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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路機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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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路機關

戰秋狂忽而怒吼一聲,雷霆般的刀刃反向別過一眾一擁而來的錦衣衛,秋楚刀上仿佛憑空生出眼睛來,他身子未回,刀鋒斜斜後插,緊接著便聽到肉骨分離的聲音。

洛酩酊自口中吐出血沫,口中鮮血沿著下巴一路蔓延至衣服上,幾乎要與刺中肺葉創口上的血連成一片。他從戰秋狂的刀下躲過無數次,這一次終是沒有再走運。冷冽的刀鋒拔出,他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戰秋狂一躍而起,大步跨起,一步就已至那道暗格之前,他揮著滿是鮮血的刀朝左右錦衣衛們砍了兩下,血滴濺飛落在他臉頰。

他雙手在墻壁各處敲了數下卻無果,擰著眉頭扭頭大叫:“這破玩意怎麽打開?!”

話是沖著柯岑問的。

柯岑唇邊勾起個冷笑,手裏彎刀別過百裏夏烈迎面來的一招,道:“把我女兒還我,我就告訴你。”

戰秋狂立刻不耐煩的朝暮洪嚷嚷:“快把那個小娃娃還給他!”

柯岑是何等高手?他們好容易抓到他的一個軟肋,豈有說還就還的?雖然不至於真把這麽小的孩子怎麽著,但暮洪仿佛也像聽了什麽天方夜譚一般,不可置信的瞪著眼,心底下暗自揣度:這個百裏二少莫不是腦子進水了?

百裏夏烈忍不住低聲訓斥了句:“別胡鬧!”

“你們之間的事慢慢解決,總要先把這道門打開再說。”

戰秋狂信誓旦旦一臉決絕,顧袁娘很快恍然大悟,在周圍冷兵器的對持下竟還能擺出個嫵媚的笑來:“二少這是擔心那位姑娘安危呢。”

被顧袁娘看穿想法的戰秋狂倒也不遮掩,扯著嗓子繼續嚷嚷:“知道還不快開門?誰知道裏面空氣夠不夠用,有沒有什麽機關暗器的?難不成等兩個大活人變成屍體才去開嗎?!”

百裏夏烈恍若未聞並無停手意圖,他手中的鯤鵬刀法就像一點火星終於點燃戰秋狂心底最後那點耐心。戰秋狂提起刀身明晃晃的指向暮洪。

誰都沒想到戰秋狂能當場反水,眾人呆若木雞。暮洪更是身子直接僵住,眼看著他伸手將橙橙搶了過去。

“快開門!”

柯岑在百裏夏烈聲勢恢弘的鯤鵬刀下方立住了腳跟,很快甩下句:“先還我女兒。”

戰秋狂這種糙漢子根本也不會抱孩子,橙橙被他夾在胳膊下憋得臉紅脖子粗,她伸著稚嫩的小手去摳他的大手,他這才意識過來的松了手。橙橙抽泣著將哽咽聲憋在喉嚨裏,好半天才喘出口氣“嗚哇”一嗓子叫了出來。

戰秋狂手搭在橙橙肩膀上,道:“先開門!”

兩個人僵持半天的功夫,沈辰已經在書櫃上尋到了一些端倪。

他記得方才沈月是先撞了書櫃,而後才露出那半扇門來。

百裏家的人幫沈辰擋著錦衣衛的人,很快的他摸到了幾冊書後一個凹槽,“哢啦”的聲響,門再次打開了。

眾人皆被這聲響動驚得回過頭來,戰秋狂更是將橙橙扔給了沈辰,俯下身子朝裏探了探。

他將未及擦幹鮮血的長刀插回刀鞘,緊接著用刀鞘在暗格的地面上敲了敲,悠長的回聲傳得很遠。

裏面黑漆漆的一片。

他嘗試著朝裏面喊了聲:“謝眸……”

