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番外:雨季不再來(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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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許瑞像是從她生活中徹底消失了。

言柚照常工作,偶爾加班到淩晨回家,喝兩罐六個核桃才睡得著。只是再沒有人一天七八個電話找她,或者是在深夜跳迪斯科敲開家門。

日子很平靜,波瀾不興。

隔壁的小李阿姨果真開始給她物色對象,奶奶和她的廣場舞姐妹們幫著一塊看,嚴格把關,層層篩選,最終敲定一個在沈院工作的醫生。

老太太給她打電話:“沈院不是普通醫院,小夥子人長得精神,工作也好。奶奶覺著挺不錯的,就見見吧?柚柚?”

言柚喝了口水,含在嘴裏好一會兒才咽下去。

“好,聽您的。”

言柚最近忙的不行,有好幾臺手術。對方遷就她,就約在她醫院附近的一家西餐廳,等她下班以後過去。

他如此善解人意,言柚怪不好意思的。

正好這天沒那麽忙,能按時下班。言柚脫下白大褂,披上外套的時候眼角的餘光正好落在全身鏡上。鏡中的女人一身黑色,臉色蒼白,毫無生氣。她想了想,還是取出化妝包,上了淡妝。

上口紅的時候同一個辦公室的蘇醫生進來,見狀挑眉打趣,“和男朋友約會啊?”

“普通朋友,吃個飯。”言柚抿下唇,用指尖將口紅暈得更自然。

蘇醫生搖搖頭,“幸福啊,可憐我孤家寡人還要值夜班。哎……”

“行了,”言柚過去拍拍她的肩,“一會兒吃完我還得回來,給你帶份水晶蝦餃成不?”

蘇醫生眼睛一亮,嘿嘿笑起來,“你真可是我的大寶貝,快去快去!”

言柚笑笑,這才拉開門走了。

等她到西餐廳,還是晚了一點兒。她的目光在餐廳裏逡巡,在臨窗的位置停住,擡起腳朝那處過去。

言柚在男人左後側站定,只能看見他挺拔寬闊的肩膀,白皙的頸,黑色堅硬的短發。舌尖舔過牙齒,她啟唇:“您是林醫生?”

男人應聲回眸,極清俊的一張臉,眉眼狹長,挺鼻薄唇。

他看著她,歪了下頭,“你是言醫生吧。”

嗓音很清潤,淺笑宴宴,令人感覺很舒服。

言柚也笑開,在他對面落座,“你好,我是言柚。”

“林亦。很高興見到你。”他頷首,說完將菜單遞過去。

言柚脫下外套,掃了眼對面的男人,挑了下眉,“你很熱嗎?”

深冬了,雖說餐廳裏暖氣很足,但他也不至於脫得只剩一件黑色襯衫吧。言柚這話問得很隨意,兩人之間那份若有若無的緊繃感頓時散了不少。

她雖是第一次……相親,但正常的社交還是得心應手。如何面對陌生男人,說話,舉止,都恰到好處。

溫和又讓人舒服。

而對方亦是,僅在開頭有些緊張,越往後越輕松自然。

林亦卷起袖口,白皙漂亮的手襯著明亮的燈光和玻璃器具,看去賞心悅目。

那是一雙天生屬於外科醫生的手。

線條流暢美麗,寬大的手掌略薄,骨節分明修長,很白,卻有力量。

言柚在心底讚嘆。

林亦也沒答她那句,微微笑了後不動聲色地岔開話題。

他們似乎都沒有把這當成正兒八經的相親,反倒更像是朋友進餐。兩人都是醫生,職業相同,能聊的自然不少。一頓飯下來,言柚先前抑郁的心情一掃而空,眉眼都是溫軟的笑意。

飯至中途,突然有人過來。

言柚看著面前抱著小孩的年輕女人,驚訝得說不出話來。難道……有婦之夫?

