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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道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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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道之吻

電光火石間,謝眸瞥到了對面那人立在地面上被油燈斂進光圈內的刀鋒。刀尖好像帶著血跡,陰森的寒光被黯光圍住,依舊閃進了謝眸的眼底。

那是錦衣衛的佩刀。

她拉著沈月想去躲閃,卻被迎面而來帶著風聲的刀鋒驚駭的收住手下動作,未免胳膊跟自己身子分家,只能立刻撤回手來。

片刻的遲疑,沈月已被那人抓了過去。

原來沈月預感到的危機到了此刻方才奏顯。

謝眸腳下發麻,她不禁狠狠捏了把自己的大腿,轉頭就跑。

誰知那人竟然獰笑而上,手指在空中揮了兩下,隔空點中了謝眸的穴道。

“想去搬救兵嗎?”

這聲音有些耳熟,謝眸努力辨別,再結合那柄佩刀,料想此人應是錦衣衛帶頭的那個人。她背對著看不到此人正臉,聲音卻是響在很近的地方,她的後背上立刻生出雞皮疙瘩來。

滑坡之處的那道機關開的蹊蹺,她們早就料到應是戰秋狂等人前來營救,沈月這才有些大意,卻不想華正夕也跟了進來。

好在她穴道雖被封住,但還能說話,立刻飛快的表明了立場形勢:“想搬救兵也得知道在哪兒。我跟月兒在下面轉悠一天了,你是我們遇到的第一個人。”

這番話被她說得心平氣和,沒有半分惶恐不安,華正夕也有些驚詫,他的身子逐漸顯現在謝眸面前,身側是被他挾持在手打著哆嗦的沈月。

“哦?”華正夕帶血的刀尖點了點謝眸細嫩的脖子“你不怕我殺了你?”

對於錦衣衛來講,沈月才是那個有用的人,謝眸根本就是多餘的累贅。她自然也知道形勢對自己不利,所以才硬著頭皮想以嘴炮為自己爭得一席生存的機會。

“怕。”謝眸轉了轉眼珠,一整天未進水的嗓子暗啞低沈“但我覺得我對你還有點用處。”

華正夕瞇眼道:“比如?”

“比如……你可以帶著我去要挾百裏二少……”

她自己都覺得這話說得有些大言不慚、不知羞恥,華正夕朗聲大笑,笑聲久久回蕩在暗道裏,謝眸心內暗生僥幸之意,希望戰秋狂他們能聽著這陣笑聲快點尋過來。

所以還未待華正夕開口,謝眸再次厚臉皮的說道:“你不知道麽?我是他心上人。”

華正夕笑意未停,揚聲道:“我知道。”

這下輪到謝眸傻眼了:“啊?”

華正夕瞥了眼身側顫顫巍巍的沈月,刀尖自謝眸頸間收起,有意驚嚇沈月似的用刀身拍了拍她的腰身,冷笑道:“你們倆入了暗格後,百裏秋狂一刀砍死了洛酩酊,又搶過了柯岑的女兒要挾柯岑開門,當場反水害了自家的好事,在場人都能看出他的意圖。”

他說著別有意味的瞥著謝眸:“他給了我一掌,我也給了他家裏人一刀,也算禮尚往來。”

謝眸這才發覺他胸口帶著觸目驚心的血漬,驚得瞪圓雙眼:“誰!?你給了誰一刀?”總不至於是百裏夏烈吧?

“百裏夏烈身邊的那個女人。”華正夕臉色忽而變得兇狠“誰叫她擋我進暗格的,不識好歹。”

是……顧袁娘?

“至於你……這暗道之下地勢覆雜,帶一個人質就夠麻煩的了。”華正夕再次將刀鋒對準謝眸“反正有我手裏這個丫頭就夠要挾他們的了,何必再多此一舉多帶一個?”

謝眸額頭冒出一陣陣的冷汗。

她看著那柄刀離自己越來越近,胃裏抽搐的翻江倒海,如果不是被點了穴,簡直就要找個地方吐一吐了。

沈月忽而大叫道:“你若是傷了眸兒,我也不活了,到時你手裏握著一具屍體,看你怎麽去跟胡堃交差?!”

謝眸眼角頓時濕潤。

“哦?難不成你還想咬舌自盡?”華正夕忽而大手一揮連連封住沈月周身所有大穴,“現在呢?”

