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歲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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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漫起來的時候,容歲安待父母睡下就開了車離開。

夜幽靜濃重,這裏僻靜,不聞人聲,其實才不過十來點鐘,會玩的人才剛剛開始。

開得出去到了城中,一時間燈紅酒綠。他也沒有目的地,街上也不堵,權當是散心。

他十來歲被韓運夫婦收養,從遙遠的海濱城市來到安城。

這麽些年來他已把自己當成了安城人,只是那個海邊的小城的血脈依舊在體內回響。

幾年前他能掌控的時候,就逐漸將工作重心往安城遷移,然而那裏依然有個偌大的祖宅等著他回去承繼。

那是他掙不脫的命運和身世。

容歲安將車開到河邊,下去吹了陣河風,清涼涼有些暢快之意。畢竟九月下了,白日再怎麽熱,晚上也乖乖的涼了下來。

天上一輪明月,倒影在河中,波光粼粼。這樣站了半晌,整個人也同那月亮似的,說不出的冷清寂寞。

他便走回車裏,驅車回到住所。

下了高架往上,周邊漸漸荒蕪,然而穿過一個隧道,眼前便豁然開朗。

青山綠水,空氣清新濕潤,沿途百花開放,靜謐的夜裏香氣撲鼻而來。

容歲安自己設計的那所石頭房子出現在視野裏,它孤零零的聳立在河灘,庭前點了燈,燈光幽幽的落在河水上,和著明月的光,清涼涼的。

起了風,河裏水流激蕩聲不絕於耳。

走得近了,便見到有輛紅色的車靜靜的臥在花陰裏。

車內亮著燈,卻沒有主人。

容歲安按了一下喇叭,聲音在空曠裏傳出去老遠,悠悠的有點回響。

過了好半天,聽得周圍花木響動,一個人分花拂柳的走了出來。

長裙委地,提著高跟涼鞋,風揚起她的長發,一片風致嫣然。

容歲安降下車窗,那人旖旎的走了過來,彎腰撐在車頂看著車內人。

山間清涼,她身上一股水氣,是山間清涼馨香的味道。

“你回來啦。”她嫵媚的微笑,像豐潤的水蜜桃一樣的多汁飽滿,錦清,正是錦清。

容歲安微微蹙起了眉,微弱的燈光下眉眼好看的不可思議。

錦清看了幾許,忍不住伸手要去摸那眉眼,卻被他避了開去。

“上車吧。”

