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七章 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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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刀子紮進骨肉,濃重的血腥氣鋪散而開。

“初七,元哥哥來陪你了,奈何橋頭,且莫喝那望塵湯,下輩子,咱們生在布衣百姓家,一輩子相依相守,生一大推孩子,可是好?”

“噗……”又是一刀,心口的白衣被染成殷紅,他微微一笑,倒在初七身邊,伸手拉住初七的手,微笑了一下,再無生息。

濃重的血腥氣在暗室中飄蕩,地下兩人十指緊扣,一臉微笑。

問世間情為何物,癡男怨女。生死相顧。

看到張元莫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情況,我沒想殺她,誰知道,這丫頭,竟然傻到為他死。

不過也好,張元莫本也該死,他既然選擇隨他同去,也不枉初七的癡心一片。

“小姐,這……怎麽辦?”雖然,這些年綠珠也見過殺戮,但是人死在面前,她多少有點緊張。

我撇了一眼二人,嘆了一聲,“將他二人……合葬了吧。”

“是。”綠珠應卻一聲,我轉身上去樓梯,與川鵬交代了幾句,便換步行去前廳,拿了幾樣細宣紙,出了風景軒。

只過了半個時辰,門外的風雪又大了許多,那冰冷的風拍在臉上,生生的疼。

緩步走出兩條街,便是花街了。

已是酉時過半,夜已黑透,諾大的街道空無一人,我站在街頭,看著紅樓青館門前的紅燈籠隨風搖擺,看著白色雪花敲打著通紅的燈籠,看著天地間白茫茫的一片。突然有點孤單。

對,是孤單。

我突然在想,若是當年,我沒有再街上遇見小七,那麽,她便還是那個偷東西的小乞丐,管他自生自滅,或是流落街頭,總歸是可以用另一番活法長大。

若是沒跟在我身邊,我便不會送她去峨眉,沒去峨眉,就不會被張元莫盯上,更不會為他而死。

這些年,我培養信子無數,自認為將本是乞丐的他們拯救,自認為給了他們不一樣的生活,但,也徹底的改變了他們的生活。

這條覆仇的路,才剛開始,以後的路也還很長。

今天是隨我長大的初七。明天,又待如何……

風雪漫天,寒風瑟瑟,我踩著厚厚的走在路中央,衣闕隨風雪翻動,一地寒涼。

“小姐,你沒事吧?”綠珠湊將過來,不知何時,弄了一把油紙烏骨傘為我遮風雪。我搖一搖頭,迎合風雪緩步前行。

“公子。”

過了花街,路過一處茶館,那正在關門的人突然喚了我一句。我轉而側頭,那人驚喜的道,“公子,真的是你。”

我擡頭看將一眼,這茶館,正是幾年前我與赫連雲沼等人歇腳對燈聯的地方,後來我路遇小二,本是約好了與那出聯之人見面,誰料對方家裏有事,只將萬金和一片寫了燈聯的金箔留與我。

往前就是我的賭坊和幾座酒樓,為免麻煩,已經許久沒從這裏走了。三四年了,這小二竟然能認出我,還挺讓人意外的。

那小二似是看出了心中之想,不好意思的道,“公子變化太大,實在是難以辨認,我是認出了公子身邊的侍從,試探著喚了一聲,沒想到真是公子。”

我點點頭,這些年,綠珠長高了些,但模樣卻是沒變,怪不得一眼認出。

那小二趕緊將我讓到屋檐下躲風雪,用掃布替我打掉肩頭的雪,這便笑道,“公子,你還記得,幾年前。送萬金對燈聯的那位客官麽?”

我點點頭,“記得。”

他樂了,“小的早就說公子與那客觀有緣,這不,還真是有緣。公子,你不知道,那位客觀又來了,就是剛才,他還過來坐了一會兒,你若早來一個多時辰。便就遇見了呢!”

“哦?有這麽巧的事?”我倒是覺得挺有趣。

小二點頭道,“是啊是啊,小的也是覺得特別巧,那客官昨日才問了可曾又見過公子,今兒個一擡頭,就又遇見了,當真是緣分不淺。對了,那位客觀,最近天天過來,一般都是未時左右過來,在樓上雅間坐半個時辰便走,小的估計明日他還回來,不如,小的明日與那客觀約定一番,你二人見上一見,可是好?”

我想了想,便點頭道,“如此也好,麻煩小二哥了,明日未時過半,我準時來此,若是那客觀先來了,麻煩小二哥傳個話過去。”

“行行,沒問題。”小二趕緊點頭答應,綠珠又塞賞過去一錠小銀,他更加喜笑眼開了。

雪還在下,風卻是小了不少,那小二人不錯,執意給我和綠珠拿了兩頂擋雪的鬥帽和披風,想著買總歸明日要來。便謝了小二,穿戴好離開。

夜已深,不好再穿小路,便於綠珠走大路回去,待到行至郡主府後門的時候,遠遠的,我便看到有一人站在門口。

這巷子略暗,今日風雪太大,房檐處的門燈早已吹滅,那人背對著我們。披了件黑蓬,隱隱有些肅殺。

誰!

我微一縮眸,一抖手滑處墨闕握住。

那人突然輕笑了一聲,轉過身來,懸鼻薄唇,一張英氣的臉上,一雙漂亮的桃花眼裏隱有笑意。

“你去哪裏掏氣了,怎麽剛回來。”軒轅宸問。

原來是他。

我放下心來,將墨闕重新塞好,緩行過去道。“你怎麽來了?”