沈月瞪著眼珠,再也無法張開嘴。

刀尖的血腥味彌散在謝眸鼻間,她明白,這柄刀終是避無可避的揮到了自己頭頂。

她想再找些什麽話去引開華正夕的註意力,哪怕是拖延些時間也是好的,可不知是不是在滑坡下耗損了她太多的能量,一向聰慧狡黠的她竟是半個字也說不出口來。這麽多年來,那種無力感再次席卷沒過她的心門。

上次出現這種感覺還是在那扇電梯裏。她急急按下一連串的樓層數字,電梯還是一路疾降,封閉窄小的空間內只有她一個人,電梯的慣性顛簸的她跌在地上,眼前忽閃著時明時暗的光,耳畔是轟隆聲伴隨著警報聲。最後關口,她摸出手機下意識的想要去撥前任的電話……

她也感受到了身子撕裂般的痛,卻聞到了盛放的桃花香。

嘰嘰喳喳的聲音吵得她頭都大了,睜開眼看到了穿著打扮怪異的少年。少年放大的臉貼近她的眼,扯著嗓子大叫了聲:“謝眸?!你活了?!”

生生死死,不過瞬息。

謝眸終於明白,她是因為想到了前世的事故,同樣是與死神打著罩面,體內的頑強不足以填滿心底的那處黑洞。

她抿著唇,閉起眼。聽覺繼而相當敏銳,她聽到有陣疾風對著她斜斜打來,清脆的碰撞聲就響在眼前,分毫不差的擊中華正夕迎面砍下的那柄佩刀。

“謝眸!”

這聲呼喊攪得她心神微蕩,下意識應著:“戰大哥!”

華正夕似乎是從洛酩酊那裏得了什麽傳承,見情勢不妙,立刻一把抄起沈月彈跳起來,緊接著飛身掠走不見了蹤影。

謝眸被點了穴道身子不能轉動,只能努力轉著眼珠,地上落了枚碎銀,正是此物擊中了華正夕的刀身。接著眼前呼啦蹦出一票人,沈辰提劍打頭沖了過去,他身後是長刀架在柯岑身上的百裏夏烈。

“眸姐姐。”

奶聲奶氣的聲音是橙橙。

百裏夏烈只微微掃了謝眸一眼,回身對戰秋狂甩了一句話:“這裏的地形只有柯岑認得,沈月又不能有事,我先壓著他去找沈月,你看著孩子別再出事了。”

橙橙幾步追上柯岑:“我要爹爹,我要爹爹。”

謝眸很適時的安撫:“橙橙乖,你跟著眸姐姐,眸姐姐會帶你跟上爹爹的。”

百裏夏烈似乎很不願與謝眸同行,話都懶得多說一句,幾步架著柯岑追走了。

橙橙踉踉蹌蹌的跑了幾步跌在地上,大哭出來。

謝眸看著眼前不緊不慢的戰秋狂,急呼出聲:“快幫我解開穴道啊。”

不過一天的時間謝眸就好像瘦了不少,下巴尖細了些,雖然依舊是圓圓的鵝蛋臉,嬰兒肥卻褪去了,顯得細長的眼更加明亮。她的眼型本就帶些嫵媚,往常不過是被稚嫩的少女氣息所遮掩,這一刻稚氣突然被斬破,露出與眾不同的另一種氣質來。

戰秋狂卻是不知,這股氣質來源於她的前世。

她左側的臉頰果然被劃傷了,那道傷口險險的停在耳前,差點就要劃傷耳垂。傷口處擦了藥,血漬幹涸凝固,顯得異常猙獰。

她的嘴唇幹裂浮白,像是從沙漠歸來的旅人。

衣衫雖然勉強還算整齊完好,身上卻有數道微小傷痕,有的泛著紅邊,也有些觸目驚心。

打量的久了居然忽略了周遭的一切,直到他聽到橙橙的哭喊聲,以及她急呼著要他解開穴道。

戰秋狂的第一反應居然是為何又被點了穴?難不成又被人占便宜了?

