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慕感冒了。

自修課的時候教室後面傳來一聲聲悶咳，溫粥強忍住回頭看他的沖動， 心裏翻來覆去罵了好幾個笨蛋。

好不容易等到下課， 溫粥拿起水杯往後門走，經過祁慕座位的時候悄悄扯了下他的外套。祁慕本來趴在桌上休息， 睜開眼只看見她的背影，見旁人都在暧昧地笑，瞬間反應過來， 起了身眼巴巴地跟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水房。

裊裊升騰的熱氣裏，溫粥問他：“吃藥了沒？”

祁慕搖搖頭。

等水差不多滿到杯口， 她伸手關掉， “午休的時候去醫務室吧。”

祁慕正咳得厲害，臉和嘴唇都透著一股蒼白。見他可憐巴巴地點頭， 溫粥忍不住說：“讓你只穿這麽點， 現在知道難受了吧。”

明明是責備的語氣，卻帶著點心疼。

祁慕摸了摸鼻子， 笑嘻嘻地垂下頭， 意有所指地說：“哪是因為穿得少啊。”

她一臉沒好氣， “那你怎麽病了？”

“唔，”他瞇起眸，一本正經道：“這不是唾液傳播引起的流行性感冒嘛。”

“……”

您生物學得可真好。

溫粥被噎得說不出話， 某人仍在笑，得了便宜還賣乖，“唔，怪我怪我， 抵抗力太弱了……”

旁邊還有幾個學生在灌水，他靠得近，聲音也不響，但溫粥還是聽得面紅耳赤，瞪了他一眼拿起水杯返身就走。

“哎慢點啊！我現在可是病號呢……”他在後面懶洋洋地叫，鼻音濃重。

溫粥越走越快，流氓！咳死他算了！

***

祁慕身體素質不錯，向來很少生病，但這場感冒卻來勢洶洶，咳了快一個禮拜，鼻子紅紅的，聲音也透著病態的沙啞。

他臭美，嫌紅鼻子難看，於是整天戴著黑色的口罩，只露出漂亮的眼睛和一截挺直的鼻梁。

班主任讓他摘掉他也不肯，反而理直氣壯地說自己這是為同學著想，防止傳染。

黑發黑眸，黑色口罩，再加之祁慕對溫粥以外的人都沒什麽表情，也很少說話。身上的那份清冷感愈發強烈，看起來令人難以接近。

生病以後，他就很少離開座位。

一天大半的時間都趴在桌上，眼睫懨懨地下垂。只有在放學回家的時候，眼神才會明亮一會兒，跟溫粥說自己這兒難受那兒不舒服的，皺眉撒嬌的模樣活脫脫就是個惹人疼愛的小可憐。

溫粥忍不住心軟，一天按三餐盯著他吃藥。

等他這場病徹底過去，已經是三月末了。

下周二就是一模，班裏的氣氛越來越緊張。平時愛鬧騰的幾個都安靜下來，徹底收了心專註考試。就連課間，也很少有人玩鬧，大部分人都留在座位上做題或者討論題目。

溫粥對於高考的焦慮並沒有得到好轉，長期的緊張學習耗費了她大量精力，晚上又失眠，臉色一直不好看。

好在每周一次檢測的分數和排名仍然在穩步提升，這讓她稍稍心安。

而與此同時，祁慕也在緊張一件事。

不是高考，也不是一模。

——溫粥就要生日了，就在一模結束的那個周日。

說真的，買禮物這件事一直是祁慕的黑洞。

每到情人節、溫粥生日、兒童節、聖誕節……等等中外傳統節日，他都執著地給溫粥準備禮物。

一開始，溫粥對他的禮物滿懷期待，後來……

第一次，他在網上定做了一個一米八高的人形抱枕，上面印著他笑成狗子的燦爛臉龐。

……

溫粥看到那東西的時候心尖都在打顫，又不忍心打擊他，只好微笑著收下了，並且表示：很特別，我覺得還不錯。

當然，這是違心的。

事實上她至今都不敢把那玩意從衣櫃裏放出來。

第二次送禮物的時候，他們已經在一起的時間已經不短了。溫粥覺得他應該能稍微有點長進，然而……他送了個機械鍵盤。

溫粥：？？？

祁慕振振有詞：“你試試手感，真的特別好！我有個一樣的，玩游戲溜到飛起……”

如此一年下來，溫粥已經絕望了。

但他卻樂此不疲。

現在她的衣櫃裏鎖了一堆他送的機器人模型、游戲周邊、電動牙刷、會發光的音樂大熊……甚至一個同樣印上了他照片的體重秤……

溫粥覺得自己完全可以憑借這些經歷去某乎答題。

然而這次，她十八歲的生日。

在這個意義非凡的日子裏，祁慕決定放一個大招。在此之前，他特地詢問了自己的情感軍師——已經空窗兩年的許瑞同學。

兩個直男湊在一起，密謀給溫粥一個“永生難忘”的驚喜。

周末，當祁慕無所畏懼地朝商場某專櫃走去時，許瑞一臉驚恐地拉住他，“你你你你冷靜啊！”

