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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下的洞口下地形覆雜,走出幾步路就是個岔路,戰秋狂與沈辰選了其中一條走,走出沒多遠又遇到岔路。

儼然就是個迷宮。

沈辰有些為難的垂了垂頭,略微思忖而後道:“此處地形覆雜,一個不小心就繞不回來了,我覺得還是靜觀其變,稍待等候再說。”

追到這麽深的地方都沒見到謝眸留下一絲痕跡,很有可能她人根本就沒下來過。

戰秋狂回過頭望了望入口的地方,在石壁上居然還留有一盞半殘的油燈,油燈隨著洞內微風搖曳,火苗熹微,仿佛下一刻就要歸於黑暗。

走到如今這一步,一向倨傲的戰秋狂竟然沒了主意,他拄刀緩步走回燈光之下,半攏的光線朦朧的繚住昏暗的影子,他忽覺之前信誓旦旦能護住她的雄心壯志全變成了大言不慚,漆黑的洞風嘲笑著他的狂妄自大。

沈辰伸手重按了下他的肩膀,沈吟道:“不然你等在這兒,我去找找看。”

戰秋狂搖了搖頭。

沈辰熄滅火折子,挨著他坐了下來,兩人悄無聲息的保持著一如既往的默契。

他曾經把謝眸獨自一人丟在山寨,這次弄丟她,比上次提心吊膽的感受又加劇了一個層次。

戰秋狂總歸是在女人堆裏摸爬滾打過的,他不是不明白,只是不太願意去面對自己的內心,或者說是源於一種不自信的心態。

他唯一相信的是以自己的武功能力可以將她護的妥妥的。可如今,連這一點也沒能做到。

他頹廢的靠在那道石壁上,輕輕閉上了眼睛。

沈辰也累了,他努力將心底那方焦急的勁頭按下,閉起眼睛沈默養神。

他們不知道坐在黑暗的長道裏已過去了半天的光景。

謝眸雖然是個內在裏很有主意與主見的姑娘,但總歸源於能力不夠,很多事是無能為力的。戰秋狂覺得,她始終都在等著他。

他倏然睜開那雙灰黑色的眸子,眼瞳在燭燈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犀利淩然。

沈辰跟著他站起身:“秋狂?”

戰秋狂豎起一根手指,輕“噓”了一聲。

沈辰忽而就聽到前方傳來了刀劍相撞之聲!

這個聲音離他們著實的還有段距離,之所以能聽到實在是因為二人耳力超群的緣故。沈辰拉過戰秋狂不由分說的藏進了側邊的那條岔路裏。

沈辰是個耿直的君子,很少有這麽靈機一動的時候,戰秋狂不禁摸了摸後腦勺,狐疑的望了他一眼。

二人將身子緊緊貼在石壁上,差點就要貼成壁虎了。那陣刀刃相擊的聲音越來越近,就回響在隔壁。戰秋狂豎著耳朵辨別了片刻,壓低聲音道:“我哥。”

那另一人應該就是柯岑了?

沈辰覺得奇道:“這下面都是岔路,你哥怎麽知道柯岑在哪裏的?”

“柯岑畢竟帶著孩子有所不便。你還記得上面那道門嗎?咱們一推就開了,這極有可能是我哥之前破開的……”戰秋狂喃喃“或者他在柯岑下這道密道時正好追上了他,柯岑一路想甩開他卻沒甩掉。”

如果是這樣的話,百裏夏烈已經跟柯岑在這地面之下鬥了半天之久?沈辰忍不住問:“咱們要不要去助你哥一把?”

柯岑多年坐實胡堃在江湖中高手勢力第一把交椅,所靠的自然不只有武力。他在出招時多少帶了些別有用心的小手段,若不是百裏夏烈也是個高手,也不會能跟他在黑暗無光的地下鬥這麽久。饒是如此,百裏夏烈的身上各處也是被劃了很多細小的傷痕,大多都是柯岑利用先見的地形優勢傷到的。

沈辰冒著危險微探了探頭,正看到柯岑半個身子露在交叉口的外側。他往後縮了下,伏在戰秋狂身邊耳語:“他女兒不在。”

戰秋狂驀地抓緊刀鞘,手中赤紅刀刃瞬時間劃破黑漆的窄仄的空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欺身而上。全面應對百裏夏烈的柯岑完全沒有預料,他只覺身後劃來一陣疾風,緊接著便有冷冷的刀刃點在了背後兩肋之間。

百裏夏烈驚詫無比,手裏的佩刀卻已下意識的架上了柯岑的脖子。

“說,這處暗格是不是還有別的機關?”

