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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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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謀

一晃兩天過去,夜裏落了場驟雨,溫度降下些來,一時居然有了秋意之感。

只是半天後炎熱再次回歸,毒日頭曬的人頭發昏。

下人們摘了院內葡萄架上結的葡萄,放進天井裏冰鎮,吃起來口感冰爽宜人,能驅走不少酷熱。

冷千度進門時,謝眸正惦著椅子腿兒捏冰葡萄吃。衣袖擼到胳膊肘,染得滿手汁水,她楞了片刻,急忙將光著的腳丫子塞進了繡鞋裏。

冷千度不慌不忙也捏了枚葡萄扔進嘴裏,酸甜帶著涼意在口中散開,令他忍不住再去伸手。

“小閣主有事?”她用帕子胡亂擦了擦手,可手心依舊粘膩,只得走到水盆處去洗手。

冷千度慢悠悠坐下,道:“也沒什麽事,就是沒在外面看到謝姑娘,問了下人才知,謝姑娘自昨日下午起就憋在房內不出去了,故而想問問姑娘,是不是沈書明的行蹤有線索了?”

不提還好,一提這個她就來氣。

謝眸晃著身子走近,隨手甩了甩,水漬有意無意的濺向冷千度。

他早有預備,快手一揮折扇,謝眸手裏甩出的水全濺到了他扇面上。

雖沒報覆到,她也不急,將袖子撫平才回道:“有啊。”

“哦?”冷千度挑眉“他在何處?”

謝眸仰頭冷哼:“我還想問小閣主呢,將沈莊主藏在宅子外,叫我上何處找去?我就是把這院子掘地三尺也是白費功夫!這樣作弄人有意思嗎?”

冷千度微微一笑:“謝姑娘怎麽就這麽肯定沈莊主不在這宅子裏呢?”

“你們這些江湖高手都喜好挖暗格造密道。”謝眸眼神微凜“本來我還擔心密道過於隱秘,我是找不到的。可到過廚房後我才發覺,沈莊主根本不在什麽所謂的密道裏,或者根本就沒有密道。”

冷千度笑容漸散,顯然已明了其中原因,卻還是接話問了出來:“此話怎講?”

“沈莊主一個活人總不能不吃不喝,就算是他昏迷不醒以補藥續命,也要熬藥的吧?廚房裏壓根沒有一星半點的藥味!別說藥味了,就連棵藥材我都沒看到!難不成沈莊主靠意念喝藥的嗎?”

冷千度搖扇淡笑。

謝眸冷笑:“還是說……小閣主別告訴我你們在暗格裏熬藥,也不怕擦星走火燒了宅子!”

冷千度依舊雲淡風輕,伸手倒了兩杯茶,再恭敬請謝眸入座,方才開口:“依江湖傳言謝姑娘該是個狐媚妖嬈會勾引男人的女子,五迎酒館一罩面我便知果然如姑娘所雲,傳言謠言確不可信。我不清楚姑娘究竟是揣著明白裝糊塗,還是揣著糊塗裝明白,一時好奇才出此計策試探姑娘,望姑娘莫怪。”

謝眸翩然入座,執起茶杯品了口,又默默然放下了。

見她面色無波寡然,冷千度還以為她是惱了:“謝姑娘生氣了?”

她擡起眼皮,眼神只瞥到他脖子處又垂了下去,淡淡道:“茶太熱。”

冷千度怔住片刻,而後忽然仰頭狂笑。

“謝姑娘果然有趣。”

謝眸撇了撇嘴:你果然騷包。

“既然沒有生氣,那我就接著說了。沈莊主確實被我移至到一處難尋的地方,不過就像之前提到過的,他的性命絕對是安全的,這點姑娘不用擔心。其他的,就要等百裏二少的行動了。”

冷千度揮著扇子扇茶杯,扇涼一杯便遞給了謝眸。謝眸也不謙讓,接過來仰頭一口就喝光了。

他邊繼續扇著熱茶邊道:“姑娘肯定很想知道艷容雙劍的近況。”

謝眸身子一僵,茶杯不自覺卷進了手掌裏:“我姐姐在金陵。她如何了?”

“謝爾姑娘還算安好吧。”

謝眸蹙眉:“怎麽叫‘還算’?”

冷千度笑容裏略帶寒意:“因為你這位姐姐實在‘了不得’,我也不知道她接下來又想謀劃什麽,將會做出什麽驚天動地的壯舉來。”

謝眸急脾氣上來了,一把奪過他手底下的茶杯,催促道:“你話裏有話,能不能別繞彎子?”

