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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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歲安看著自己被掙脫的手。這個女人看著嬌嬌弱弱的,力氣倒不小。

他甩開手坐在沙發上。

陽光熾烈,錦澈在那一瞬間看到他手腕上的抓痕,聯系剛才黃貓驚悚的叫聲。

“對不住。”她說。“貓兒抓傷你了?”

容歲安點頭。

錦澈逆著太陽光站著,看不清他的臉,但是看到了他點頭的動作。

她喘了口氣,想到他腕上鮮血淋漓的。

她走到櫃臺拿了醫藥箱走過來。那個人翹著腿坐在沙發上。

“你介意我幫你處理下麽?”她蹲下來,微低了頭,查看他的抓傷。

容歲安把手伸了過去。抓痕紅潤潤的,好幾道口子很深。

錦澈不由得驚住。“對不住,貓兒平常很溫順,今天也許是受了點驚。”

她打開醫藥箱,取出酒精棉球擦去血跡,動作十分輕柔,擦幹血跡還在上面吹了吹氣,熱氣噴在容歲安腕上,他的手輕輕往回縮了縮。

她低著頭,只能看到她一節白嫩的脖頸露在外面,嫩的像剛出鍋熱氣騰騰的糯米。

“疼?”錦澈詫異的擡起頭。

兩人相距不過兩尺,眼神猝不及防的撞在一起。容歲安微微挑起眉,這張臉只會比脖頸更誘人。

錦澈這才看清容歲安的長相,清俊的,無可挑剔。

“不。”容歲安正對著她的眼,裏面清澈的像泉水一樣。

錦澈於是低頭,用清水洗凈傷口,擦幹。

“貓兒打過疫苗的,但是保險一點,你還是去醫院打個疫苗吧。你放心,錢我們會付的。”

她邊說邊忙,清脆的聲音像雨水敲在玉碗上,她說完站起身來,提著醫藥箱往回走。

窗外依舊呼嘯而過的四散的人群。

錦澈無意中看了一眼,她丟下醫藥箱撲出門去。

她好像看到趙嬸了。

警察和年輕人沖撞成一團,錦澈爬上椅子看到街對面的趙嬸趴在地上。她身後烏泱泱的人群沖了過來。

她想也沒想跳下椅子沖過街。

她的速度很快,一下就到了趙嬸跟前,把她拖起來朝後躲。兩個人才剛滾到角落裏,呼嘯的人群已經壓了過來。

錦澈的心砰砰的亂跳,就差那麽一點。

等人少了些,她扶起趙嬸。老人家沒有受傷,只是疲倦和驚嚇,說不出話來。

錦澈扶起她,躲避著四散的人群,好容易穿過大街回到了咖啡館。

她扶著老人在沙發上躺下,去倒了杯水餵給老人。

“錦澈。”老人家緩過口氣來,微弱的叫了她一聲。

錦澈答應了一聲,給她胸前扣子解開兩粒,拿了個扇子微微給她散風。

“找了好幾天,明明沒有看到你。今天怎麽突然間又來了?”錦澈小心翼翼的給她擦身上的汗。“哪裏不舒服嗎?”

老人搖頭,躺了半晌,掙紮著要起來。

“躺著吧。”錦澈按住她。“你要什麽跟我說。”

老人家的眼淚刷的一下就來了。

錦澈最見不得這個,她轉過身避開。

老人嚶嚶哭了半晌才好了。

錦澈抽了紙巾給她擦眼淚,她不知道該如何安撫面前這個衰敗的老人。

她白發紊亂,氣息不定,臉色灰敗。

“他們怎麽能這麽欺負人?”老人家張著一雙渾濁的眼。“我們不過是,想死在這裏。”

錦澈轉過眼。

窗外天空湛藍,藍天白雲瘋狂膠著,人群磕磕碰碰,黑壓壓亂哄哄,偶爾暴出幾聲怒喝,傳過來已經是餘音裊裊,視野裏已經沒有人抵抗,只有躲路狂奔,警察的目的只是驅散,他們進入人群那一刻已經贏了,甚至連準備好的高壓水槍都沒有用上。

不過半小時。白雲蒼狗,悠然一夢。

“總有人被犧牲的。”錦澈喃喃的。

進步需要犧牲,但是有些人永遠體會不到被犧牲者的切膚之痛。

容歲安不知道什麽時候起身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亂象,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他輕描淡寫的看了錦澈一眼。