錦清抿著嘴吃吃一笑,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容歲安熟練的掉了個頭,車往外駛去。

車內十分安靜,兩人皆沈默不語。

錦清側著身體,眼不錯的看著他清雋的側臉。

容歲安專註的開車,他手上創可貼在韓家已經取了下來,已然結疤,還留著幾道抓痕。

等紅燈的時候,他不經意間瞥到,不由得提醒自己,確實該去打上一針。

錦清卻看到了,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在那幾道紅痕上輕輕撫摸。

她的手帶著溫熱,經過的地方留下一道熱氣。她的動作容歲安是十分熟悉的。

他只是轉過頭看了錦清一眼。

她今天盛裝,深色的珠光長裙,肌膚如雪,頸間項鏈璀璨奪目,與她美艷無匹的臉交相輝映,耀眼的如同天上繁星。

看到他看她,錦清微微湊近了些。

容歲安看著近在咫尺的眉宇,心裏一動,他找到那個記憶裏的那張臉。

那個後輩,確實是個倔強的故人。

他縮回手,打量著那幾道抓痕,輕笑著出聲。

他笑起來特別好看,仿若雲開霧散,暮然天晴。

錦清微微一怔,他好久沒有這樣的笑過。

兜兜轉轉車又開到了山上。

錦清看著車旁熟悉的風景,眼睛一點情緒也沒有。

長豐山莊在安城南區,背靠挽南山,是一處風景極佳、石秀泉清的地方。

兩三年前容歲安看中了這個地方,依山傍水的開出個度假休閑的好去處。

車在山腳停下,服務人員開走了車,他們又另外上了休閑莊的車,沿著山路往上,直到了半山腰。

夜色深沈,弦月隱於烏雲之後,山路上漆黑不見半點光亮。

容歲安全程合著眼,錦清著清涼長裙,更深露重間不由得肩頸清涼,她微微縮著脖子,密林之中溪水流動之聲傳來,隱著不知名的蟲鳥的哇鳴。

好在車開的極快,很快在一幢白色小樓前停下。

他們下了車,服務人員便恭恭敬敬的散了。

榮安安進得門去,卻原來這裏只是個入口。

三轉兩轉,轉過一處山岰,錦清突然覺得面上一暖,迎面而來的風似乎要熱了幾分。

又走了沒多久,眼前漸亮,只見左側是一處石壁,石壁上鑿了十餘個小洞,散布著微弱的燈光,兩人的右側卻是個山谷,幽深靜謐。

容歲安只是一路走,燈光晦暗不明,腳下的路分明是卵石鋪就,錦清的細高跟實在不利行走,她索性甩脫了,鞋子半空中飛出去,也不知道落在哪裏。

又轉了兩個彎道,一道石壁巍然聳立,石壁上一股清泉突突而出,泉水白騰騰一片,熱氣盈盈,顯然是溫泉。

石壁下方卻是個深潭,泉水汩汩落入其中,石潭上方於是白霧蒸蒸,印襯著潭邊石壁上的燈光,朦朧縹緲,很有幾分仙境的味道。

潭邊擺放了休閑椅,更有一個淋浴的地方,直接引入的溫泉水。

容歲安進了浴室,嘩啦啦的水聲傳過來。不一會兒,他□□的走了出來,踏入潭水中。

他在潭水中游動,水聲嘩嘩的傳來,更顯得這裏幽靜。

錦清蹲下身,將手伸入譚內,手下的泉水溫熱透骨,她低頭看著水面朦朧搖曳的燈影,將雙腿浸入潭水中。

潭水溫潤,裙子濕透黏在她腿上。她摸著裙角往下一撕,半幅裙被她撕了下來。

她慢慢被潭水中的熱氣蒸的頭暈,只好爬起來,走到一旁的休閑椅那裏坐下,從吧臺裏倒了水慢慢喝著。

容歲安游了半晌,探出頭來,倚著石壁合眼休息。

他們頭頂,一彎冷月,鳥兒嗚鳴,風聲獵獵。

錦清倒了杯清酒,用木盤托著,走到榮歲安身邊,半跪著蹲下遞給他。

容歲安接過酒一口飲盡。

錦清靠在一邊,臉上被蒸汽熏的通紅,一時間有海棠一樣的嬌嫩。

容歲安扔了酒杯,擡眼輕輕打量,右手扣了她的肩猛然將她扯過來,俯身吻在她胸前。

很快聽到衣料破碎的聲音,木盤飄到水裏,被激起的水流蕩的極遠。

水聲越來越重,由重及輕,如此再三。

容歲安從譚裏起身,光著走到淋浴室沖了半天,裹著袍子,赤著腳往外走,腳步聲由近極遠,漸漸沒了聲響。

