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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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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

戰秋狂腿長腳快,走了段路就把謝眸甩在了後面。

謝眸也是長腿,但因有心事故而走的慢了些。

她在想要如何對謝爾辭行。

大步跨出小巷,一眼望見戰秋狂站定在一家半露天的酒肆前,挺拔的背部看去有些僵。

循著他目光所及看過去,搭著布篷下的一方木桌前坐了個身著黑衣的男人。

側臉清雋秀美,陰柔如女子。

桌子擺著那把黑漆漆的長劍。

戰秋狂眼神未轉依舊望著那方木桌,道:“他醉了。”

雙頰熏紅,半個身子趴倒在桌上,修長的手指還在轉著酒碗。

謝眸忍不住上前走了幾步喊了他:“柳……少俠。”

畢竟還沒熟悉到可以喚“柳大哥”的程度。

柳飲雪不為所動,執起酒碗仰脖灌下口酒,酒水沿著脖頸傾漏而下,他摸了把臉,又給自己倒了碗。

“店家,再拿個碗來。”

戰秋狂坐到了他對面。

謝眸也跟著坐了下來。

察覺眼前多了兩個人,柳飲雪微瞇起眼睛笑了笑:“秋狂兄,來得正好,陪我喝兩杯。”

謝眸揚聲:“店家,要兩個碗。”

話音才落頭頂就挨了輕輕一掌。

戰秋狂擰著眉頭:“小姑娘家家天天喝酒像個什麽樣子!今天不準喝!”

柳飲雪的笑裏帶了些落寞:“秋狂兄和小謝姑娘的感情可真好,羨煞旁人啊!”

原來真是為情所困才借酒消愁的。

謝眸沈聲:“柳少俠見過我姐了嗎?”

柳飲雪眼中悲涼:“見過了。我勸不住她。現在王府上下都在準備婚典,正如秋狂兄所料這事已成定局……看來小謝姑娘也沒能勸住她吧?”

謝眸搖了搖頭,借著戰秋狂放在桌邊的酒碗喝了一口。

戰秋狂拍開她的小腦袋,將酒碗往自己這邊挪了挪,找店家又要了幾個下酒菜。

他們陪著柳飲雪喝了一個時辰的酒,柳飲雪將之前遇到辛凝凝的事跟他們詳細講了,與她分別後他徑直到了金陵城,壓根沒想到辛凝凝會留在金陵前的小村鎮上。

“假若我能攔住她……她也許就不會死。”

不知是不是由於喝了酒的關系,柳飲雪變得悲天憫人起來,絮絮叨叨的話一直沒停。

“黑鋒劍上淬毒,江湖中人只說我陰險殘忍,可我只是不想看到人在將死未死之前掙紮痛苦的樣子,一劑毒,能帶給他們徹底的解脫。”

對於殺人,每個人都擅於給自己找各種各樣的借口,殘忍可以解釋成不忍,嗜血可以釋義為善良。不過是讓自己心裏更平衡些,不至於午夜時分夢回夢魘。

謝眸將頭枕在雙臂間,伸手捏了片豆腐幹放進嘴裏。

味道不如‘莫停留’的。

她大概是真的想念‘莫停留’了。

戰秋狂將喝多的柳飲雪背回了客棧,牽著謝眸往王府走。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我覺得此事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不要跟你姐做任何解釋,留了書信直接走人。當然,我會提前跟榮王和辰老弟他們打好招呼。”

他的身上還帶著酒味,話語間卻十分清醒。

她本也是這個打算,戰秋狂不過將她潛意識裏的想法具象化的表述了出來。

謝眸點了點頭:“你說的對,我回去就寫信。”

空氣中飄過陣熟悉的脂粉味。謝眸立刻警覺的拽住了戰秋狂的胳膊。

女人對有些事的第六感是極強的,比如,面對情敵時。

樹下的陰影裏站了個窈窕的身影,雖蒙面,那雙波光瀲灩的大眼睛柔情似水,一看就知是個絕世美人。

謝眸還未開口,戰秋狂已經咬牙切齒:“申楚眠,你還敢來!”

申楚眠不敢走出陰影,只是低聲道:“我是來跟你道別的。”

謝眸側身要走:“那個……我要不要回避一下?”

“不用!”戰秋狂拉住她,再對申楚眠道“你有話快說,我們還有要事要辦!不要耽誤時間!”

