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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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遷自然沒回答她。

一頓飯吃得疏離又冷淡, 父女兩個臉色都不好。

晚上溫粥回到母親家裏,洗完澡後,她披著濕漉漉的頭發走到陽臺。

涼風從半開的窗子裏溜進來, 紗簾微微晃動著。窗外夜色如濃墨,星光寥寥,月色暗淡。

“站外面在幹嘛?快進來把頭發吹吹睡覺了。”

許琴蘭的催促聲從客廳傳來,溫粥回頭應了一聲, 身形未動,手指輕輕摸上藏在睡衣裏被她的體溫捂熱的玉佛,心頭隱隱的慌亂和不安這才稍微消減。

許琴蘭過來收衣服,見溫粥還坐在陽臺的小沙發上, 將一塊幹毛巾遞過去,“擦一下, 不然又該頭疼。”

暖黃的燈光無聲灑落, 溫粥把毛巾披在肩上,手指細細捋著濕發。

沈默了一會兒,她說:“我爸要結婚了。”

許琴蘭動作一頓,而後回頭看了她一眼, 聲音裏的情緒溫粥分辨不清,似冷似諷,“呵,溫遷那個男人……”

溫粥沒聽清楚她後面的,但大概能預料到是什麽。

她靜靜看著母親,手指陷入柔軟的毛巾裏。

許琴蘭的臉藏在光影交錯的地方, 額前的一縷碎發順著臉龐的弧度下垂,唇角微壓,顯得神情冷漠,身形單薄而瘦小。

眼底細碎的光,帶著一絲幾不可見的恨意。

好一會兒,許琴蘭才對溫粥說:“你爸的事就隨他去。粥粥,不管那女人怎麽樣,你管好自己學習上的事情就行,知道了麽?”

“知道了……那您呢?”

許琴蘭好笑地問:“我怎麽了?”

溫粥眸光微閃,一字一頓輕聲問:“您也會結婚麽?像爸爸那樣,找別的人……”她眨了眨眼睛,喉間發澀。

回應她的只有沈默。

許琴蘭別開眼,只是淡淡地說了句:“粥粥,你還小,不要管大人的事。馬上就要高考了,你現在呀,全力備考就行。”緊接著抱起衣服走回客廳。

陽臺裏又只剩下溫粥一個人。

她陷進沙發裏,嘴角無力地塌下。

臨睡前許琴蘭又端著一杯牛奶進了溫粥房間,見女兒正躺在床上看書,她神情一柔,過去把牛奶放到床頭櫃上,手輕輕摸了摸溫粥的頭發,“一會兒把牛奶喝了,晚上睡得比較香。”

溫粥順從地答了聲好,緊接著問:“媽媽,以後我能每天來您這兒嗎?”

家裏有另一個女人,她不喜歡。

許琴蘭聞言一喜,她本來就舍不得女兒,這麽一來倒正好合了她的意,不由連聲道:“好好好,我明天跟你爸說一聲。你呀,這段時間就安安心心住在媽媽這裏!媽媽給你做好吃的,好好補充下營養!”

“嗯,謝謝媽媽。”

女兒這麽乖巧順心,許琴蘭心裏都樂開了花。又輕聲細語跟溫粥說了一會話,盯著她喝完牛奶,才帶上房門出去。

房間安靜了,溫粥這才從被子拿出從剛剛就一直在震動的手機。

是祁慕的電話。

她把書放在枕頭旁邊,縮進被子裏躺好,按下通話鍵,“你還不睡麽?”

“恩。”

“很晚了。”溫粥說。

“恩,睡不著。”

祁慕今晚的聲音格外低沈,卻神奇地有安眠的效果。溫粥握著手機閉上眼睛,嗓音染上幾分慵懶,“為什麽啊?”

對面沈默了會兒,然後才聽他淡淡地笑,“想你想的。”

溫粥沒好氣地楊了下唇,並未出聲。

這麽久以來,她已經很習慣祁慕這些莫名其妙不知突然打哪來的情話了。

沒得到想象中的回應,祁慕有點不滿,聲調上揚了一些,“你不信?”

“信信信,我信。”溫粥像哄小孩子一樣地說。

祁慕這才哼哼唧唧笑了兩聲,沒一會兒又沈下聲,遲疑著說:“今天,你……”

他是想問在商場的事兒。

溫粥明白,眼睛緩緩睜開,烏黑的覆著一層薄薄水霧的眼底透著一絲脆弱,這份脆弱同時也糅雜在她聲音裏。

“我爸爸要再婚了。”

“就是下午的那個?”