“想聽嗎?撿兩句好聽的說來先。”

……

男人喜歡上一個人女人最初始的原因就是對這個女人感興趣,若再這麽發展下去,恐怕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她並不自戀,卻敏感。

所以她在這方面的直覺往往是很準的。

她通常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做戲撒嬌更是不在話下,但此刻她卻不能這樣做。

戰秋狂不在身邊。一個女人對男人展現出柔情似水是很有風險的一件事。

冷千度饒有興致的望著她,她只是一反常態垂頭不語。

等了半晌沒有等來想聽的,冷千度興致低了下去,卻還是威脅著道:“不說?那你也別想知道你姐姐的近況了。”

謝眸傻乎乎道:“不知道就不知道,出去再知道也不遲。”

冷千度感覺這事突然失去了趣味性,就好像出掌被人卸力,又好像一拳唧唧歪歪打到了棉花上。

他冷哼了一聲,提起衣擺晃悠著邁出了門。

望著他背影逐漸遠去,謝眸才恍惚著松出一口氣。

戰秋狂等人知道謝爾行蹤比謝眸更早。

他們幾個人出了五迎酒館準備上榮王府報道。進了鬧哄哄的鬧市,熙攘的街道上突然撞上來個人。

那人低頭走路不看人,擰著眉頭似乎有很煩心的事。

戰秋狂心思不在這兒,差點要拔刀砍人。對面那人卻驚愕的喊出聲:“這位不是戰秋狂小兄弟嗎?”

戰秋狂擡起頭,對上了雙眉目如畫的清峻眼眸。

“柳飲雪?”

蒼然堂一行時沈辰還在外面養傷,他沒有見過柳飲雪,自然也並不知曉眼前這個眉眼似女子般秀麗的男人也是他的潛在情敵。

雖然沒打過罩面,沈辰卻也知曉黑鋒劍這個稱號,戰秋狂略一介紹,他便明了過來。

陸海生忌憚的望著柳飲雪手裏的劍,躲在了關放遠身後。

“我正想著怎麽才能以最快的速度通知謝老前輩,還好碰上了你!”柳飲雪舒出一口氣,如釋重負般勾了勾嘴角。

戰秋狂摸了摸後腦勺,驚異:“謝老前輩?你是指春暉劍俠?”

柳飲雪狂點頭:“正是!因為我方才遇上謝姑娘了!”

沈辰一臉震驚。戰秋狂滿腦子都是謝眸離去的背影,思維慢了不止半拍,怔然問了句:“哪個謝姑娘?”

柳飲雪有些急切:“還能是哪個謝姑娘?!自然是謝爾謝姑娘了!”

……

他這才後知後覺的想到謝眸是人稱“小謝姑娘”的,頓時垂頭喪氣。聽聞不是他所思的那位“謝姑娘”他只是隨意揮了揮手,退了一旁。

柳飲雪有些詫異:“怎麽……你……你不是……”

不是愛慕謝爾姑娘嗎?

後半句話沒好意思當著眾人面說出來,正待斟酌著如何圓話,沈辰適時插嘴問道:“謝姑娘在何處?可是遇到了麻煩?”

柳飲雪上下打量了眼沈辰,才回道:“她說要找胡堃尋仇,但胡堃府宅內外高手環繞坐陣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想來想去最好的辦法還是從榮王下手。”

此話一出,眾人皆目瞪口呆。

一個細弱蚊蠅的聲音虛弱響起:“謝姑娘這是……想借著榮王之力幫她除掉胡堃吧……”

沈辰驚喜:“月兒你醒了!”

沈月擡眼轉了轉四周,疑惑問道:“眸兒呢?”

幾人頓時沈默不語,就連一向嘰嘰喳喳的陸海生也是換了個方位,躲在了戰秋狂身後,生怕沈月點他問話。

沒人去回沈月的話,場面有些尷尬。

柳飲雪輕咳聲繼續了方才的話題:“謝姑娘是有這個打算。□□王府也不亞於胡堃相府,門外多少人守著,想進府哪有那麽容易!謝姑娘卻對我說她預備先硬闖進去,待到引出榮王再表明自己立場,只要榮王也想除掉胡堃,她願意竭盡全力相助。”

因是在大街上,柳飲雪也很怕隔墻有耳,這番話壓著嗓子斷斷續續講了半天才講清楚。

戰秋狂很快哼出一聲:“呵,這個女人還是這麽蠢!硬闖王府?虧她想得出來!怕是還沒等她見到榮王就先死翹了。”

頭腦這般簡單又熱愛沖動,她跟精明內斂的謝眸真是親姐妹?