柯岑忽而自袖間抓出數支飛鏢,射出的目標卻是朝著顧袁娘。

顧袁娘註意力完全集中在那道暗格前,根本沒意料到自己成了靶子。她驚呼出了一聲,下意識擡起寬大的袖袍去擋,卻有個身影更快的移至她面前,幾聲“鏗噔”過後,飛鏢落了地。

百裏夏烈緩緩擡起左手,有支飛鏢正刺中虎口處,鮮血頓時染滿他的左手。

顧袁娘尖叫一聲:“夏烈!”雙眼間登時嚅滿了淚花。

百裏夏烈濃眉蹙起,很快提著刀追向柯岑。

投出飛鏢的柯岑沒有停頓,徑直奔向了沈辰身側的橙橙。

他手中彎刀劃出一個半圓的長弧,沈辰本以為那一刀距離還遠,便先提了橙橙想將她推到身後去。不料那道半圓竟然跨出個不可置信的弧度,就像憑空中的瞬移,轉眼間就到了沈辰眼前,險惡的砍向前胸。

沈辰身子側過半邊去躲,柯岑也並不強取,一把抓過橙橙。

百裏夏烈就在這時追了過來,他疾呼道:“秋狂!”後面的話來不及喊出口,柯岑已經攜著橙橙跳進了暗格。

蹲在地上的戰秋狂反應過來,橫刀要去勾柯岑的大腿,眼前卻閃過一道詭異的光來,那柄彎刀擦著戰秋狂的頭頂而過。

戰秋狂橫刀去格,下一瞬間刀身就要朝著柯岑身上打去……

橙橙的小紅臉忽而閃在眼前微微一晃,戰秋狂怔忪,柯岑就借著這分毫的功夫大笑著掠飛而去。

這個人……用自己孩子去威脅別人,真是禽獸!

百裏夏烈追至眼前,他胡亂的將顧袁娘塞給他的帕子在手上纏了纏,扔了那把破刀,又自地上撿了把錦衣衛的佩刀,看了戰秋狂一眼,沈默片刻鉆進了暗格。

沈辰喃喃:“秋狂……”

戰秋狂擡手截住他後面想說的話:“柯岑老奸巨猾,我還怕你受傷呢,你沒事就好。人丟了就丟了,本來以人質脅迫也是勝之不武的事。眼下重要的事是先找到謝眸跟沈月,柯岑先追了進去,我怕她們有危險。”

顧袁娘幾步跟上,在後面道:“我在外面看著,要是有什麽變故還能有個照應。顏總管的人馬上就到,解決這幾個錦衣衛不成問題。”

戰秋狂忽而重嘆口氣:“百裏煬跟錦衣衛的梁子就算是結下了,好在他們別有目的也不方便以真身份現身,總算不必與朝廷正面起沖突。”

他抓了抓手裏的秋楚刀。方才就是在這個地方,他眼看著這道門關上卻沒有辦法。

門後的謝眸半張臉滿是血,也不知是別人的還是她的……

戰秋狂心頭猛然一緊,繼而鉆進了暗格。

暗格內漆黑著一片,身後的沈辰自腰內摸出火折,朝著周圍照了照。

左側豁然有條長道。他們二人走進去不遠,就見著等在前面的百裏夏烈。

百裏家此行目的為的就是能拿下柯岑,可就是這麽個陰差陽錯的關口竟然讓他給跑了。

自己的弟弟還要在女人身上吃多少次虧?

百裏夏烈自鼻間哼出口氣來,實在提不出多好的語氣:“做事前能不能先動動腦子?暗格無非是柯岑用來藏身的,這種地方能有多危險?你至於急得跟什麽似的麽?”

戰秋狂雖然理虧,卻也不覺得自己哪裏做的不對,邊往前走邊不耐煩道:“怎麽也是兩條人命,能不急麽?”

百裏夏烈冷哼道:“總歸是讓顧兒說中了。”

戰秋狂停住腳,長刀拄地,揚著頭高聲道:“若我猜的不錯,此處暗格並不是看起來那麽簡單的單向線路,咱還是趁早揪出柯岑,救回自己人,沒準還趕得及回去吃晚飯。”

都是第一次下暗道,為何他就如此篤定不是單向路?沈辰將心底疑惑問了出來,戰秋狂挑起拇指指了指身後:“兩處皆有風。”

前方是個岔路。

百裏夏烈幾步上前:“分開走。”說著就要鉆進左邊那條路。

戰秋狂拉住他:“若前方還有岔路呢?”