英挺的嘴角微微揚起,他沈默的輕笑,不明真相的人看著恰似一抹譏諷。

錦澈仿佛這個時候才記起有這麽個人。她不喜歡眼前這個人這樣從容的淺笑,那讓她毫無疑問有種被人蔑視的感覺。

她撿起摔散的醫藥箱進了櫃臺,少頃拿了張名片出來遞給容歲安。

“您打了針,要麽賬單寄到這兒,要麽您給留個賬號?”她頓一頓,擡頭仰視,“如果需要我們陪著您去看醫生?四點後才行。”

容歲安揮手推開。“不用了。”

原來他聲音這樣好聽,剛才沒發現,他英俊挺拔,儀表實在不凡,還不到三十,只是眼神淡漠,臉上略有不耐,那種常見的身居高位的人眉宇間帶著的那種不耐。

衣冠楚楚,年少即功成名就。

錦澈往後退了一步,她面無表情,“請一定記得去醫院打針。”

跟她處理傷口時候判若兩人。

容歲安踏過狼藉的街道,剛才喊打喊殺的街上已不見什麽人,他拐了幾個彎,朝路邊車走過去。

上了車,他看了看手背上的創可貼,那女孩子溫柔的吹氣仿佛還留在那兒。他走了一會兒神。

然後電話響了。他看到號碼,臉上露出幾分溫柔。

“媽。”他接通電話,叫了聲。

“幾點了還不回家。。。。”電話那邊埋怨道。

容歲安臉上於是有了笑容,一直說好的好的,馬上就來。

他掛了電話,驅車就往家裏趕。

車開了大半個鐘頭,開進了中心城區,拐了兩個彎,路人漸少,風景漸佳。

他停下車來接受身份檢查。

十步一崗五步一哨。

又往前開了許久,才在一個院子跟前停了下來。

院子是獨立的,鄰居都在十分鐘車程之外。

居中一棟灰色三層小樓,兩翼各有兩個平房,沒什麽紮眼的地方,只是占地面積極大。

灰樓被草坪包圍,人在草坪上踩出好幾條不規格的小路。小樓右手卻種了棵極大的榕樹,約四人合抱,樹杈高聳入雲,此時枝繁葉茂,樹下陰涼暢爽。

院裏裏沒什麽花草,沿著圍墻種了一溜的大樹,很有些年數了,枝椏挨挨擠擠的伸到天空。

密密匝匝的蒼綠浸的人眼睛一潤。

容歲安停下車,車內找出一個精致的絲絨盒子,揣進兜裏才下了車。

家裏小保姆聽到汽車聲走出來,看到他來,如飛一樣的奔過來給他開門。

“容先生回來啦。”

韓夫人儷姝在樓上聽到小保姆歡快的叫聲,放下手裏的事,走到陽臺上。正好看到他進來,沖他招了招手,轉身下樓去迎他。

容歲安趕了兩步迎上去,彎下腰將她抱了個滿懷。

“媽,我回來啦。”

韓夫人抱一抱兒子放開,滿腔歡喜的嗔怪道。“不催你就不知道回。回安城多少天了,也不曉得回家看看。”

容歲安低下頭溫言道歉。

韓夫人摸摸他的臉,一片慈愛。“曉得回來就行。”

她是端莊大氣的夫人,容貌秀麗絕倫,穿了一身珍珠灰的套裝,身上別無裝飾,只頸間一串拇指大的明珠熠熠生輝,更襯得她氣質高雅華貴令人心折。

母子倆穿過大廳相攜上樓,進了韓夫人的書房。

韓夫人正在整理相片,攤開桌上地上一堆的。

“這麽多照片?”

“都是你們從小到大的。你看看。”韓夫人從一堆的照片中挑幾張出來,“選幾張鑲起來。”

容歲安這才註意到書架上擺著幾個新的鏡框,他走上前去把玩,珍珠邊的框發出柔和的光澤。

韓夫人帶上眼鏡,選了張照片遞給容歲安。“你看,你那年多少歲,不過十歲?”