縱使準備了一肚子的話此刻聽到他這般刻薄的回覆,也斷然再說不出一個字。

申楚眠咬住下唇,幾乎咬出血來。

只是那方紗布蒙住了她的嘴巴。

她的身子逐漸後退,再退就要消失在他們眼前的視線裏了。

謝眸忙叫住了她:“申姑娘!今後你有什麽打算?”

戰秋狂哼出聲冷笑。

申楚眠淒然:“多謝謝姑娘記掛,今後……我也沒想好。”

“你們青蓬閣的小閣主就在金陵,你可要多加小心,最好趕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這番話謝眸說的極為懇切,絕無半分耍心機的用途。

大概是面對這麽一張美艷的臉,謝眸不自覺就說出了誠懇的話。

她也不知申楚眠是怎麽想的,只是在晦暗的角落下,申楚眠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謝眸眨了眨眼。

“多謝……我知道,我這就走。”

轉過身後又不死心的回過頭,眼神柔情眷戀的望著戰秋狂。

嬌柔的聲音帶著不舍:“秋狂,你還有沒有什麽話要對我說的?”

戰秋狂翻了個白眼:“不送。”

薄情寡義的態度刺傷了申楚眠,眼角似乎滴落下了淚水。

兩個人繼續往王府走,謝眸突然嘆了口氣。

戰秋狂挑眉:“你嘆什麽氣?”

“這個申姑娘肯定是一直在跟蹤咱們,不然怎麽會挑在咱們離城前出現道別?”

“你才知道?”

謝眸張目結舌:“啊?她跟蹤咱們你一直知道?那你怎麽……”

戰秋狂抱住她的腰身,道:“沒什麽可說的,我量她沒那麽大膽子,只是我的忍耐也是有極限的,若她再陰魂不散我就打算去找一趟冷千度了。”

謝眸沈吟道:“申姑娘的武功也不弱,居然能在青蓬閣眼皮子底下來去自如的跟著咱們。”

“馬馬虎虎吧,擅長鬼鬼祟祟,躲在背後陰人。”

“……她怎麽說也是你前妻,你怎麽這麽不留情面?”

戰秋狂給了她一個爆栗:“客觀評價。以後少在我面前提她。”

因為那段往事被江湖人議論恥笑,癡心還在時尚且能夠自處,發覺自己不過是作了被人利用的工具,那股滋味自然難以為外人道。

這些年他背負了多少罵名與不公,又有多少責罵是百裏煬明明知道卻不得不壓給他的?

有感而發,謝眸忽而迎面抱住了他。

戰秋狂有些無措,卻笑了:“怎麽了?”

“我想到一個世外桃源般的地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早上看日出晚上看落日,可以在山野間喝酒大笑,我給你講我以前的故事。就我們兩個……”

她的聲音柔且輕,像在編織夢境。

他撫摸著她腦後的發絲,點頭:“好。”

沈書明身體好轉的十分快,只除了那雙腿。

他卻對能有這個結果相當知足,甚至對著謝眸開起玩笑來。

“如今想來畫舫那夜的‘謝姑娘’確實少了幾分冷艷,多了些沈穩的睿智,我是向來知道謝大俠會易容術,只沒想到會用到自己孫女身上。”

沈書明的臉滄桑了許多,那是被殘酷現實侵襲過的痕跡。

謝眸對這個身懷大義、責任一肩挑的男子心生崇拜仰慕。

關放遠逐漸清醒後,謝眸才對沈月道明了自己的打算。

沈月眼眶立刻紅了:“眸兒……我……”

“我知道你舍不得我走,我也一樣。可是月兒,我們都有自己的責任,或許有一天榮王能夠想明白,到時就會放你出府了。我姐姐還在這裏,她肯定會幫著你說話勸榮王,凡事不可太悲觀。”

“我知道……”

“如今有關放遠照顧你,我也能放心不少,不然還真有點放心不下你。”謝眸的眼眶也濕潤了。

畢竟是她在這個世界上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好閨蜜。

“我們離城的事,先不要告訴給我姐姐。”

謝眸轉過身,關放遠正站在不遠處。

“小謝姑娘。”

雖然形貌變得更為清瘦,關放遠的精神看起來卻十足的好,眼角眉梢都帶著活力。

他的氣質與沈辰很像,甚至比沈辰更加沈穩。有這樣的一個人照顧沈月,謝眸確實可以放心了。

“多謝你取來解藥,今後若能再見有用得上關某的地方,盡管吩咐。”

謝眸笑道:“現在就要吩咐你,替我照顧好月兒,不許她受委屈。”

關放遠微怔,而後也笑了:“這是自然。”

正在寒暄,戰秋狂搖搖晃晃的步了過來。

謝眸不解:“我行李收拾好了,你跟榮王打完招呼了嗎?可是有事?”

