不好,我給大家唱《同一首歌》吧,與大家共勉,希望大家喜歡。”

《同一首歌》是女生唱的歌,著名歌唱家毛阿敏的名作。李躍進在上大學任學生會主席兼班長的那些日子裏,正是改革開放的初期,他在學校組織了多場學生文藝聯歡會,像一年一度的迎新生聯歡會,學生畢業聯歡會,五四青年節聯歡會等等。當然,每次聯歡會是由學生會文藝部直接組織,由各班級準備一到兩個節目,由學生會文藝部提供支持和幫助,文藝部的小樂隊專門負責為各班排練節目伴奏,並給以專業指導。作為學生會主席的李躍進要經常到文藝部去了解各班節目排練進展情況,這樣他也受小樂隊的影響,對吹拉彈唱有了一定的嘗試,有時他還和小樂隊隊員們一起唱歌跳舞,久而久之,他也有了一定的音樂素養。他是典型的男高音,他是從大運河田野上走出的漢子,在農村,從小他就和夥伴們,在打豬菜、拾柴火的路上,高興的時候就吼上兩嗓子,那遼闊的中原大地,一望無垠的田野,綠油油的青紗帳,常常讓他們不由自主地放開喉嚨歌唱,盡情地宣洩勞動之餘那愉快而輕松的心情,抒發著對美麗家鄉的情感。因此,他練就了一副男高音的好嗓子。上世紀70年代,最流行的歌曲是《大海航行靠舵手》、《石油工人之歌》等抒情歌曲,他曾經在入學聯歡會上以一首《紅星照我去戰鬥》在學校一舉成名,成為他們那屆學生男高音歌手的代表。今天是他們科裏的聯歡會,所以他選的是大家比較喜歡的流行歌曲。李躍進把女中音的唱法提成了自己男高音的唱法,唱的渾厚、深沈、豪邁、悠遠,在座的同事們慢慢的受到了他激情的感染,也就不由自主地跟著唱了起來,最後形成了科裏的大合唱,把這首歌深刻的內涵展現的淋漓盡致。唱完了大家還齊聲吶喊:“噢賽,喝酒!”

許麗明急忙給大家斟滿酒,她說:“今晚大家為我舉行聯歡會,我非常感動,我敬大家一杯。”說著,她一飲而盡。

劉和平又舉杯說:“我們骨科和神經外科一向是親如兄弟,我今天借此機會敬大家一杯,謝謝大家。”劉和平也舉杯一飲而盡。

接下來李躍進說:“這樣,下來大家可以自由發揮,想唱什麽就唱什麽,大家說好不好?”

“好。”科裏年輕的大夫和護士們,開始都不好意思的唱,聽李躍進這麽一說,也都放開了。他們喜歡的是最新流行的歌曲,而且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拿手好戲,特別是那些剛剛畢業的大學生們,唱的流行歌曲有的李躍進都沒有聽說過,但年輕人都耳熟能詳,能產生強烈的共鳴和喝彩聲,李躍進想:這就是代差呀!

晚會結束後,許麗明要自己騎自行車走,李躍進故意看看表說:“不行,都十一點了,不安全哪,劉和平你也騎自行車,你負責送許麗明。”

劉和平說:“好的。”

許麗明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出了酒店大門的時候,李躍進還叮囑道:“劉主任,你可要把我們的護士長送到家,護士長我就交給你了。”他一語雙關地說。

許麗明在怡馨園小區租的房子,這裏在市區的邊緣地帶,她就是為了離金忠國家遠一點,而劉和平還在那個小區居住。許麗明把她的老媽接了過來,給她看看家,照顧照顧玲玲。她的老母親雖然70多了,但山裏的空氣好,她身體還硬朗的很。

到了家門口,許麗明說:“上去坐坐吧。”

劉和平其實很想上去看看,因為自從許麗明租了房子他還沒有來過,但他看看表快十一點半了,許麗明說過她把老母親接來了,怕影響老人家休息,所以他說:“天不早了,改天吧。”

他轉身推著自行車要走,剛要擡腿上自行車。

“和平,”許麗明就叫住了他。

他猛然停下來,回過頭來看著她。

“明天下午我值小夜班,能不能幫我接下孩子?”月光下,許麗明深情地看著他。

許麗明讓劉和平替她接孩子這還是第一次,過去下班晚了,劉和平只是陪著許麗明去接了孩子,然後一起回小區宿舍。今天,許麗明主動讓他接孩子,他感到非同一般,以他的機警敏感立刻意識到了意味著什麽,他非常痛快地說:“沒問題,下班後,我接了孩子直接送回家來,你看怎麽樣?”

許麗明說:“好的,我告訴我媽,讓她想著給你開門,等我回家後,咱們一起出去吃飯。”

劉和平說:“好嘞,一言為定。”

許麗明沖他擺擺手,他騎上自行車,悠閑地走了。

許麗明在他身後看著他,心想,我們應該有一輛自己的汽車了,淡淡的街燈下,她看著劉和平走了很遠很遠。

幾天後,許麗明和金忠國辦理了離婚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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