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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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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意

王府內人多口雜,各路牛鬼蛇神都不好得罪。若被外人發覺了她秘密……

謝眸腦子裏冒出的都是自己被綁在火堆上烤,被眾人咒罵為妖女的畫面。

不行!必須要趕緊找到那本小冊子。

她沿著來路仔細找著,找了多半條路也沒見著端倪,急得背後直冒虛汗。

下人們用詫異的眼光打量她,有個丫鬟好心的問她是不是要幫忙,她也只得裝傻充楞的推脫了,佯裝著無事趁機沿假山後那條小路溜了下去。

方才坐過的石凳下也沒有。

謝眸癱倒在凳子上,腦子像當了機“嗡嗡”直響。

背後的汗浸濕了裏衣,慢慢透到外衣上。

她擦了擦額角,慢慢站起身,想沿著那條路再仔細找一遍。

假山後無聲的出現了一個人影,謝眸心思雜亂,一時竟也沒註意到。直到她沿著路向上爬了兩步,才後知後覺的“啊”的叫了出來。

驚呼聲很快被她壓制下去,只發出半個音節。

她不動聲色的按了下鬢角,順手擦拭了汗滴,笑意裏帶了些逢迎:“戰大哥是你啊,嚇了我一跳。”

戰秋狂的表情很奇怪。

臉色微白,額頭似乎也在隱隱冒汗,一只手指節攥的青白,另只手扣在斑駁的陰影裏看不真切。

直至雲朵隨風飄散,日光傾瀉而下,謝眸才看清他手裏握著的東西。

……

她張了張嘴,有股很微妙的情緒貫穿心間。

值得慶幸的是拾到這本書冊的人是戰秋狂,她不必被人當作妖女綁起來燒死了。

關於身世來歷這件事,她也想過告訴他實情,卻很怕看到他“哈哈”大笑,逗弄的揉她的頭頂,再嬉皮笑臉的調侃她又在騙人。

所以時至今日,她也沒說出實情。

戰秋狂臉色更加白,幾乎接近“慘白”,她從未看過他這副模樣。

“你怎麽……”

話音未落,她已被他一把拽進了懷裏。

即使九月初,蟲鳴依舊仍在,一唱一和的譜著歌。

微風撥開葉林的聲音在頭頂響過。

除此之外就是他激昂的心跳聲。

心跳的節拍聲響令謝眸心安,同時也極其不安。他緊緊箍著她,像要將她與自己融為一體。

看來那本書冊他已經翻過了。

她嘗試著開口說些什麽,卻被他熾熱的胸膛壓得說不出一個字,他的聲音忽而低沈沈的在耳畔響起:“你,去哪兒了?”

同時稍松了牢如鐵鉗的雙臂。

謝眸老老實實的回道:“我去找你了呀,沈大哥說你也出來找我了,所以就折回來了。戰大哥,那個……”

她想伸手去夠那本小冊子。

他放開了她,將那本冊子悄然放置於她的掌心間。

耀陽閃爍下,他的眼角居然有一粒晶瑩的液滴。

謝眸瞬間就慌了,手指搓過書冊頁腳,聲音滿是局促:“那個,我,你……”

向來伶俐的她這回卻編不出任何能搪塞過去的謊言。

戰秋狂卻忽然笑了。

謝眸被他來回轉換的表情弄得更加失措,他笑著伸手再次攬住她,額頭點了下她的頭頂,道:“我道說怎麽會有個小姑娘有著與年齡不符的老成與沈著,原來根本就不是……”

他的聲音輕松許多,卻小心翼翼:“難不成你是仙女來的?”

謝眸也笑了。

“不管是哪兒來的。”這句話又變得信誓旦旦言之鑿鑿“既然來了就不許再走,絕對不行。”

她將頭靠近了他的懷裏,笑了:“不走,肯定不走了。”

戰秋狂並沒有問她從何而來。

想了想,要從頭到尾解釋這件事也並不容易,不如挑個風和日麗無人打擾的好天氣,依山傍水間慢慢且細細的講給他吧。

“戰大哥這個稱呼又顯得生疏了,畢竟她們也都會這樣叫你吧。”

“她們是誰?”

“比如……申楚眠呀。”

“哈?她從不這樣叫我,都直呼我名字。”

“那我也要直呼你名字……嗯……秋,秋狂?”

“哎!”

“會不會顯得沒大沒小?”

“不會。”

“好。秋狂。”

他將她袖子裏的暗器機關綁好,叮囑道:“要小心,王府也不是絕對的安全,晚上若有人偷襲,先把暗器銀針放了再馬上喊我,不要讓對方近你身留給他們點穴的機會。”

“戰……那個……”她咽了下口水。

戰秋狂笑道:“改稱呼要有個適應的時間。怎麽了?”

“我其實不想留下來觀禮,這個王府猶如一個金絲籠子,我不想看著姐姐一步步踏進不能回頭。”

他挑了挑眉頭:“哦?那依眸兒之見,咱們出府躲幾天?去找你爺爺他們?”

“陸海生這幾天恐怕就要啟程去找水姑娘了。爺爺那邊……他挺忙的,他跟我說了其實很想回去看看‘莫停留’,只是朋友還有事要他幫忙,短時間內無法脫身的。”

他聽出了她話裏的意思,順勢接口:“你的意思是,想出金陵城,回揚州?”

謝眸咬住了嘴唇。

這個決定也是她在見完冷千度後才冒出來的想法。

金陵暗潮洶湧,榮王勢力愈顯,這今後不知要有多少兇險惡途要走,亂世之流即將澎湃洶湧。

“眸兒你大概有所不知,現如今揚州城也跟以前不同了,我恐怕你……”

謝眸有些緊張:“你是說‘莫停留’出事了嗎?”