這個想法不消片刻便被他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酸意沒過,盯著她虛白的唇角,居然有個荒誕的想法冒出了他的心頭。這一刻的他也不去管自卑自信的心態,只是太想將這個想法付之行動。

戰秋狂將自己挺拔高越的身影遮在謝眸的身前,她忽閃著濃密的睫毛,一下就觸及到了他的臉上。

他微潤的雙唇輕柔的觸到了她幹涸的唇上,還帶著些許的酒香。

橙橙猛然止住哭聲,眨著眼看著他們。

他自口中伸出靈巧的舌尖,探向她的唇角,將她幹裂的雙唇輕柔的舔舐了個遍,之後重又覆上了她的唇。

謝眸呼吸聲低緩,慢慢閉上雙眼。這個吻仿佛治愈了她與死亡打過罩面的恐懼,心內的惶恐悉數褪去,剩下的只有溫暖,滋潤著那株長勢緩慢卻堅韌不拔的小芽。

她忽然想到一旁的橙橙,慌忙含混不清的從口中吐出幾個字:“孩子,在旁邊呢……”

戰秋狂側頭瞥了眼地上的橙橙,小娃娃人小鬼大的,正忽閃著一雙狡黠的眼望著他們。他提起手指點了點,佯裝出一幅惡狠狠的樣子道:“你,轉過身去,要不就把眼睛捂上。”

橙橙仰頭道:“我不要,眸姐姐說帶我跟上爹爹呢,我要等著她。”

戰秋狂輕嘶一聲,謝眸忙叫住他道:“還是快些去追你哥他們吧,不是說了這下面地形覆雜只有柯岑認路嗎?不要好容易咱們重逢了又跟他們走散了。還有,月兒還在那個錦衣衛手裏呢!”

帶了些不情願,戰秋狂擡手解了她的穴道。

謝眸活動了胳膊上前去拉橙橙,柔聲細語的安慰著她,那腔調簡直要融了他的心。

關於這個吻,他欠她解釋,她卻不問,了然於心樣的豁達。雖然早有料想她不會像尋常姑娘那樣嬌怯羞赧,但眼前她這般理所應該的扔下他沒半分表示的態度,還是很讓他火大。

“餵,謝眸。”

她剛幫著橙橙擦幹凈臟兮兮的小手跟嫩臉,就聽到他在身後頗為不滿的喊道。

騙人鬼這個綽號終於被正常的名字所取代,謝眸心底卻沒有欣喜,甚至還帶了一丟丟的遺憾。

在暗格門關上之前,他分明是喊過她“眸兒”的……

她回過頭眨著眼表示疑惑。

戰秋狂有些不耐煩的從懷裏掏出了個幹癟的餅子遞了過去:“你在下面是不是沒有東西吃?”

那塊幹糧看著實在勾不起她什麽食欲,她低下頭去問了聲橙橙:“你餓嗎?”

橙橙挺著胸脯,特別理直氣壯的道:“我想吃軟糕,想吃柿子。”

謝眸朝戰秋狂無奈的攤了攤手。

好容易撈著個借花獻佛機會還被人給齊齊鄙視了,他從鼻間重重哼出聲氣,道:“我聽著這小娃娃底氣挺足的,看來再餓個三兩天也沒問題。”

橙橙立刻怨念無比的瞪著他。

謝眸伸手討好的扯了扯他的衣袖:“也不是不餓,只是更想喝水罷了……有水嗎?”

她的聲音微帶沙啞,本還想揶揄兩句的戰秋狂驀地就沒了底氣,他將刀扛在肩頭,道:“辰老弟那裏有。那個錦衣衛中了我一掌,應該跑不遠,咱們追上去看看……你這是做什麽?”

謝眸本想彎腰將橙橙背到背上,被他一問有些尷尬,身子僵在半空道:“我……想背著橙橙走。”

“我來吧,你幫我拿刀。”

橙橙有些怕他,瑟縮著身子往後躲了躲,又被他一個淩厲的眼神瞪了回來,撇了撇嘴爬上了寬闊的背。

謝眸這才抽空將事先發生的一系列事順了一遍,想到突然打開的那扇救命暗道,又見到眼前的這群人,終於也明白了暗格後的路是分兩條的。想來當時沈月撞書櫃時實在太不走運,撞出的是條死路。

她將心中揣測與戰秋狂細細說了一番,得到了證實。

“辰老弟打開的那道機關不是沈月撞開的,雖然兩個機關開關都在書櫃上……還有,那錦衣衛在地底下走了整一天才遇上咱們,很可能是最開始的時候走岔了路。”

謝眸側頭不解的望著他。

“我們進的這條暗道最開始便有兩個岔口,左邊的路是通下來的避難之路,右邊的應該是條雖有縫隙卻容不得人通過的死路。”

謝眸恍然大悟:“柯岑還是挺老……”她想說“老奸巨猾”,看了眼橙橙又猛地住了嘴,另起了個話題“方才那人跟我說他在外面給了顧姐姐一刀,也不知她是生是死……”

戰秋狂臉色微帶凝重。

兩人無形中將腳下速度提快一倍,又走出不多遠,便聽到了刀劍相撞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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