“怎麽了？”祁慕摸不著頭腦。

“你買這玩意幹嘛？”許瑞把他拽到外面。

“給粥粥當禮物啊。”

“我靠……”許瑞翻了個白眼，“你這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要求婚。”

祁慕先是楞了下，而後揚唇，聽起來似乎也不錯啊？

不開玩笑了，許瑞的眼神認真起來，“你還是別送這個，真的，我怕溫粥嚇到。”

祁慕猶疑地看了他一眼，又回頭望望以某字母開頭的店名，將信將疑，“是嗎？”

“……廢話！冷不丁送個戒指擱誰誰能接受啊？”許瑞搖搖頭，老神在在道：“你還是再等等，這些以後再說……而且，你現在身上有那麽多錢？”

唔，有道理。

祁慕摸摸下巴，虛心請教軍師，“那我送什麽呢？”

許瑞默了半晌，遲疑著問：“……芭比娃娃？花？”

祁慕一臉輕蔑：“你丫俗不俗？”

呵呵，不如不問。

兩個人逛了大半天都無果，最後在商場一樓的咖啡店坐下來，許瑞邊玩手機邊說：“挑個禮物真他媽難死了，你看我就從來不送。”

祁慕眼皮一掀，涼涼道：“你想送也得先有對象啊。”

……會心一擊。

“滾你媽。”許瑞白他一眼，“老子潔身自好懂不懂？”

“呵呵。”祁慕露出一個得意的笑，語氣欠扁：“找不到就找不到，單身狗不丟人，哥們不笑你。”

“尼瑪……”許瑞沒好氣地扭開頭，緊接著目光一定，指著玻璃窗外對祁慕說：“哎哎哎，你看看，那個是不是溫粥來著？”

祁慕循著他看去，瞇起眼凝住外面那個身影，唇角勾起來。

喲，這麽巧哪。

“她旁邊那是誰啊？她爸媽？”

“不是。你別跟來。”祁慕放下咖啡，起身走出去。

許瑞就繼續窩在沙發裏看戲。

祁慕也沒直接上去，站在不遠處觀察了下情況。

三人成行，西裝革履的男人，年輕漂亮的女人，溫粥走在中間。她看起來很沈默，低著頭很少說話，神情有些奇怪。

祁慕隱隱生出幾分擔心，於是尾隨他們上了扶梯。

他們一起進了二樓轉角處的餐廳，祁慕停下腳步。

靠墻站著等了一會兒，溫粥就出來了。

她左右看了兩眼，然後直直朝祁慕所在的方向走去。

祁慕揚眉，等她走到身前，“你看見我了？”

溫粥點點頭，“上電梯前就看見了。”

他一直跟著，她想忽視都難。

“你……”祁慕蹙蹙眉，猶豫著問：“沒事兒吧？”

剛剛那個女的……

溫粥“唔”了聲，不想說這個，轉移話題，“你怎麽也在這啊？”

“就……隨便逛逛唄，和許瑞。”祁慕輕咳一聲，有點心虛。

“你們倆還喜歡一塊兒逛商場啊？興趣很特別嘛。”溫粥彎眸笑了，故意開玩笑。只是眼裏那抹沈沈的郁色，怎麽都去不掉。

祁慕陪著她說了幾句，還是放心不下，正要再問，身後傳來一把輕柔的嗓音，“粥粥？”

溫粥表情一僵，越過祁慕看向他身後正朝他們走來的女人。

“怎麽不進去？這是……”女人停下來，看了眼祁慕，擡手想要去拉溫粥。

溫粥下意識一躲，避開了，對方的手就那樣尷尬地停在半空。只是她也不在意，收了手很快又揚起笑臉，看向祁慕：“你們是同學？”

溫粥煩躁地抿了下唇，“恩。”

女人對祁慕點點頭，“你好，我是粥粥的阿姨。”

祁慕大概知道是怎麽回事兒了，微微頷首，“你好。”

溫粥看了眼祁慕，低聲說：“你先回去吧。”

祁慕應了聲，後退兩步，又戀戀不舍地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了。

回到餐廳，溫粥心情更差了。

溫遷正在給她們盛湯，見兩人前後走進來，笑著問：“你們一塊背著我幹什麽去了？”

溫粥默默吃飯不說話，旁邊的宋薇見狀笑道：“你急什麽？遇到了粥粥的同學，就耽擱了會兒。”

“哦？”溫遷挑眉。

宋薇見溫遷有興趣，於是繼續道：“還是個小帥哥呢。”

“男同學？”溫遷意識到什麽，眸光落在對面一直沈默的女兒臉上。

溫粥終於放下筷子，輕輕“嗯”了一聲。

聞言，溫遷斂了眉，“是那個男生？”

“嗯。”

溫遷臉色漸沈，半晌沒動筷，隱忍著沒發作。宋薇也意識到什麽，噤聲了。

溫粥反而淡定下來，慢悠悠喝了口湯，目光直直迎上溫遷，笑得溫和無害，輕描淡寫地問：“那您呢？什麽時候辦婚禮？”

作者有話要說： 唔。準備搞事了。

一本正經.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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