對面的林亦似是看透她的想法,眼梢揚了揚,意味不明地掃了她一眼。

言柚一怔。

年輕媽媽在這時開口:“我聽前臺小姐說是您把錢包從小偷那兒追回來的……真的謝謝!本來都覺得拿不回來了……”

林亦頷首,神色很淡:“舉手之勞。”

等人道完謝離開,言柚垂下頭,唇角微微翹起。

“怎麽了?”林亦端起高腳杯,姿態優雅而閑適。

言柚搖搖頭,說:“原來你是因為追小偷,才……”把毛衣外套都脫了。

“追著他跑了快三個街口,打了場架回來進到餐廳反覺更熱。”林亦頗有些無奈。

“你看起來……”言柚瞇起眼,“不像能打的。”

這不怪她以貌取人。

而是林亦身上的氣質實在是太溫潤了,翩翩書生一般。高,瘦,皮膚又白,看起來尤其斯文。

“哦?”林亦挑了下眉,唇角勾起一抹笑,眼底光華細碎,調侃著自己:“是不太行。但誰讓我也有個熱血英雄夢呢。”

他說得一本正經,言柚楞了下,兩秒後抿唇笑起來。

她是真的覺得有趣,眼角眉梢都漫上笑意,眸子如同彎月,眼底流動著淺淺的波光。

林亦輕輕晃著酒杯,眸光漸深。

飯畢,兩人一同走出餐廳。

言柚還要回醫院,於是和他告別。

林亦頷首,“我送你?”

“不用,”言柚微笑,“醫院很近的,我走回去就行。”

她如此,林亦也不堅持,只是說:“註意安全。”

言柚點點頭,看著他離開的頎長身影,輕輕呼出一口氣。

很不錯的男人。

溫潤如玉,進退得宜。

可這樣的人……怎麽會淪落到要相親?

她笑笑,折回醫院。

蘇醫生在值班室,言柚推門進去的時候屋裏就她一個人,埋頭正在看病例。言柚輕手輕腳過去,把打包的水晶蝦餃放在桌上,“辛苦辛苦。”

“哎!你真回來了!”蘇醫生驚喜地看她,壞笑:“我還以為你跟你男朋友這就走了呢。”

“真不是男朋友。”言柚無奈,打開旁邊的檔案櫃找需要的資料。

那廂,蘇醫生打開塑料盒,邊吃邊說:“行了吧別裝了,看你春風得意那樣兒。”

“我怎麽了?”

後者咬著筷子,“你不知道啊?每次你跟你家許少爺約會回來就是這樣,眼裏有光,特別亮。”

言柚抽著資料的手指一頓,微微抿住唇。

眼前閃過許瑞那張壞笑著的臉。

她的心不爭氣地又抽了一下。

他這麽多天都沒來找她……怕是早將她忘了吧。

***

言柚和林亦倒是越來越熟。

不得不說,他是個很不錯的朋友。

他們一起吃過幾次飯,爬過山。他身上如沐春風般溫潤的氣質令人心動,言柚偶爾覺得,如果沒有許瑞的話……她或許會愛上他。

林亦長她幾歲,也很體貼,很多時候言柚不用說,無意間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他就能猜到她想做什麽想說什麽。

這感覺十分詭異,卻又很有趣。

而且,她發現自己並不排斥他進入自己的世界。

午夜夢回,她也會問自己——

要不要試一試?和這個與許瑞完全不同的男人。

沒有答案。

她知道自己還沒完全放下許瑞。

卻抗拒不了他的靠近。

用完晚餐林亦送她回家。

車在公寓樓門前停下,言柚道了謝後要下車,車門卻先一步落了鎖。

她心裏咯噔一聲,回眸朝他看去。

林亦閑適地靠著真皮座椅,一手扶在方向盤上,另一手自然下垂,放在膝上。他就這樣淡淡看著她,臉隱在光影交錯處,眼底微光閃爍。

車內很安靜,言柚的呼吸突然緊促起來。

好長一段時間的寂靜,他突然揚唇,目光一瞬不動地凝住她的臉,“你很可愛,下次再見。”

