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粥並不想去理會她的那些張揚和得意。

不過一瞬， 她便收回目光，重新看回那張成績單。

但不可否認的是，她的心重重墜了一下。

相比起自己， 她這次更在意的是祁慕的成績。他是班級和年級的第二名，總分數和薛嘉只差三分。但從前，他的成績總是甩年級第二名至少二十分。

班主任在講臺上講話，具體是什麽溫粥已經無心再聽。忍了再忍， 還是沒忍住，她回頭看了眼教室最後一排的靠窗座位。

那人絲毫沒受打擾，趴在桌上睡得正沈。

被前面的同學放在他手邊的那張成績單，在白熾燈的照耀下反射出刺目的光。

溫粥輕輕蹙眉， 手指捏緊了薄薄的紙。

祁源的話驀地從記憶裏跳出來，那個初相識的夏天， 他一臉憂容， “就看這孩子的學習態度，誰能保證他能一直像現在這樣？高處不勝寒，爬得越高，摔得越慘。到時候， 又有誰能接住他？”

沒有人，沒有人能接住。

在這場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考試前，所有人，都只能自渡。

祁慕和她，都不例外。

傍晚放學，祁慕沒事人似的走在她旁邊， 半路上還到路邊的奶茶店買了杯紅豆奶茶來。溫粥心情低落，推開他遞奶茶過來的手：“不想喝。”

祁慕皺了下眉，拉住她的手，“你怎麽了，不高興？”

“……沒有。”溫粥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

“跟我還裝什麽？”祁慕一臉不信，“我下午看過了，你考得還行啊。跟我說說，怎麽就不開心了？嗯？”

一陣沈默。

見溫粥是真的沒心情，他聳聳肩，眉眼浮上一些燥郁。而後轉了個方向手上一用力，剛買的奶茶就呈拋物線“哐”的一聲進了垃圾桶。

走了一會兒，等到了每天都要經過小巷，她才擡頭，望著他輪廓深邃清俊的側臉說：“祁慕，我有話對你說。”

“恩。”他漫不經心地點頭，玩著她的手指，“正巧，我也有話要說。你先我先？”

溫粥舔舔唇，“你先吧。”

她話音才落，祁慕就停了腳步。

他掰過溫粥的肩膀，神情格外嚴肅。他盯著她看了很長時間，等到溫粥都覺得渾身不自在的時候，倏地咧開唇笑了。

他一笑，眼裏就像落了星辰。

在溫粥迷茫懵懂的眼神裏，祁慕松開手，先是朝她眨了眨眼，緊接著神神秘秘地拉開外套的拉鏈——

“蹬蹬噔噔！生日快樂！”

眼前的少年笑意張揚，透著一股莫名的傻氣。

溫粥楞楞地看著他裏面那件衣服，不說話，也忘了動作。

祁慕“嘖”了聲，湊近看她：“效果這麽好？被我驚呆了？”

“你……”溫粥覺得喉嚨像被人掐著似的，好一陣才緩過來，“這是什麽東西啊……”

“沒看出來？你啊。”祁慕拉了下裏面的白色T恤，指著上面的圖，“不像？眼睛鼻子嘴巴，這不就是你麽！”

溫粥訥訥的，“不是不是，我只是……”

只是沒想到，他會把她的臉畫在衣服上。而且就這樣穿了一天……難怪今天一整天都沒見他脫外套。

溫粥擡眉看他：“這是禮物麽？”

“當然不是。”

祁慕說著，從衣袋裏拿出一根粉色的緞帶——

等等，緞帶？

“你要幹嘛？”溫粥摸不準他的路子，迷茫地問。

祁慕嘿嘿一笑，擡手把隨風飄揚的粉色緞帶系在脖子上，打了一個騷氣的蝴蝶結。然後握住溫粥的手引著她拉住其中一根帶子，垂頭一寸寸貼近她。

他刻意壓低嗓音，眼底清輝熠熠。

“溫粥同學，拆禮物吧。”

溫粥一陣臉熱，虛虛握著緞帶的一角不敢用力。

祁慕掀唇，邪邪笑著將她拿著緞帶手放到自己心臟的位置，而後嘴唇慢慢移到她粉紅的耳朵旁邊。

下一秒，張口含住了。

察覺到她一顫，他眼裏笑意愈盛，舌尖輕輕舔了下她的耳垂，聲音裏包裹著某種灼熱強烈的情緒。

“我是你的了。”

溫粥咬住下唇，縮了縮肩膀，“祁慕，你別……我癢……”

“嗯……”他放開她小巧柔軟的耳朵，轉而吻上她的唇不讓她咬，柔韌靈活的舌也趁機勾住她，語音模糊，“禮物，喜不喜歡……”

溫粥說不出話來，臉紅耳朵紅，嘴巴也紅。

這個人……不就是變著法子讓她說那些話嗎……

一吻結束，祁慕意猶未盡地放開她。砸吧砸吧嘴還想再來，被溫粥伸手推了回去。她氣息不穩，臉頰緋紅，“不要了……”

他挑眉，扣住她的手指，“不要什麽了？嗯？”

“……”

等兩個人平靜下來，溫粥垂下眼，“你就是想跟我說這個？”

祁慕“唔”了一聲，從書包裏拿出一個紙袋給她，“還有這個。”

“這是……”溫粥打開袋子正要看，被祁慕一把攔住，他臉上忽然閃過一絲害羞，“回家再看！”

“又是……禮物嗎？”溫粥意識到什麽。

祁慕嘟起嘴，“你回家看就知道了。”

“好吧。”她點點頭。

祁慕拉住她往前走，“那你想說什麽？”

“……”