戰秋狂的聲音凜冽的似能凍住地下的一切。

很快的便有輕微的火苗閃現於他們眼前,借著沈辰手中火折子的那道光,百裏夏烈看到了面前戰秋狂的臉,他雙頰肌肉緊繃,咬牙切齒的像個索命閻王。

柯岑額角滲汗,飛快道:“……有話好說。”

他也是個很識時務的人,從不去做以卵擊石的無用功,人家的兩把刀都擺在自己要害,自然要說些討饒的話:“只求你們莫要傷及小女性命,如今我也只剩她這一條血脈……其他的事,我隨你們出去,咱們……”

戰秋狂聽不得他這些磨磨唧唧的話,沖著地面急急啐了聲:“呸!爺我問你話呢,聽不懂是不是?!”

慌了陣腳的柯岑努力回憶了番戰秋狂剛才的問話,他轉了轉眼珠回道:“是,有的。二少是想救那兩個姑娘吧?”

沈辰忍不住插嘴道:“難不成這下面還另有暗道?莫不是……”他想到之前自己提出的理論,假若柯岑還設計了堵人死路的密道,那沈月的安危不是命懸一線麽……

顯然戰秋狂也想到了這點,他將秋楚刀的刀尖又逼近了一分,簡直就要戳入柯岑身子裏,柯岑渾身一抖,手舉耳側顫顫巍巍道:“那兩位姑娘觸發的是滑坡的死路機關,此機關本是用來困住追擊之人的。”他感覺到身後有陣異樣的刺痛,立刻驚呼道:“幾位放心,滑坡下安全的很,兩位姑娘不會有性命之攸的。往前走段路就有開啟滑坡死路的機關鎖,我可以帶你們過去。”

戰秋狂將刀尖收回,將尖口的血漬在地面上抹了抹,滿是不耐:“快帶路!”

百裏夏烈帶著柯岑轉了個圈,刀鋒依舊沒離開半分,森冷的壓迫感就在頸側,柯岑大氣都不敢出,引領他們緩緩前行。

走過兩個岔路口,戰秋狂才想起問百裏夏烈:“哥,你是怎麽追到他的?”

百裏夏烈將前因後果簡單說了一番,與戰秋狂所料無差。在相鬥過程中,柯岑將橙橙藏入了道窄小的夾縫裏。

幾人在前行的路上找到了橙橙。

小姑娘眼睛紅腫,臉上全是淚痕,這會兒已經不會哭了,只是呆滯的望著他們。

沈辰心底沒過一股酸澀,忍不住去摸她的頭,柔聲道:“橙橙別怕,我們帶你一起去找月姐姐跟眸姐姐。”說著將衣袖遞過去,仔細的擦了擦她臟花的小臉。

聽到這話的橙橙也沒顯得有多開心,只是呆滯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光亮。

封閉的空間裏時而響過兩個姑娘肚子叫的聲音。因為無外人,倒也不覺得有多難為情。沈月將熄滅已久的火折子再度吹開,幽暗光線下謝眸的神色很是黯然,也是沈月從未見過的凝重。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謝眸受傷的臉頰,謝眸卻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後退了半分。

“眸兒……”

謝眸收斂心緒,舔了舔幹裂的嘴角,勉強擠出個笑來:“我沒事。”

謝眸很渴,她的喉嚨已經幹涸。因為口鼻幹澀她甚至不敢睡覺,要小心的提起全部精力應對生理上的變化。她竭力咽下口口水,清了清嘶啞的嗓子:“咱們在這兒困了快一天了,半點動靜都沒有。不如咱們再四處找找有沒有出去的機關吧。”

沈月點了點頭,二人就著那點零星的光點從墻角到墻頭仔仔細細的又摸了一番,幾乎就要再次失望而歸時,忽而從頭頂上傳來個鈍鈍的聲音。聲音很快,卻也很沈重,在寂靜無聲的地下顯得格外突兀。沈月忙去拉謝眸,道:“你也聽到了吧?”