“恩。”

話落,兩邊都是沈默。

這樣的話題,對十八歲的孩子來說,實在太沈重。

甚至連祁慕,都不知道能說什麽。

他還在想要怎麽安慰,溫粥卻先嘆了口氣說:“其實也沒什麽。”

真的沒什麽。

她垂下眼睫,“這很正常,對吧祁慕……我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的,早就知道的。所以,我也不用瞎難過什麽……也不用為我媽媽難過……對嗎?祁慕,你說對嗎……”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呼吸卻逐漸加重。

一抹濕熱蓄在眼底,將落未落。

這讓祁慕聽得心都揪起來。

她這麽難過,他卻像失了聲似的什麽都說不出口,也怕自己再次傷害到她。

終於,他沈沈一嘆:“你別哭,我現在抱不到你……”

溫粥搖搖頭,咬住下唇,“我沒事。”

“我知道你沒事兒的,”他笑了下,順著她的話說:“你很乖,也很堅強,對嗎?”

“唔……”溫熱的淚水從眼角滑落,打濕了枕頭。

祁慕仍然在笑,輕輕淺淺的,從聽筒一路鉆進她耳朵。

“但是呢,在我這裏,你可以假裝不那麽乖,也不堅強……粥粥,其實我不怕你哭,我只是怕你覺得自己只有一個人。”

這時溫粥已經說不出話來了,眼淚一波一波湧出來,堵住了她的喉嚨。

有腳步聲傳來,祁慕似乎走到了外面,聲音夾帶著細微的風聲,“你摸摸脖子上的那東西,還掛著沒?你摸摸它,就不覺得孤單了。”

“我……我沒想哭的……”溫粥吸了吸鼻子,胡亂抹了把濕乎乎的臉。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在電話裏那樣溫柔地哄她。

小心翼翼的,怕傷害到自己似的。

溫粥這眼淚就一下忍不住了。

一瞬間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只想對著他全部發洩出來。

她憋了太久,急需一個出口。

連著多日來對考試的煎熬和焦慮,以及因為父母而產生的那些想說卻不知如何說出來的難受的情緒,一並都哭出來了。

她哭得很慘,身體縮在被子裏一抖一抖的。

祁慕安靜地聽著。

他站在陽臺上,仰頭看著夜空,心揪著似的疼。

等溫粥終於平靜下來,已經是半小時之後了。她哭累了,聲音越來越小,迷迷糊糊就要睡過去。

意識逐漸模糊的時候,祁慕突然叫了她一聲。

溫粥在那頭倦倦地應,“啊?”

“沒事。”

“唔……”

黑暗中,他眸底寵溺而溫柔,流連著細碎的波光。

“趕緊睡,小哭包。”

***

一模結束,班級裏一片哀嚎。

溫粥的同桌蔫了似的趴在桌上,欲哭無淚,有氣無力地罵出卷老師,末了說道:“怎麽這麽難啊,跟之前的模擬卷完全不是一個水平的,這次死定了……”

溫粥邊整理試卷邊說:“聽說一模是比較難的,大家都差不多……”

“我數學卷最後一道大題的第三小題沒做啊啊啊!完全來不及了,我就只能空在那了……”同桌捂住臉。

溫粥默了下,“沒事,我也沒做。”

她倒不是來不及。

本來就是壓軸題,難度又大,她看了題目也不會,索性直接放棄去檢查前面的了。

連著兩天的考試才結束,班裏的氛圍反而更加緊張起來,沒有半點放松。

晚上的自修課上,每門課的課代表把標準答案貼在了後面的黑板上,讓大家自己去校對,明天上課老師直接講。

三節自修課,課間後面都圍了一大圈人。溫粥也就不再過去擠了,索性等晚自修結束後人少了才去看答案。

一張張對過去,她輕輕嘆出一口氣。

眼前的光線被擋住,祁慕站在旁邊,瞟了眼答案,又看住她,“覺得怎麽樣?”

“不太好,”溫粥搖搖頭,眉梢輕蹙,“理綜做得不好。”

“沒事兒,一模而已。”他揉揉她的頭。

溫粥點點頭,轉而問:“你呢?”

祁慕挑了挑眉,勾唇笑得自信,“我你還不知道?”

“……這次很難。”她嘟起唇。

他搖搖頭,眼底透著光,一本正經地說:“在我眼裏,它們都沒有你難。”

溫粥:“……回家。”

這人腦回路不正常。

一模成績很快就出來了,從各科分數和名次到總分數名次,從每個人班級排名一路到市排名都列得清清楚楚。

班主任拿著成績表給全班人分析,劃分數段,劃名次線,又拿出前五年的數據給大家比較。

溫粥聽得耳朵生繭,頭暈腦脹。

成績表人手一份,才傳到她手上,前面就有低呼聲響起。

“咦?!祁慕這次不是第一啊……”

溫粥瞬間清醒。

定神去看表格上那個熟悉的名字所對應的年段名次。

祁慕,第二名。

第一名……是薛嘉。

她下意識轉頭,不料恰巧迎上女生的視線。

隔著兩個座位,薛嘉正看著她,唇角勾起淡淡的笑容。

那笑,輕蔑而得意。

仿佛在說:“你看見了沒,我是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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