他溫聲道,“睡不著,突然想看看你,你的丫鬟進內院說你不在,我問了他們,說是沒看到你從大門出去,想著你這把淘氣,定是從後門走了,便過來等你了。”

他披風肩膀處已經濕了,發冠上積了雪。看來已經等了有一會了。

“你怎的不進去等我。”

他微微一笑,上前一步,輕拍掉我肩膀上的殘雪,“雪下的大,在屋裏等著,總覺得不踏實,在門口,南回來我就能看到了。快進屋換身衣服吧,莫要著著涼了才好。”

“嗯。”我淺應一聲,這便與他進了屋去。

軒轅宸從前門進來過,青藤知我不在,便侯守在寢院,見我回來,趕緊取了姜糖熱水來,我喝了一些,卻是暖了很多。

我外面穿著蓑衣披風,又帶了帽子,剛好遮住了裏面的男裝。

即是見軒轅宸,也不用在梳頭了,便只換了女裝。披了一件厚蓬。將冠發打開,找了一根素緞將長發攏起,隨意在鬢角別了一朵小絹花,這便出了門去。

這功夫,雪已經停了,軒轅宸已將濕了的披風除去。他換了一件錦色的繡魚袍子,站在屋檐下的燈籠側面,燈籠搖擺,他安安靜靜的。

我微微一笑,行過去與他站在一起。這個位置,剛好可以看到側裏拐角的兩簇紅梅。一場風雪,那梅花枝幹上積了很多雪,枝梢處幾個花骨朵已然綻放,點點寒梅迎月,別是一番風味。

“我們走走吧。”他微微一笑,將我錦蓬上的帽子拉起,又將我披風領口系緊一些,這才用手將我的手包裹住,緩緩走下回廊。

地面的雪很厚,潔白的一層,我二人踩著幹凈的雪慢慢的走,地面留下一排腳印,一大一小。

“冷嗎?”他問。

我搖搖頭,他又將我的手攏緊一些,與我穿過院落,行到後院花園初。

假山,枯樹,池塘,涼亭……

一片幹凈的銀白裏,所有的一切都是另一番模樣,美的無法形容。

我玩心大起,突然掙開他,往前拍了幾步,撿了一截樹枝在雪地上廖畫幾筆,然後喚喊道,“餵,你快過來看看,我給你畫了小像。”

軒轅宸大步過來,低頭一看。笑道,“我哪有這麽醜,耳朵那麽大,都快像豬耳朵了!”

我點點頭,“那我重畫一個好了。”說完,我在旁邊雪地上,畫了幾下,道,“嗯,這回像了。”

他笑著湊頭去看。那雪地上,分明就是畫了一個豬頭……

我在一旁偷笑,他側頭看我一眼,也是不惱,只將我手裏的樹枝接過去,尋了一片空地道,“你畫的般像,我來。”

樹枝有點短,他彎著腰,一下一下。畫的極其認真。我猜想,他定是畫了更醜的我,也沒在意,後來看他越畫越多,便湊頭去看。

雪地為紙,樹枝為筆,許多個我的小像出現在地面。

我騎馬的樣子,我喝酒的樣子,我大笑的樣子,還有我拿著樹枝在雪地上畫豬頭的樣子。

軒轅宸的丹青很好。寥寥幾筆,栩栩如生。他將最後一幅畫完,微微一笑,填下幾筆後,寫了一行字。

他最後畫的是現在的我,披著鬥篷,正微微笑著低頭,他在旁邊畫了自己,正深情的望著我:暇露蒼蒼,百露為霜,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我心裏有點暖,忍不住微微一笑。

此間心意,潤物細無聲。

呼的一陣夜風吹過,身後樹枝上的一層厚雪被吹落,不偏不倚,正落在頭頂。

我帶著帽子,倒是沒讓雪砸到,但我發現,軒轅宸竟是在笑。

我突然有點壞心眼。蹲身飛快的抓起一大把雪,攥了幾下團成球,往他身上投過去。只聽“啊!”的一聲,那雪球從軒轅宸肩膀飛過,正好打在綠珠的臉上。

“小姐,你做什麽。”綠珠苦著臉,一說話,一團雪沫從臉上落下。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突然覺得旁側有冷風乍起,一小團雪球打在我肩膀上,啪的一下散開,雪沫飛了我一臉,而那軒轅宸,手裏拿了另外一個雪球,正壞壞的笑。

“好啊,你竟然偷襲我,綠珠,給你家小姐報仇!”我指揮一句,團起一團雪就飛。軒轅宸輕輕一轉便躲過,我打了幾下沒打到,旁邊卻有一團雪球飛過,打在背上。

“額……嘿嘿,小姐,奴婢跟宸王爺一夥的。”綠珠拿著雪團幹笑。

我差點沒氣死,這可是我親丫鬟啊,啥時候就向著軒轅宸了呢。

沒事,我還有青藤,“還楞著幹什麽,還不過來幫忙。”

青藤一楞,趕緊跑過來。捧了一團雪,卻是不敢飛軒轅宸,想了想,將輕輕的扔向綠珠……

這個沒膽的臭丫頭。

我心裏暗罵了好幾回,只好自己團雪上陣……

一開始,軒轅宸只是躲,後來,我找到了他躲的規律,便開始了猛攻,綠珠青藤起先有點放不開,後來,竟是比我玩的都歡。到最後也忘了誰和誰是一夥的,雪團滿園的飛,嘻嘻哈哈的笑成一團。

雪仗一直打到再次起風,天空飄飄灑灑的又開始下雪,最後軒轅宸投降狀認輸,這才便作罷。

也是累了,這一夜,睡的很實,直到次日巳時才醒。

想著未時之約。這便讓管家備了馬車,借故說去城西看雪,只帶了一個靠譜一點家丁,又喚出一個隱衛駕車,行到偏巷換了男裝,這便往那茶樓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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