又過了許久,虛脫的錦清掙紮著爬上池邊,她木然的躺著,兩眼望天。

那月牙一樣的東西顏色淡了,慢慢的隱在烏雲的後面,邊上可見一點微光。

霧氣蒸騰,石壁上燈光依舊微弱,她的影子子黑幢幢的。

錦清抹掉臉上水光,用毛巾裹了身體,渾身酸軟走進淋浴室。

溫熱的水淋在她光裸的身上,細膩光潔如同珍珠一般。她脫力靠在玻璃浴室上,濕淋淋的眼睛滑下鹹水。

過來許久,她才關了水,睡袍裹身,挽著濕淋淋的頭發往外走。山間再沒有一個人,呼吸聲可聞,更覺得淒涼。

一個人走了半天,才到了入口處的房子,原來有個服務員一直候在門口,服務員遠遠的看到她來,恭敬的走過來,引著錦清到了一間臥室。

屋裏設施一應俱全,連衣服都是現成的。

錦清在衣櫃裏翻看,每件衣服皆是良品,尺碼從S到L都是全的。

她心裏一直冷笑,她肯定不是第一個到這裏的女人,也當然不是最後一個。

她在他家門口等了一天,最後的歸宿依然是這裏。

她吹過頭發,又細心的化了妝,衣櫃裏拿出裙子換上,便推開門走了出去。

“小姐您是在這裏休息,還是下山?”服務員輕聲問她。

“容先生呢?”

“容先生半小時前離開了。”

錦清臉上不知道是什麽表情,有點笑又點自輕。

她坐了山莊的車,卻叫司機一路開到了春風十裏。

三點整,笙歌夜舞的春風十裏正是□□後面的餘音裊裊,門前冷落鞍馬稀。

門口的迎賓公主穿著高叉裸背的裙子,工作整夜後憔悴的媚笑著,勉力做出一副嬌滴滴的樣子,引著她往大堂走。

還沒走到一半,桑姐便走了出來,揮手讓下面的人離開,自己引了錦清上三樓的包廂。

桑姐叫人拿酒,回過身來看到錦清已委頓在沙發裏。

桑姐也不說話,將煙掏出來塞在她嘴裏,給她點上了火。

自己也點上,猛吸了口,大口吐出煙霧,才罵了句。

“真他媽的自虐。”

錦清窩在沙發裏萎靡的抽著煙。

桑姐坐在沙發另一頭嫵媚動人的抽煙,時不時對著鏡子研究自己的姿勢。

錦清嫌棄的說:“別擺那個鬼樣子,老娘又不是男人。”

桑姐便一個煙頭彈了過去。

酒送上來了,擺了滿滿一桌。桑姐斟上,兩個人碰了一杯。

“多少年不來,一來就那死樣。今兒又為哪一樁?”

不等錦清張嘴,又說。“打住。我知道了。錦姑娘一片癡心又碎的稀裏嘩啦。”

錦清順手抄起酒杯就潑了過去。

距離太近,桑姐沒躲過,撒的一頭一臉的酒。

“我X。。…”桑姐破口大罵。“錦清你他媽的別把氣撒我頭上,冤有頭債有主的,你找他姓容的去。”

“閉嘴。”錦清冷冷一聲。

這一聲由上而下,桑姐怒意上揚,卻看到她眼都紅了,想著還是不能再刺激她了。

這兩年錦清爬的很快,儼然勢大,早已經不是桑姐可以望其項背的。彼此的路也越走越遠,錦清談笑間已是鋒芒畢露,他日之盛況怕已超過桑姐所能理解的範疇。

兩人相識於微,曾經姐妹情深,相扶相助。然則朋友相交,一直是有高低的,這點桑姐是十分明白的。

桑姐拂一拂衣服上的酒水。

“如今你是玩笑也開不起了。”

錦清聞言一怔,她張嘴喊了句桑姐,又沒話說了。

“罷了罷了,我知道你心裏委屈。什麽也別說了,喝酒吧。”

桑姐又給她拿了一杯子,倒上酒。

兩人喝了陣悶酒,錦清有點高了,她捉著酒瓶歪在沙發裏。

“我是不是特別賤?”

她少了點平常嫵媚到極致的那種感覺,微微帶了點嬌,其實更是動人。

桑姐一口煙噴在空中。“就是傻。”

錦清苦笑。

確實他媽的傻透了,不過是個小姐,妄想什麽呢。洗的再白也沒用。

春風十裏剛開張的時候,錦清進來是做服務員,後來麽,誰都知道金錢的誘惑力,何況她還得到了權柄。

錦清是靠著容歲安起來的,而他正是春風十裏的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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