百裏夏烈懶得跟他爭辯這些,語氣中微帶挑釁:“不然你說怎麽辦?”

戰秋狂一臉的神色篤定,沈辰以為下一刻他就要說出一番經天緯地的分析並做個全面的計劃,誰知他從胸口裏摸來摸去半天,掏出個銅板:“丟正反面。”

……

百裏夏烈覺得自己是瘋了才會浪費時間跟他這個沒正經的弟弟胡扯。他將胸口那陣猙獰的氣息好容易壓制下,一言不發走了之前選好的路。

沈辰略沈思片刻而後道:“前後不過一盞茶時間,月兒跟小謝姑娘為何不在原地等?而是要冒險進岔路?難不成是柯岑劫持了她們?”

戰秋狂瞇起眼:“柯岑就算再能耐面對的也是兩個大活人呢,咱們追進來也算及時,總不會這麽快消失無蹤,再說柯岑還帶著個孩子呢!”

“以你之見……”

謝眸靈慧聰絕,雖然也有股不會坐以待斃的執拗,但以她的頭腦更不會分析不出這麽簡單的局,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她們在暗格後遇到了什麽,非要逼迫著她們離開不可。

此刻的戰秋狂還不知,她們已經掉入另一個深淵暗洞內。

戰秋狂以刀尖點了點右側的路:“雖然我也想不通為何……既然我哥已經走了那邊,咱們也別無選擇。”

希望他們走的這一邊也是謝眸的選擇。

戰秋狂眼前忽而閃過那雙明亮的眸子,恍若閃在黑漆的洞內一般,驀地照開腳下的路。

照亮腳下路的其實是沈辰手裏的火折子。

柯岑的這條逃生通道開在書閣之後,一直延伸而去也是朝著地下走的,四周墻壁開始還是光滑打磨過的,越往後越顯得粗糙,甚至地面都有些坑坑窪窪的,仿佛是時間不夠用主人又急著築成這條通道倉促而成的。

沈辰越走越懷疑:“月兒她們真會走下來嗎?”

戰秋狂的心也越來越沈。以他對謝眸的了解,她不會這麽稀裏糊塗的亂跑還不給他留下一絲的線索。

“咱們走了多久了?”

“約莫半個多時辰。”

戰秋狂當機立斷:“折回去。”

沈辰傻眼:“啊?”

戰秋狂道:“既然是柯岑用來保命的通道,總不會連食物和水都不準備。咱們走了這麽久什麽都沒瞧著,這條路倒是越來越窄,只怕前面會變成死路。”

沈辰將火折子移到面前黑漆的隧道照了照,火光忽閃飄忽一團,他道:“我想柯岑在造這道暗格時是做了兩手準備的,一條活路用來保命,一條死路用來誘敵。如果我沒猜錯,前面的路應該是沒有封死但留了條縫隙流通空氣。你說得對,既然是藏身之處,不該沒有水源跟食物。”

若是誘敵何不直接引進死路堵死?戰秋狂隱約覺得哪裏不對。

二人沿路折回,一來一去耽誤了不少時間。

沈辰腳下速度越來越快,情緒卻很低落,他長時間的抿著嘴低頭不語,兩個人的速度簡直要變成比賽競走,戰秋狂忍不住拉了他:“我知道你擔心妹妹擔心謝爾,心裏的負擔比小山還重……但你也要明白,你妹妹現在情況特殊,抓也是抓活的,起碼生命安全還是有保障的。謝爾即便急躁,武功底子也還是在的,一般人想傷她沒那麽容易……”

沈辰輕輕舒出那口憋在胸中悶了很久的氣息,雖然只松了一半,卻也輕松不少,他側過頭去看戰秋狂,見他的臉在忽明忽暗的洞內變得輪廓模糊,不久後便聽到了他略顯落寞的聲音:“我曾經告訴她,以後再走散要在原地等我的……”

後面的話在窄仄的空間裏越發低沈,最終消散不清。

他說的……是謝眸?