他大手一揮:“小事,都報備完了。我來只是……”

面向了關放遠,一臉正色:“有件事我得跟你說清楚,今後謝眸跟著我,她跟屠昀司沒關系,你給我記住了。”

……

他對關放遠的敵意從第一次見面就在,只不過這份敵意從開始的看不順眼到了如今的聽不順耳。

因怕謝爾察覺,謝眸特意找了沈月幫忙去絆住謝爾,她與戰秋狂牽馬從後門溜了出去。

戰秋狂問她:“你不再去看她一眼麽?”

謝眸轉動著胸前掛著的戒指,搖了搖頭。

見了又如何?結局已經無法改變。

他從來都知道她是個倔強到冷血的人,有此結果倒也不稀奇。

二人走了一段路,前方有個人影牽馬駐足,越近越熟悉,戰秋狂眼尖,笑著朝那人擺了擺手。

沈辰依舊一身月白衣袍,臉上掛著謙謙和煦的笑意:“我來送你們一程。”

風中轉而飛落幾片落葉,就是在這秋日離別的景致中,謝眸忽而心頭一個悲涼:真的很可惜,這樣一個男子不能成為她的姐夫。

不過她也很快笑了,三人騎上馬背驅馬前行。

“辰老弟……”

看出戰秋狂眼底的擔憂,沈辰截口道:“放心,我不會再沖動了。世間之事中感情是最不可勉強的事,這個道理我一早就懂了,只可惜……在事情突發時不夠沈著冷靜。”

因為你還年輕。

待你被感情牽絆的傷痕累累乃至千瘡百孔時才會明白,一切皆有定數,得或不得都不由己。

謝眸仰起頭瞭望遠空,這裏的天總是格外藍。

不知不覺他們已經到了城門口。

戰秋狂話中終究帶著不舍:“就送到這兒吧。”

“再送一程,出了城門的。”

可終須一別啊……

這句話謝眸不忍心道出,只得憋回了肚子裏。

再走出一段路,前方大道似乎有些擁擠。

沈辰疑惑:“怎麽了?這會兒不是出城的高峰時間啊。”

走近才發覺,是路旁停了眾多人馬。

今天是怎麽了……難不成又是來送行的?

謝眸左思右想,自己在金陵城也沒認識什麽有頭有臉的人物,何人造勢如此?

轉而忽然頓悟,腦子裏蹦出一個人來。

冷千度。

一眾人馬簇擁著一列馬車,馬車前的簾子突被一把折扇挑開,露出一雙狹長的眼睛。

冷千度的笑意帶著不善:“要走?怎麽也不道個別?怎麽說初到金陵時也是我迎接的你們,不覺得不禮貌麽?”

戰秋狂冷笑:“我們要走要留關你屁事?”

“你的事是不關我屁事,”他狹長的眼挑了挑“但是謝姑娘嘛……”

挑撥離間似乎是他的樂趣所在,謝眸早就認清了這一點。

戰秋狂手中的刀已按捺不住,冷聲斥道:“她跟你更沒有關系,你若皮癢活得不耐煩了不妨直說,讓你二十招,二十招內你若能擊到我衣角就算你贏!”

激將法對他也沒什麽作用,冷千度皮笑肉不笑:“跟天下排行名列前幾的高手對決,那不是以卵擊石?我又不蠢。”

戰秋狂灰色的眼底奔起暗紅浪潮,甚至能聽出他咬牙的“咯噔”聲:“你愛動手不動手,但此刻我是真想打你。”

聽聞此言冷千度居然笑得更加開懷了。

謝眸按住戰秋狂的手,低語道:“你別沖動,他挑撥離間看熱鬧不嫌事大,但咱們此刻要以出城為主,盡量不要起沖突,叫他討幾句嘴上便宜去就罷了,又少不了兩塊肉。”

冷千度笑道:“看來是朝昔間的相處加深了謝姑娘對我的了解,榮幸之至。”

若不是旁邊一圈青蓬閣的人圍著看著,想著留給他這個小閣主點顏面,謝眸此刻恐怕早就脫口而出“有病”兩個字了。

戰秋狂卻聽不得這些帶有暗示性的暧昧話,他早就對這個小閣主看不順眼,此刻已忍到極限,長臂一揮拔刀就從馬上掠身而去。

謝眸想攔都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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