戰秋狂哼哼聲還沒落音,沈辰已經拔腳就走,走出兩步又想到了什麽,回過頭來交待戰秋狂道:“麻煩幫我看好月兒,現在趕到榮王府興許還來得及攔住她。”

戰秋狂撇了撇嘴:“得了,要走一起走吧。”拍了拍關放遠肩膀“你背著她。”

關放遠不為所動。

“差點忘了這呆子只聽你的話了,”他點了點沈月“你叫他背你吧,咱們還能走快些。”

柳飲雪挑了挑眉頭。

看起來這幾個人好像跟榮王有些交情?似乎半點懼意也無。

雖然不太明了其中緣由,但本著替謝爾安危著想,柳飲雪並沒有插話去問,只在路上問清楚了沈辰等人的身份姓名。

柳飲雪似乎比他們早幾日到的金陵,對這裏路線還算熟悉,帶著他們抄幾條小路繞到了王府大門前。

大門口兩尊石獅威風凜然,朱紅大門森然緊閉,守衛握刀正立,看上去並無不妥。

他們正悄然的觀察著,柳飲雪忽而輕叫了聲:“啊……在那兒!”

謝爾習慣性找了個棵院門外的高樹飛上了樹杈。這棵樹處於王府斜側方,正巧挨著高高的圍墻,她矮著身子靜默屏息著觀望,幾乎與整棵樹融為一體。

但若仔細分辨,便能在蔥翠嫩綠中看到一抹艷紅。

沈辰提劍要上,戰秋狂一把按下他,飛速小聲道:“我去。”

他內息更穩,輕功也靈巧,更不易被人察覺。

幾步錯開令人眼花繚亂的步法,他躍然而起直上高樹。

樹梢間就似是有風拂過般的,葉片只是微微擺蕩,並未掉落。

謝爾擰眉切齒:“你怎麽在這兒?”

戰秋狂笑著壓低嗓音:“這好像是我要問你的話吧。”

謝爾凝視他好半天不出聲,他借著這個功夫忽而腦洞大開:若是眸兒做了我媳婦,那我豈不是得管艷容雙劍叫姐姐?

怎麽都覺著不值,他甩了甩頭,謝爾遂覆問道:“我妹妹呢?”

這句話一問出口,戰秋狂終於意識到問題根源所在,氣沖沖罵道:“有你這麽做姐姐的?把自己妹妹扔在深山老林裏不管,整日就想著尋私仇!這是哪門子的狗屁姐姐!”

謝爾瞪眼:“老前輩沒好好照料她嗎?我托付給邱前輩了啊。”

“那又怎樣?給了別人你就不用管咯?眸兒她還中毒了你知不知道?若是沒有我,你怕是這輩子都見不著自己妹妹了。”

“你說什麽!阿眸中毒了?”謝爾一把揪住了他的領口。

戰秋狂也不急,只任由她揪著,一臉正色:“反正你妹妹已經是我的人了,以後也不用你管她了,她今後跟著我。”

謝爾怒氣沖天,雙劍提在眼前,瞠目低吼:“你把我妹妹怎麽了?你這個畜生!”

高樹晃了兩晃,墜落數片葉子。門口守衛瞥過一眼,轉而繼續目視前方。

戰秋狂一手朝著自己伸出的脖子上比劃:“來來來朝這兒砍,最好再把王府裏的人都喊出來一起評評理。我說你啊,沒腦子就別逞能,你當王府是柯宅呢隨便闖?我跟你打賭,連這大門口你都進不去就得被人給拿下。”

她臉色沈了沈,明艷的大眼睛忽閃著,因天氣過熱臉頰紅彤彤的,即便抿嘴不語也有種不怒自威的艷麗氣質。

謝眸的眼睛不似謝爾這般圓潤水靈,但不知是不是小姑娘有些張開了的緣故,原本細長的眼睛也愈發變得楚楚動人,幾次認真盯著人瞧的時候也是忽閃忽閃的,是與謝爾有幾分相像的。

“那你說怎麽辦?”

謝爾的發問將他拉到了眼前。

他突然發現他這般思念她,不過分開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就已經想馬上再見到她了。

他勾了下唇角,頭歪向樹下,道:“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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