謝眸疾步上去把身子貼到了那道光滑的陡坡上,努力擡著頭,她翹起一只腳朝上攀爬兩下,又怔怔的滑了下來。

“我聽著那個聲音在咱們右側不是很高的地方,月兒,輕功你比我好,運一口氣你試著能飛多高就多高,上去瞧瞧是不是有什麽暗門開了?”

沈月點著頭,將火折子捏在手中後退兩步,腳下微蹬幾步躍了上去。

一天滴米未進,沈月已然有些虛弱,緊了緊牙關她將那口氣提在胸口不敢懈下,將手中微光移到右側照了照。

原本光滑的墻壁邊赫然露出一個黑漆漆的大洞!

她將雙腳在陡坡上輕微一撐卻不敢使勁兒唯恐滑落,只是翩翩然的轉換了個方向飛入了那道黑洞裏。

沈月的防備心理並不是很高,這幾日謝眸的言傳身教倒是令她學會了不少。落入洞內的她並不急著去找謝眸,而是提起手裏的火光照了照身後的路,見暫時沒什麽危險才探頭出去,對著下面的謝眸喊道:“這裏好像能走出去,你也上來吧。”

說得簡單,可這個高度對謝眸來講是有些難度的。她撇撇嘴,突然伸手脫下了自己的外衣。

沈月照了照下面的謝眸,不禁奇道:“你做什麽?”

“月兒,你也來幫忙,把衣服系到一起連成條繩索,我好拉著借力,不然……以我這點功夫是上不去的。”

說著她又脫下了自己的罩在外面的長裙。

幾件衣服連在一起終究還是差了一截,謝眸咬咬牙,又把裏衣脫了下來。

即便同為姑娘家,沈月還是被她這番大膽的行為震驚到了。她慌亂的躲閃著目光,側過了頭去。

想到那夜在山洞被人撕破了前襟的謝眸也是如此這般的大大咧咧,仿佛一點都不在意女兒家的名節。

待到二人全部鉆進那道黑暗地道裏,邊穿衣服的沈月終是邊忍不住對謝眸勸慰出口:“眸兒,你可知道姑娘家家是不能這樣隨便的?”

謝眸一楞,隨後笑道:“不是就咱們兩個人嗎?非常時期保命要緊。”

這樣說雖然也不錯,但是……

謝眸抓住沈月的手緊緊握住,寬慰道:“好啦,我知道了,以後會註意的。”

沈月的生長環境跟穿越而來的謝眸大相徑庭相去甚遠,謝眸自然不會指望著她能理解,不願在這種事上跟她起摩擦爭執,只能很是乖巧的答應下她的好言相勸。

畢竟做不做的,選擇還是在自己……

二人小心翼翼沿著這條黑漆漆的甬道前行著,謝眸心情突然沈重起來。許是沈月為她考慮良多,她心底也為沈月生起了未雨綢繆的小心思。微風吹過,她撫了撫耳側發絲,小聲的喃喃問道:“你今後,可有何打算嗎?”

沈月咬了咬唇,這個小動作在黑漆的環境內沒被謝眸察覺到。“總是不能再連累別人……”沈月突然眨眼笑了笑“尤其是現在知道了你們倆人之間互有情愫,最不能連累的就是百裏家了。”

謝眸搖頭:“這事決定權不在你。樓心月帶人攻陷百裏家不過遲早的事,外面兵荒馬亂的以咱們的能力實在難逃亂局,戰大哥也說了,想躲避開胡堃的追拿只能是倚仗榮王之勢,再者說,你人就在百裏城呢,百裏煬會那麽容易放你走?”

謝眸一番話說得頭頭是道,想到方才她那句啟齒的問句,沈月不由得反問了她:“那以眸兒之見,我該怎麽辦呢?”

謝眸微微沈吟:“我的意見你哥恐怕不會同意。”

沈月還待再問,二人眼前的路驀然變得寬闊起來,石壁上居然還有盞未點亮的油燈懸掛。

沈月上前點亮那盞燈提在手裏,照亮一個明亮的光圈。

有雙男人的靴子就被照進了這道光圈裏。

沈月未及多想,她只覺這雙靴子極其眼熟,像極沈辰的,立刻提起裙角就要奔過去。

身後謝眸一把拉住她,大呼了聲:“不好!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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