“不,我的意思是唯恐今後江湖大亂,‘莫停留’再開下去只會招來禍端,你爺爺肯定也是想到了這點,這才想回去瞧瞧的,不如你去問問他‘莫停留’還要不要開了?我給你們的建議是及早關門,不要被牽扯到是非血雨中去。”

這番話說得順理成章,謝眸卻陷入了沈思。

沈思不是因為話的內容,而是戰秋狂本人。

記得第一次見他時他耍滑頭用半個糟蘋果與她騙飯騙酒,之後幾次相見也是跅弛不羈、恃才傲物,甚至還帶了些無賴樣。

時至今日,眼前這個人卻好像變了,每每面對她總是格外有耐心,會細心的幫她分析局勢與利弊。

她伸手去撫摸他粗重的眉角,嘆道:“我這就去找爺爺,如果可以的話……我先回揚州。但我不放心月兒,你還是在王府裏再留一段時日吧。”

戰秋狂一把抓住她擎在眉間的手。

“不是說過了麽,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我換成男裝,走官道,一個人去也沒問題的。”

“你認路嗎?”

……

他將她的手捺進掌心貼近臉頰,灰色眼睛柔光閃爍:“這和你認不認路會不會功夫沒關系,就算你認得路,習得絕世非凡的身手,我也不會讓你一個人走的。既然許下承諾就要信守,我說會一直陪著你就肯定要陪你。”

在此之前,她絕不會想到他會是這樣柔情的一個人。

本以為經歷過情傷,在女人堆裏摸爬滾打過的人會變成個風流鬼,可他的感情觀就如他的人生觀一樣,即便遭遇不公,也仍舊懷有一顆熱愛誠摯的赤子之心。

這也是一直以來最吸引她的地方。

次日戰秋狂與她一道去找謝刃霜,是陸海生開的門。

戰秋狂長臂架在門板上,笑得不懷好意:“呦,還沒去找你那小情人啊?”

陸海生自然羞氣得滿面通紅,叫嚷著要他好看,卻不敢真動手。

即使他在她面前溫柔的像換了個人設,在外人面前依舊嬉皮笑臉。

他還是戰秋狂,只是關系穩定前她並不了解他的另一面。

謝眸深吸口氣,問道:“我爺爺呢?”

陸海生提了下肩膀,道:“師父一早就出門去了,留下了封信叫我交給你。我原本也打算走來著,剛巧你們就敲門了。”

由於門是半掩,他們之前並未看到陸海生那另一側的肩頭上背著包裹。

“你要走了?”

“是啊。”

陸海生從懷中掏出了信遞了過去。

“小弟,師父說你有可能會回揚州,那之後呢?會留在‘莫停留’嗎?”

謝眸急匆匆拆了信,一目兩三行的看完了。

謝刃霜信中所叮囑的話與戰秋狂所說基本無差,希望她回揚州先關了‘莫停留’,讓石大娘和小麥子在附近找個地方安頓等他回去。

謝刃霜沒有把關門的事透露給陸海生。

謝眸為難的望著他,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所幸戰秋狂看穿了她的心事,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回道:“自然是要挑個好日子先拜堂成親。”

陸海生大腦沒轉過彎,傻乎乎問:“拜堂?誰拜堂?”片刻後才反應過來,惱怒的瞪了眼戰秋狂,沒好氣道:“我告訴你,她可是我小弟,今後你得好好對她,若是欺負她被我知道了我,我……”

“你什麽你?”戰秋狂伸手拍開陸海生指在眼前的那根指頭,大笑道:“我娶了她她自然要聽我的,什麽洗衣燒菜種地澆水我讓她做什麽就得做什麽?我現在就讓你知道,不服氣來打我啊。”

簡直像個小孩子。

謝眸嘆了口氣:“好了你別逗他了。海生,我……我們先回‘莫停留’,之後可能要去拜訪秋狂的師父,今後還不一定在哪兒呢。你若找到了水姑娘,最好不要回來了,帶她去她想去的地方,別再插手江湖之事,也別……別再操心我姐的事了。很多事情,當斷不斷必受其亂,這個道理你應該懂的。”

她這番話說得像永別,陸海生立刻紅了眼圈:“小弟……”

“這麽大人了還哭鼻子,不是要走嗎?快去吧。”

陸海生擦了擦臉,鄭重的按了下她的肩膀。

肩頭依舊單薄柔弱,她的眼睛卻堅定得熠熠閃亮。

陸海生輕拍了戰秋狂一拳,皺著鼻子道:“我把我小弟交給你了,洗衣做飯不要緊,關鍵要保住她小命,別讓她被旁人欺負了。”

戰秋狂依舊嬉皮笑臉一副欠打的模樣:“放心,只有我能欺負她。”

陸海生走後,謝眸摸著那張信紙久久發怔。

“你還是想一個人走?”

身旁的人收斂了笑臉,突然變得極其嚴肅認真。

謝眸不解:“啊?沒,沒有啊。”

“那你方才跟陸海生說要回揚州時在‘我’那個字那裏停頓了半天,才說出的‘我們’?”

潛意識裏的表述果然出賣了她。

有些想法一旦形成,便如野草般瘋長再難根除。

她還未及開口,戰秋狂轉身便走。

以為他暴脾氣又上來了,謝眸忙追過去:“你別生氣呀,我……”

“沒氣。”

“那你……”

他舔了舔嘴唇,迅速在她臉頰邊啄了口跑遠了。

“收拾行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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