容歲安接過來看了看。“可不是。”

照片上一家四口。男主人一身戎裝,英武霸氣,一眼即令人生畏。

女主人韓夫人正當盛年,正正嬌艷如牡丹般盛放。

兩個兒子年紀差別不大,容歲安尚有幾分稚氣,但是已很有俊朗不凡的架勢。

而另外一位,大了容歲安兩歲,長相卻粗糙的多,與男主人韓運像了七八分,年紀雖小卻一臉桀驁不馴。

正要說什麽。容歲安電話一響。他接起來一看,沖著韓夫人一笑。

“哥。”

那邊不知道說了句什麽,容歲安呵呵的笑了。

兄弟倆說了一會,電話遞給韓夫人。

韓夫人明顯對他沒什麽好氣,且斥責了兩句,就掛了電話。

“哥什麽時候調回來?”容歲安問。

“不知道,反正他也不願意回來,讓他野著吧。”

容歲安將照片鑲進鏡框,在書架上找了個恰當的位置擺起來。

他轉過身,看見韓夫人將一副鏡框擺在桌上。容歲安瞅了眼,他看到一張稚氣的臉,卻儼然已有動破歲月的驚艷。

這是韓夫人自己的書房。書桌小巧精致,上面擱著精致的蒂凡尼的臺燈。細巧的貝殼相框就放在臺燈邊上,十六七歲的女孩子一臉正色的看著鏡頭,雖不見半點笑容,卻掩不住五官俊俏,靈氣逼人。

容歲安隱隱有點眼熟。

“這是?”他伸手拿了起來。

韓夫人擡頭看了看。“一個後輩。”她伸手摸著鏡框,不由得笑了笑,“還是一個十分倔強的後輩。”

“很重要?”

“很重要。”

容歲安將鏡框放回原位。

他一邊幫韓夫人收拾照片,一邊忍不住在記憶裏搜索著這張臉。

“你爸出差了,不知道趕不趕得回。咱們先等著,回得來就賞他口壽面吃。”

韓夫人收拾了桌面,母子倆下了樓。

看看時間,也差不多可以準備晚飯。韓夫人換了衣服朝廚房去。

今天是容歲安的生日,每年的這個時候,她往往自己操持一桌子菜,為他煮一碗壽面。

容歲安脫了西裝卷起袖子給她幫忙。母子倆其樂融融的在廚房裏忙活。

時間過的很快,小保姆進來說了句韓叔叔在路上了,卻是趕的正好。

容歲安聽到車聲,系著圍裙就迎了出去。

男主人韓運走下車,大踏步朝院裏走來,一邊摘了帽子,身後的隨從捧著他的公文包緊跟著。兩人虎虎生威的走著。

容歲安趕上去叫了一聲爸。

韓運嗯了聲,腳步略微一緩。容歲安伸手接了隨從手上的包。

韓運說了句你去吧,隨從幹凈的敬禮離開。

兩人進了樓,容歲安剛伺候著他脫了外套。韓運便說,“幫你媽去吧,我就好。”

容歲安笑呵呵的退守廚房。

天擦黑的時候,容歲安在院裏草坪上支了個桌子,和小保姆流水一樣的往外端菜。

韓運換了便裝,去廚房幫著煮面。

容歲安和小保姆坐在桌邊,單等他們開飯。

韓夫人端了面來,容歲安趕緊站起來。

“坐著。”韓夫人說,一邊將面碗放容歲安面前。

韓運系著圍裙也出來了。容歲安給他面前倒了酒。

他相貌堂堂,英武非凡。韓運端起酒來。

“歲安。”他叫了一聲。

容歲安答應了,規規矩矩的站著。

“好孩子。咱倆喝一杯。”

他明顯的不擅言辭,但是穩如泰山。

容歲安雙手捧酒,恭敬的和他碰了一下,仰頭喝凈。

韓運威武的一甩脖子酒幹了,他穩穩一點頭。

“坐吧。”

韓夫人立馬按著容歲安坐下。“來,壽星。”

容歲安拿起筷子吃了第一口面,韓夫人又第幾萬次囑咐。“第一口萬萬不能咬斷。”

將將一晚面吃完。

容歲安又站了起來,從口袋裏掏出盒子,恭敬的送到韓夫人面前。

“媽,兒子給您的。”

韓夫人笑著接了過來,當即打開,卻是個翡翠胸針。

容歲安取出來,在韓夫人身前半跪下來,給她佩戴在胸前。

通體脆綠的翡翠,在燈光下幽暗清亮。

韓夫人摸了摸他的頭。

“孩子的生日,是母親的受難日。”容歲安輕輕的說,他伸手抱住韓夫人。“謝謝您。”

韓夫人眼裏微微含了淚,用力抱一抱他的脖子,將他扶了起來。“好孩子,難為你。”

韓運咳嗽一聲。“好啦,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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