啪,腦海中似有什麽斷了。

這是二十八年來,第一次有人說……她可愛。

言柚怔怔地看著他。

林亦又笑:“再不下車,我就把你帶回家了。”

她臉上燒紅,連忙打開車門下去。

聽著越來越遠的、略顯淩亂的腳步聲,車內的男人不禁低笑一聲,修長的手指扯開襯衣的領,低啞的嘆息從喉間溢出。

是不是嚇到她了呢……

的確是嚇到了。

言柚紅著臉走上樓,步伐淩亂,心撲通撲通跳得飛快。

剛才那段長久的沈默裏,她甚至以為他會吻她。

一直到家門前,她才稍稍平靜。拿出鑰匙開門,還沒轉動,就察覺到了怪異。

門沒鎖——

言柚一驚,還來不及反應,門已經從裏面打開了。

許瑞站在那裏,抿唇看著楞在原地的她。

“你怎麽……”

“你回來……”

他們同時出聲,又同時閉上唇。

言柚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經是一片清明。她垂眸進屋,才走了兩步,手便被人握緊了。

他溫熱的身體覆上來,像從前那樣從後面擁緊她。埋首在她頸側,低聲道:“我等了你好久……”

言柚動動肩膀,“你怎麽來了?”

他明明消失了近一個月。

“我出國了一段時間,想了很多……想通了,我就回來了。”他如是道,然後不顧她的掙紮和冷淡,強硬地與她十指緊扣,邊說邊朝臥室走去,“這段時間,我冷靜很多……我也知道要怎麽處理我們的關系了。”

言柚咬住唇,默不作聲地被他拖著走。

許瑞在臥室門前停下,回頭看她一眼。

眸光很深,蘊藏著一抹不易察覺的緊張。

言柚心頭一跳。

他轉動手把,打開門。

牽著她進去的同時,沈聲道:“我想和你結婚。”

那一瞬間,言柚呼吸都停了。

她怔忪地看著被玫瑰花、氣球、粉色緞帶、甚至羽毛鋪滿的房間,空氣中充斥著淡淡的香味,混雜著若有若無的花香,那是她最喜歡的香水味道。

許瑞的手從她身後鉆進去,緊扣在她腰間,嗓音低啞而溫柔。

“言言,你願意嫁給我嗎?”

言柚身體僵直,幾不能動。

願意嗎?

嫁給他?嫁給身後這個她愛了六年的男人。

她身體在輕微發著顫,眼前逐漸模糊。

許瑞敏銳地察覺到她情緒的波動,心疼地掰過她的肩膀,垂首含住她柔軟溫熱的唇。

“我愛你,我輸了。”

“我根本離不開你……嫁給我好不好?”

什麽自尊,什麽新鮮刺激,他都不要了!

他只要這個人。

淚水從眼眶跌落,言柚任他親吻著,心頭一陣陣鈍痛。

“我……”她迎上他湛黑明亮的眸,張了張唇,才發現自己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許瑞親了親她濕潤的眼睛,手指悄悄伸進外套的衣兜裏……

“叮咚——”

門鈴聲傳來。

言柚猛地驚醒過來,抹了把眼睛,緊接著掙開他的手,慌亂極了:“我去開門。”

“言言……”他緊追著她走出臥室。

言柚打開門。

伴隨著輕微的一聲響,林亦站在門外溫溫笑著,“你走得太急,包落在車上——”觸及到她的視線,他怔了一下,聲線倏地變得低沈不悅:“你哭了?”

背後許瑞走過來,攬住她細軟的腰,擰起眉:“言言?”

言柚說不出話來,手攥緊成拳,指甲深深陷入皮膚。

“小柚?”林亦也看向許瑞,“這是……”

門外是高大溫潤的謙謙君子,身邊是她深愛多年卻決心放手的男人。

言柚渾身顫抖起來。

那一瞬間,她聽見命運輕輕笑了一聲。

完。

作者有話要說:許瑞篇,結束。

我是天秤座,最終還是不知道哪一個對言柚來說會更好,所以選擇了一個開放式的結尾。或許未來有想法,會拓展這個故事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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