溫粥一下子就不知道怎麽開口了。

是問你為什麽考成那樣？第一名是薛嘉你又怎麽想？

還是問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其實讓我覺得很害怕？

這樣的話一出口，眼下美好的氣氛必然打破。

溫粥深深嘆出一口氣，準備把話都咽回肚子裏。

可祁慕又是多精的人，她任何一個眼神變化都躲不過他。

他捏了捏她的手，問得很直接：“是因為成績的事兒？”

溫粥頓了片刻，“嗯。你這次……嗯，你怎麽想的？”

“我？”祁慕聳了下肩，無謂地笑：“沒想法。”

“你不在意嗎？”

“那有必要？”

溫粥低頭：“可我在意。”

祁慕沈默下來。

從巷口吹來的風揚起他的黑發，他眸光沈靜，又帶著一絲迷茫。

良久，他輕吐了口氣，問：“粥粥，其實有時候我很不懂你在想什麽……你告訴我，成績，分數，高考，這些東西重要嗎？”

“你是不是，把那些看得太重了？”

溫粥喉間一窒，拿著袋子的手漸漸收緊。

“你不高興是因為我對嗎，因為沒有第一名？是這樣嗎？”祁慕揚了下唇，露出一個自嘲的微笑，“難道我就應該永遠第一？”

“不是……”溫粥用力搖頭，“不是這樣的，我只是害怕……”

“害怕什麽？”祁慕緊緊逼問，目光如炬。

她抿住唇，垂下眸：“是因為我嗎？才讓你——”

祁慕猛地大聲打斷她：“溫、粥！我們糾結這些有必要嗎？是你又怎樣，不是又怎樣？第一名又怎樣？不是又怎樣？！這都他媽算得了什麽啊？！你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

他看起來生氣極了，胸膛隨著呼吸上下起伏，聲音僵硬而微顫著：“說到底，你只是不相信我，對不對？”

因為不相信，所以一直給自己打預防針，也不斷暗示他兩個人就算不在一個學校也沒有關系。

因為不相信，才會這麽患得患失，只因為他的一次考試失利就亂了陣腳。

溫粥緩緩擡起頭，目光越過他的肩頭，沈入茫茫無際的暗色中。

她啞聲說：“對，高考對我來說很重要。所以這樣的你，要我怎麽相信？”

祁慕，你根本什麽都不懂，或許也沒有真的理解過我。

這次，你從雲端墜落，我是罪魁禍首。

你無所謂，我卻比自己考得不好還要難過。

下午薛嘉那個眼神……比殺了我還要難受。

我想相信你的。

可這樣對一切都驕傲又無所謂的你……要我怎麽相信？

就算對著父母老師的時候我都能堅定地說自己要一直和你在一起。可其實，有時候面對這樣的你……我真的沒什麽信心。

她的目光滄桑遙遠，帶著一絲荒涼。

這樣的眼神讓祁慕有過瞬間的慌亂，但同時卻有更多的怒意湧上來。

呵，她真的從來沒有相信過他！

“是！沒錯我考試的時候滿腦子都是你！可又那怎麽了？！”祁慕的眸逐漸冷下來，像沈入了最冷的海底。他聲音變得極輕，極淡：“溫粥，在你心裏……我比你的未來輕，對不對？”

溫粥像被什麽刺到般輕輕一顫，眼睛裏仿佛有什麽迅速暗淡了。好一會兒，她搖搖頭：“祁慕，不要這麽幼稚。考試和你一點都不沖突，也沒有比較的必要。”

“我幼稚？”祁慕冷笑一聲，“你現在覺得我幼稚？”

“祁慕……”溫粥無奈地閉了閉眼，為什麽他的重點總是在這樣的地方？

祁慕卻因為她這個動作和語氣受到了更大的刺激，松開她的手後退兩步，“你在煩我？”

“……”

溫粥靜靜看著他，粉唇輕抿。

他扯了下唇角，眼裏有抹受傷：“我以為，只要我喜歡你……只要我努力靠近你，對你好，我們就一定沒有問題的。”

溫粥心一酸，不忍看他的眼睛他的臉，只好輕輕垂下眼，低聲道：“可我們仍然有問題。”

“你說的那些我從來不在乎。”他話音一頓，一聲聲寫滿了篤定：“可你在乎，甚至……比在乎我還要在乎那些無聊的東西！”

“我沒有辦法……”溫粥舔了下唇，“一開始你就知道，我很想離開家裏……你知道這場考試對我多重要。可是祁慕，你聽我說，它對你也同樣重要。”

“呵。”祁慕冷冷看她。

溫粥睫毛微顫，“你就不能……給我點信心嗎？”

“那我也求你，不要逼我。”

“我……”

她的聲音消失在風裏。

回答她的只有無邊的暗色和死寂。

祁慕走了。

風吹鼓起他的外套，他的背影冷漠而遙遠。

溫粥死死咬住唇，眼睛通紅。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溫粥臉色不好，眼睛也紅得不成樣子，草草吃過飯就回房間躺著了。許琴蘭以為她是學習太累，也沒有多說，就只讓她好好休息。

溫粥把臉埋進枕頭裏，眼淚一點點滲出來。

心一陣陣地揪疼，疼得她喘不過氣。

哭了不知多久，溫粥才揉著眼睛從床上下來，走到書桌前打開那個袋子。

一件白色T恤，上面畫著祁慕大大的笑臉。

還有一個白色信封。

她顫抖著手指打開，一根細細的銀鏈子掉下來，上面串著一個戒環。

附帶的小卡片上寫著：

有一天，我一定要親手把它給你帶上。

My lover.

卡片從指間掉落，無聲落在地上。

溫粥緊緊攥著戒指，蹲下身泣不成聲。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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