謝眸不僅不存在利用價值,更是一丁點傍身的功夫也沒有,這樣的一個人行走江湖無異於擱淺在淺灘的魚,性命之攸不過早晚。沈辰也實在想不明白,謝刃霜怎麽會放心大膽的任由她出了莫停留?

戰秋狂似乎能看穿沈辰的想法,徑自為謝眸解了圍:“她不過有點尋常人沒有的奇思異想,可在這個吃人的江湖裏,這點奇思異想實在算不得什麽,到了關鍵時刻還是要看武力。有的時候,你能看穿她真的是很小心的用自己的方式努力換取一零半星的存活機會,即便被人誤會,也從不剖白自己。”

沈辰看著戰秋狂用刀尖點了點地,他突然發現他們二人已再次立於那處分岔路口。

沈辰自然不會像沈月那般追根究底,那些他有了自己理解的事情,就不會特意再去確認,所以他只是輕微的點了點頭:“小謝姑娘很聰明,她也不會讓自己處於險境。再說月兒還在她身邊呢,她們會相互照應的。”

他雖然一直很想撮合自己的妹妹與戰秋狂在一起,但感情的事總歸不能勉強。

這樣看來,即便有天謝爾愛上別人,他也只會默然祝福吧。

沈辰垂了垂頭,卻將手中那點亮光執得更高了。

左邊的路往前走了不消一刻,路口是愈發的敞亮。他們居然還在角落邊的地上翻到了水囊。

二人又走了半個多時辰的光景,戰秋狂幾乎已將所有耐心都走完,面前突然出現了一道門。

滿是巖崗石壁的環境裏憑空生出一道木門,總覺得詭異無端。

沈辰提劍要去開門,卻被戰秋狂一把推到了身後:“我來。”

他先是將長刀推出刀鞘兩分,才伸出手去緩緩推開了那扇門後。

門後是個空間不大並不寬敞的房間,角落裏有張破床,地上堆了幾個鼓囊囊的布袋。

沈辰將劍錯在身側,與戰秋狂交換了個眼神,走進屋內點燃了床頭邊的油燈。

戰秋狂持刀警覺,並未發現有何異常。

布袋裏裝滿了幹糧以及盛滿了水的水囊。

沈辰有些難以置信:“這條路的盡頭就只是個房間?你哥人呢?柯岑人呢?月兒她們呢?”

別人且不說,就說百裏夏烈,兩個時辰前他們看著他鉆進了左邊這條暗道,活生生的大活人就此憑空消失在了地道裏?簡直太匪夷所思了。

戰秋狂也是面色凝重,他邊從布袋裏翻出幾個棒子面摻雜著的幹餅塞進了懷裏,邊低頭用刀敲了敲地面,敲擊的地方響聲空洞,他很快得出結論:“這屋裏還有機關。”

沈辰二話不說去床頭摸機關了。戰秋狂卻是不急,翻出個水囊打開聞了聞,立刻笑道:“這柯岑還真是會享受,逃難不忘喝酒。”他從袖間撥了根銀針伸進囊中探了探,見安全無毒,便提起來暢快的灌了兩口。

沈辰急道:“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情喝酒?”

戰秋狂從袋子裏翻出個滿的水囊扔給了沈辰:“誰知道下面有什麽東西等著咱們?吃飽喝足才好養精蓄銳!你帶兩壺酒,我帶些吃的,以防不時之需。”

他拿著粗糙的餅子咬了一口,差點硌掉後槽牙。

這餅子本就是為了長時間存放而做,難吃是難吃了些,但總歸也算正經吃食,總比吃糠強不少。想到這兒,他又耐著性子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

正用牙齒跟著糙面作鬥爭,戰秋狂就聽腳下不遠處發出聲響。

沈辰移動了床角的一塊浮木,人坐在床上看不到機關開合之處,只能問戰秋狂:“哪裏開了?”

戰秋狂指了指床下。

那裏豁然地開啟了一道黝黑的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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